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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身体。”我歪过头看她,媚没有一丝戏谑的神情,她避开我的目光,伸出五指
迅速地在琴键上弹了一下,然后直起身自言自语地说:“太细腻了!”说完就径自
进更衣室换装去了。
暮色已沉,酒吧癫狂起来了,这晚媚一改往日的舞蹈风格,由慵懒变得奔放,
由清醒变得迷狂,由轻佻变得钟情,总之,我感到她在用她的形体变化来诉说着什
么、宣泄什么,而且这种表达的需求似乎压抑了许久许久。也就在这天晚上媚跃上
了钢琴的后盖,倒在了我的怀里,台下的舞池一扫先前柔媚温软的气息,男人和女
人一例被媚的舞蹈震慑了,他们都定定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大张着嘴。
客人们在“午夜时分”才舒了口气,而媚与我的表演却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午夜时分”是“白天鹅”的一个保留节目,在零点的这一刻,酒吧里的灯光突然
被打到最亮,室内形如白昼,由四位乐手合奏《友谊地久天长》,然后灯光随着乐
曲逐渐减弱,当这一曲合奏结束时,酒吧里完全沉入黑暗之中,这时由小提琴手独
奏《梁祝》,舞池里摇曳着欢情的男人和女人,他们被严严实实地裹在黑暗中,可
以寻求一点什么,放纵一点什么了。
媚就在光线熄灭的那一刻把温热的唇压了过来,芳醇而滑腻的舌坚决地插入我
的口中,琴键发出的一声悠扬的感叹也没让她停下来。我那点莫名其妙的优越感立
刻被荡涤得干干净净,我要窒息了!我把舌头顶过去,用双臂勒紧她的腰,让她的
胸脯紧贴着我,双手由她的腰滑向她的臀部,又从布条裙缝隙里游向她修长的大腿。
媚的吻近乎厮咬了,她是一只兽,一只饿极了的小兽,她的两只手竟紧紧地攥着我
的耳朵!
酒吧在“化蝶”荡气回肠的咏叹中从黑暗里渐渐地浮出来,媚及时离开我,站
在我的身后,神情静若处子。舞池中男女们在提琴手收弓后才恋恋不舍地分开,又
若无其事地整顿整顿衣服,显示了绅士和淑女从容镇定的风度。客人们心满意足地
散去了,我和媚轻快地走出酒吧,媚伸出一只白嫩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
线,一辆红色的士很温柔地停在了我们面前。
因为手头颇为拮据,我在关外小镇龙华镇的民治村租了一间本地人的房子。
房东老太太正在打扫院落,见我身后还跟着个女人,就敛起了笑容,一声也不
吭。我失去了往日的光明磊落,像偷了人家东西似的,连说得滚瓜烂熟的“阿姨,
轴婶(早上好)!”也说不出口了。
媚拿起桌上的空气清新剂,在房间里一通乱射,然后,拿一双勾魂的媚眼看我,
我把她扑倒在床上,就开始做爱。
2
她的美在我床头的《圣经》中是有描述的:
“我所爱的,你何其美好!何其可悦!使人欢畅喜悦。你的身量好像棕树;你
的两乳如同其上的果子,累累下垂,我说我要上这棕树,抓住枝子。愿你的两乳好
像葡萄累累下垂;你的鼻子的气味香如苹果;你口如上好的酒。”(《旧约全书。
雅歌》71…9)。
晨光柔和地弥散在屋里,并和着茉莉香的芬芳,我屏住呼吸注视着媚生动而潮
红的脸,然后在她放纵的呻吟中轰然倒下。媚拉过我的手替自己拭去了眼泪,因做
爱流泪我还从没见过,我有点茫然。
清晨的阳光透过洁白的窗纱,一抹橘红把小屋映得通红,几只麻雀在屋檐下
“唧唧喳喳”地打成一团,它们忽而惊叫着坠下去,忽而欢快地跃起来,最后从窗
前一晃飞远了,小院又恢复了农家特有的宁静。媚揽着我的头,我们拥挤着仰面躺
在狭窄的小床上,大睁着眼舒缓地呼吸着清晨清冽甘甜的空气,谁也没有动。
“你的手真漂亮,天生就是弹琴的料。喂,你干嘛不考音乐学院,偏偏学那没
出息的什么中文?”媚的发问终于使我有了倾诉的机会。
我的父亲是一位中学音乐教师,我自小坐在他的怀里看他弹琴,等我坐在琴凳
上能触到琴键的时候就开始跟他学弹琴。他教我弹琴很严格,却从来只让我把弹琴
当成副业,他认为我成为钢琴家太难,做不了钢琴家顶多就是个手艺人,即使在中
学当老师也只是个最没出息的副课老师,跟他一样几十年来从没让人重视过。当然
我的父亲绝没有想到现在正是这个“手艺”才不至于使儿子饿肚子,真是有心栽花
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啊!可是这一点父亲当初教我学琴时何曾料到呢?
父亲精心为我选择的中文文秘专业现在成了明日黄花,社会对“男秘”的需求
量太小了,政府机关要裁员,进不去;纵有几个富婆需要男秘也不会正眼看我身高
1。75,体重57。5公斤,这是现代吃饭的女性梦寐以求的黄金比例,但我是个男性,
既不适用,也不会给人带来安全感,我被家乡的城市拒绝了,几乎落到了身无分文
的地步。
糟糕的是我偏偏是个情种,和大学同学娇狂热地恋着。前程的渺茫和金钱的拮
据给我们的感情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阴影。娇在一个晚上发疯地和我做了四次爱
后,于清晨不声不响地走了。不久,我听说她嫁了,嫁给了一位生意人,像时下女
明星们的选择,做了阔太太。我想她是不会后悔的,轰轰烈烈地爱过,红红火火地
嫁过,这是聪明又美丽的女人们最好的生活了,还有什么可以后悔的呢?
而我却差一点失去活下去的勇气,我看不到前方路上有一丝曙光。教堂成了我
唯一能寻求到一点慰藉的地方,慈眉善目的牧师免费送给我一本《要道问答》,一
本《圣经》,他说他会为我的未来祷告,我含着泪打开教堂的钢琴为他弹了一首赞
美诗,这个毫无功利目的的举动却暂时解决了我的饮食之忧,牧师的条件只是要我
每周礼拜时来这里为唱诗班伴奏。
贫穷的人因为衣食之忧而向主祷告,富裕的人因为精神空虚也向主祷告,这样,
我和“白天鹅”的老板在教堂里认识了,老板是回家乡探亲的,他在深圳有一份属
于自己的事业,然后我就离开教堂,跟着老板走进酒吧做了琴师……
我不知疲倦地倾吐着满腹的苦水,媚一直把我的头埋在她的乳沟里,她用十指
反反复复地梳理着我乱蓬蓬的头发,我在媚的爱抚中平静地进入了梦乡。
我和媚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因为肉体的接触而一下子拉近,她常常在酒吧里坐满
客人的时候才姗姗来迟,即使偶尔在舞蹈中又倒进我的怀里,她也会有意无意地回
避我的目光。媚对我来说还是一个谜,媚和我说到她家乡的时候总显示出按捺不住
的神采,但她总是回避她的“南方生活”,最多用“南方是场噩梦”来煞住话头,
而我也就知趣地打住,因为除了年轻的生理需要和寂寞的心理需要,我也不想和她
有更深的关系,甚至于我后悔那次让她了解得太多。肉体的接触并没有改变我对她
的看法。她还是一个世人所说的婊子,不同的是她比一般的婊子更坦白一些、更乖
戾一些,那次她主动跟我做爱肯定没有金钱目的,但是出于一种猎奇的心理,变换
一下性交中的角色,体验一下由被动变主动的滋味,这也未可知!管她呢,谁玩谁
呀!这样想着,我心中产生的些许失落也就释然了,我重新回到了我生活中的躁动
与寂寞之中,我不会主动向一个婊子说:“我需要你!”
值得一提的是,我在“白天鹅”的几个月里,“白天鹅”里一直没有太出格的
事情。来这儿的熟客都知道,这儿的吧姐一般是不出台的,不仅不陪着喝酒,也不
陪着跳舞,这也许就是老板经营的高明之处。至于客人们带来的伙伴是什么底细,
打烊之后吧姐是否上了什么人的床,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根据我的阅历来判断,
客人们带来的伙伴很少是原配的,有几个吧姐和一些客人也混得很默契,大概少不
了什么瓜葛。
3
这天酒吧里的活动一度中断,媚的举动着实让我吃了一惊。在表演开始的时候
就有了出事的征兆,靠近舞台的一桌陌生客人尽是一色青壮年男性,他们扯着嗓门
儿吆喝,仰着头喝酒,不断地向媚献花,我想这又是一群还没来得及找到当富人感
觉的暴发户吧。送酒的吧姐都躲着他们,因为他们会粗鲁地时不时伸手在她们的身
体突出或隐秘的部位捏一把,老板不得不过来打了一回圆场,也不见他们有什么收
敛。我看见老板悻悻地回来后给领班的吩咐了几句,然后悄悄地走出去,半晌才回
到酒吧。
“午夜时分”,灯光刚暗下去,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盖过了小提琴的独奏,
接着就听见媚直着噪子在骂:“操,姑奶奶最见不得你这种口袋里有点钱就恨不得
把鸟握在手中随时当枪使的人,你这样的下三烂也配姑奶奶陪你睡觉,真他妈的让
钱烧得瞎了眼!”
灯光在一阵喝彩声中被打开了,僵立在媚面前的那一位撑得裤子老高的东西竟
还没来得及疲软,媚的嘴唇颤抖着,她的一边裙带儿被扯断了,露出半截子乳房。
酒吧里陷入了片刻的寂静。舞池里的男女一律把头转向那一边,有的甚至忘了松开
紧紧搂抱的手。
“操,老子就是给钱烧的,专门搞你这样的烂婊子!”在众目睽睽中那个小腹
微微腆出的男人眼里陡然射出凶光,他一脚踹翻脚边的皮凳,抓起一只细腰扎啤杯
……
“哇呀——”女人们的惊叫声打破了刚才的沉寂,我本能地跳下舞台冲到媚的
面前推开了她,只觉得后脑勺被重重的一击,便不由自主地跌倒在舞台边沿上,扎
啤杯在我的脑后飞溅了一地。
“谁喝了点猫尿就在这里撒野,是不是活得烦腻了!”我很清醒地翻身坐在舞
台坎儿上,脖子后面热乎乎的东西顺着背淌,伸手摸一把,血沾了满手,媚赶忙蹲
在我身后用手帕替我捂着。只见两个全副武装的巡警扭着那个发疯的男人直打他脖
子,那男人抱着头往下蹲,没有人上前劝阻。
“算了,都是误会!”老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拽住了一个巡警高高扬起的手。
“都是自家人,喝高兴了就把玩笑开过头了。”老板对着客人们笑呵呵的说。那挨
打的男人这才怯怯地直起腰,眼里充满了对巡警的畏惧和老板的感激,刚才的威风
一丝儿也没有了。
老板把两个巡警送出了门,回过来对客人们拱手说“继续跳吧!没事了。”又
向萨克斯手扬扬头,于是一曲狂劲的《今宵我醉了》的曲子就吹奏开了,舞池又活
跃起来。老板这才舒了口气走过来,说要送我去医院包扎,媚说她送我去,老板刚
要迟疑,媚丢下一句“今晚不跳了!”就去更衣室换衣服。
值班的医生让护士剪了我脑后的一绺头发,给我缝了两针然后包扎上,说只伤
了点皮,玻璃割破的流血就是多,不要紧。
“小俩口打仗,摔东西就往地上摔,别尽往头上去。”临走时医生打趣道。我
竟“扑嗤”一声笑了,谁跟谁呀!不知道为什么,媚没有笑,而是很妩媚很深情地
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使我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初恋情人娇。
媚坚持要跟我去民治村,我硬是不同意,上次带她去,房东老太太就给我下了
最后通牒——再带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就卷铺盖走人!最后我还是屈服于媚的折衷意
见,打的去了她的公寓。
关上公寓门,媚就泪眼婆娑地扑进我的怀里,继而变成了号啕大哭,直哭得肩
膀如筛筛子一般地抖动。我并不讨厌女人哭哭啼啼,不会哭哪里还能算是女人,只
是我觉得媚哭的原因太复杂,我不知道该说哪一句话才能真正安慰她,只好手足无
措地傻站在那儿任她尽情发挥。等到她哭累了,我才扶她并肩坐在床沿上,媚仰起
被泪水冲刷得纵横错乱的脸,扳转我的头要瞧瞧我的伤口,我执拗地不让她看。
“痛吗?”她怯怯地问。
我无所谓地摇摇头。
“今晚多亏了你。”媚把唇偎在我的耳畔又啜泣起来。
我还是无所谓地摇摇头。今晚我并不是为了演一出英雄救美人的戏,我的行为
只是出于追求痛感的本能需求,在那人举起扎啤杯的瞬间,我的大脑可能就准确地
判断“机会来了!”呈抑制状态的身体终于如愿以偿地获得了淋漓痛快的新鲜感觉,
但血流得太少!
我还是被媚曲解成了英雄。媚替我脱去血糊糊的衬衫,用温水替我擦拭了全身
的每一寸皮肤,然后我们就一俯一仰地睡在她那张宽阔柔软的大床上,这种睡姿一
直保持了七天。
我的皮肤有惊人的愈合力,第七天就痊愈了。这七天我的腹胃和肌肤都享受着
“准丈夫”的待遇。川妹子真能干,媚不单做一手好饭菜,而且在床上也十分馋人。
我告诉媚我该回自己那住了,头上的伤已愈合,我完全失去了在这里呆下去的
理由,否则脱不了借机揩油,趁火打劫的嫌疑。媚一直默不作声,晚饭后她为我洗
了头,又坚持要在我的脑后扎起一个小辫儿,说这样既能盖住脑后的疤痕,又能让
我显出艺术家的潇洒气质来。
梳子的齿轻轻地从头皮划过,头发一绺儿一绺儿温顺地被媚拢在脑后,但是我
却浑身燥热起来,因为她的乳峰时不时地触及到我赤裸的脊梁,我最终无可忍耐地
突然一猫腰,一个“大背”把她从背后抛过了头顶,媚先是一声尖叫,然后蜷曲在
床上咯咯地笑,我堵住了她的嘴,又顺利地擒住了她的舌头,很快我们就成了两条
粘在一起垂死挣扎的鱼了。
我的身体如吸食了鸦片一样渴望着媚的爱抚,无论如何也不能想象自己竟然会
产生如此强烈的欲望,出于自尊,我不能原谅自己如此下作,我一遍一遍地提醒自
己:我和她不同,她只是个供人瞻玩的舞女,出卖色相的婊子。但是无济于事,我
怀疑这仅仅是一种生理的渴求,难道我会对这样的一个女人产生感情?
4
媚从不拒绝我的要求,但她也从来没有主动向我提出过要求,这种被动的局面
总让我产生低三下四的感觉,媚是一个神秘莫测的女人。我就像一个屡次失败的戒
烟者一样,每一次失败后都会变得加倍的贪婪,同时也变得更加自暴自弃。我不断
地下决心要了结和她的关系,但当她又在跳舞过程中倒进了我的怀里,我就不由地
低声告诉她“我又想了”,然后在酒吧打烊后爬上了媚那张宽大而柔软的席梦思床,
表现出癫狂而忘乎所以。当然毫无例外,在一朝欢娱之后,白天我又会龟缩进那农
家阁楼里苦闷懊恼,晚上弹琴的时候我就会显出沉郁苍凉的老态,对媚也寡言少语,
媚戏称这是我的“不应期”。
纵欲、失眠,再加上长期饮食没有规律,我一天一天地更见消瘦、更见萎靡了,
在床上越来越显出气短和力不从心,直到有一天媚不得不带我去看医生——我雄心
勃勃地来到媚的公寓,然而上床前淋浴的时候我却晕倒在卫生间中。我实在不愿和
媚并肩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但这次拗不过她,我开始怕她没完没了的哭泣了,这
让我心烦意乱。
清晨媚打扮得像个淑女,她穿着长裤,踏着平底鞋,如本地的少妇一样把长发
盘到了脑后,她甚至放弃了化妆。她为我梳头、刮脸,给我换上天蓝色的麻质衬衫,
系上印有鲜红的牡丹图案的南韩领带,套上米黄色小领休闲服,最后对我的脚也没
有放弃武装——一双“富贵鸟”软牛皮休闲鞋,一切都很合适,我完全没有了往日
拖沓懒散的气息。鬼知道她什么时候掖藏了这些东西。
仲秋季节,清晨的太阳醉醺醺地泛着红光,天空异常高远,空气明彻清爽,我
们像新婚不久的夫妇一样走出了媚的公寓。媚挽着我的臂膀,微微地低着头,我能
觉察出她掩饰不住的幸福,这不像是陪我去看病,倒像是带新女婿回娘家。我不愿
接受她的幸福感觉,但我也时不时地进入了角色。
媚每天临晨回到公寓后先安排我喝中药,喝完中药的当儿她已为我们准备好了
早点,用完早点就命令我躺下来开始一天中最长的一次睡眠,媚则匆匆去赶早市进
行采买。什么天上八珍,地上八珍还是水上八珍,只要有,她都会买回来。媚总是
在采买之后才悄悄地钻进床上的另一个被窝筒,又在我醒来之前做好了我们的午饭,
我们午饭的时候,往往是别人午休的时候。午饭后媚曾要求陪我去户外散步,但被
我拒绝了,我讨厌额外的运动,在我的生活中运动常被简化到了最经济的地步,再
者我也不愿过多地出现在别人的视线中而成为品评的对象。
9 副中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