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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财奴有什么不好?我觉得守财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守着一大堆钱,
那心里该有多么踏实。可惜我不是。”她颇为遗憾地说。
“你最大的理想是什么?”她问我。
“当一个著名作家,伟大不伟大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名利双收,拥有千千万万
崇拜我的读者和大把的钞票;还有就是买一辆重型美式巡航摩托车,骑着它周游全
国,我不想周游全世界,我又不懂外语,怪别扭的,把全国游遍就行了。你呢?”
“我的理想是拥有一套自己的住房,房间越大越好,我就是这座房子的女王,
在这座房子里我可以为所欲为,自由生活。如果我要嫁人的话,别的条件都可以将
就,只要他有一套比较漂亮的住房就行。”
她给我说起她小时候,家里很穷,她家只有三间房,一家五口,爸爸、妈妈、
哥哥、姐姐和她挤在一条大炕上睡觉。哥哥姐姐大了,爸爸给他们的另一间屋安置
了两条大床,与他们分开睡。而她则一直到上小学都和爸爸妈妈睡在一条炕上。记
得是她7 、8 岁的时候,有一天夜里,她听到妈妈大声地呻吟,炕面给碰得“通通”
响,她迷迷糊糊地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第二天她关心地问妈妈:“娘,昨晚上你
怎么啦?你是不是肚子疼了,怎么那么大声地叫唤啊?”
结果莫名其妙地被妈妈狠狠训斥了一顿,还险些挨爸爸两巴掌。这件事给她留
下的印象太深刻了,后来她懂事了,知道了那天晚上爸爸妈妈是在干什么,她为他
们感到羞耻,也就是从那时起,她有了这样一个宏伟计划:一定要拥有一套自己的
房子!这些年来她四处流浪,拼命赚钱,就只为实现这个理想。
“这可真叫我英雄气短,我现在还和父母住在一起,而且这几年里也没有能力
另盖房子。你不能把条件放宽一点吗,咱们先结婚,等以后有了钱再盖房子。”
“不行,我不会和你父母住在一起。现在没有房子不要紧,咱们可以一起奔,
什么时候有了房子什么时候谈结婚的事。”她口气坚决,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后来我们发生了关系,我发现她已不是处女了。她告诉我她的第一次是在16岁
时和一个来自四川的小厨师发生的,那时她在那家饭店端盘子。她和那小厨师并没
有什么感情,她只是想试一试。和父母同睡一条炕的时间太长了,父母太早给了她
最直接的性教育,使她对男女之事既厌恶又好奇,一直想亲自尝试一下。初试云雨
的感觉并不像想象的那样美妙,她和那个小厨师很快就分手了。她问我是不是很看
重这个,我对她说我也不是“处男”了,何况她的情况属于情有可原那种,我就既
往不咎了,只要她以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仍然是好同志。其实对于男人来说,在
这种事上有几个真能做到那么超脱的?只是浪迹江湖多年,我早已不复是当年的纯
情少年了,虽然一方面更加渴望真情,但另一方面这一颗心也在渐渐变得麻木,对
于某些少年时格外看重的事,也看得比较轻了。更何况自己也并非一尘不染,怎么
有资格要求别人冰清玉洁?
我们的事情很快就“败露”了。李瑶晚上烤羊肉串,白天没事,我们经常趁她
姐姐、姐夫上班时在她姐家“鬼混”(正人君子贞节烈女李瑶之姐的话)。那天下
午,我们估计他们都上班去了,溜回家里关起门来效那鱼水之乐,正在乐着,李瑶
的姐姐回来拿忘下的东西,正把我们堵在屋里——确切地说是堵在床上。她姐还算
不错,没有使我太难堪,当时她没说一句话,拿了她要拿的东西,铁斜着个脸就走
了,好像没看见我们一样。
过后她们姐俩却大吵了一架。李瑶的姐姐摆出当姐姐的架子,重重说了她几句,
还用上了“鬼混”、“不要脸”之类的词。李瑶则认为姐姐无权干涉她的私人生活,
她和谁好,好到哪一步,那是她的自由,别人无权对她指手划脚。两人争吵的结果
是,李瑶抱着铺盖搬出了姐姐家,住进和她一起烤羊肉串的两个女孩租的房子里。
经过了这一件事,李瑶对房子的向往更热切了。我也觉得没有自己的一方私人
空间有诸多不便,首先我们连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都没有。那时候我们最常光顾的
地方是录像厅。有些录像厅设有情侣包厢,每位10元,但是我们去了一次就不去了,
李瑶嫌太贵,说10元钱那得卖多大一把羊肉串呀,我调侃说不错,10元钱能买100
多块砖了,我们哪是在谈恋爱啊,我们简直就是在拆房嘛!后来我们再去录像厅,
就只买那种普通票,花2 元钱就可以在里面呆上一天。
一次在录像厅里,我们旁边也坐了一对情侣。女孩坐在我左边,男孩坐在女孩
左边。看着看着录像,他们开始行动了。男孩左手拿着一支冰糕,右手从女孩的衣
服底下伸进去,再上到女孩胸部,一边动作着一边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眼睛望着
前方。我示意李瑶看他们玩的把戏,李瑶看后羞得趴在我腿上半天不肯起来。想来
我们玩这种把戏时也许也会给旁人看到,不过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
后来我们在郊区租了一套农民的房子,两间小屋外加一个小厨房,每月租金100
元,我和李瑶各负担一半。因为我当时每个月的工资才100 元,所以很不好意思地
让女朋友也出了一半钱,这件事说起来真是很没有面子。
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李瑶还是高兴得不得了。
那段日子我们就像真正的小两口似的,过起一蔬一饭,一鼎一镬的凡俗生活,虽然
很穷,但是却很快乐。毕竟青春岁月中,欢笑总是多于眼泪的。
可是好景不长,过了一个多月,一天夜里,在一次突击检查外来流动人口时,
我们被警方双双拿获。原来有群众举报,我们住的那一带有外来女孩租房做皮肉生
意,我们被当作卖淫嫖娼的给抓起来了。
在警察局里,我耐心和他们解释我们不是干那个的,我们在谈恋爱,这顶多算
是未婚同居,而且我们都有正经事干,她是有证经营的个体商贩,我是正儿八经的
保安队员,不信你们可以去调查,警察看我们也不像干那事的狗男女,相信了我的
话,让我们每人交200 元罚金走人。眼看就要没事了,一个女警察教育了我们几句
:“你们就是谈恋爱,也不该未婚同居呀,别人谁知道你是搞对象呢还是搞流氓活
动呢!”李瑶听了这话不干了,回敬女警说:“你才是流氓呢!”这下可把警察惹
火了,他们说你是流氓你就是流氓,不是也是,不光罚款照拿,我们还被拘留了半
个月。
从拘留所出来后,李瑶对我说她想去南方闯闯,听说南方的钱比较好挣,她一
定要挣出一座自己的房子来。“你说咱们要是在自己的房子里,那警察能说闯进来
就闯进来吗?”她激动地说。通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我已经深深了解了李瑶的性
格,她这个人太偏了,她一旦钻进了牛角尖,你就是用钳子拔都拔不出来。何况房
子这个情结,在她心中早已胶结成团,不是谁能轻易解得开的,所以我根本不可能
挽留住她。
在火车站上,李瑶说:“三年之后的今天,我们在‘人民公园’的门口见。不
管情况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不管我们是否又爱了别人,三年之约我们都要遵守。”
我笑道:“也许用不了三年,你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别墅呢!只是不知道到那时,住
进别墅的男主人是不是我。”
真的,三年时间,一千多个日夜,谁又能预料将会发生什么事呢?首先我对自
己就没有把握。我没有经历过惊天动地的爱情,我不知道自己对李瑶的爱究竟有多
深。一直以来,我都坚持以为只有贵为公子小姐才有资格谈情说爱,整天为了生计
奔波的穷人是不配言情的。我和李瑶能走到一起,也许只是出于彼此的需要,只是
因为寂寞。就像两个因为寒冷却又没有炉火取暖而靠紧紧拥抱来维持体温的人一样,
中间又有多少感情的成分呢?
李瑶一走便杳无消息。第二年,家乡有人给我介绍了个对象,家里让我回去相
亲,我回去和那个女孩见了一面。那个女孩温柔善良,而且挺漂亮,娶回家应该是
一个不错的媳妇。这时我已经有些厌倦了漂泊的生涯,渴望过一段比较安定的生活,
我便同意了这桩亲事。很快我们便结婚了。
我们没有自己的房子,父母住四间正房,我们的新房是两间收拾过的东屋,房
间很小。家乡供电很不正常,我们成亲那天晚上没有电,点着蜡烛。宾客散尽的小
屋里只剩下了我和新娘,她解开束发的红头绳,长发披散开来,烛光下显得那么动
人。我心里霎时有一种风平浪静的感觉,想自己这些年来四处游荡,只因为不甘平
庸,想过上一种与众不同的生活,可是到头来还是和别的农村青年一样,经人介绍
寻了媳妇成了家,好像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一样。可是这有什么不好呢?今夜我
有温馨的小屋,温柔的烛光,美丽的新娘,这样的生活不也挺美好吗?后来我写了
一首小诗《温柔的油灯光》,记录的就是当时那样一种心境:
温柔的油灯光
照在黑暗中你的脸上
你脸上羞涩泛起红红的光
今夜你是否愿做我的新娘
温柔的油灯光
照在枕畔你的发上
你的长发铺散
像最昂贵的锦缎一样
今夜这是你唯一的嫁妆
温柔的油灯光
照在茅屋我们的墙上
我们的婚房多么金碧辉煌
今夜你是我的新娘
三年时间其实是很容易过去的。到了我和李瑶相约的那天,虽然我已结婚了,
我还是去了那座城市的“人民公园”门口等了一天,但是直到傍晚我离开那儿,她
都没有出现。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一步步实现着自己的理想。虽然还没成为多么著名的作
家,但是我也加入了作家协会,成为某文学院签约作家,我的读者群在日益扩大;
虽然我还没能拥有重型机车,但是我也已经换了三辆摩托车了,而且一辆比一辆高
级,一辆比一辆排气量大。另外,我也拥有了自己的住房,虽然不够豪华,但我也
住得比较舒服。我相信只要有耐心,肯努力,我的理想终究会实现。
一个周末的晚上,我正在电脑前写作,电话响了,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我
没听出是谁来,后来那个女人说她叫李瑶,我一下子想起十年前的一幕一幕,想起
我的许多青春时光。李瑶是从我发在杂志上的简历中知道的我的家庭住址,又从电
信局查知了我的电话号码。“你成功了!”她说。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我笑着说。“你呢?”
“我现在就是在自己的房子里给你打电话呢!”她把“自己”两个字咬得很重。
告别的年代
欧健宁
一
星期五下午,我在办公室看报纸,藉以打发下班前百无聊赖的时间。公司里的
同事大部分都走了,几个新来的大学生在谈论一部美国电影。窗户外秋风萧瑟,远
近耸立的高楼大厦灰蒙蒙地毫无生气,冬天快到了。电话铃响了两遍,我拿起话筒。
“喂,你好,我找李然。”是一个女声。
“我就是,您哪位?”
“听得出来我是谁吗?”语气淡淡的。
我想了想:“你是林瞳。”
“真高兴,你还没有把我忘记。”
听到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我突然有些语塞:“……好久不见了。”
“是啊,你过得怎么样?”
“老样子,还是一个人。”我的口气轻松了些,“你怎么样?”
“一般,没什么大变化。”那头停顿了片刻,“我准备走了,离开这里,已经
买好了明天的车票。”
“哦——”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今晚有空吗?”
“有,我今晚没什么活动。”
“你还住老地方吗?”
“对,还是那里。”
“想到你那里住一晚,你不会介意吧?”
我愣了一下:“不介意,只要你不介意。”
“你不要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走之前想找个人聊聊。”
“好的,没问题,你什么时候来?”
“大概晚上八点钟左右,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没什么不方便的吧?”
“没有没有,挺方便。”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见。”
“再见。”
放下话筒,我靠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我想,我和林瞳有多长时间没见面了,
是一年半,还是两年?记不清了。只是在一些场合零星地听说她的消息。现在她突
然要走,临行前想到我的宿舍住一晚,只为和我聊聊,这多少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但细细想来,又觉得,这样的事情也该在情理之中的。也许我们之间真的还有什么
没有割断的东西。
我想着,一边捡桌子上的物品,准备提前下班。
二
我和林瞳的故事开始在四年前。
那时我刚参加工作不久,每天想的就是晚上到哪里消磨时间。我的想法和我的
“死党”宋大军不谋而合,我们结伴而行,差不多天天混在一起。宋大军在社会上
混的时间比我早得多,人很“油”,我从他身上学到了不少油腔滑调的生活作风。
正是在他的鼓动和引导下,我和一些不三不四的女孩上了床。对我和宋大军而言,
找女孩玩纯粹是出于娱乐,换言之,“找刺激”。好在那些女孩并不计较得失,完
事后大家各奔东西。
认识林瞳是在一个名字叫“梦露”的酒吧里。那年夏天,我和宋大军最常做的
一件事就是泡吧,因为那样很消磨时间,而且在酒吧里可以认识女孩。我的住处离
“梦露”很近,我们成了那里的常客,一个星期至少去四五次。林瞳是酒吧柜台的
招待,对我和宋大军很热情,每次我们去都和她聊得很开心。酒吧的管理有漏洞,
她还让我们喝到了不少免费的冰镇扎啤。在聊天中林瞳告诉我们,她家在江南一个
山清水秀的小镇,她很早就出来“闯世界”了。从她待人接物的老练来看,也确实
可以看出见过世面的样子。
然而,尽管林瞳和我们聊得很来劲,也不羞于和我们说黄色笑话,但她从不参
加我和宋大军的活动,我们几次邀她出来,她都婉言拒绝了。这让我和宋大军觉得
不可思议,在我们看来,我们已经把她当作朋友了,她这样做无异于不领情。难道
她平时对我们的热情都是假的,虚伪的?宋大军尤其气愤,他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
种情况,这对他的交际能力简直就是一种污辱!
“我就不信搞不掂她,跟我玩纯情她还嫩点!”一次喝了酒后,宋大军粗着脖
子说,“我跟你打个赌,一个星期内我把她带到你宿舍,把她做了,你信不信?”
“赌五百块钱。”我故意刺他。我心里很盼望宋大军能成功,因为林瞳为什么
不肯和我们进一步交往让人疑惑,简直成了一个悬念。宋大军此举的意义已经不在
于我们又多认识了一个可以上床的女孩,而是破解那个悬念。
在我的积极响应下,经过一番准备,三天后,宋大军行动了。我们买了一堆吃
食,晚上九点,宋大军一个人去“梦露”找林瞳。我在房间里看电视等他们,一边
想着事情会怎么发展,说句实在话,我对林瞳会不会上宋大军的当一点底都没有。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楼道里响起一男一女两个人的说话声,其中一个是宋大军,另
一个不用说,是林瞳了。
“这儿的楼房通风挺好的。”林瞳的声音在过道里很清脆。
“还行,夏天挺凉快。”
“欢迎欢迎,真是稀客。”我打开门,迎进他们两个。
“听说你过生日,”林瞳笑着递给我一样东西,“刚才在街上买的,没什么准
备。”
宋大军冲我挤挤眼。我打开包装纸,是一本《拿破仑传》。
“来就行了,还买什么东西?”我颇感意外。
“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白吃你们的吧。”林瞳笑着说,她已经看到了一桌的食
物。
“来来来,大家就坐。”宋大军喜形于色,“今天很难得,我跟她老板请了假,
我们喝个痛快。”
林瞳大大方方地坐下,宋大军用牙咬开一瓶啤酒,给我们每人倒了一杯。
“说点什么呢?”林瞳端起酒杯,认真地说,“这样吧,第一杯酒就祝你生日
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