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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我马上就过来!”当祁绍庭再度睁开眼睛时,傅非明恍然觉得刚刚经历的那一幕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
若大的会议室,椭圆形的长桌,再加上桌边一圈衣冠楚楚,神情严肃的人,再浮躁的人走进去也会沉寂下来。祁德隆坐在主席的位置上,神情严肃一派王者之风,祁绍庭看在眼里,心中也有点发紧。
“今天开这个会的目的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了!”没有开场白,祁德隆直插正题,眼睛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最近这几天公司出这么多事,现在股价大跌,人人都在看我们祁氏的笑话!我知道有人在幕后搞鬼,不要以为我老了不管事了就好欺负!”祁德隆牢牢的盯住祁绍庭,祁绍庭却自顾自低了头,慢条斯理的翻阅眼前的文件,倒把旁边人看得暗自惊心。
“现在事情搞成这个样子,我不知道身为执行董事和总经理的你,还有什么要向董事会解释的!”
一开场就声势浩大的先发制人,祁绍庭苦笑——果然是他老爸的风格,而且巧妙的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到了自己身上,真是应了那句话,总经理就是为董事长背黑锅的。
习惯性的摸一摸嘴角,祁绍庭缓缓站起身来。
“最近公司股价大跌,资金运转失灵,我身为执行董事对此事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既然你自己也承认了!那就最好不过。”对于祁绍庭大方道歉的态度,祁德隆虽然有点意外,但却丝毫不肯放松:“我现在代表董事会正式要求你引咎辞职!”完全居高临下的态度,不给弱者一点怜悯同情。
到这个时候与会的其他人多少也看出来了,今天这会实际上不过是他们父子二人的对决。
“是吗?大家都希望我离开吗?”祁绍庭微微一笑,那笑容令所有人都惊诧不已:“如果我现在离开了,你们这里的所有人大概就都要破产了!”
……台下一阵躁动
第一章 青春残酷物语
37.父与子(中)
祁绍庭非常满意自己刚刚那句话带来的震撼效果:“我承认我这个总经理的确有不称职的地方,我不该放任隆运集团连年亏损,而不及时的对它进行结构重组……”
“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祁氏明明年年都盈利不少!”祁德隆大怒
“祁德隆先生!年年盈利的是祁氏企业,而不是隆运!”祁绍庭拿起桌上的一叠文件,分发给众人:“这是最近这十年隆运的详细财务报告。”他故意将这份财报做得专业无比,一翻开通篇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这时候有谁耐得住性子看这种东西,一个个都拿眼睛看牢祁绍庭。
“从三年前开始隆运已经开始了收支失衡的状态,其中仅仅是董事长个人在厦门的一次投资失利就是近3个亿的损失……”
祁德隆本想要反驳,听到后半句不得已就只能将话咽到肚子里。那一次他随同四海帮投资厦门的石油走私生意,没想到皇天不佑,刚刚出手就撞上严打,现货与资金全被查抄血本无归。当时祁绍庭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他会处理,没想到竟留下了这样的杀手。
众人只听着祁绍庭口口声声隆运,却绝口不提祁氏企业。正在疑惑间,坐在祁德隆身旁的财务总监吴森已经脸色煞白强做镇定的站起来:“总经理,一个企业有时候会在一定的时期出现财务上的困难,但是以隆运的总资产来说,这种程度的负债并不过份!而且明年隆运将会有两个楼盘一起放市,到时候财务上一定会有所改观!”
“的确如此,所以我并不打算让隆运破产,只是觉得有必要调整一下这个公司。而之前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一直都无法真正参与到这个公司的内部运作!”祁绍庭说得意味深长。
“很好,我很高兴你在即将卸任的时刻仍然对公司的未来如此的关心,不过这种调整我认为应该由更合适有的人选来执行。”祁德隆根本不吃他这套,无论祁绍庭说什么都好,只要能赶他下总经理的位置,就成功了一半。
“为什么董事长您总是不明白我的意思呢?我其实一直都很想为您留一点面子的!”这话表面上听来越是诚恳,背地里的讽刺意味就越浓厚,祁德隆却只听得气血翻涌,几乎当场就要掀桌子。
“这是四大基金联署的委托书,正式委托我全权处理它们在祁氏企业的股份!”有时候话不需多,一句就够了,祁绍庭只是轻轻的将手中的文件往桌子中间一抛,马上有数只手伸过来抢阅。
“四大集金一共委托我代理的股份约为10。23%,再加上庭亨集团原本在祁氏企业占股的20%……”
“那又怎样?”祁德隆毫不动容,他手上有祁氏有33%的股份仍然是大头。
“还有我!”一直都保持沉默的傅非明忽然开口:“我愿意将我手上4。3%的股份全权委托祁绍庭代理!”
四下里登时一片哗然……
“是吗?”祁德隆冷笑,只是拿眼睛往在座的几个人脸上缓缓的扫过去。
“我愿意将手上的股份交给董事长代理。”
“我也愿意……”
“我正式委托祁总经理代理我的股份!”
……
原本气氛压抑的会议室,一时间如早上刚开盘的证券交易中心般的热闹。在一通好像分猪肉似的投票活动结束以后,结果揭晓:祁德隆的阵营占了45。3%股份,而祁绍庭占得42。6%,另有一群人只说是没想好,似乎是打算两不得罪。
事情证明祁德隆在祁氏企业的仍是地位超然不可动摇的!
“怎么样?你还有什么打算?”此时此刻祁德隆虽然赢了,却也经不住有点心惊肉跳的味道,本以为造反只是那两个小朋友一时头脑发热的冒失之举,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的拥护者。如今他纵然赢了,也是险胜得很,而最初他以为他会一呼百应的。
“太可惜了!”祁绍庭摊一摊手,居然没有一点沮丧的味道。如果这次杠上的不是自己,祁德隆大概会为祁绍庭今天的表现拍拍手,当真是不卑不亢可圈可点。
“既然大家这么不信任我,那我就只能选择带领庭亨退出祁氏企业了。”祁绍庭不紧不慢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炸得人耳边一片嗡鸣。
“你说什么?”祁德隆大怒,重重的一掌拍下去,桌上的水杯被震得跳直起来。
“我说什么您如果没有听懂的话,我不介意再说一遍!”祁绍庭镇静自若。
祁氏企业是一种松散的加盟子公司的模式,旗下最重要的两大集团一个是隆运,另一个就是庭亨。隆运主营娱乐业、房地产、走私和殡葬业;庭亨主要的业务则是地下钱庄,并负责为隆运洗黑钱,名下的其它实业公司则主要集中在电机和汽车制造领域(因为这是傅非明的专长)。虽然这两大集团彼此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在法律和财务上却两个相互独立的经济实体。这其实是一种很有效的策略,一方面加大了警方调查的难度,另一方面万一被警察抓到也不至于一损俱损。祁德隆曾经一度非常得意于自己的这个安排,没想到昔日的得意之作今时今日竟成了对方手上最犀利的武器。
祁德隆的额角有青筋暴现,直到此时他才真正紧张起来,因为祁绍庭如果铁了心要走,他居然还真没什么办法留下他。
“另外……”祁绍庭又抽出一份文件抛出来,祁德隆不由得心里一紧,只觉得他手上的东西怎么好像扔来扔去都扔不完似的。
“这是几年来隆运从庭亨拆借的款项一共7亿,在庭亨退出祁氏之后,我会申请法院将这笔钱转换为债权股!”
哗然又是哗然……一次比一次更彻底。
由于隆运主营的业务无一不是高投入高风险高回报的行业,尤其是房地产业,素来都是银行的亲密恋人(要造好几个亿的房子当然不可能先把现金备齐了再开工,通常的模式都是一边造一边融资,只要保证资金链运转流畅就行),而对于隆运来说与其从银行借钱还不如从庭亨拆帐,肥水不落外人田不说,另一方面资金通过这样多方流转,一些原本来自走私及非法金融投机活动的黑钱就被洗白。所以这7亿里面当然有庭亨净借给隆运的部分,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洗黑钱之后的流出项,也就是说这本来就是隆运的钱,借庭亨倒一倒之后反而成了隆运的债务。另外房地产公司就是这样,往往全部的资产就是在建的楼盘,而且在盖楼的过程中公司帐面上常常都是赤字,只有当房子都建好了卖出去了,资金才能回拢,如今房地产业兴旺发达,隆运手上有多个楼盘同时在建,如果还不对外融资那倒真的奇怪了。
高手对决往往只在一线间,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而祁德隆如今这一手太吃亏,不放点血似乎是躲不过去的。要怪也只能怪他太不小心,居然留下这样的空子让人钻,其实在他的潜意识里一直都当庭亨是自家的后院,全然忘记了庭亨的控股人是他的那个宝贝儿子祁祁绍庭。不过就算是记得也没用,因为他从未想过祁绍庭也会有反抗自己的一天,甚至他还一度期待过这一天的到来,只是祁绍庭一直都让他失望,失望到了最后便成了习惯。
但是……怎么可能这样就认输!
祁德隆心中漾起异样的兴奋感,连带指尖都微微发抖!
第一章 青春残酷物语
38.父与子(下)
“你以为债权股是你想要转就转得成吗?不过7亿而已,你就赌定我还不起?”祁德隆一向都有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概,如今这话说得铁板一块,扔到地上都带着响。
“何必呢?你卖给别人还不如卖给我!”祁绍庭皱起眉头,这份失望与惋惜倒不全是装出来的。
“你放心,不过区区7亿还没到要我祁德隆砸锅卖钱的地步,我会慢慢还的,慢慢还,不要急!”祁德隆冷笑。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狠心的人,但为什么你总是喜欢逼我到那一步?”祁绍庭的眼中有百感交集:“我明天就会请求法院首先冻结隆运的一切业务,隆运大量高层涉嫌金融案件,我有理由怀疑会有尚未漏网的高层卷款私逃!”
“你……”祁德隆的笑容凝结在脸上,这才知道祁绍庭借刀杀人关了他十几个手下竟是一箭双雕之计,而且重点反在这后一步上。可是隆运的业务却是停不得的那种,且不说停工一天直接就要损失多少钱,万一到时候不能及时交房引来集体索赔潮,那隆运真是想不破产也要破产了。
“由于这个案件非常复杂,我可能会在审判的过程中不断的找到一些新证据,所以我们可能会不断的推翻原来的结论,重新调整思路……”祁绍庭说得不紧不慢,像是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这场漫长的诉讼可能会长达好几个月,这期间祁氏的股价会一路下跌。如果隆运偷偷复工的话,应该会有热心的市民及时通知警方。同时由于祁先生的特殊背景,说不停到时候还会发生一些流血事件,如此不吉利又命运坎坷的房子,不知道住在里面的人会不会开心呢?”
祁绍庭看着吴森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变红……今天这一仗表面上看来是祁绍庭节节败退,提出一个方案,被推翻!又提出一个,再被推翻……但稍微明白一点的都知道他后面提出的那个只有比前面的更狠辣也更致命!
“大少爷,都是自己人,您又何必要赶尽杀绝呢?”吴森呐呐的说道。
“没办法,我也不想这样,只可惜你们没给我这个机会!”祁绍庭隐隐的感觉到伤口的疼痛在加剧,封闭针的药效似乎迅速的消逝着,情绪不自觉的开始焦躁。
“总经理,这是两败俱伤的死局,你要想清楚啊!”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事关自己的切身利益,有谁会坐视不理。
“我也觉得大家能都活着最好!但……”祁绍庭冷笑,如果你从未打过封闭,那你也就永远无法体会那种麻痹退去后的刺痛,疼痛的感觉会一点一点的泛上来,慢慢慢慢的加深,是一种漫长的摧人意志的折磨,你永远来不及适应,不知道极限在哪里,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极限!祁绍庭不自觉的抓牢扶手,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好在所有人都沉浸在他富于冲击力的语言里,一个个紧张万分的样子看来比祁绍庭还夸张些。
“总经理,我们……”
“我想你们或者会需要再一次选择的机会!”祁绍庭手指的骨节开始泛白,牙关紧咬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将整个会场重又带入沉寂。
而这时候祁德隆反倒沉静了下来,就好像个事外人一般看着祁绍庭,看着这个自己养了差不多30年的儿子。本以为今天只是一场战役的冲锋号,没想到他竟准备好了要一击必杀见血封喉。一直都不太喜欢他,是的!他从小就与自己不像,心太软,遇事思前想后,不够果断,没有那种居高位者应有的豪情与魄力;这么多年来不断的教导,不断的试练,却怎么教都教不会似的,他仍然不够好,不能让自己满意,常常打蛇不死,不能斩草除根。他习惯在最后一刻放敌人一条生路,而这恰恰是自己最不能容忍的,为人做事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干脆爽辣,那种暧昧不明的状态他不喜欢,也看不惯!本以为祁绍庭的才能不过如此,终其一生都只能在自己的庇护下做个守成之君,为祁家开疆拓土的功业大约也只有着落在他孙子身上。
但是没想到……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儿子他从小看到大,看了29年!居然还是看错了,而且错得这么离谱!如此说来他今天就算是一败涂地也是应该的,他看低了自己的对手,亲手将主动权交给他。有时候人们只有在特定的位置才能体会那种特别的心情,如果今天不是自己就坐在他的正对面,祁德隆自问仍会对他的方式不满,他应该在一开始就抛出那个必杀的方案,蛇打七寸,让对方毫无喘息回旋之机,只能乖乖束手就擒。可是如今,他直接领受来自于祁绍庭的冲击,终于明白要赢并不是只有一种方式,而胜利者也并不只有一种姿态!
祁德隆尚沉浸在他的震惊中没有回神,而另一边的祁绍庭却也渐渐不可支撑了,还是傅非明第一个发现他的异常,试探性的伸手去拍拍他的手背,那只手仿佛受惊似得一跳,反手牢牢握紧。傅非明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痛得几乎要叫出来,一连挣了两次都没挣开,到最后只能用力一甩,祁绍庭才像是醒悟过来,忙不迭放开他继续去压迫扶手。
傅非明看到他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英挺的鼻尖布满细汗,下唇已经被咬出一道血痕,连呼吸都变得小心起来。但平心而论,他仍可算是掩饰的好,旁人只会当这是他发怒的征兆,而傅非明却是心知肚明。
傅非明顿时眉峰一凛,怒道:“你们打算把这会开到明天早上吗?”
他那张脸本来就阴沉沉带着三分鬼气,如今薄怒的样子更是显得犀利,在座的任何一个人放到外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竟也都被他这句话镇住,一时间竟无人反驳。
第一章 青春残酷物语
39.爸!
“不如这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傅非明伸手揽过祁绍庭面前的那一叠文件,随手往桌子的中央一抛:“我可没绍庭那么好耐心随你们耍赖,这叠东西要看的自己拿回去看,明天早点回办公室等律师信!”
“傅非明,这里还轮不到你越殂代疱帮总经理做决定吧?”总有不怕死的会跳出来。
“我越殂代疱?”傅非明似笑非笑的扫了他一眼。
“非明,早和你说过要尊敬老人家,怎么就是不听!”祁绍庭在傅非明肩上轻轻按了两记,傅非明低下头之前尚还来得及看到对方乍白乍青的脸,忍不住嘴角往上弯:这个祁绍庭有时候真可谓伤人于无形中。
“我可以给大家再一次选择的机会,要么选我做董事长,通过整改计划;要么让庭亨退出祁氏……”祁绍庭目光灼灼:“我相信大家都是聪明人,什么才是真正对自己有利的,心里都有数。这也不是什么谁输谁赢的问题,只是这时代变了,游戏的规则也变了……”
祁德隆忽然间想起今天早上四海帮帮主张清域的那个电话:德哥,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世界终归是他们年轻人的,不要太计较了!
本以为他是祁绍庭请来的说客,还气定神闲的与他敷衍,想不到他竟是真的为了自己的。
又是一轮新的推拥选择,祁德隆一直沉默不语,众人却始终感觉到如芒在背,但毕竟人为财死!还是那句话,大家都是聪明人!
祁德隆忽然冷冷一笑,一手指定祁绍庭:“好,你很好!”
祁绍庭却不管他,只是四周扫视了一下:“大家签完文件以后就可以散会了!”但凡有一点点脑子的人也能看得出此刻他父子二人之间的暗潮涌动,这样的暴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