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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去。
宴后送别时,喝了几杯酒,脸皮通红的苏佐明拉着李茂的手说个没完没了,张明俊只好到一边去等。见四周无人,苏佐明才低声提醒李茂道:“朝中激流暗涌,你此番回京务必慎之又慎。”说完这话,苏佐明便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其到山南后吃的苦来,什么跳蚤太多,蚊子太大,水蛭吸人血,啰里啰嗦一大堆。
好容易把戏演完了,李茂二话不说拔腿就走。
苏佐明的话让李茂琢磨了好几天,他人虽不在长安,长安的风吹草动却都逃不过他的耳目,苏佐明是故弄玄虚,还是真的知道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李茂百思不得其解。
李茂原以为一回京就能见到李纯,毕竟西川的战事是朝廷的重中之重。但让他略感意外的是,回京整整三天,宫里一点消息都没传出。
他本可去找杜黄裳,但身兼两川安抚重责的安抚使从外地回京后,不见天子而去见执政宰相,自是为人臣的忌讳,这个忌讳李茂和杜黄裳都懂。
二人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第399章 不慎窥见巨
新建的左右龙骧军只是把原来的龙骧军左右两部分一分为二,官员编制多了一倍,原班人马却一个没动,两位亲王大将军只是遥领军务,并不负责具体。
李茂的权势非但没有丝毫减损,反而是大大加强了。
李纬虽不过问具体军务,甚至自左龙骧军建军后连军营都未曾进过,不过作为礼节,李茂还是觉得有必要去拜望一下这位虚名大将军。
李茂递了拜帖,却被告知李纬近来偶感风寒,遵照太医的叮嘱正卧床静养,实在是不宜见客。李纬竟婉拒了他,这让李茂悚然大惊,这么看来苏佐明在兴元府跟他说的那段话绝非故弄玄虚,朝廷的确是出事了,自己必须慎之又慎。
想到此处,李茂告诉秦墨,自己鞍马劳顿,身上旧有的箭伤复发,需要静养几日,除非天子召见,其他任何人都不见。
秦墨也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不问为什么,忙去布置安排。
做了从三品将军后,李茂在靖安坊的宅邸又进行了一次改扩建,主持扩建的是兰儿,经费内府拨付一半,自筹一半。
回京这两天李茂急着要见李纯,心烦气躁的还没来得及参观新宅,这回“旧伤发作”不能出门,有的是时间四处溜达。
陪同他的自然是兰儿。
“喜宝这些日子还是经常夜不归宿?”
“嗯。”
李茂这两日虽因旧伤复发不便开门见客,其他方面机能却并未受影响,在李茂的轮番摧折下,嚣张跋扈的兰儿现在温顺的像匹猫。
“嗯是什么意思,她还是经常夜不归宿?”
“嗯。”兰儿挽着李茂的胳膊,微微点了下头,有些心不在焉。
李茂不满地咳嗽了一声:“夫人和芩娘她们不在,你就是这宅子的女主人,你年纪比她长两岁,算是她的姐姐,你怎么就不拦着点呢。”
“拦着?哼,你说的倒轻巧,我倒是想拦着,可我怎么拦人家呢,我拿什么身份去拦人家呢?既非亲生姐妹,人家又非你的姬妾,充其量不过是个熟人,一个过客,人家来长安玩两天儿,到你家里来住两天,这是给你面子,你却要凶巴巴的去管着人家,像话吗,我觉得不像话,你觉得的呢。……”
李茂连忙说:“好吧,不管她了,她爱到哪去到哪去,反正也是非亲非故,又不听话。”
兰儿扑哧一笑,在李茂硬实的胳膊上捏了一把,又用头轻轻撞了他一下,笑道:“生气啦,小气鬼,你的女人我能不管吗,放心吧,她虽夜不归宿,去的却都是正经人家,结交的也都是正经人家的女儿,女孩儿们在一起,能出什么事,出不了事。”
后院的荷花池面积扩充了一倍,临墙一面又堆了座假山,栽种了常绿花木,使得并不大的荷花池有了些烟波浩渺的感觉。
兰儿指着那一汪白水,表功道:“不赖吧,我费了大功夫的。”
“不赖,真不赖。”李茂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在池畔的一根木桩上坐了下来。时当早春,土质疏松,池水泛绿,但荷叶和柳树却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李茂发了会呆,忽然叹了一声。
兰儿没听到这声叹,她往水池里丢了两颗石子,拍拍手,纤纤玉指指向一座水榭,道:“这是我让人修造的,想着夏季炎炎的时候,能在那喝喝茶,聊聊天,困了就睡一觉。”
李茂道:“让你费心了。”
兰儿道:“跟我这么见外,你是没把我当自己人。好了,你不必解释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是胡说八道的,自然我也知道,你没时间陪我来这。你是天子面前的大红人嘛,天天随銮伴驾,哪有时间搭理我呢。好啦,好啦,你若想安静一会,我就闭嘴。”
李茂道:“我想安静一会,可以吗?”
兰儿撅起小嘴不吭声了。
到李茂回京后的第五天,宫中终于传旨让他黄昏时入东内苑觐见。
唐代的长安城除三座宫城之外,又有三座大型皇家苑囿,分别为西内苑、东内苑和禁苑。东内苑在大明宫之东南隅,南北长二里,东西尽一坊之地。苑内有龙首殿、龙首池,池东有灵符应圣场,此外还有若干殿宇以及教坊、马坊、马球场等。
这天李纯在东内苑的马球场打完球后忽然传旨要见李茂,常侍刘希光赶紧安排,李茂到东内苑后,刘希光已经迎候在门口,领着他一路去了龙首殿。
李茂和刘希光没有什么交情,路上并无一言相对。
李茂入殿时,李纯的身上还穿着球服,左右内侍也都穿着球服,神龙队刚刚又血洗了对手,此刻正在开庆功会,李纯总结完胜败得失后,便开始赏赐有功人员,赏赐的东西有腰带、赤金锭、铜钱和布匹,价值从几十贯到几贯不等。
因为人太多,李茂就没有禀报进军方略,见礼之后便静静地侯在一旁。
赏赐完毕,众人退下。李纯起身来,由内侍刘希光服侍更衣如厕。
已经升任左枢密使的突吐承璀没有随身服侍,而是站在殿里和李茂闲话。
突吐承璀主动问李茂道:“回来这么久未能面圣,胡思乱想了很多吧。”
又道:“你不必辩解,这种事换成是谁都免不了要胡思乱想的。”
李茂觉得他有料要爆,微笑着静候。
突吐承璀忍不住言道:“大家近来有些烦心的家务事,故而未得便召见外臣。这其实与你无干,你在西川的处置大家还是满意的。”
李茂长长松了口气,突吐承璀说这话时神情坦然,应该没有说谎。
突吐承璀笑道:“你无须紧张那些流言中伤,有咱家我呢,我替你挡着。”
正说到这,刘希光来请李茂浴堂殿觐见。
浴堂殿就是皇帝专用的澡堂子,皇帝泡在硕大无朋、白玉镶边的浴池里,臣子或站或坐在一旁答话,无论是站还是坐,对做臣子的而言都是莫大的荣耀。
刘希光给李茂搬了一张有靠背的胡椅来,这个待遇比得上元老重臣了。
不必吩咐,刘希光一干人便退了出去,突吐承璀卷起袖子亲自上阵服侍。
李茂详细禀报了西川战事进展、成败得失和遇到的困难,一一禀报,并无半点隐瞒。
李纯点头予以肯定,又问:“你们屯兵剑州,与刘辟对峙,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李茂以“养毒剜疮论”相对,李纯闭目思忖。
突吐承璀正挽着袖子给李纯搓背,闻言插嘴道:“这个主意好,把毒养起来,一刀割掉,省的以后麻烦。”这话说完,察言观色,见李纯并不反感,这才向李茂投来得意的一瞥,目光就有些暧昧。
“嗯。”
李纯同意了三人的策略,这让李茂颇感惊讶,他本料定要费一番口舌争论的,更让他感到惊奇的是他发现李纯对突吐承璀插嘴一事并无丝毫反感。
枢密使虽有资格参与军国大事,但只限于辅助和执行,并无决策之权。李纯此举无疑是开了一个很坏的头。
“此事明日在延英殿议论,届时你也过来。”
李纯说到这忽然站起身来,李茂的眼前出现了一大坨黑乎乎的东西
李茂目瞪口呆,进退两难。
突吐承璀赶紧咳嗽了一声,道:“大家更衣,外臣回避。”
李茂大惊,赶紧把目光移开。
在龙首殿洗浴完毕,歇了一会,李纯便摆驾回宫,李茂随行护驾,到了宫门前,突吐承璀提醒道:“圣上无旨召你入宫,你还是自便吧。”
李茂道:“我今日是不是太失礼了?”
突吐承璀眼珠子一滚,哼道:“何止是失礼,简直是莽撞!”转身走了两步忽又回过头来,叮嘱李茂道:“烂在心里,休要往外说。”
李茂怏怏而回,路上秦墨问道:“为何魂不守舍,难道大家没准你们的策略?”
李茂哀叹道:“我今天犯了大忌,我不慎窥见了龙根。”
“龙根?”秦墨双眼发亮,“大不大?”
“巨。”
……
李纯登基称帝后,改封长子李宁为邓王,次子李恽为灃王,三子李宥为燧王。三人中李宁十四岁,李宥十一岁,都尚未成年。
论说李纯刚刚登基,又值春秋鼎盛,三个儿子也还都未成年,册立太子之事本可以再拖一拖,但自三位皇子由郡王改封为亲王后,很多人便已迫不及待地要谋定策之功了。
究竟是立嫡以长,立嫡以贤,还是立嫡以贵,却是摆在李纯面前的一大难题,这个难题来的十分突兀,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这份突兀源自除夕那天的荒唐,那日大明宫的上空是铅灰色的,阴郁异常,皇帝的心情却没有因为天气的阴郁而阴郁,他的心情很不错。
这是他登基后的第一个除夕,百废俱兴的帝国在他的调教下已经萌现了复兴的苗头。
这一天,上至太后,下至操持扫撒的****,人人一身簇新,个个喜气洋洋。这一天,皇帝已经封玺,百官已经封印,但宫里的人却显得比平日更加的繁忙,这也难怪,宫里的规矩大,举步就是规矩,都值得忙上一阵子。
上午李纯接到李茂和高崇文分别呈送的战报,言高崇文部已经顺利到达剑州境内,即将跟严砺部会合。
高崇文出奇兵跃进百里袭占梓州,斩杀李康,打乱了刘辟的整盘计划,有力地震慑了西川反逆,鼓舞了朝廷士气,这让李纯感到十分欣慰。
而今他又能全身而退,保存了实力。
按照这个节奏,明年春,顶多入夏,西川的战事即可平息,这场战事对新朝的意义究竟有多大,李纯比任何人看的都清楚。这是他高兴的本钱,高兴的根源。
第400章 老狐狸;还是你狠
紧绷的弦一但松开,享乐的念头便如洪水般决堤而出。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李纯成功地说服了自己。他渡水来到蓬莱阁,在是后宫太液池中一座孤岛上的偏殿,夏秋两季是皇室成员极好的休闲去处,但现在是除夕,北风呼啸,天寒地冻,这里渺无人烟,这里成了皇帝的禁地,他要在这里‘私’会一个人,一个他觊觎已久的‘女’人。‘女’人半推半就,让他‘欲’罢不能。
太容易得到手的东西往往不懂得去珍惜,‘女’人也一样,身为天子,他要什么样的‘女’人不可得?太容易得到,就难有珍惜之意,但这个‘女’人不同,在她的身上他感受到了猎取的乐趣,做男人的乐趣,偷偷‘摸’‘摸’的刺‘激’,把所有人当傻子一样欺骗的满足。
他饶有兴致地猎取了他的猎物,畅快淋漓地享用了并不容易到手的猎物,因为贪,那天他一连服了三颗助兴红丸,这种东西助兴固然有益,但对身体的伤害也是显而易见的,李纯并非不知道这些,只是被**冲昏了头脑。
一面在**的泥潭里难以挣扎,一面又心存万分之一的侥幸,结果是放纵之后,他得到了心理上的极大满足,身体却因放纵而虚脱、昏厥。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所以李纯并不责怪突吐承璀处理事情不够干净,虽然这老阉干事总是有些拖泥带水。
吐承璀声称他已经加了十二万分的小心,相关知情者都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处置,但他在蓬莱阁游猎、征服、晕厥的事还是不胫而走,很快传到了包括太后和郭贵妃在内的相关人等的耳朵里。
于是册立太子的议程便突然摆在了他的面前。
皇帝可以瞒着所有人去一个渺无人烟的孤岛上寻欢作乐,可以在纵‘欲’后晕厥,却不可以因此而使大唐列祖列宗费劲千辛万苦打下来的锦绣江山受到任何威胁,能晕厥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也难保不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人最大的弱点之一就是高估自己对熟悉的人和事的掌控力,为稳妥起见,为了大唐皇室的千秋万代,选立太子一事刻不容缓。
李纯虽有一万个不愿意,却也只能答应,谁让自己的不检点让老婆和娘抓到了把柄呢,不答应她们,这件事就会很小心地传扬出去,传的沸沸扬扬,闹的满城风雨,这对自己要树立的英明君主形象十分不利,致命的不利。
至于选谁做太子,看似无可无不可,但真的较起真来,却又是一件十分令人头疼的事,邓王李宁在诸皇子中年纪最大,好读书,为人厚道,守本分,有孝心,他生母纪氏是李纯的‘性’启‘蒙’老师,为人宽和,温厚,李纯的心里一直为她留有一席之地。
忠厚是李宁最大的优点,也是最致命的缺点,忠厚做人会是个好人,忠厚却做不成好皇帝。
灃王李恽,为人机敏,善机变,既能脱口成章,应景成诗,又能学小儿无赖的样子撒泼耍赖,凡事无可无不可,拿得起,放的下,好读书亦好弓马,诸皇子中难得的能文能武。
但他出身不正是致命缺点,她的母亲生他时连个宫人的名分都没有。
遂王李宥,年纪尚幼,面目模糊,身体也很单薄,李纯对他印象不多,好印象更少,印象最深的只有一样:好玩。
除了好玩,会玩外,他还有个出身无比高贵、家族势力极其强大、地位居后宫诸嫔妃之首的母亲,汾阳王郭子仪的孙‘女’郭贵妃。
出身高贵是他最大的资本,也是阻止他成为储君的最致命的绊脚石。
三位亲王究竟谁做太子,李纯一时拿捏不准,他想到把这件事降降温,缓一缓,便诈称身体有疾,先绝了外臣和亲贵的说情通道,再与母亲一番推心置腹的长谈,让老太后安心,放心,同意暂时把这件事放一放。
至于郭贵妃,她最得李纯心的就是不争,至少不会当着他的面去争去抢。
天子染疾需要静养,中外隔绝,有事由枢密使突吐承璀领旨往中书省宣示,中书省有急事亦由突吐承璀转呈。
至于重臣亲贵‘欲’入宫探视病情,则统统被突吐承璀挡驾。
李茂未能见到李纯,原因便出在此,是突吐承璀把他和皇帝隔离开来。突吐承璀究竟意‘欲’何为,李茂不久之后就明白过来。
突吐承璀要争一个定策之功,他在寻求帮手,‘欲’结盟友,先示恩威,突吐承璀是在敲打自己,他要让自己明白,和他突吐承璀结盟的好处和不结盟的坏处。
“朝臣们的倾向于册立邓王李宁,立嫡以长,几位相公面目模糊,都没说什么,但他们的‘门’生弟子们却都在不同场合表达了他们的这份意思。突吐承璀‘欲’扶立灃王李恽,谋一个定策之功。至于贵妃嘛,那自然是自己的儿子最亲。”
林英亲口向李茂通报了他所能掌握的消息,在这件事上他和李茂的态度一致:置身事外,不参与。没利益也就没有冲突,故而二人说话时都还能保持着朋友般的微笑。
“这里有一份刘辟派驻两京人员名单。”
这是左龙骧军送给右龙骧军的一份厚礼,也是李茂对林英的酬答。
林英投桃报李,将一份朝廷派驻西川的卧底人员名单‘交’给了李茂,这些人有右龙骧军的人,但大部分都不是。
二日的延英殿奏对上,三位宰相对李茂、高崇文、严砺共同提出的“养毒剜疮计”都表示赞同,但袁滋提了一个问题:“你们养毒要多长时间?”
李茂答半年左右,袁滋道:“你可知山南西道遭逢旱灾的事?”李茂点头说知道,袁滋又问:“那你可知河洛地区‘春’旱的事?”
李茂道:“略有耳闻。”
袁滋道:“略有耳闻不行,还要知道前因后果,据钦天监奏称,今年河洛地区‘春’有大旱,入夏后将有洪涝,届时漕运不通,江淮的米粮运不来关中,山南西道又值大旱,数万大军的米粮你如何筹措?”
李茂道:“这便是下官此次回京的原因之二,相公有何高见?”
袁滋道:“是老夫在问你,你怎么又问回来了?”
杜黄裳道:“为大军筹备粮草是度支、转运使的事,问他作甚?”
袁滋道:“那也该让他知道,人不能胜天,天力面前,人力微不足道。”
令李茂有些意外的是,杜黄裳这次竟然没有跟袁滋争论。
贾耽问李茂西川的战事是否可以速决,李茂明白他的意思,回道:“速决不难,难在肃清余毒,余毒不出,两川将来必有反复。”
这个道理不必李茂说出口,众人都能理解,但河洛地区起洪水的迹象已经十分明显,一旦水起断了漕运,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