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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曹州堡垒上最薄弱的一环。
第190章 久别胜新婚
抓捕郑和业不难,有铜虎头的周默安助阵,谅必能从他嘴里掏出自己想要的,但曹州的特殊地理位置和汪洵的特殊身份却让李茂不得不预先做好准备,防止有人狗急跳墙。牙军每年秋季都要进行训练,军队跨州调动,检验战备情况。李茂以右判官的身份向李师古进言,认为曹州一带迭遇灾害,民生困苦,一些不法之徒趁机煽动饥民对抗官府,民心思动,为震慑蠢动之民,建议调遣牙军主力进驻曹州与地方州军合同演练,以示震慑。
这个建议很快得到批准,李师古调派阿史那卑骑兵五百和牙军左厢一部共两千人开赴曹州境内,与曹州州兵结营演练阵法。
一切安排妥当,李茂派青墨去成武县知会苏卿,说他要回乡参加苏振的五十二岁寿宴,苏卿自然欢喜,自己的夫君在郓州站稳了脚跟,深得节帅器重,足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这是一件露脸的事,以她争强好胜的性格而言,自是要广而告之。
事情就此定了下来,苏卿回到苏女乡,担纲操办父亲的寿诞。当初因为搬迁济民生医院和医学院的事千头万绪,苏卿一直留在孤山镇没动,夏末秋初医院和医学院搬迁完毕,那时李茂跟营田系拼杀正酣,苏卿怕去了分他的心就忍住没动,营田系的案子刚刚结束,李茂又接连向陈悦、薛英雄和东平官场开战,硝烟弥漫,血肉横飞,夫妻团聚的日期一拖再拖。
这中间苏卿几次要去郓州给李茂鼓气,都被苏振拦了下来。
苏振虽隐居乡里,目光却并没有被乡村的朴质、恬淡所蒙蔽,李茂敢一人单挑三大家族外带外戚裴氏,背后必然是有人支持,在淄青这个人距离一手遮天仅一步之遥,李茂不过是他手中的一口刀,挥向哪,砍多深,主动权都在他的手里,故而在大势已定前,李茂虽身处险地,险象环生,却不会出大问题。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变数太多,苏女乡距离郓州太远,苏振看不清楚,但他对李茂这个女婿很有信心,这种信心源于女儿苏卿的变化,在苏卿成亲之前,苏振从未奢望自己要强的女儿能与女婿和睦相处,但是现在女儿变了,变得越来越有女人味。
“他有本事收拾苏卿,便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苏振如此安抚胞弟苏东,后者收到一些消息,说李茂现在在郓州举步维艰,随时有翻船的危险。他劝兄长跟这个便宜女婿保持距离,最好以身体不适为由,取消五十二岁的生辰寿宴。
李茂现在是从六品侍御史,淄青节度判官,以实权论,在淄青一道是能排的上号的。这一路行来,浩浩荡荡,沿途地方官员每隔三十里扎草亭一座为奉承茶水处,地方州县主官齐到路边迎候,声势浩大如同节度使出巡。李茂也不谦虚,与沿途州县长官称兄道弟,倒是十分融洽。这种和谐的局面一直维持到成武县界桥,汪洵率州县两地主要官员迎候在界桥。
济阴县令郑和业也在迎候的人群中,圆乎乎的胖脸上阳光灿烂,李茂想到不久之后这张充满喜庆的圆脸就要在铜虎头的刑具下变得血肉模糊,心里忽然五味杂陈。
今日自己执法杖敲打别人,他日是否又有人拿着他拿过的法杖回过头来敲打自己,那些被自己敲过打的人曾几何时不也是意气风发地拿着现在握在他手里的法杖去敲打别人吗?世道轮回,报应不爽,是否会有哪一日应验在自己的身上?
李茂一时有些出神。
在苏卿的筹备下,苏振的寿诞在低调的奢华中开启,除了远在长安的次子苏景,苏振的两个女儿女婿和诸多亲友齐集一堂,苏女乡沉浸在喜庆中。李茂虽然海量依旧大醉了一场,好在纯粮米酒不上头,半夜醒来,觑见苏卿独自坐在梳妆台前,神情落寞。
李茂躺着不动,故意呻吟了两声,口中呼道:“水,水,我要水。”苏卿站起身,又喜又恨,一面招呼孟大娘拿水,一面埋怨李茂道:“才当了多大的官,就忘了自家几斤几两,喝喝喝,醉死你。”
李茂呼道:“我难受,胃难受。”
苏卿急红了眼,对端着水进来的孟大娘说:“快快快,叫常河卿来。”
孟大娘笑道:“常先生已经睡啦。”
苏卿道:“那也得把他叫醒,这死鬼醉死过去怎么办……”话说到这,却见孟大娘在朝她使眼色,苏卿恍然大悟——李茂是在装醉。孟大娘放下水后知趣地退了出去,苏卿闩死了门,捋了捋袖子准备大干一场,一转身却吓的“啊”地叫了一声——李茂正嬉皮笑脸地站在她的身后。
苏卿举拳便打,李茂把胸脯挺起任她擂了几拳,环腰一抱,笑道:“腰细了,人轻了。”苏卿低眉喃喃说道:“忙里忙外,为你增光添彩,能不瘦吗?”
李茂道:“瘦点好,我抱起来方便。”
苏卿兴奋地问道:“你酒醒啦?”
李茂用鼻子磨蹭着苏卿的耳根,喃喃低语道:“想你想的心都碎了,怎么舍得喝醉?”苏卿浑身燥热,脸颊酡红,耳根子发烫,感动的泪珠簌簌直落,李茂抱紧妻子,轻轻地摇晃着,苏卿流了一会泪,又恶狠狠地砸了李茂两拳,心情舒畅多了。
一夜风起云涌,鸳鸯帐中别有一番旖旎风光,到天明,苏卿意犹未尽,李茂只得举手投降,苏卿顾虑他旅途辛劳,又喝了那么多的酒,便决定暂且放他一马。她恐被亲友们笑话,就依依不舍地离开李茂,去为他准备早餐。
李茂闲暇时曾指点小茹学做新式菜式,小茹学的很卖力,成就也不错,苏卿向来不屑围着灶台打转,除了当初为赎罪进过一段厨房外,夫妻关系正常化后,便远离了灶台。李茂去郓州后,小茹做菜没了动力,也懒得往灶间跑,吃惯了李家是新式菜,再吃以前的菜,苏卿发现简直难以下咽。两种菜式风格差异巨大,李茂喜欢新菜式,自己若执意做老菜式,只怕难以留住他的胃口,苏卿这才痛下决心开始学做新菜。
她是个聪明要强的人,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不做出个眉目绝不罢休,而今她做的菜也颇有些火候,至少李茂没吃出盘中餐出自谁手。
“这就足够了!”苏卿瞄了眼侍立一旁服侍饮食的小茹,心里充满了自豪。
第191章 鸳鸯山下惊鸳鸯
用了早饭后,来贺寿的官员相继告辞离去,李茂和汪洵是苏家女婿,自然不便就走,饭后喝了会茶,苏东派人邀汪洵苏蓉夫妇过去坐坐,汪洵毕竟是一州之长,不便久留,午后就要回城。本来也请了李茂夫妇,却是左右找不到人。
苏女乡境内有一片低山,入秋之后丛林叠翠,五彩缤纷,饭后苏卿带着李茂去了她幼年时常去的鸳鸯山寻幽访古去了。
“我小时候就在这些地方玩,我骑竹马,做老大,他们都跟着我混。我们整日在林间湖畔疯叫疯跑,忘了吃饭,忘了回家,春秋天坐在湖边钓鱼、钓虾,夏天在湖里溪水,好日子似乎永远没个头……一眨眼,却都长大了,各奔东西,莫说跟我混,见一面都难。”
鸳鸯山有三座山峰,三峰之间夹着一汪碧波荡漾的椭圆形湖泊,秋天的湖水通彻明净,倒映着岸边五彩的树林,别有一番风味。正午时分,暖风熏人,令人昏昏欲睡。苏卿挽着李茂的胳膊漫步在湖边的草地上,不时地把身体靠向他,自李茂从郓州回来,她的心态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她发现自己开始变得软弱,变得有些依恋他。
李茂道:“此处风水不错,若在此建所宅子,留着将来养老也不错。”
苏卿道:“你懂什么风水,这格局叫困龙凹,任你是条龙也会被困住,在此筑宅居住,是一辈子也腾飞不起来。”
李茂点赞道:“吾妻还懂风水,不错。”
苏卿得意地叫道:“那是,本人年轻时也曾博览群书,行万里路,识千种人。何曾想过会遇人不淑,嫁了你这个武夫,文不能文,武不能武。”
李茂笑道:“你说我不能文我认了,你说我不能武,你哪只眼睛看我不能武了?”
苏卿哼道:“这个用得着看吗?”
李茂道:“好,我现在就武给你看。”
湖边树下秋草已经泛黄,李茂解下衣袍临时做了个床,苏卿嫌薄,自己解下衣袍覆了一层,瞧瞧四下无人,两个人便抱在了一起。经过短暂的休息,李茂的体力有所恢复,此处山好水好空气好,温度适宜,又新鲜刺激,表现自比平常好上十倍。情到浓处苏卿挺直腰杆叫了出来,李茂吓了一跳,急拿嘴唇去堵她的嘴,却被苏卿粗暴地推开。
苏卿的叫声让李茂十分不适应,心里存了速战速决的意思,一通猛攻后,一泄如注。苏卿的面颊红艳艳的,她勾着李茂的脖子亲了又亲,高兴地说:“最后几下真舒服。”李茂吻了吻她汗湿的面颊,气喘吁吁道:“你要是不叫,舒服的时间更长。”苏卿笑道:“我不叫,你肯下死力吗?”
夫妻俩的调笑到此结束,几个骑在树上的小孩子,齐声嚷道:“‘我不叫,你肯下死力吗?’”恰似一声惊雷,惊得夫妻俩魂飞魄散。
距此不远的一棵歪脖子松树上骑着四五个小童,正朝这边嘻嘻哈哈地笑着。
事后每一想到这事,苏卿的脸颊就滚烫滚烫的,不仅见人脸红见李茂脸也红。几个“围观者”从李茂手里拿了一笔足够他们买一车糖果的好处费,发誓绝不将所见外传,但孩子的话能有几成可信,夫妻俩却是谁也拿不准。
按照事先计划,李茂到苏女乡的当日就会接到郓州来的一份紧急公函,他拿着这份公函离开苏女乡取道曹州去办点公事,然后“无意间”发现郑和业的贪腐案,再然后……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在李茂来苏女乡之前,曾隔空督促曹州查办了南华县县尉葛世来杀妻灭子一案。葛世来因包养外宅被正妻发现,愤怒下杀妻灭子,在当地激起极大民愤,却因他在曹州人脉宽广,地方迟迟不肯立案。
李茂行文给曹州地方,声言曹州若不立案查办他将插手干涉,这才逼的曹州将葛世来革职究办。此案因民愤极大,不久即被李师古得知。李茂现在身在曹州,接到李师古的询问函顺道过去查问一下,自是合情合理。
公函如期而至,李茂约见汪洵询问此事,此案牵涉面甚广,进展缓慢,汪洵的回答不能让人满意,李茂便借机提出由他亲自前往南华县审理此案。
这是李茂放的一个烟雾弹,意在稳住汪洵。汪洵提前一步回曹州,人还在路上,快马已到南华县,待他回到曹州城时,南华县令吴振顿和有司官员已在等候,众人密议了一晚,定下应对策略,吴振顿等连口热茶都没捞着喝,就被汪洵打发了。
就在汪洵和南华地方官员串谋应付李茂时,曹州首县济阴县县令郑和业却突然失踪了。郑和业在私娼家饮酒,喝的半熏时推说如厕,却一去不回,组织酒局者和娼家以为他回家去了,家人则以为他夜宿娼家不回,县衙僚属则认为县尊老爷又在哪喝高了,正在卧床休息。因此谁都没有在意。
郑和业在铜虎头的刑架上只呆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把什么都招了,二日正午他先去县衙后回家,回家后推说累就卧床休息了,一切如常,没有惊动任何人。李茂人还未到曹州城,就拿到了郑和业的供词。李茂明白这份厚达二十张纸的供词中,至少有一半是铜虎头炮制出来的,但在这个重口供轻证据的年代,这二十张纸已足可以定格汪洵和曹州绝大部分官员下半身的生死荣辱。
在曹州逮捕汪洵的难度大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梁成栋的态度,若梁成栋出手干涉,则困难重重,甚至还会遭遇挫折。李茂秘密约谈梁成栋,得知李茂此行是冲着汪洵来的,梁成栋拍案而起,摔杯怒喝道:“混账!汪长史这些年为李家做了多少事,怎能过河拆桥?”
李茂不动声色道:“举报他的状子多如雪片,你要节帅如何自处?”梁成栋梗着脖子,敲着桌子吼道:“这个年头,乱的很,想做点事难免要得罪人!你能因为得罪了几个人,嫉恨他的人多就妄开杀戒吧?你这么干,将来谁还会为节帅卖命?你们这些人啊,高高在上,总是想当然地去干事,哪里知道在下面做实事的难处?这事我不同意,除非有节帅的手令,否则你休想在曹州抓人。”
第192章 这剧情有点狗血
青墨取出节度使李师古的手令放在桌子上,冷冷地望着梁成栋。梁成栋满脸怒容顿时凝固,默了一会,他闷声说道:“既然是节帅的意思,我没话说。办案是你们的事,恕我不能奉陪。”
李茂要的就是这句话,只要梁成栋不插手,他相信自己还是有能力拿下汪洵的。
李茂和青墨商议预备设一场鸿门宴诱捕汪洵,同时让铜虎头准备,一旦拿住汪洵,立即审讯,汪洵身份特殊,若不能及时突破,势必牵累整个计划。
计议方定尚未来得及准备,汪洵的请函就到了,他邀李茂过府饮宴。
青墨劝道:“他在曹州经营多年,耳目灵通,怕已窥知我们的计划,这个酒喝不得。”李茂道:“我拿什么理由搪塞呢,病了,还是有事急着走,真这么干,这鸿门宴就摆不成了。”青墨咬了咬牙,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李茂道:“让神通跟我一起去,你留守此处,防止咱们一窝让人闷了。”
汪洵的宅子的确是龙潭虎穴,一进门就觉察到气氛不对,入二道院门时,李茂和摩岢神通的兵器都被卸去,汪宅卫士冷冰冰的像块铁。汪洵穿了一身便装迎候在内堂廊下,面容冷冷的,见李茂只略略抬手,一言不发。
内堂灯火通明,摆了两个座位。
汪洵引李茂落座,喝了杯酒,方才言道:“我与节帅是自幼的交情,他可以算得上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他的弓马骑射都是我教授给他的,十五岁前我做他的伴当,我们终日寸步不离……”说到这汪洵有些伤感,闷闷地喝了杯酒。
李茂道:“那你们是怎么分道扬镳的呢。”
汪洵目视顶棚,良久方道:“有一年夏天他和我一起出郊外钓鱼,正午在我家歇脚,趁我酒醉时,奸污了我的妻子。”
真是好一出狗血剧!李茂心里恶心的想笑,异姓兄弟,亦师亦友,青春的蠢动诱惑做弟弟的干了一件败人伦的事,从此手足兄弟分道扬镳,若干年后,旧恨未了,又添新仇,做兄弟的恨哥哥不听招呼,便老账新账一起算。
“我那山妻是个良家女子,受不了这等侮辱决意自杀,是他跪下来恳求,才既往不咎,事发不久老帅含恨离世,他出掌淄青留后,让我去幕府,我解不开心结,不肯去。他因此嫉恨我,此后十年,我的官职没有得到任何升迁,甚至还被赶出了郓州。为了自保,我跟铜虎头合作,我又一厢情愿地想既然是多年的兄弟,我既往不咎,他还不肯放过我吗?我被流放州县,山妻被他扣留在郓州,三番五次遭他羞辱,后来怀了他的孽种,羞于见我,在家中悬梁自尽了,随身两个侍婢也一同自尽,我的一个仵作朋友告诉我,内子的确是自尽,而两个侍婢则是被人勒死后伪造成自尽的假象。”
汪洵喋喋不休地说了一阵,期间擦了几次鼻涕,又饮了口酒,醉态已显,他醉眼朦胧地望着李茂,笑道:“你必然笑我不是个男儿,人在官场,想挺起脊梁做男儿又谈何容易,我一忍再忍,仍旧是个家破人亡的下场。我是汪家的子孙,我们汪家为李家做了多少事,仍不免是这个下场,你呢,今日春风得意,可曾想过明日?”
李茂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差,他闷闷地喝了口酒,汪洵家藏的酒很地道,只才喝了两碗,就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李茂产生了一种幻觉,坐在他面前如小女人一般喋喋不休的是另一个人,他认识的汪洵,冷峻的面孔下是一颗冷硬如铁的心,怎可能会絮絮叨叨跟他说这些?
李茂使劲地晃晃脑袋,想把幻觉赶走。
“他奸污,又逼死了你的发妻?那你为何还要替他卖命,我记得米如龙的死你是出了大力气的……”
“不然又如何?我与你不同,我的根在淄青,我躲得了吗?”
“贱人!”李茂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声,发妻被人强奸并逼死,自己还屁颠屁颠给人卖命,因为不得宠竟还牢骚满腹,这特么不是贱又是什么?
“你在笑话我是非不分,懦弱可欺?”
李茂没有吭声,算是默认。
汪洵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淄青只有一个李家,所谓的汪、王、李、方原本就是一个笑话,是铜虎头编造出来哄骗朝廷的,让外人误认为淄青并非铁板一块,有机可乘,不足为虑。”稍稍沉默,汪洵又道:“这个谎言说的久了,便有人信以为真。”
“可笑啊!”汪洵感叹道,“他跟自己臆造出来的敌人打起来了。哈哈哈,这就是报应,报应啊。”
李茂竟无言以对,营田李、牙军方、青州王、方家,以及依附于他们的严纨、陈悦、薛英雄,都不过是一匹匹纸老虎,看着唬人,动起手来,都是一戳即破。面对李师古的挑战,莫要说反抗,甚至连应战的勇气都没有。
“汪家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