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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帘不卷夜来霜之沅沅曲-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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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英帝的话就象是一把钥匙,一下子解开了她一直藏于心底的谜团。那个存在于她苏醒的那部分记忆里拥有一双蓝色眼眸的青衫男子竟然就是笛羌人,而阿芜,那个神秘的女子,应该也是有着笛羌人的血统。但事情也更加复杂了,大齐尚书府里出现了敌国人,这一切到底说明了什么?杜沅沅的冷汗涔涔而下。

  英帝并未察觉到这些,继续道:“朝廷中得知了消息,一时之间沸沸扬扬,朝臣们也分做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和。而我,做为一个刚刚登基,时时受到外戚威胁,皇权不稳的少年天子,自然是需要一个契机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因此便坚决出战,并且一定要御驾亲征。当时,笛羌派了当朝宕昌王的兄弟蒲犁出征,两国兵力旗鼓相当,我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只是凭着一股初生的锐气,后来,竟真的将笛羌人打败,并将他们的主帅蒲犁手刃刀下。”

  英帝目中忽然露出深沉之色,“虽然我大齐得胜,但却损失了半数兵力,笛羌国亦是一样的情形。那一战,人员死伤,军饷耗损,田园废芜,都委实太巨。而祁山关的宝石矿藏也因此尽数遭毁,这颗‘苍海之泪’便是最后的一颗。”英帝定定地注视着宝石中那抹灵动的蓝色,语声沉沉,“回朝后,我立即差人打了这链子,并取名‘苍海之泪’,为的就是记住战争的残酷,也是加以警示,为君王者,民生为首,除非必要,且不可贸然开战。结局即便是获胜,也会大大伤了元气。”

  英帝将‘苍海之泪’挂到杜沅沅胸前,眼神中竟然有一抹热切和渴望,“原本将它郑重地珍藏起来,此次给了你,是因为……”英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将头深埋进杜沅沅的发间,低低的语声透过乌发,轻飘飘地滑进她的耳际,“我知道,只有你能够懂我。”杜沅沅脑中本在惊疑交俱,见英帝如此,顾不得再想,心一寸一寸地软了下来,无语地双手环上英帝的腰际。与英帝灵犀相通,又来自未来的她当然能懂,英帝是怀着一颗仁君之心,渴望着给四海的子民带来福祉。这样的一代仁君,这样真性情的男子,她不仅懂,而且爱,刻骨铭心地爱。

  后宫中的日子蓦然平静了下来,如河边上浅浅的水洼,乏善可陈。数数日子,已是到了初夏。御花园游廊两侧的槐树已开满了牙白色的小花, 垂挂在高高低低的枝桠间,花絮成串,色如素锦,小巧而精致,显出一种含蓄而娇柔的美丽。而在这些浓淡疏落之间,则是沁人肺腑的香甜,久久萦绕在人的鼻端,挥之不去。

  这样令人神清气爽的日子,皇后突然病了。自从皇后重新收归了打理六宫的权柄后,身子便一日日好转,精神健旺,面色红润,让众人几乎都忘记了她曾经缠绵病榻数载的日子。可这次的病来得却十分奇怪。前一日,还看见皇后好端端地安排着宫中初夏换服一事,第二日,凤仪宫中便传出消息,皇后有恙,今日宫中诸事延后处理。

  当众人纷纷猜度之时,杜沅沅却是心如明镜一般。她已经得到了消息,那位位居殿阁大学士的黄云翳大人,隐藏幕后的皇后的恩人,刚刚过世了。试想一下,皇后得到这样的消息,怎么还能安然端坐在凤仪宫内,自然是伤心不已,忧极而病了。

  也许是命数如此,黄云翳机关算尽,终给自己谋划到了一个大好的前程,无奈却无福消受。而少了一个这样大的靠山,皇后的心里不知该怎生懊恼呢!

  莹露池中又泛起了翻卷的碧色,当中蹿出小箭样嫩粉的花苞,池畔聚集了三三两两的各宫小妃子,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林锦儿坐在铺着银丝软垫的石凳上,嘴角含笑,一派娴静地望着面前的脂浓粉艳,莺声燕语。她穿了一袭鹅黄绣芙蓉的宫服,腹部已有些微微的隆起。身后站着数个太监和宫女,捧着披风、痰盒、香巾等物。看上去,林锦儿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其实,只有她心里清楚。这些时日,皇上根本连正眼都没有对她瞧过。元贵妃在千液苑时,英帝频繁驾临怀玉宫,让众人都以为她是皇上的新宠。可自元贵妃回宫后,谁都看得出皇上心里真正在乎的根本就是贵妃娘娘。若不是她有皇嗣傍身,只怕宫里这些看高压低的早就对她冷言冷语了。

  林锦儿低低叹息了一声,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肚子,一切指望可都在这上头了。

  一个小太监从莹露池那边走了过来,见到眼前的衣香鬓影,似是吃了一惊。急忙低下头去,沿着池边的小路疾步而行。走到林锦儿近前,似是被什么拌了一下,突然就跌了下去,正好跌在林锦儿的脚边。站在一旁的水红脸色大变,斥道:“你是哪一宫的奴才?好大的胆子!若是伤了婉仪小主,看你要如何交待!”

  那小太监吓得面青唇白,只顾低着头,颤抖如同筛糠,似是连话都已说不出了。林锦儿却似浑不在意,只摆了摆手,示意小太监退下。那小太监如蒙大赦,连连说了几句“谢小主,谢小主”,便飞一般地跑远了。

  林锦儿又坐了一刻,突然打了个哈欠,自语道:“坐了半日,也倦了。”说着便缓缓站起身来,水红急忙来扶,林锦儿就势靠在水红身上,慢慢向回走。到了凤仪宫门前,忽然道:“咱们不如去看看皇后娘娘,娘娘病了也有一段日子了。”

  二人进了宫门,早有当值的宫女向内做了禀报,晴琇从殿里迎了出来。林锦儿踏入内殿,径直进了皇后的寝宫。

  皇后只穿着家常五福奉寿的花绫锦袍子,歪靠在凤榻上。鬓发蓬松,额间一条紫玉抹额,头上一根珠钗也无,越发显得面色苍白,一脸病态。看起来,似乎真的病得不轻。

  林锦儿走进来,先请了个安。然后,便殷勤道:“娘娘的身子可是好些了?”皇后摇摇头,眉目间更显病弱。林锦儿看了看殿内侍立的一应宫女,低低叫了声“娘娘”,然后又住了口,皇后明白她是有话要讲,便摆了摆手,众人心领神会,无声地退了下去。

  林锦儿见殿内已无人,丝毫不在意隆起的腹部,弯下腰去,从银线滚绣的雪白罗袜内竟取出一个纸卷来,捧至皇后眼前。皇后微有惊疑,说了句,“你这是做什么?”林锦儿低低一笑,“还不是那枚棋子想的这么个奇巧的法子,看来咱们也算是选对了人。”说罢,便将刚刚莹露池边的情形讲了一遍,原来,竟是那个小太监假意跌倒,在众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去的。

  皇后的面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人办事还算牢靠,你多提点着,咱们的成败说不定都靠着他呢!”林锦儿应是。皇后这才展开纸卷,看了半晌,越看神色越是惊疑,看到后来,眼中已是万分惊诧。

  林锦儿几次想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见皇后将纸卷搁在一旁小几上,便伸过头去,扫了两眼,脑中一时迷惑不解。便抬起眼向皇后看来,惊疑道:“那上面写得好生奇怪,说元贵妃请了皇上的旨意,进了宫中的藏书阁,整日看的都是一些关于笛羌国的典籍,那是为何?”皇后并未答话,目光却越发深沉了起来,半晌才道:“你传话过去,仔细给本宫盯着。”

  一带小溪清流宛转,从翠木葱茏中曲折而下,流经一座小亭,沿着一壁陡立的假山石倾泻而下,扬起一阵哗哗的欢叫声。

  杜沅沅独自坐在小亭中,眉间满是困惑。她的手间,无意识地把玩着胸前那颗‘苍海之泪’在明晃晃的日光下,那泪滴样的蓝宝石更显得晶莹剔透,亮蓝的颜色灵动得宛如要滴落下来。

  自从那日英帝向她讲过祁山关一战之后,那个曾经与她漠不相关的笛羌国便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为了能够有更多的了解,她以闲极无聊为由,向英帝讨了个旨意,进了宫中的藏书阁,其间翻阅了大量有关笛羌国的书简典籍。但除了浅显地了解了一些民俗风物外,并没有太大的助益。

  但是,有一点已经是无可质疑,就是尚书府后园里出现的那个青衫人,的确就是一名笛羌人。这样的认知让她心惊肉跳之余,却恍惚觉得,尚书府中的秘密已经向她揭开了冰山一角,一切似乎已呼之欲出。她急切地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但同时,心底却有隐隐的不安。她有个不好的预感,这背后的真相一定会给她带来一个极大的改变。

  “娘娘!娘娘!”杜沅沅正想得入神,突然听见几声急切地呼唤,是碧痕。杜沅沅转过身,见碧痕一脸慌张地从小路那头奔了过来。明亮的阳光下,碧痕的额间发着光,竟是一层薄薄的汗意。

  杜沅沅诧异的站起身来,碧痕奔到近前,不及行礼,喘息道:“娘、娘、娘娘,原来您在这里,陆、陆公公说皇上,皇上有急事,到处在找您。”

  重回尚书府

  虽只是初夏,但穿过青葱枝桠间的阳光照到人的肌肤上,仍能感到些微的热力。杜沅沅看着碧痕额间的汗意,背心却微微有些发凉。她有个不好的预感,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陆六福在哪里?”杜沅沅沿着小路向御花园外走去,碧痕紧紧跟上,“正在怀玉宫门前等着呢!”

  陆六福在怀玉宫门前来回踱着步子,一脸焦虑,不时眺望远处。他的目光忽然瞥见了从甬路尽头的拐角处走来的杜沅沅,面色一松,快步迎上前去,喜道:“娘娘总算是回来了,快随奴才去见皇上吧,皇上的宣召旨意下了快半个时辰了。”

  杜沅沅微笑,“不知皇上召本宫何事?”陆六福一边招手叫过早已候在一旁的步辇,一边道:“奴才也不知道。今日早朝后,娘娘的兄长大理寺少卿杜子珏大人求见皇上,进了南书房没多时,皇上便让奴才快将娘娘找来。”

  杜沅沅面色平静地上了步辇,心中却是一片狐疑,杜子珏进了南书房后英帝便派人召她,那是与杜子珏有关的了。到底是什么事情让英帝如此着急,非要到南书房去说个清楚呢?

  按惯例,祈阳殿南书房一向是英帝与大臣们议事之处,等闲宫妃并不能入内。她也是因着英帝的另眼相待才有了登堂入室的机会,但她也知道这里面的干系重大,因此,除非事急有因,平日她从不到南书房去。此刻,南书房中还有杜子珏在,尽管两人是兄妹,但身份上却是宫妃和臣子,可谓泾渭分明,按理是要避着嫌的。但是,英帝对这一切全然不顾,显然是有极为重要的事了。

  正想间,步辇已停在祈阳殿门前,杜沅沅不得不收起纷乱的思绪,做出宁和温婉的神态,由宫女扶着,款步向内行去。

  进了正殿向右,穿过垂花隔断,前面便是南书房了。此刻,书房的紫檀木格门正大开着,隐约可见房内宽大书案一角和下站一个朱色官服的背影。杜沅沅叹息了一声,那背影她是如此的熟悉,正是杜子珏。

  守门的小太监见杜沅沅过来,急忙奔向内禀告。英帝略显焦虑的语声从房内传来,“快请进来。”杜沅沅看到杜子珏的肩膀微微一震,似是要回过头来,又强自忍住。

  杜沅沅一步跨入书房内,坐在龙头大案后的英帝正直直地向房门口看来,接触到英帝的目光,杜沅沅的心没来由地惊跳了一下。英帝的眼神晦涩难懂,有些焦虑,又似是怜惜,间或还有些小心翼翼。杜沅沅宁和微笑,“皇上召臣妾来,究竟是为了何事?”英帝站起身,上前牵过杜沅沅的手,迟疑道:“沅沅,有些事要告诉你……”说着顿了一顿,目光不期然地向站在下首的杜子珏看了过去。

  杜沅沅心中更是疑虑,也顺着英帝的目光,看向杜子珏。今日的杜子珏一改上巳节那日疏离的神情,神色间充满了怜悯和担忧。杜沅沅勉强笑道:“难道出了什么大事么?”

  杜子珏低低一叹,上前一步,“皇上,还是让臣来说吧。娘娘,”杜子珏看着杜沅沅,眼神挚恳,“大娘,大娘怕是不行了。”听了杜子珏的话,杜沅沅一时还没回过神来,忽然想起,杜子珏口中的“大娘”,可不就是她今世的母亲杨素心么!杜沅沅的心倏地落了下去,挣脱了英帝的手,不自觉地向杜子珏走去,口中不断道:“不行了?什么不行了?你怎么说得不清不楚。”

  杜子珏见杜沅沅唇边兀自带着微笑,只是那微笑凝结在面上,已没有了丝毫活气。刚想迎上前来,又觉得有些不妥,便向英帝看来。英帝的目光全在杜沅沅身上,见此情景,急忙拉住她的手,柔声道:“你不要急,朕这就下旨让你回去看看。总要看过以后才能清楚。”

  英帝的语声如和风细雨,一丝一丝地渗进杜沅沅慌乱的思绪,她的心忽然定了下来,眼中充满了感激,“谢皇上准臣妾回家,那今日可否成行?”英帝微微犹豫了一下,杜沅沅如今已是贵妃的身份,回家便等同于省亲。贵妃省亲可是非同小可,总要内务府筹备个十天半月左右,还要挑选个黄道吉日才能出宫。可眼下事情紧急,哪还有闲心等着内务府料理。英帝便道:“朕会下个‘一切从简’的旨意,命内务府速速办理,最迟明日一早便让你出宫去。”英帝又向杜子珏道:“你也回去准备一下吧。”杜子珏应了声遵旨,便退了出去。

  内务府一接到英帝的旨意后,虽是叫苦不迭,也不敢怠慢,立即加派人手,分头准备。饶是如此,待一应事宜筹备个七七八八,距天亮已不足一个时辰了。

  这样的时候,杜沅沅当然没有睡着。她一直站在院中,遥望着尚书府的方向。满天星光迷离,仿佛不可言说的心事。夜风微凉,带着不知何处浅淡的花香,更引得柔肠百转,让人不能自己。杜沅沅的眼中已有了清泪。

  对她来说,今日杜子珏带进宫的这个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事实上,早在她第一次在南玉馆中见到杨素心,听到她那句“都怪为娘,一直对你太过疏离,过问甚少”时,便早已将杨素心当成了自己的母亲。

  她的前世李菂,幼年时代便失去了母亲,一直是一个缺乏母爱的孩子,但到了今世,这两样东西竟然全部失而复得。对她无疑是一份极大的安慰。因着前世的丧母伤痛,对这份母爱,她自然是加倍珍惜。尽管她置身于深宫之中,但是,对母亲的依恋和爱戴就藏于她心底深处。自从真正杜沅沅的记忆在她的脑中觉醒后,对杨素心这个母亲的感情自然是又深了几分。可是,今日竟然得知了这样的消息,杜沅沅的心绪仿佛回到了前世倪婉卿将要谢世的那段日子,就如同一片随风飘零的孤叶,无所归依。

  英帝走进宫来,见到沉沉夜幕下这抹纤弱柔细的身影,眼中禁不住透着一丝心痛。他止住了欲上前通报的碧痕,解下身上的秋龙缎披风,轻轻地披在杜沅沅的身上。

  杜沅沅忽觉身上一暖,鼻中闻到一阵熟悉的龙诞香气,心中已知道来者是谁,就势向后一倚,正好靠入英帝的怀里。英帝将杜沅沅拥紧,轻轻吻了吻她的鬓边,杜沅沅一声幽叹,沉默不语。

  英帝知道她心中难过,耳语道:“你不要太过伤心,左右这里有我。你回府后,每日里都要派人向我禀报消息,也免得我为你挂心。”杜沅沅低低地晤了一声。

  英帝将她拥紧。二人抬首仰望,深蓝夜空中无数星子闪烁,当中一条银练横贯而过,却是银河。杜沅沅心中微有暖意,那苍茫天宇中的星光不知是多少个积尘岁月之前才辉映到了今夜,而她和英帝,在幽渺流年里相遇,相濡以沫,她是何其的幸运!这样想着,心头的那丝悲痛之意也慢慢平复了许多。

  同样的夜晚。

  林锦儿步履姗姗地出了凤仪宫,四处看了一看。并未走向怀玉宫方向,却径自去了御花园。她走至意畅亭附近的翠柳浓密处,忽然停了下来,向水红道:“你到皇后娘娘那借盏灯来,这么好的夜色,我想在园子里走走。”水红尽管是一脸的不情愿,可也不敢违背,便急急向凤仪宫去了。

  林锦儿见水红走远,好整以暇地走到亭中坐下,悠然地向周遭打量了一番,忽然向着空中道:“皇后娘娘说了,明日元贵妃归宁,到了杜尚书府里,你要多注意着,咱们在宫里可等着你呢!”过了良久,从一处树丛之后,传来一声叹息,“贵妃娘娘如此得宠,奴才每日都是提心吊胆,求皇后娘娘多体恤一下奴才吧。”林锦儿面色一寒,“难道你不替你的家人着想了么?”那声音突然沉默了下去。林锦儿微微一笑,目中有一丝诡异,“只要你尽心办事,你的家人,自然会过得很好。还有,”林锦儿顿了一顿,又道:“你的表现,娘娘很是满意。”那声音接道:“娘娘谬赞了,只望娘娘能善待奴才的家人。”

  林锦儿听那声音里含了一丝无奈和怯意,知道目的已然达到。待要再说,见一盏碧荷风灯正向这边过来,知道是水红已借了灯返回,便住了口,一派闲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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