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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清晨,阴云在树影间徘徊不知要往哪里去时,韩冰突然从深圳回来了。
那个清晨,姐姐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却十分平静。她用心掩饰的忧郁似乎瞒过了欢呼雀跃的妹妹。
韩清高兴地跑过来接过姐姐的行李,说:“姐,你怎么回来了?工作不忙了?”
韩冰淡淡地笑道:“我最近经常梦见爸爸妈妈,他们问我有没有好好照顾你,所以这两天我特别想你,这两年我们姐妹聚少离多,你一个人在这里,又没有人照顾,我好担心!”
“呵呵,你看我不是很好吗?”韩清故意站起来跳两下,然后很天真地笑起来,在她乏味、单调的生活中似乎只有姐姐的到来才能带给她一点点兴奋和欢快。
那天,韩冰把她们的家认真收拾了一遍,还做了一顿丰盛的晚宴。
她给妹妹盛了一碗汤,问:“最近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啊?”
“没有,我健康得很呢!”韩清接过碗对韩冰孩子似的笑笑。
韩清喝完汤,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问你个问题。”韩清眨巴着眼睛,笑容有些狡黠。
“什么啊?”韩冰点了点妹妹的鼻头。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谁们?”韩冰仿佛是故意装傻;脸色却因韩清的问话而变得更加苍白。
“呵呵;还保密,就是你上次和我说的秦总啊,那个什么云新集团的啊。”
“没打算呢。”韩冰紧张地打断妹妹的问话。
说完她忽然把脸背过去,站到窗边,望着远方,韩清找不到姐姐目光停落的地方。她细细打量着姐姐,她觉得姐姐比上次回来的时候更瘦弱了,身子细得像一根丝一样……
夜越来越深了,漆黑的天空像浸透的墨汁,细雨哽咽着,淅淅沥沥。韩清靠在姐姐肩头沉沉地睡去。远处的云层开始不动声色地、厚厚地裹在一起,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六)
“清,这是姐姐这几年的积蓄,这条项链是姐姐最宝贵的东西,你戴着,好好照顾自己,哪儿也不要去,什么都不要问。”
清晨起来的韩清忽然发现姐姐已经离开,餐桌上放着已经准备好了的早餐、一张字条,一张银行卡,一条姐姐的白玉吊坠项链。
窗外浓雾般的暴雨将远处的景物都包上了模糊昏晕的外壳。
那一天韩清觉得烦躁,觉得不安,她试图看看路上的人群里是否有姐姐的身影,但她的努力几近徒劳,因为就是近在咫尺的人也失去了鲜明的轮廓,在雨雾中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第二部分 第38节:美丽陷阱(1)
韩清拿起一本《百年孤寂》,泪水无声地滑落。
那天是1995年10月3日,那天晚上的一个电话送走了韩清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那天的电话铃声很刺耳,韩清拿起听筒,电话那边是个男中音,低沉而沙哑。对方说,他是深圳警方,她唯一的亲人,她的姐姐死了。韩清捧在手里的书跌落在地上,她觉得自己血管里的鲜血不再流动,每一寸肌肤都有些僵硬。
电话那边说:“韩冰身为南方期货的副总经理,涉嫌欺诈客户保证金,同时还有吸毒前科。后来我们介入调查此事,作为经济案件立案,还没去拘捕她,她就自杀了。我们从她的档案了解到你是她的唯一亲人,所以……”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韩清挂上电话,浑身颤抖不止,她的心在一瞬间似乎停止了跳动。
当她睁开了双眼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深夜,此时积郁多时的泪水才开始汹涌流淌……
“云新集团……云新集团……云新集团的老总秦雄为什么不救姐姐?不是他介绍姐姐当那个副总的吗?他不是姐姐的男朋友吗?姐姐怎么会吸毒?”
为了了解事实的真相,几经周折,韩清终于找到了一个和姐姐关系比较好的同事的电话。姐姐的同事闪烁其词,说她也是听别人说的,具体情况也不很清楚。她说她姐姐的死是因为秦雄的始乱终弃,后来姐姐就吸毒了,后来南方期货的倒闭又接锺而至,于是姐姐不堪重负,撒手人寰,离开人世时还怀有身孕。如果不是到了绝望的境地,韩清相信姐姐是永远舍不得离她而去的,想到这里,韩清就能体会到姐姐当时内心深处那深深的痛苦和无奈。
那以后,韩清就立下誓言,一定要找秦雄报仇。为了去深圳,1996年韩清重新复读一年,1997年再次考上了复旦大学,经过4年的寒窗苦读后,直到2001年她终于来到了深圳。
……
往事一幕幕,虽然时过境迁,但韩清每当回忆往昔时,仍心如刀绞,花开花落,春水送走了无数次的残冰,然而,记忆的山头依然闪着积雪的寒光!那是一生永恒的烙印。
而今,韩清来深圳已有两个年头了,她始终在等一个机会,等自己在期货市场逐渐成熟起来。两年的磨炼让她变得更加谨慎了,让她对这个市场有了自己独到的理解,她在等,等一个能够让她复仇的机会,只有在这个市场里,她才能够让那个人得到应有的报应!她相信只要市场给她这样一个机会她绝对不会错过。
为了复仇,她只能坚强的活下去,再不会因自己羸弱的身体而伤春悲秋;为了复仇,她根本不可能有风花雪月的闲情雅致;为了复仇,她几乎每天都在研究秦雄的一举一动;为了复仇,她想方设法寻找着所有了解姐姐过去、可以帮助她的人。
第二十一章美丽陷阱
(一)
2003年7月末的一个午后,在紫苑咖啡厅里,何平借着咖啡厅淡蓝的微光去看韩清的脸。这张脸很年轻,却罩着一片愁云,眉尖蹙着,眼里总是含着一汪泪水,这愁容似乎使韩清的脸显得更美丽了,这种凄哀的美,使他内心总会升起一种感动,不自觉地就会想起那个他曾共事过的却已经离开人世的女人。
事实上,从第一眼见到韩清,何平就想到了韩冰。她们两个有一种说不出的相似,不仅身高匹配,而且同样有着超凡脱俗的气质。
果然,如他所料,当他问起她时,她点点头,但马上严肃起来道:“不要告诉任何人,可以吗?”
何平尽管觉得很奇怪,但是想想能和这样美丽而有才华的女子有一个秘密,想来也是一件很荣耀的事,尤其是他想优越如吴宏也不能有这样的机会,他就会觉得很有满足感。男人就是这样,即便是婚姻美满的男人,也会一边庆幸着自己选对了妻子,一边关注着其他同样优秀的女性!这当然不是移情别恋,而是因为男人博爱的缘故。
韩清是看得穿他的心思的,于是她还故弄玄虚地和他击了掌,表示互相都遵守诺言,不告诉第三人。
关于姐姐在南方期货的事,韩清对每个细节都充满着好奇,当她知道何平也曾在南方期货工作时,她便旁敲侧击地问何平关于姐姐在深圳的生活及她周围的朋友。
何平就像讲故事一样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婚后的何平有些发福,他圆胖的脸上戴着一副小小的金丝眼镜,那镜片后的眼神热情而又散发着光辉。
在他的长篇大论里,韩清终于提取到了一个关键人物:林峰。
何平说:“后来南方期货出问题了,我就辞职走了,你知道的,当时那些追资金的客户都疯了,我不跑就很可能横尸街头了。我也是听几个后来走的人说你姐姐还没被拘捕就自杀了,至于为什么自杀我想林峰会清楚一些,他是韩冰推荐给秦雄的,韩冰一直很照顾林峰,他们两个的关系非常要好。林峰在南方期货出事后去了香港,这两年才又回了深圳,还开了一家公司,叫利天投资公司,名字还取得不错。哦,对了,他也是吴宏的老板,其实当年也不过是我的一个小徒弟,哈哈!看来我们这些人还是很有缘,都能拉上点关系。”
第二部分 第39节:美丽陷阱(2)
说完后何平看韩清若有所思的样子,就问:“你想什么呢?”
韩清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谢谢你,何大哥!”
何平显然对韩清一副生分了的表情不满,他说:“韩清,你和大哥客气啥,能和你聊天我享受着呢!”
(二)
初秋的早晨,太阳刚刚升起,光芒徐徐照遍了整个天空,大地睁开朦胧的眼睛,等待着与阳光相会。深圳经过一宿的酣睡,渐渐苏醒,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早上刚8:30整,在宏雅期货的门口,吴宏看到了正从大厅里走出的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韩清。
她穿着黑色的长款风衣,长长的白色围巾衬托着清纯的面容。吴宏赶忙把车停靠在就近的停车位上,他想她一定是下来买早点的吧,或许他们可以一起去。
可是就在他刚刚把车停下来的同时,透过车窗,他看到在她身边又多了一位身高一米八左右的清瘦男子,手里夹着香烟,香烟上还佩带着烟嘴,一身高档西装,发型有板有眼,这个男子他也很熟悉——林峰。
吴宏不禁疑惑起来,韩清和林峰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他不自禁想起了白婷说过的话,眉头掠过一丝隐忧。但很快他就说服了自己,因为林峰只要在深圳,一般都会和自己在一起,自己从来没有听到他提起过韩清,而且,这段时间,他和韩清在一起的时候刚刚有了爱情的味道。尽管韩清在刻意躲闪,但吴宏清楚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好感真的是没有办法隐瞒的,那眼睛、那神态早已说明了一切。这样想着,他竟自嘲起了自己的多疑。
……
韩清跟着林峰走进一处幽静的茶餐厅。
林峰看着韩清,她很像韩冰,瓜子型的脸儿,一头乌黑透亮的长发,整齐得垂在腰际。她坐在椅子上,安静得像一滴水!摘下白围巾的她脖颈上挂着一条白玉吊坠的项链。那正是林峰送给韩冰的项链。
“这条项链很好看。”林峰侧着脸,目光茫然地自语道。
“这是姐姐临终前给我的,她说这是她一生中最宝贵的东西。”林峰听着,眼睛竟湿润了,他知道他猜的没有错,其实韩冰一直爱着他。
“林大哥,听说你是我姐姐生前最好的朋友,我来深圳是想求证关于我姐姐的死因,她什么都没告诉我,警方说她是南方公司诈骗的主谋,还说她吸毒,我相信姐姐不是这样的人!我也听有的人说姐姐的死是因为云新集团的秦雄,这一切是真的吗?”韩清说着眼泪一滴滴滑落,她双手交叠在胸前,一张俏面因为抽泣而变得苍白。
林峰看着韩清叹了口气,说:“那年,我离开深圳去了香港,她离开人世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期间我回来了一次深圳,也是为了了解她的情况,我的旧地址收到过她的一封信,庆幸的是房东太太为我保存了下来。
说着他把信递给了韩清,韩清急切地打开那页单薄的纸,熟悉、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林峰:
每个男人与女人的灵魂深处都有一朵他或她最爱的玫瑰,当玫瑰凋零了,也代表爱情死亡了。孩子是最无辜的,但他因为妈妈的错而接受这样悲惨的命运,我永远对不起他。
昨天,我开着车,在马路上的红绿灯前停了好久,红绿灯不断更替,正如当时的我,不断地交换着自己的“过去”和“现在”一样。
我真的觉得活着很累,在深圳的回忆如同迎面而来的海啸,把我完全吞没了。我知道自己应该努力活下去,至少为了我的妹妹,但是当我误吸毒品后,我知道我活着对爱我的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负累。毒品,你知道吗?我原以为我可以戒掉它,但它就如同爱情一样,就如同期货一样,我错误地走进了它们,它们却如同毒瘤一样根植在我心里,永远摆脱不掉!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如果你还能回来,如果你还可以看到这封信的话,请照顾我的妹妹——韩清,她有心脏病,我最担心的就是她,谢谢!
韩冰
茶餐厅里反复放着一首不知是什么名字的歌曲,哀怨中带着深深的凄凉:
挽不住时光
我走了
带着凄楚的眷恋
泪落无语
一弯离愁朦胧了双眼
红尘一梦
从此后
不醒长眠
“我一个朋友告诉我韩冰死因的真相。当时她已经怀孕,而秦雄的公司因期货亏损惨重陷入了困境,于是他为了争取到他前妻的资金,与前妻感情重修旧好,因而抛弃了你姐姐。所以,韩冰的死一定与秦雄有脱不开的关系,但是我了解她一定希望你不要追究此事,好好生活,如果你想做期货,你可以帮我做。”
韩清看着信,听着林峰悲戚的言语,已是泪如泉涌。花季里的韩清,承受着失去亲人的悲痛,在她成长的二十几年里,唯一陪伴着她的亲人就这样离去了。
第二部分 第40节:美丽陷阱(3)
命运原本就是不公平的,它从来没有因为人们遭遇过坎坷的人生,而增加些许恩赐和眷顾。
没有人能保护弱者,也没有人能挽回韩冰的生命,这一切都是命运,一切都是冥冥中的安排,韩清无力反抗,只能默默承受。
“生活会好起来,你应该忘掉一切,我会帮你姐姐讨回公道的。”林峰最后说,他的眼角变得模糊。
“不!”韩清歇斯底里,“我要报仇!”几番求证,她得知了事情的真相,更坚定了自己复仇的信念。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慢慢地用泪水抚平伤口,也不可能从姐姐的影子中完全摆脱,更不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三)
报仇?对于秦雄这样的人似乎只有一种方法,就是让他倾家荡产、身败名裂。
尽管目前的秦雄已不比当年,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韩清和林峰的实力与其硬碰硬,那无疑是以卵击石。
此时林峰对韩清说:“要撼动一棵大树,不能用斧头或锯,要扒掉大树周围的土,让它慢慢倒下。目前秦雄郁郁不得志,他需要找个好的契机往上爬,需要大笔金钱助他重立威望。而在期货市场上坐庄,必定是他的首选。秦雄的云新集团过去屡次坐庄,经验非常丰富。而之所以他每次能东山再起,卷土重来,和他背后的银行靠山不无关系!只要挪走了这座金山,他秦雄就是无水之鱼,这件事情要慢慢来,要先布好局!”
……
这个局要布在哪里呢?林峰决定选在海南。因为当时海南市场交易的日趋火爆吸引了期货人士的关注,加上林峰原来的一个老部下现在在海南批发市场担任市场部经理,如果把局布在这里,可以说是顺风吹火——省力不少。
这个海南批发市场的市场部经理叫庞伟,他和林峰是在香港认识的。
那个时候庞伟还只是一个大陆到香港求学的学生,他平常上学,放假和业余时间就去打工,当时他从报纸上得知有一家投资公司正招聘兼工就信心满满地去了。这家投资公司就是林峰的老板聂锦华开的,那个时候的聂锦华刚刚洗尽尘埃,做起了正当生意,正是意气风发、孤芳自赏的时代,于是对人员的任用他一般都吹毛求疵,严格要求。
第一次庞伟直接找到聂锦华的办公室,表达了自己想要这份工作的愿望,聂老板自然毫不留情地回绝了他。庞伟没有气馁,第二次他又去见了聂老板,当然,聂老板还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林峰的办公室正好在聂锦华的隔壁,一回生,二回熟,这一切都被林峰看在了眼里。等到第三次,庞伟又带着微笑去见聂老板了,聂老板厌恶至极,正准备拒绝时,林峰走了进来,他对聂老板说此人能坚持,有毅力,可以试用看看。聂老板非常尊重林峰的意见,于是就答应了。这一答应不要紧,庞伟跟着林峰在投资公司一干就是三年,直到他在香港拿到了学历证书,才回了老家海南。所以也可以说林峰对庞伟有知遇之恩。
有了这一层关系,很快在林峰的安排下,吴宏去了一趟海南,他首先见了庞伟,庞伟带他去看了胶林,把现货的详细状况告诉了吴宏,吴宏在海南考察了半个月后回到了深圳,他就橡胶跨市套利的计划和林峰说了自己的看法。吴宏认为理论上卖沪胶买琼胶的套利是可行的,目前的价差早已超越了合理价差范围。应该说进行卖沪胶买琼胶会产生不小的收益。林峰非常认同吴宏的看法。
这里所说的套利是跨市套利,也就是同一商品在两个市场做方向相反的买卖,
就如同一个弹簧一样,假如正常尺寸是10厘米,若把它拉成100厘米或压成1厘米,都是偏离常态的价格关系,这个时候套利的机会就产生了。
这段时间始终忙碌,一场一场的会议、洽谈,首尾呼应的考察活动让吴宏一直处于奔波状态,今天终于一切告一段落了。于是他想起了多日不见的韩清,他打了个电话约韩清出来吃饭,但她说她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