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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陶季容正在府衙里处理公务,得知李清正带人去了城南仓储后顿时大吃了一惊,意识到形势不妙,火急火燎地就赶了过去。
可惜他还是来晚了一步,赶到的时候李清正已经让人砸开了粮仓的仓门,倘若要是让朝廷知道了,李清正可就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大人,只要再过两天,城外那些灾民知道城里已经没有粮食救济他们后自然会散开,前往他处寻找赈济,大人何苦要动这些粮食。”陶季容知道李清正心系城外的灾民,见他语气决然,已经做好了承担罪责的准备,不由得苦苦劝道。
“交趾已经有两年的兵乱,现在除了宣化城,其他地方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赈济他们,就连太平府也已经撑不住了,封锁了进入广西的道路。”
李清正闻言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地望着陶季容,“倘若有人趁机煽动滋事,届时恐怕会酿成一场大祸。”
“大人,你这样做的话就要把自己给折进去了,府里的百姓离不开你。”陶季容见李清正态度依旧坚决,于是冲着他一拱手,躬身说道,“大人,请三思。”
“本官走后,朝廷会派来其他的官员接任,一定会比本官干得更好。”李清正的双目流露出一丝黯然的神色,随后微微一笑,开口安慰着陶季容。
“大人!”听闻此言,陶季容知道李清正已经做好了从容赴死的准备,于是双腿一软跪在了他的面前,以头触地,高声说道,“下官代城外的那些灾民谢过大人的大恩。”
就在这时,院门处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名身穿正七品服饰的文官骑着马急匆匆地进了院里,后面跟着一群拎着刀枪的军卒。
“知府大人,宣化仓乃朝廷在交趾的军需要地,没有朝廷的公文谁也不能私开仓门放粮,这可是杀头的罪。”那名七品文官是宣化粮仓的主事张勇,看见马车上的粮袋后大吃了一惊,连忙翻身下马,向李清正拱手说道。
“张主事,城外聚集着二十万忍饥挨饿的灾民,要是再不去赈济他们,很容易就会激发民变,届时后果不堪设想。”李清正闻言,不动声色地说道,“张主事,这件事情是本官做下的,与尔等武官,届时本官自会向朝廷认罪,绝对不会牵连到你们。
张勇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一丝苦笑,他是宣化仓的最高主官,宣化仓的粮食要是没了的话,他岂能逃脱干系?
“知府大人,下官职责所在,请大人见谅。”随后,张勇躬身向李清正行了一礼,接着冲着身后的军卒高喊了一声,“听着,私开粮仓是重罪,如果这些粮食被运出去,包括本官在内都要受到朝廷的责罚,现在本官命令,守住门口,不允许一辆马车出去!”
听了张勇的命令,那些军卒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乱哄哄地跑向了门口,关上了院门。
“来人,把他们给本官拖走。”李清正见状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冲着门口的那些军卒挥了一下手,面无表情地下达了命令。
呼啦一声,院子里的人一窝蜂似地奔向了门口的军卒,由于他们人多,一番扭打后将那些守门的军卒拖到了一边,打开了院门。
“知府大人,你这是何苦呢?”张勇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职责,以后朝廷问起了也可以应对,剩下的事情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报!”张勇的话音刚落,一匹快骑冲进了院内,马上的军士跳到了李清正面前,单膝跪地,高声禀报,“知府大人,定南将军已经在城外,指挥使大人请你去认人。”
“你说什么?”李清正闻言顿时怔在了那里,神情愕然地望着那名报信的军士,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第434章意想不到
“禀知府大人,定南将军已在城外,指挥使大人请你前去认人。。”报信的军士以为李清正没听清楚他刚才的禀报,于是高声说道。
陶季容和张勇闻言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名报信的军士,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从路程上来算的话李云天现在应该到了南直隶,距离交趾还有千里之遥。
此时此刻,两人万万不会想到,李云天所带的骁武军仅仅只有三千余人而已,因此为了赶时间并没有走陆路而是走了水路。
“定南将军带了多少人来?”李清正这次听得清清楚楚,于是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问道。
“据小的估算,应该不足千人。”报信的军士想了想,沉声回答。
“不足千人!”李清正的眉头顿时微微一皱,李云天身为堂堂的定南将军,难道只带了这么一点儿人来交趾平叛?
“知府大人,下官觉得其中有诈,定南将军岂会如此快就来到交趾,况且仅仅带了不到千余人。”这时,陶季容迎上前来,一脸警惕地说道。
“如果是那些叛军假扮的话,他们这次的主意可打错了,来宣化城简直就是送死!”李清正闻言冷笑了一声,抬步走向了院门,整个宣化府知道他跟李云天有过节的只有宣化卫指挥使赵卫德,这也是赵卫德喊他前去认人的重要原因。
此时,宣化城北门城墙上站满了拿着弓箭和刀枪的士兵,一个个伸长了脑袋好奇地望着墙下,相互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城门楼的护墙前,一名身材粗壮、穿着正三品武官官袍的中年人皱着眉头凝视着城外的一支队伍。
这支队伍正好在城墙上弓箭手的射程外,由两三百名骑兵和四五百名步卒组成,绝大多数骑兵的身上穿着怪异的黑色衣服,剩下的骑兵和步卒身着卫所士兵的服饰。
这个身材粗壮的中年人就是宣化卫指挥使赵卫德,本是一名京军的千户,当年参加了张辅攻打交趾的战役,事后被任命为了宣化卫指挥使。
赵卫德的视线集中在那些身穿黑色衣服的骑兵身上,这些黑衣骑兵不仅军容严整,而且装备精良,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一把弩弓不说,而且腰上还挂着一把形状奇怪的佩刀。
如果赵卫德没有记错的话,这种形状奇怪的佩刀是锦衣卫才能用的绣春刀,他已经有二十年没有见到过,不知道这些身穿黑色衣服的骑兵为何会用锦衣卫的专用佩刀,难道他们是锦衣卫?
由于地处偏远,消息闭塞,赵卫德并不知道绣春刀是宣德帝恩准的讲武堂佩刀,更不知道骁武军是讲武堂的下属部队,故而也使用绣春刀。
虽然讲武堂的绣春刀与锦衣卫的绣春刀样式一样,但刀柄刀鞘的颜色和图案不同,一眼就能区分开来。
随后,赵卫德的目光移到了一名被黑衣骑兵簇拥着年轻人身上,按照城下这支队伍先前的通传,这名年轻人就是皇上钦定的定南将军,大明新晋的镇武伯,可这怎么可能呢?
先不说定南将军有没有如此年轻,单单从京城到交趾就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定南将军岂会这么快就抵达?而且还只带了这么点儿的兵马,如何去对付兵力已经达到二十万的交趾叛军?
赵卫德第一印象就是城外这支队伍是叛军假冒的,其目的是想浑水摸鱼,趁乱夺取宣化城,切断交趾境内明军与内陆最重要的一条通道。
不过,他无法解释为何这些黑衣骑兵的佩刀是绣春刀,要知道绣春刀可是专属锦衣卫的佩刀,其他人要是擅用的话属于僭越,是要杀头的,因此交趾那些叛军不可能得到这种兵器,因为大明的匠户根本就不敢私下打造,而且还打造了如此之多。
由于这种矛盾心理,赵卫德不能断定城下的这支部队究竟是何来历,唯今之计只有等李清正前来认人。
李云天位于那名假定南将军侧前方的骑兵中,皱着眉头望着四周越聚越多的灾民。
宣化城城外大道两旁的树林里和山坡上密密麻麻地搭满了用来遮风挡雨的简陋草棚,里面住着那些前来避难的灾民,环境脏乱不堪,吵闹嘈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臭味儿。
听说定南将军来了的消息后,灾民们纷纷从道路两旁围了上来,远远地指着李云天等人议论,暗自猜测哪个人是定南将军。
这使得骁武军的人立刻处于了高度戒备的状态,不动声色地摆出了防守队形,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形势,以免有叛军混在人群中对李云天不利。
与此同时,一些军士取下了背上的弩弓,安装上弩箭后拎在手里,只要有人胆敢靠近就向其射击。
太平卫的那些士兵已经在外围布置了一道警戒线,阻止那些灾民靠近。
说实话,李云天先前并没有想过自己会被挡在城门口,更没有想到宣化城外竟然有如此多的灾民,由此可见宣化城的形势已经非常严峻,否则李清正绝对不会下令关闭城门。
就在李云天暗自思索着如何解决难民事宜的时候,城门楼上忽然一阵骚动,抬头一看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笑意,原来是李清正赶来了,站在护墙后与赵卫德在那里说着话,赵卫德边说边指向了那名假定南将军。
李云天见状,双腿一夹马腹,向城门处行去,十几名骑兵紧紧地尾随在后面。
“李大人,下面那个人是不是定南将军?”赵卫德指着城下的假定南将军,关切地问向身旁眯着眼睛张望的李清正。
由于距离有些远,再加上李清正的视力也不好,毕竟寒窗苦读过的学子或多或少都近视,故而他看不清那名假定南将军的样子,一时间也无法做出判断。
正当李清正准备让人喊话,让那名假定南将军到城下一叙时,忽然看见十几名黑衣骑兵离开了队伍,迎着城门奔来。
“李大人,我家大人让下官问大人,可否记得昔日京城一别时我家大人曾说过,三年之内来交趾看望大人。”李云天在城门前十几米的地方停住,望着城门楼上的李清正高声喊道。
李清正原本没有在意这十几名黑衣骑兵,以为他们是来喊话的,可听见城下传来的声音后不由得微微一怔,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不过了,当年让他可是在太和殿上颜面尽失。
随后,李清正连忙望向了城下喊话的那个黑衣骑兵,等看清对方的容貌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他一眼就认出这名留着胡子的年轻黑衣骑兵正是李云天。
“李大人,下面的人究竟是不是定南将军?”赵卫德见李清正怔在了那里,双目满是惊愕的神色,以为他看出了什么,不由得开口问道。
“是……是定南将军!”李清正闻言回过神来,连忙向赵卫德说道,“赵大人,快,打开城门,迎接定南将军入城。”
说完,情绪显得有些激动的李清正急匆匆地下了城门楼,赵卫德见状怔了怔,随后快步追了上去,他万万没想到李云天竟然真的来了交趾。
宣化城紧闭的南门很快就打开了,李清正和赵卫德将那名假定南将军迎了进去。
由于李清正已经从李云天先前的那番话中知道他使用替身的事情,因此途中与假定南将军相聊甚欢,而对李云天则视若无睹,。
在李云天的示意下,骁武军的人进城后立刻派出了几拨骑兵,在城内大力宣扬他已经来宣化城一事,并且夸大其词地告诉沿途的居民,明年将有十万骁武军抵达交趾,届时将彻底平定交趾的叛军。
随着那些骑兵穿过宣化城的大街小巷,李云天来宣化城的消息旋风般传遍了全城,犹如一阵劲风吹散了连日来笼罩在宣化城上空的阴霾,令居民们无不欢欣鼓舞,精神为之一震。
宣化府知府衙门后堂,会客厅。
“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本官的传唤,任何人不得靠近。”等侍女们上完茶后,李清正冲着她们挥了挥手,于是那些侍女就躬身离开,将大厅的房门关上。
此时,大厅里有四个人,坐在上首处座位的假定南将军,立在假定南将军身后的李云天,以及分坐下首处左右座位的李清正和赵卫德。
“下官宣化府知府李清正,拜见定南将军。”等房门关上后,李清正从座位上起身,冲着站在那里的李云天郑重其事地一拱手,躬身说道。
自从李云天出人意料地出现在宣化城外,李清正对他的看法就已经完全改变,很显然,李云天不辞辛苦,冒险前来交趾并不是为了游山玩水,单凭这一点就足以令李清正钦佩。
“卑职宣化卫指挥使赵卫德,拜见定南将军。”坐在对面的赵卫德不由得怔了一下,双目中流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有些不明白李清正此时的举动,不过随后他就反应了过来,意识到立在那儿的黑衣军士才是真正的定南将军,连忙跟着李清正向李云天行礼。
“两位大人毋须多礼。”那名假定南将军将军见状,随即站起身退向了一旁,李云天走过去在座位上坐下,微笑着向李清正和赵卫德说道。
“谢大人。”李清正和赵卫德闻言坐回了座位,神情狐疑地望着李云天,不清楚李云天为何来得如此之早。!^!
第435章当务之急(二更)
“两位大人,现在宣化府有多少灾民?”
李云天望了一眼李清正和赵卫德,不动声色地开口问道,在他看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安顿好那些前来避难的灾民,否则将引发一连串的治安问题和社会问题。。
“禀大人,宣化府的灾民基本上都在宣化城,下官统计过,城内有灾民五万余人,城外的灾民人数在二十万上下。”
李清正闻言向李云天一拱手,神情严肃地说道,“大人,下官手上已无余粮赈济那些灾民,恳请大人下令开宣化仓放粮,救百姓于饥苦,防患于未然。”
“这也是本官所想。”李云天点了点头,望着李清正说道,“不过,宣化城灾民众多,长期无所事事的话必会引发事端,故而要想解决好此事不能单靠赈济,本官觉得不如以工代赈,既使得灾民有事可做,又能给宣化府出力。”
“以工代赈!”李清正和赵卫德闻言不由得对视了一眼,脸上流露出诧异的神色,这个主意虽好,可是要那些灾民干些什么呢?
“兴修水利,开荒拓田。”李云天微微一笑,有条不紊地向两人解释道,“本官已经请了皇上的恩旨,灾民凡是在宣化府开垦两亩田地,等平定叛乱后可回乡换取一亩荒地,每名成年男丁最多换取五亩荒地,两年之内免去田赋和徭役。”
“免去田赋和徭役?”李清正和赵卫德顿时大吃了一惊,通常来说朝廷免的都是田赋,而徭役属于丁税不在免除的行列,否则各地方衙门就无人可差遣,运作将陷入停顿,可李云天竟然让宣德帝同意免除徭役,这可着实不简单。
“李大人,你安排一下,将灾民每两千人分为一组,划片安置。”李云天微微颔首,肯定了两人的说法,沉声向李清正说道,“另外,从灾民中选出若干名管事者前去管理每组的事务,每个月能领到一份薪俸。”
“大人,如何选取那些管事者?”李清正闻言点了一下头,觉得李云天这个主意不错,虽然实行起来有些麻烦但确实是管理灾民的最佳方式,如此一来那些管事者的作用将至关重要。
“先考核,考核通过者进行培训,培训合格后即成为管事者,本官会给他们颁发任命书。”李云天早有准备,有条不紊地说道,“以后这些管事者,本官将优先考虑成为交趾的地方官吏。”
“此法甚好!”李清正闻言眼前顿时一亮,连连点着头,随后冷笑了一声,一脸不满地望向了李云天,“不瞒大人,下官对朝廷委派来的那些官吏甚为失望,尤其是镇守中官马骐,简直为所欲为,下官已经上了多道奏章弹劾他,可是都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交趾布政使司成立后,管辖十五个府,四十一个州,二百一十个县。
按理说,原本与邻国时常爆发战争的交趾在归入大明的疆土版图后应告别战乱的年代才对,因为中南半岛的国家都是大明的藩属,谁也不敢对交趾不利。
可惜的是,交趾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并不是外部因素造成的,而是当时朝廷的官员们并没有真正意识到交趾形势的复杂,结果导致危机从交趾内部迸发,终成燎原之势。
究其原因,朝廷在处理交趾仪式上有两大失误之处,一是地方官员的选拔太过简单,导致地方官员不仅难堪大任,而且贪腐成风,二是本应替皇家镇守交趾的中官马骐欺上瞒下,为所欲为,大肆搜刮民财。
由于交趾地处偏远,是人们眼中尚未开化的蛮荒之地,故而朝廷的官员对其并不重视,按照常理交趾的地方官应该由吏部调集官员前去赴任才对。
不过,因为官员们都不愿意去交趾任职,因此朝廷就对交趾官员的任免采用了另外一种形式:除了重要的官员由吏部调任外,其余的官员从邻近交趾的广西、云南和广东读书人中委派。
结果可想而知,那些寒窗苦读想要博得功名的读书人自然不会前来交趾为官,而那些被委派来交趾当官的官员素质也就可想而知了,很多都只不过略识文字而已,他们冒险深入交趾这样的蛮荒之地当官,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发财。
在这些官员的治理下,交趾百姓的生活可想而知了,当黎利等人造反的时候,他们前去归附也就成为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而交趾镇守中官马骐的盘剥,使得原本就被那些地方官员压榨的百姓生活更加困苦,仅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