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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朗把他们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他已经经历了两世的官场,哪能不明白他们的心思?他立即哈哈一笑,对柳知府说道:“本官接到查军械案的皇命,如履薄冰呀,此案的扑朔迷离,柳知府当深知的,如是就提前赶来查访,期望能找到一些线索。本官在江宁三日,案情只是略有进展,但对江宁府在柳知府的治下,欣欣向荣之气象,非常钦佩,本官还要向柳知府多多学习治政之道呀!待回朝之时,一定如实向圣上禀报。”刘朗心说,他们如何干自己毛事,自己只是临时工而已。
刘朗一番话,顿时让气氛又恢复了,他们都听懂了,刘朗不会干涉地方事务的,此次只是单纯来查案子。柳知府听到刘朗如此说,更是高兴,作谦虚状道:“钦差大人过奖了,下官只是尽了自己职责而已。”说完又指着李行首,对刘朗说:“钦差大人与李娘子是老交情了,今晚可要尽兴呀,哈哈”众人也是连忙起哄。
刘朗不置可否,只是招呼李行首坐下。李行首坐在刘朗一桌附近,对刘朗说道:“那晚得大人赐教,奴家对那首曲子作了一些修正,现在奴家再吹奏一遍,请大人指教可好?”
在刘朗的点头示意下,李行首又吹奏那首梁祝的篇首曲,笛声悠扬,迅速捕获了在场众人的心。李行首不愧是精通词曲的名家,那晚刘朗即兴吹奏了一遍,她已经记得差不多了,虽然略有瑕疵,但对此曲影响甚微了。一曲奏罢,刘朗首先高声赞叹,众人也是赞不绝口。
得到刘朗的认可,李行首非常高兴,其实,那晚刘朗吹奏此曲之后,她就明白他是原作者,能够得到他亲自指点,当然令她兴奋不已。只是她一直有个疑惑,总感觉此曲还没有结束,却又想不明白该如何接下去。今天看到刘朗兴致很高,就大着胆子问道:“钦差大人,奴家总觉得此曲还有后篇,不知对否?”
刘朗眼前一亮,这才是真正的专家呀,就笑着说:“李娘子说得不错,此曲只是个篇首,这首曲子非常长,讲述的是一个动人的故事。”于是,轻饮一口酒后,把梁祝的故事,再次述说了一遍。
经典而动人的爱情故事,瞬间感染了在座的每一个人,李行首等几位姑娘更是频频拭泪。感动的还有阁楼上主仆二人,尽管他们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了,徐亮旋即想到了自身,又不由暗自说道,自己决不会落到故事里二人那样的结局的。
这时不知谁的一声长叹,把众人思绪拉回了现实,李行首拭了拭潮湿的眼睛,抬头问刘朗:“大人,不知奴家可有幸听到此曲?”
靠,那是小提琴协奏曲好不好,这古琴自己可不会,刘朗一阵腹诽。连忙笑道:“那首曲子太长,本官也还是粗作,李娘子下次若是去临安,有机会的话,一定与你一起推敲完善。”不想此一言,却给自己惹来了很**烦,却是后话了。
李行首知道今天不可能听到了,连忙福身一礼道:“奴家先谢谢大人,到时若有机会,一定登门求教。大人难得来江宁,今日如此盛宴,可否作词一曲,奴家唱出来给众人欣赏欣赏?”话声一落,众人立即大声叫好起哄,柳知府也在推波助澜。
死丫头,还得寸进尺啦,看样子,今天不拿一首出来,是过不了关了。此时,窗外一弯弦月恰好照在刘朗脸上,刘朗转首望着夜空,吟道:
辛苦最怜天上月
一夕如环
夕夕都成珏
若似月轮终皎洁
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
燕子依然
软踏帘钩说
唱罢秋坟愁未歇
春丛认取双栖蝶
是《蝶恋花》,老词牌,刘朗刚刚吟罢,李行首就调好了丝弦,边弹边唱起来。在李行首淡淡愁绪的歌声里,众人又想到了刚才那个故事,春丛里的双栖蝶,是否就是故事里的梁祝呢?
第四十七章 军械奇案
为钦差大人接风的盛大宴会,是团结的宴会,是圆满的宴会,是在高举皇宋的伟大旗帜,团结在以高宗赵构为核心的朝廷周围,一团和气、皆大欢喜的宴会,宴会充分发扬了皇宋立国以来所奉行的士大夫精神,坚持以娱乐为中心,以官民和谐共处为基本点,一直持续到晚上戌时将尽才落下帷幕。
众人在酒楼门前依依惜别,各回各家,各找各她。刘朗也在侍卫的护卫下,回到住处。雪儿一直在刘朗卧室等候着,一脸的不高兴,也不知和谁在声闷气呢。看到刘朗进屋,没有明显的醉态,脸色才和缓一些。
刘朗看到雪儿如此情态,摇头一笑,“我的小管家婆,谁又惹到你啦?”
雪儿小鼻子一哼,翻了个白眼,还有些余恼,“我的公子大人,又是喝酒喝到深夜,奴婢是担心,又把哪家行首带回来,咱家府里内院没地安置了。”
刘朗抬起手就在雪儿头上敲了一下,对她说道:“在你眼里,你家公子是如此好色之徒”停了一下,又打趣她道:“你放心,咱府第虽不大,给你的院子总会留着的。”
“公子又来取笑奴家。”雪儿红着脸跑去铺床,心里却是忍不住的欢喜。
刘朗一进江宁城的大动作,又把人们的视线拉回了去年那件离奇的军械案,人们赞叹刘朗雷厉风行的同时,也在期待着事情进一步消息。刘朗也没有让他们久等,依然发挥了雷厉风行的作风。第二天一早,钦差行辕就行文江宁知府衙门,借衙门大堂一用,公开审理和军械案有关的案件,并请知府派员陪审。
消息一传开,辰时以后,好奇的人们渐渐云集知府衙门门外围观。刘朗穿戴整齐钦差冠服,高坐大堂正中,侧面坐着柳知府和通判。刘朗的本意是希望知府衙门派个佐官过来就行了,但柳知府对此案也很是好奇,就亲自过来了。
刘朗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一拍惊堂木,堂下两班衙役高叫:“升堂!”
刘朗扔下一根令箭,喝道:“传原告上堂!”
随着衙役传话下去,只见两个妇人相携走进大堂,高举状纸,跪在堂下,喊道:“民妇(奴婢)冤枉,请钦差大人做主!”来人正是军械案首犯的姐姐袁氏和案犯夫人袁秦氏。此案的波折,皆是袁氏坚持上告引起的,她自是当然的原告,而袁秦氏是刘朗做主,昨晚通知她以原告身份作个见证。这里要说一句,袁秦氏已经被贬为奴籍,她在堂上只能自称奴婢了。也是因为此案后来的纷争,袁秦氏一家才没有被发卖出去。
衙役把状纸传上案前,刘朗接过看了一眼,说道:“原告是何人?因何事状告何人?”
袁氏和袁秦氏分别作了个介绍,最后哭诉:“民妇(奴婢)状告秦寿诬陷军械案案犯袁思仁贩卖军械,我家弟弟(夫君)是冤枉的,请钦差大人做主!”
刘朗面无表情,一拍惊堂木,说道:“原告稍安勿躁,一边稍待。”又抽出一根令箭掷到堂下,喝道:“带被告秦寿上堂!”
两个侍卫押着秦寿上堂,他一边走一边大喊冤枉。此时,一旁的袁氏和袁秦氏眼睛里都是愤怒的火焰,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秦寿此时不知死了几次了。
两个侍卫把秦寿扔进大堂就退出去了,他扑在地上,依然大喊大叫:“小人冤枉呀,请钦差大人做主!”
刘朗一拍惊堂木,喝道:“堂下所跪何人?何事叫冤?”
秦寿啪的磕了一个响头,喊道:“小人秦寿,小人被,被”他抬起头,看到刘朗,顿时惊慌地瘫坐在地。
刘朗懒得看他的丑态,冷喝道:“大堂之上,明镜高悬,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枉纵一个奸邪。被告秦寿,原告袁氏和袁秦氏告你诬陷案犯袁思仁,你作何解释?”
“小,小人没,没有诬陷,小人是案犯袁思仁的妻弟,一直都是亲眼目睹。”秦寿虽然慌乱,但是还是在狡辩着。
“哼,被告不可自误,误及家人,你要想清楚了,仔细回答,本官再问你一句,你是否诬陷袁思仁?你这张口供作何解释?”刘朗翻出一张画好押的供状,喝道。
“小,小人没有诬陷,那些口供是小人被人绑架,威逼之下说的,不是真的。”秦寿到此时只能硬抗到底了。
“果然是奸猾之徒,一派胡言,你是被本官下令拘捕的,何来绑架之说?本官看你要顽抗到几时?来人,带证人秦孙氏及其使女兰儿上堂!”
随着秦孙氏和使女兰儿的上堂,秦寿脸色越来越惊慌,眼珠子不停转动,想跟秦孙氏两人说些什么,又不敢过去。而旁边的袁氏和袁秦氏都是一脸怨恨,死死盯着秦寿和秦孙氏两人。
刘朗拿着一张供状,对秦孙氏问道:“秦孙氏,你这张供状是否属实?”
秦孙氏在一进来时就看到了刘朗,此时更是心慌意乱,“奴,奴家”
刘朗一拍惊堂木,喝道:“秦孙氏,先在一旁想想清楚,据实交代才能减轻处罚,顽抗到底,将与被告同罪。使女兰儿,你把知道的都如实说一遍吧。”
使女兰儿进门时也看见了刘朗,对他的承诺更有信心了,反正她已经背叛了主子,也不可能回到秦家,不如彻底交代,给自己换个安全保证。于是,她跪下说道:“启禀钦差大人,奴婢是秦孙氏贴身使女,我愿如实交代。秦孙氏原本是案犯袁思仁的妾侍,很受宠幸,家里产业都由她掌管,袁老爷很多家产都是以老仆袁福的名义购买的,契约全部由秦孙氏保管。袁家遭难抄家以前,秦孙氏就偷偷把这些藏匿起来了。袁老爷妻弟秦寿一直和秦孙氏关系暧昧,背着家主勾搭成奸,秦孙氏掌管的家产,秦寿都知道。袁老爷下狱后,秦寿就和秦孙氏合谋,谋夺家产。后来就发生了秦寿举报袁思仁贩卖军械的事情,奴婢在袁家多年,从没听说过,家主贩卖军械的事,家主是冤枉的。”
听了兰儿的供述,刘朗又转头问秦孙氏:“秦孙氏,想清楚了没有?对兰儿的供述,你有何话说?”
秦孙氏彻底瘫坐在地,不知所措地说:“奴家,家”
刘朗横了秦孙氏一眼,又问兰儿:“兰儿,你所说可有证据?”
兰儿急忙说道:“有,有,秦孙氏床底下一个箱子里放着所有的账簿和契约,还有一些来往信件。”
刘朗招手让人抬进一个箱子,又问道:“兰儿,你上前看看,可是此物。”
兰儿上前看看箱子,又翻开箱子仔细查看,说道:“回钦差大人,正是此物,这些信件还是奴婢帮着收拾的,奴婢怕以后翻起来麻烦,还专门做了记号。”她又拿起一封信,说道:“大人,您看,就是这个记号。”
刘朗挥挥手让兰儿退到一边。一拍惊堂木,对秦孙氏喝道:“秦孙氏,你还有何话说?还不从实招来,等待何时?!”
秦孙氏的心里防线至此已经彻底被击垮了,急忙喊道:“奴家愿招,奴家愿招!都是秦寿害的呀,请大人明察!奴家原是袁思仁妾侍,一直被他妻弟调戏,不慎被他所乘,袁老爷下狱以后,秦寿更是每天都来纠缠奴家,奴家禁不住他的甜言蜜语,一时就作出了糊涂事。钦差大人明察,诬陷袁思仁贩卖军械的事和奴家没有关系呀,他只跟奴家说要除掉袁思仁,奴家是后来才知道他诬陷的事。”
秦孙氏在刘朗的要求下,又把自己如何藏匿袁家财产,以及如何与秦寿勾搭的经过,一一说明。刘朗又传袁家老仆袁福上堂,证实了那些财产的来龙去脉。堂上以及外面围观的众人,都是义愤填膺,袁氏和袁秦氏更是不停叫喊着,“贱人,贱人”
刘朗一拍惊堂木,让大家肃静,又转首喝问秦寿。此案至此已经大白天下了,人证物证齐全,不容秦寿再狡辩。
第四十八章 钦差的神迹
随着使女兰儿和秦孙氏先后招供,有关军械案主犯袁思仁贩卖军械的案情,已经大白于天下了,此时人证物证俱全,加上在堂下录下的口供,完全可以给秦寿定罪结案了。但刘朗为了把这案子办到滴水不漏,还是喝问秦寿,让他如实交代罪行。
其实,在使女兰儿和秦孙氏次第倒戈之后,秦寿已经彻底垮了,面色苍白,大汗淋漓。他就是一个街头小混混,平时耍奸弄滑的,自以为精明,完全上不了台面。现在,刘朗的当头一喝,就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强大的压力面前,任何的奸猾都只是一场丑剧。面对人证物证,秦寿也不想再受到那些恐怖的精神刑罚,只好如实交代自己如何勾引秦孙氏,如何与她商量谋夺姐夫家产,自己又如何在军械案发生后,使出关键的一击,诬陷袁思仁贩卖军械,最终导致袁思仁被处斩,家人被贬入奴籍。
随着秦寿一五一十的交代,公堂内外一片哗然,群情激愤,袁氏和袁秦氏若不是衙役按住,更是要扑到他身上撕咬了。
同时,随着秦寿的彻底交代,诬陷案完美收官。刘朗把惊堂木一拍,高声作出了判决。使女兰儿和老仆袁福虽然之前有知情不报的嫌疑,但鉴于此次对案情告破立功明显,无罪释放,并给了适当奖励。秦孙氏情节恶劣,是此案的从犯,但她事前并不知情,没有实质性参与诬陷案,到案后又及时坦白交代,对此案最终告破具有决定性作用,于是,决定减轻处罚,没收所有非法所得,贬入奴籍。
至于,诬陷案主犯秦寿,罪大恶极,人神共愤,到案后又百般狡辩,极端恶劣。但由于诬陷案与军械案有很大关联性,在军械案没有进一步结论之前,刘朗也不好作出宣判。于是,决定先查封秦寿所有家产,秦寿本人移交江宁府衙,继续追查看是否有其他不法事件。刘朗把案情侦破经过,写好折子,奏报朝廷处理。
其实,人们都知道,等待秦寿的结局必然是处以极刑。同时,随着诬陷案的告破,人们的目光都转到了军械案。猜疑之声,顿时在全城蔓延。
刘朗的心思也转到了军械案上,当天下午,他就带着张大力在侍卫的陪同下,赶到了军械仓库大院内实地查看。其实,随着诬陷案的告破,他此行完全可以有所交代了,但他还是决定仔细勘察一遍,也许是落个心安吧,因为他心中有个念头,那袁思仁可能真是冤枉的。若是实在找不到证据,他也就只得放弃,他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相识的人把自己达进去,他自己要做的事还很多,要怪只能怪那死鬼的名字取得不好。
仓库大院内各个仓库果然都是独立的,每个仓库四周都有巡防通道,每天都有好几班军士定期巡逻,若不是内鬼,外人实在很难进入。刘朗看到如此严密的防守,心中更是一沉,暗道,不是外人进入,若不是内鬼的话,难道是自燃?
刘朗示意仓库管理的官员打开事发仓库。幸好军械仓库都是砖石结构,又做得非常高大,才没有毁于那场大火。而随后此案的波折,江宁府官员也就没有清理现场。仓库打开后,只见里面一片狼藉,一股难闻焦霉味扑入鼻孔。仓库里还残存了一些军械,哪里是兵器,哪里是铠甲,约略可知。
刘朗扫了一眼,大概确定了火源位置,走过去,指着那里对管理的官员说道:“此地堆放何物?”
“回大人,此处堆放的是皮革之类,当时查明,正是从此处首先起火的。”那官员立即答道。
“嗯,那些皮革之类是否干燥,又是如何堆放的?”刘朗又问道。
“大人,仓库内存放的军械,我们都是按规定定期晾晒的,那一段日子天气燥热,已经很久没有下雨,这些皮革之类都晒得干透了。为了防止挤压变坏,皮革之类都是放在木架子上,分层存放的,各层之间都留有很大空隙,保证通风。大人可以去其他仓库看看,我们都是按规定严格存放的。”那官员以为刘朗要在存放管理上找茬,急忙回答道。
“嗯,做得很好,继续按规定严格执行。”刘朗点点头说道。
那官员听到这里,才知刚才误会了,也放下了心事,抱拳躬身一礼答道:“谨遵大人吩咐!”
刘朗随意在仓库内一边行走,一边四处仔细查看,心里却不断问自己:“外人纵火的可能性几乎没有,皮革之类自燃的条件也不具备,难道真是内鬼所为?若是内鬼,又是何人呢?仓库只有一道门户进出,四壁都没有窗户的,内鬼若要作案必须取得大门钥匙,而钥匙是保存在袁思仁处,袁思仁也承认钥匙没有丢失过。从常理推断,除非得到袁思仁的同意,别人是无法进入仓库的。难道是从天而降?”
刘朗抬起头查看了一下屋顶,屋顶已经被熏得漆黑,也没有什么明显可疑的痕迹,他不禁又对那官员问道:“当时事发后,屋顶有没有查看?”
“大人,事发以后,京城派来查案的几位大人都曾亲自上去勘察,没有发现异常。”那官员回想了一下,回答道。
刘朗望着屋顶沉思,屋顶、四壁、大门均没有撬开的痕迹,那这火是如何进入仓库的?对了,雷电,若是有导电物体,雷电有可能被引入室内引起火灾,但那时段没有出现雷暴天气呀。刘朗收回沉思,又望着那官员问道:“你确定事发时段天气一直晴好,没有发生打雷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