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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门大汉看到刘朗气质不凡,不敢怠慢,一人走下台阶询问:“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刘朗温和问:“这是杨全有杨大爷府上?”
“正是杨府,公子,您有何事?”
“请向贵府杨爷通报一下,就说刘朗特来拜访。”
“这”杨府毕竟豪门,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刘朗看着挺贵气,但不知底细,也不敢随便通报,犹豫了一下,又问:“公子哪里人氏,找家主人有何事?”
刘朗也能理解下人的难处,拿出师傅留下的残佩,“你把这个拿给你家主人,他就知道了。”
大汉拿过残佩,看了看,请刘朗稍等后,进府通报去了。
过来顿饭功夫,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很足的男子喊叫,“快快,打开中门!”
不一会儿,杨府中门大开,一位四十余岁中年大汉快步出来,激动的望着刘朗,“这位兄弟,你是,是”
刘朗微微一笑,提剑抱拳一礼,“见过杨兄,小弟刘朗,字永明,奉师命特来拜会。”
杨全有快步下台阶,扶住刘朗双手,兴奋地说:“这么多年,一直打听恩公消息,毫无所得,今日终于见到恩公高徒,太高兴了!兄弟,快进府!”
杨全有一把拉住刘朗的手,走进大门绕过影壁,来到二进厅内。只见厅里墙正中供奉着师傅的长生牌位,前面是张紫檀长桌,左右两边摆了几把黄梨木的椅子。果然豪门呀!
宾主二人分左右坐好,使女送上茶点,二人细说种种前情。杨全有长叹一声,“想不到恩公就隐居在皖公山里,这么多年也没能近前尽尽孝道,真是惭愧呀!”
刘朗安慰说:“杨兄,不必难过,师傅一心向道,已经淡了红尘之念,若不是小弟不才拖累了恩师这些年,不然师傅早就云游天下去了。小弟这次来还有一件大事,师傅这些年默查杨兄为人有仁侠之风,临行留言嘱咐小弟前来,代师收下杨兄为记名弟子。”
杨全有顿时激动地站起来,“你是说,恩公师傅他老人家收下我了?”
“嗯,杨兄,这是师傅临行留言,你看看。”刘朗拿出师傅的信。
杨全有仔细看完师傅留言,冲出厅门,喊来管家摆好香案,并把家中上下人等全部叫来观礼。古人门户观念非常严谨,也难怪杨全有如此激动。
香案摆好以后,刘朗让杨全有向师傅长生牌位行拜师礼,并代师宣示了本门戒律禁忌。杨全有庄重的三叩首行过拜师大礼后,刘朗又请出祖师真容画像,挂在厅正中,引导师兄行入门大礼。仪式完成后,师兄弟二人再重新见礼,更见亲切。
杨全有一妻两妾,生有五个子女,三儿两女,大儿子二十二岁,已经成亲,并生有一个儿子,二儿子和刘朗一样都是十九岁,定了城内张家小娘子,还没成亲,其余几个子女较小,最大的女儿才十二岁。大儿子已在帮父亲打点家里事业,今天不在家里,二儿子在家习武顺便关注城内生意。杨全有把一家大小叫到面前,介绍给刘朗认识,相互之间一一行礼见过。又让大管家把下人引来,拜见刘朗。刘朗拜过师嫂,又摸出几块玉佩,送给几个小晚辈作见面礼。
自有一番热闹,勿须言表。中午丰盛的接风宴后,刘朗打算回客栈休息。杨全有生气地跳起来,“这是什么话?到了师兄家里,还住在外面,不是太见外了吗?也让外人看了笑话。”
刘朗连忙向师兄道歉,“只是太麻烦师兄了。”
“这话以后不要说,到为兄这里就等于到了你自己的家,和为兄还分什么彼此?再说,为兄真的要生气了。”
刘朗赶紧认输。杨全有安排下人收拾了一个大跨院作为刘朗的住所,并派了两个使女两个小厮跟前使唤,下午又让管家去把刘朗行李搬了回来。
从此,刘朗也就开始了腐败的豪门生活。
隔了几天,刘朗去西市拿回定制的军刺和小刀。店家的手艺没得说,虽不能和后世工艺相比,但也非常精湛。难得的是,店家还给军刺配了一个精美的鞘,多出的材料打造了五把小刀,一起收在皮囊中。刘朗非常满意,回来后,让师兄按军刺的样子,用精钢仿制了几把,配给师兄和几个小辈,并把新创的几式近身格斗之术传给了他们。这些日子,师兄弟二人时常一起切磋技艺,感情愈见深厚。
转眼两个月时间过去了。师兄弟二人经常一起讨论刘朗的创业之路,但分歧较大,始终没有结论。今日书房中,二人依然在商谈。
“师兄,小弟没有基础,还是认为用几年时间打好根基才好,至于以后,看时局发展再决定从文或从武。”
“你既然决定了,为兄全力支持你。”
“多谢师兄!”
“咱们师兄弟还说这些,且不说有师傅的吩咐,就是师傅不说,我们师兄弟也应该相互帮助呀。”
“好,师兄,那感激的话也就不说了。小弟这些日子仔细考虑了下,打算去临安发展,先从事商贸,积累资金和人脉,再逐步考虑其他的。”
“为什么选择临安?”
“临安是都城,各种消息灵通,便于掌控全局。而且,大隐隐于市,临安鱼龙混杂,作一些其他安排也方便。”
“那好,我马上准备一下,搬到临安去。”
“师兄,不可!”
“师弟,你”杨全有涨红了脸,不高兴地说。
“师兄,你听我说。”刘朗安抚一下师兄,“师兄家大业大,搬迁本就不便,而且师兄容易让人瞩目,对小弟初期发展不一定是好事,留在这里,我们以后相互配合会更好。小弟也不跟你客气,师兄推荐几个可靠的人给我,再给我找个管家。我打算先让管家去临安,置办一些产业,收购一家酒楼和几个铺子,在置办个宅子。”
“好吧,听师弟的,为兄让大郎带几个掌柜账房过去,再让秦管家带几个用人打理府内,秦管家忠诚可靠又老于世故,会帮你一些忙。”
“师兄,大郎”
“不要再推辞了,为兄听你的,就不过去了,就让大郎代我吧,大郎这几年随我走南闯北,也见识了一番,而且性子稳重,帮你管管生意上的事,应该还可以。还有银钱需要准备多少?”
“师兄,银钱不需要,小弟因那次奇遇得到了大笔财富,这次也带来不少珍宝,到时变卖,初步置业足够了。等以后需要师兄资助的时候,一定不会客气的。”
过了三天,杨大郎杨勇带领几个掌柜账房,秦管家带了几个使女小厮,一起来到刘朗的院子。刘朗把安排好的计划写在纸上,取出一大包珍宝,让杨大郎带领大家先去临安,并嘱咐他们不计代价,尽快置办好。
又过了半月,刘朗向师兄辞行,也准备赶去临安。杨全有苦留不住,又准备亲自陪同师弟前去,也被推辞了,只好安排一个精明的家丁,一路听用。
第八章 路途波折皆浮云
不像后世频频暖冬,这时代的江南,进入腊月已非常寒冷,更由于空气湿度大,冷气更是刺人,街上的行人也明显少了很多。刘朗裹着狐皮袍子和师兄在渡口依依话别,与家丁杨福拉马上船,顺江而下。
舒州到临安水陆通达,道路当然不止一条,刘朗打算除夕前赶到临安,还有近月时间,也不是很急,就选择乘船到太平州鲁港,再一路骑马而去,顺便看看沿路各府民情。当然,刘朗内心的秘密就不敢与人言了。从太平州鲁港上岸走陆路,将要经过江宁府,也就是后世的南京,而刘朗那一世正是南京人,他内心深处还是想回去看看,尽管时过境迁,或许心灵深处还有某种期盼和寄托。
同船的有十几个人,刘朗和杨福走进船舱时,已略显拥挤。但他剑眉星目、温润如玉的贵人气质,顿时引起众人瞩目。看到他进来,有人就不由的给他挪了个位子。刘朗微笑地道谢了,寻了角落尽自闭目养神。船舱安静了会,又喧闹起来,问货物行情的,说青楼行首的,不一而足。对面三个学子模样,大约是进京赶考的,一副旁若无人之象,先是争论诗词歌赋,又慢慢说起了时政。有宋一代,对士林风气最是宽松,士大夫言者无罪,成就了文化的鼎盛,但在政治上却愈见混乱,党争不断,致使政策朝令夕改,时政糜烂。那三个学子脸红脖子粗的争得各不相让,正是大宋士大夫的缩影,而刚愎自用是一大批士大夫的标签。
客船虽然是顺江而下,但毕竟是人力驱动,今日风向不对,帆的作用也小,和后世动力不可同日而语。过了池州、丁家州一带,天就渐渐黑了下来,也愈见阴沉。吃罢船家送来的晚饭,两岸景物逐渐模糊,远处不知谁家亮起了微弱的灯光,这时却零星飘起了雪花,接着船摇晃了起来。
“起风了!”舱外传来船工的惊呼声。不一会儿,船东走进船舱,抱拳不停地道歉,“给位客官,实在对不住,现在起大风了,晚上行船不安全,船要在江心洲湾锚泊避风。明天一早就开航,近午定能到达鲁港。”
毕竟谁也不敢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都很安静的接受了现实。客船顺利锚泊江心洲里湾,风雪也更紧了,船舱里不时传来低声嘀咕。百无聊赖,刘朗慢慢走到船首。
“公子,外面风雪大,注意呀!”后面紧跟出来的杨福赶紧提醒。
“没事,我出来透透气,一会儿就回,你进去吧。”
杨福知道公子的本领,也就不再说话,但也不敢自己一个人进去,就站在公子侧边。
江面上西北风呼呼响着,夹着雪花时常钻进衣领里,寒气袭人。刘朗紧紧拉了拉衣领,戴着兔皮套子的手扶着船栏杆,四周漆黑一片,远处几点微弱的渔火和岸上人家模糊灯光,仿佛随时都将熄灭,后世的不夜城和喧嚣,留在心底的痕迹已越来越弱了。刘朗轻叹一声,吟道:“山一程,水一程,身向临安那畔行。夜深千户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好词!好词!”身后传来一声赞叹。
刘朗转回头,原来那三个学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正是其中一位二十余岁的学子高声赞叹。心说,纳兰容若的高度岂是一般人能够企及的,虽是修,但不改纳兰词的灵魂。以后可能纳兰容若也不会存在了,但那些精美的词作可不能消失了,就让我把它们带到世人面前吧。“这位兄台,过奖了!”刘朗毫无抄袭者的羞愧,温和的笑道。
“兄台过谦了,‘故园无此声’,说出了多少游子的心声,兄台大才呀!”那个学子一脸敬佩地说。
“诗词小道,闲暇娱情抒怀即可,不值一提,眼看山河破碎,我辈还须奋发有为才是。”刘朗顿作激昂状,接着抱拳说:“小弟刘朗,字永明,请教三位兄台高姓大名。”
“永明兄,好志气!”三位学子抱拳齐声说。由那个二十余岁的学子分别介绍说:“这两位是小弟好友,一起游学归来,准备返回临安备考。左边是蜀中张达字景明,右边是荆州方恩全字义山,小弟虞允文字”
“虞允文?是不是字彬父?”刘朗来这世已久,虽没有初见大神的失态,但还是有些惊讶。
“正是小弟,永明兄这是?”虞允文惊讶地问。
“久闻彬父兄大名,今天突然见到,有些失态了。”刘朗赶紧打了哈哈,再分别向另两位学子见礼,叉过这茬。虞允文心说,自己真有那么出名?但也在相互见礼中丢开了这事。
四人就在船首交谈,各人都是满腹经纶,一谈下来真是相见恨晚,愈见投机,特别刘朗来自后世经验,时有妙论,更让几位学子叹服。三人言谈中得知刘朗是官宦子弟,父亲战死郑州,以及童年的种种遭遇,更是感慨万千。一番言谈后,四人就此订交。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风势也减弱了很多,客船在船工们吆喝声中继续前行。近午时分,客船抵达太平州鲁港,采购些必需品后还要继续下行,这里有些旅客要上下船。刘朗在这里要改走陆路,与三位新交的好友互道珍重,相约到临安再叙,就和杨福牵马向镇中走去。
虽然风雪止住了,天空也洒出淡淡阳光,但雪还来不及化去,远近高低都是白茫茫一片。在进镇的泥泞道路上,刘朗和家丁杨福徐徐而行,时见三五行人匆匆来往。鲁港镇是后世芜湖的前身,可惜现在还没发展起来,但也渐渐有了雏形。走进低矮残破的城墙,也渐见集镇气象,街面上人行也多了起来,主仆二人两边张望,意欲寻个地方打尖。
走不多久,看见前面一家客栈外面围了一圈人,在那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刘朗在马上望见里面屋檐底下似乎躺着一个人,而一个小娘子跪在旁边哭泣,于是,吩咐杨福过去打听一下怎么回事。原来是一对北边逃来的母女,丈夫在途中不幸去世,母女二人逃来鲁港相依为命,靠母亲缝缝补补艰难度日,祸不单行,母亲又患重病,眼见着离死不远了。母女二人身无分文,流落街头,小娘子打算卖身救母。可小娘子瘦弱不堪,又有病重的母亲,一时也没人敢买。
“唉,乱世人贱如狗呀!”刘朗叹了气,跳下马,把缰绳交给杨福,走过去。看热闹的人看见贵公子模样的刘朗走来,自动分开一条路。进去一看,屋檐下一条破破烂烂黑被子里裹着一个人,看不清面貌,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娘子跪在旁边,冻得瑟瑟发抖,扑在被子上抽噎。
“小娘子,不要伤心,拿着,给你母亲看病去吧。”刘朗拿出大约二十两银子,递给小娘子。
小娘子闻声停住哭泣,转首望着刘朗,又看看刘朗手中那么多的银子,没有接过去,只是跪着向刘朗磕了一个头,“公子大慈大悲,奴婢值不了那么多银子,求求公子救救我母亲,奴婢为奴为婢,下辈子结草衔环,也要报答公子的大恩!”
“我不要你什么报答,这银子送你的,给你看病吧。”刘朗轻叹一声,对小娘子说。
小娘子直摇头抽泣。刘朗看着小娘子无助的样子,连忙请各位路人帮忙,把母女移到客栈房间。客栈掌柜本不愿意一个快死的人进来,但看在刘朗重金和路人的劝说下,勉强同意。
刘朗吩咐店家派人请郎中,又叫店家打热水让小娘子给她母亲清洗一番,再喂一点稀粥。不一会儿,郎中请了过来,遗憾的是,却诊断说那个母亲已到了弥留之际,无法回春了。小娘子更是悲痛,刘朗请郎中尽力使大娘醒过来,让她们母女有个交代。郎中用扎针刺激,总算让母亲醒过来,母女交谈了几句。
小娘子边哭边向母亲讲述了经过,母亲叫她把刘朗请到跟前,再次感谢大恩,同时又用期望的眼神看着刘朗,求他收下小娘子作个使女。刘朗知道她是担心女儿没法生活,同时也不忍心拒绝她临死前的愿望,就答应收下小娘子,并郑重承诺以后会好好待她女儿。她又看看女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于什么也没说出来,黯然逝去。
刘朗请人安葬好小娘子母亲,再给小娘子买了几身洗换衣物,尽力劝慰小娘子。又过了一天,小娘子稍安,梳洗一番之后,虽然依然瘦弱,但眉目间清秀可见,以后养好了,大约也是个美人胚子。刘朗问了问她的身世,得知她父亲是个举人,自幼随父亲读过几本书,今年十三岁了,名叫丫儿。这年代,小户人家女儿能识文断字的不多,刘朗知道捡到宝了,很是高兴,决定留作贴身侍女,只是对她名字不大满意。
“丫儿,你名字不大好听,给你改一个怎样?”刘朗毕竟来自后世,身为主人的觉悟还没发挥出来。
丫儿赶紧福了一福,“听凭主人吩咐。”
“不要喊主人,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就和他们一样喊公子吧。”刘朗摸摸额头,接着说,“我们是在雪天相逢,也算与雪有缘,你以后就叫雪儿吧。”
“奴婢雪儿谢公子赐名。”雪儿再次行礼道。
因有雪儿拖累,刘朗只好买一辆蓬车来安顿,用杨福的马拉着,刚好行李都放在车上,刘朗的马鞍上也就只插着一把用布包好的腾龙剑。主仆三人乘天气晴朗继续赶路,经太平州、和州、无为军,向江宁方向而去。
第九章 生子当如孙仲谋
这时代不像后世满世界的水泥柏油路面,黄土地面被雪水浸透,再经人畜踩踏,甚是泥泞。刘朗主仆三人行进的速度很慢,车轮有时陷到坑里,更是拖累了不少时间。行行停停,这日傍晚行经一座山下,大概是后世马鞍山附近,山路虽狭窄些,但结实了很多,速度要快一些了。
“公子,小的记得前面有个集镇,我们紧赶一阵去那打尖吧,不用两个时辰应该可以到了。”杨福挥了一下马鞭,对刘朗说。
“呔!站住!要想活命,赶紧留下财物滚蛋!”前方转角处站着五个中年大汉,其中一个脸颊有道疤痕的粗壮汉子大喝。
“哟喝,碰上劫道的了。”刘朗笑着对杨福说,又对前面喊道:“各位好汉,你们版本喊错了。”
前面五个汉子一脸莫名其妙的相互看看,那个粗壮汉子大概是头目,踏前一步,“什么是版本?喊错什么啦?”
“你们应该喊:‘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这样才更有档次嘛。”言罢和杨福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