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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狂士-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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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叫做林擒虎,是赵秋娘的三徒弟,长得极为威猛,使一根五十斤重的铁棍,他不骑马,而是步行护卫。

这时,王元宝从客栈内快步走出,他妹妹王轻语跟在身后,她穿着一条色彩艳丽的银泥黄罗裙,上身穿着襦衣,肩上披着红帛,因为外出旅行的缘故,头上戴着一顶帷帽,轻纱遮住了她的容颜。

待王氏兄妹各自上了马车,车队启动,缓缓向嵩山少林寺方向进发。

……

少林寺距离登封县约四十里,大部分是山路,车辆行走十分缓慢,到中午时,队伍只走了一半的路程。

路过一片松林时,护卫首领被王元宝叫了过去,片刻,他回头大喊道:“老爷有令!就地休息。”

马车停在路边,侍卫们纷纷进松林内休息,李臻也牵马进了松林,在松林边缘找了一块大石坐下。

这时,赵秋娘走过来,给了他两块肉饼和一壶酒,坐在他身边笑道:“堂堂的贞观殿散卫,开国县男爵,居然化身为我的徒弟,不觉得委屈吗?”

“当秋娘大姐的徒弟,有什么可委屈的。”

李臻笑了笑,他又惊讶地问道:“秋娘大姐怎么会知道我是贞观殿侍卫?”

赵秋娘也发现自己说漏嘴了,她随即淡淡一笑道:“我还能怎么知道,你大姊告诉我的呗!”

李臻着实感到奇怪,大姊只知道他是皇帝的贴身侍卫,但具体什么岗位,他从未告诉过大姊,就连张曦也不可能知道,这是宫中机秘,只有内部侍卫才清楚,赵秋娘怎么知道?

他刚想再问,这时远处护卫首领在叫赵秋娘,赵秋娘便将手中的胡饼也塞给了李臻,笑道:“能者多劳,都给你了!”

她站起身快步向松林外走去,李臻咬了一块肉饼,望着她背影走远,心中充满疑惑,她怎么会知道宫中的机密?

这时,李臻若有所感,他一回头,却见王轻语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李臻慌忙起身抱拳行礼道:“王姑娘,好久不见了。”

王轻语慢慢走上前,秀眉轻轻一挑问道:“车队出发之时我就看见你了,我就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见我?结果最后是我来找你,是不是我们王家得罪了你,让你怀恨至今?”

李臻勉强笑了笑,他能体会到王轻语话语中的不满,这可让他怎么回答?

“王姑娘言重了,王家并没有得罪我,我没有忘记王姑娘把影舍利给我,也没有忘记令兄对我大姊的帮助,我和王家没有仇恨!”

王轻语听他还记得舍利之事,脸色稍稍好看一点,但语气中依然有一丝不满,“那你为什么不过来打个招呼?就像陌路人一样,我们兄妹就那么不值得你交往吗?”

一个个如同弩箭一般尖锐的问题,使李臻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抵御盾牌了,这时,赵秋娘缓缓走过来。

“王姑娘,你错怪李公子了,我觉得他并不是不想和你们交往,而是他觉得自己身份略略低微了一点,毕竟他是我雇来的帮手,而你们是东家,王姑娘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臻简直哭笑不得,赵秋娘竟然帮他找了这个借口,以后被王轻语知道真相,自己又该怎么解释?

不过这个借口似乎有了效果,王轻语脸色更加和缓了,问李臻道:“是这样吗?”

李臻看了一眼赵秋娘,见她转过脸去,不理睬自己,他只得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赵秋娘给他找的借口。

王轻语用一种责怪的目光望了他半晌,又道:“你和赵馆主之间的交易我不管,但作为老朋友,我想请你喝杯茶,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李臻不好再拒绝,便欣然点头答应,“那就打扰王姑娘了!”

……

李臻走进了王轻语的马车,从外面看,王轻语的马车并不华丽,只是略显宽大,但马车内却是另一个天地,就是一间移动的屋子。

虽然布置得并不算金碧辉煌,但也极为考究,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车壁用色彩艳丽的蜀锦装饰,车厢内并没有看见香炉,却流动着一种淡淡的幽香。

靠车窗摆放着一张紫檀木小桌,固定在车壁上,小桌上放着一只白玉花瓶,花瓶内斜插着几株淡黄色的腊梅,腊梅开得正艳。

“请进来坐!”王轻语满脸笑容地邀请李臻进她的马车。

一名十一二岁的小丫鬟上前替李臻脱了鞋,换上一双厚软的绒鞋,李臻这才走进车厢,在小桌旁坐下,他看了看自己身后,角落里堆放着几十卷书。

“路上无聊,看看书消遣!”王轻语坐在李臻对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李臻这才注意到她的容颜,依旧是那般美艳无双,俨如一朵刚刚绽放的白牡丹,只是和上次长安相见,略有几分清减,但更显得她楚楚动人。

这时,小丫鬟给他们上了茶,李臻端起热气腾腾地茶杯喝了一口茶,笑道:“上次王姑娘送我影舍利,我一直没有机会……”

李臻话没有说完,便见王轻语向自己急使一个眼色,他心中一怔,不由回头望去。

第0130章嵩南小镇

小丫鬟开了门,只见王元宝出现在门外,他满脸笑容,“贤弟,好久不见了!”

李臻连忙起身向他行礼,“小弟见过王大哥。”

王轻语却十分不高兴,自己刚把李臻请到车厢,兄长就赶来了,他是什么意思,连自己交友也要干涉吗?

王元宝仿佛没有看见小妹阴沉的脸色,他呵呵一笑走进车厢内,向李臻行一礼,“贤弟请坐!”

他自己大大咧咧盘腿坐下,小丫鬟连忙给他也倒了一杯茶,王元宝刚刚得到消息,李臻竟然也在队伍中,而且被他小妹请去车厢,这令王元宝又气又恼,上次小妹擅自把影舍利送给李臻,已经令他火冒三丈,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居然又出现了。

不过王元宝的表面功夫做得极好,心中再恼火,也绝不会在李臻面前表露出来,当然,他的心思瞒不过王轻语,王轻语冷冷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王元宝也不看小妹,满脸堆笑地问道:“贤弟最近在忙什么?”

这段时间王元宝在长安,他不知道李臻进宫做了侍卫,而且被武则天看中,升官封爵,王元宝还以为他在南市谋生。

李臻欠身笑道:“就是一个闲人,偶然帮大姊卖酒,但大部分时间都在闲逛,交结朋友,这次秋娘大姐请我帮忙,跟他来保护几名去嵩山的香客,没想到竟然是王大哥,真是太巧了。”

“确实很巧啊!看来我们是有缘分,哈!哈!”

王元宝干笑两声,眼角余光却瞥向小妹,见她居然拿起一卷书,全神贯注地看起书来,他心中暗暗恼火,这不是明摆着不给自己面子吗?

李臻却看出了他们兄妹之间的芥蒂,他也觉得浑身难受,不想参与在他们兄妹之间,他便起身拱手对王轻语笑道:“多谢王姑娘的茶,我还要去整理一下东西,马上要出发了。”

王轻语也盈盈起身,歉然道:“轻语待客不周,没有能好好招待公子,很抱歉!”

李臻笑了笑,又向王元宝点点头,穿上自己皮靴,便跳下车去,他刚下车,便听见车厢内传来王元宝极为不满的声音,“什么叫待客不周,小妹,你是在说我不该来吗?”

“哼!你为什么来,你心中肚明!”王轻语也似乎发火了,毫不客气顶撞兄长。

“你把话说明白,什么叫我心知肚明!”

“他是我的朋友,我请他来喝杯茶,你干涉什么?还有上次我明明就在洛阳,你为什么告诉他,我回长安了?”

半晌,才听王元宝冷冷道:“你对他太垂青了,你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他的人情我已经还了,我就明着告诉你,我绝不会再允许你和他来往!”

“你简直横蛮无礼!”

……

听到这里,李臻摇摇头,快步回到队伍中,找到了自己的马匹,他对赵秋娘歉然道:“秋娘大姐,我可能要先去一趟嵩南观,暂时就不去少林寺了。”

赵秋娘奇怪地问道:“你不是说,去少林寺正好有公务,那就不妨一起去好了,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

李臻想起王元宝的势利,心中着实不舒服,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又道:“我回来后再去少林寺,另外,烦请秋娘姐暂时替我保密,我是说在宫中做侍卫之事。”

赵秋娘似乎有点理解了,她轻轻点头,“我明白了,你去吧!”

李臻翻身上马,沿着西面一条小路疾奔,激起滚滚黄尘,渐渐地远去了。

车窗前,王轻语默默望着李臻骑马远去,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

韦方什其实是一名方士,访仙炼丹,长期隐居嵩山,但从三年前开始,他不再甘于寂寞,借助薛怀义的权势,强行占据了嵩山西南部的嵩南道观作为自己老巢。

嵩南观距离少林寺约五十里,原本是一座默默无闻的小道观,可自从韦方什成为观主后,这座道观便开始声名鹊起,在嵩山名气越来越大,又在去年重建,占地千亩,成为了嵩山数一数二的大道观。

半年前,韦方什被薛怀义举荐进京,嵩南观被武则天下旨改名为嵩南宫,地位更加超然。

嵩南宫位于一座狭小的盆地内,道宫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向山上绵延,远远望去,飞檐斗拱,显得颇为壮观,尤其宫内最大的一座建筑:老君殿,看起来就俨如一座小型宫殿。

随着嵩南宫的强势崛起,一座小镇也随即在盆地内出现,实际上就是一条长约一里的街道。

街道两边酒肆、客栈、青楼、邸店、骡马店、药坊、杂货铺等等各种店铺林立,足有数十家之多,这些店铺一半以上都是嵩南宫的产业。

从各地赶来的香客、求道者、游玩的士子、求牵魂术的富豪随处可见,使店铺的生意十分兴隆。

次日中午,李臻骑马来到了嵩南小镇,他走了冤枉路,原本昨晚就可以到来,被一名樵夫指错了方向,使他至少绕道一百多里,他马袋中没有干粮,腹中饥饿,进了小镇,便直奔一家酒肆而去。

李臻被酒保迎进大堂坐下,立刻问道:“有什么现成的吃食?”

“回禀公子,有小葱羊肉饼,刚刚才做好,味美可口,五文钱一张。”

“先给我来三张填填肚子,再随意来几样特色菜,温一壶酒!”

“公子稍等,马上就来!”

酒保快步去了,不多时,端来三张羊肉嫩葱饼,喷香扑鼻,又摆上一壶酒,笑道:“公子先请用,厨房在烧菜,很快就来!”

李臻风卷残云般地吃掉两张饼,腹中才稍微舒服一点,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细细嘎了一口酒,眯眼打量其他客人。

虽然正是午饭时间,但堂内客人并不多,连他在内只有四桌客人,一桌是几名士子,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应该是来洛阳参加科举,抽空来嵩山游玩。

另一桌是几名皮毛商人,他们脚边堆放着几捆刚从山中收来的皮毛,而最靠外面一桌是五六名年轻道士,谈笑风生,声音很大,点了满满一桌酒菜,应该就是嵩南观的道士。

就在这时,门帘一挑,一名乞丐瘸着腿走进来,他看起来很年轻,只有二十岁左右,眉目颇为清秀,穿一件破旧肮脏的儒袍。

年轻乞丐刚走进店堂,便看见了聚在一起吃饭的道士,他脸色一变,转身便走,却被一名道士拎住脖领,“哟!这不是韩公子吗?怎么开始要饭了?”

道士用力一拽,将这名年轻乞丐拉得摔倒在地,几名道士皆大笑起来,另一名道士用脚踩住年轻乞丐的脸,满脸恶毒的笑容。

“你说你知道我师父牵魂术的秘密,四处宣扬,有几人相信你的话了?被打断一条腿还不悔改,今天道爷正好闲得没事,想把你的另一条也打断,你说要不要?”

年轻乞丐被踩住脸,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招摇撞骗,不得好死!”

几名道士大怒,跳起来便围着年轻乞丐拳打脚踢,他们下手狠毒,打得乞丐连声惨叫,最后晕死过去。

几名道士才拍了拍手,恶狠狠地骂了他几句,对一旁的酒肆掌柜道:“酒菜记在帐上!”几名道士随即扬长而去。

李臻在一旁冷眼旁观,这种事情他早已司空见惯,也不想仗义出手,况且他身负重任,不宜惹事上身。

几名道士走远了,掌柜才恨恨啐了一口,他对这些吃白食的道士也同样深恶厌绝,他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呻吟的乞丐,眉头一皱,对旁边酒保道:“给他一点剩菜,把他赶出去!”

酒保拿了两块道士吃剩下的面饼塞给他,“快出去吧!我们也要做生意。”

年轻乞丐慢慢爬起身,拄着杖一瘸一拐地走了,店堂内又恢复了安静。

这时,酒保把李臻的菜端来,李臻笑问道:“刚才有道士说,那乞丐知道韦真人的秘密,是真的吗?”

酒保嘴一撇,不屑道:“那乞丐是在胡言乱语,根本没人睬他,若是真的,早就被打死了,韦真人岂能容他,公子说是不是?”

“看他模样,好像是读书人,不是乞丐啊!怎么混得如此惨?”

“公子若有兴趣,去问他本人吧!他就住在小镇东面的破庙内…”

“王顺,你还啰嗦什么?”掌柜不高兴地打断酒保的话,酒保吓得吐了一下舌头,转身匆匆去了。

李臻也不再多问,端起一杯酒,眼中若有所思。

。…

吃罢午饭,李臻牵马慢慢走过小镇,来到了小镇西面,一眼便看见了酒保所说的土地庙,建在低缓的山腰上,早已破败不堪,一半都塌掉了。

他牵马走上山腰,进了土地庙,庙内的泥塑早已被打碎,满地泥块,窗户也只剩两个空洞,地上长满了杂草。

这时,李臻听见旁边厢房内似乎有动静,便慢慢走过去,探头看了看,只见刚才的年轻乞丐正蹲在墙角,狼吞虎咽地吃着干饼。

李臻轻轻咳嗽一声,年轻乞丐吓得浑身一抖,慢慢转过头来,“你…你是谁?”

李臻给了块肉饼给他,“我是路过这里,想问你几句话。”

年轻乞丐看见了肉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把肉饼拼命向嘴里塞。

李臻一直等他吃完了饼,才冷冷道:“吃了我的东西,至少该回答我的问题吧!”

年轻乞丐打个饱嗝,又喝了几口清水,这才怯生生问道:“你想…问我什么?”

“我想听一听韦真人的秘密,你不是逢人就说,你知道他的秘密吗?”

“我…我不知道!”

年轻乞丐吓得脸色大变,身体拼命向墙角里缩,眼睛惊恐地望着李臻。

李臻走到他面前,弯下腰道:“看你的样子也不是天生的乞丐,应该是个读书人,估计我是第一个向你打听韦真人秘密之人,难道你就打算一辈子当乞丐,或者像野狗一样被那些道士打死?”

“你是…什么人?”

“你不用管我是什么人,但你的机会并不多,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你自己了。”

年轻乞丐呆呆看了李臻半天,他忽然抱住李臻的腿放声大哭道:“我什么都愿意告诉你,求你帮帮我!”

第0131章夜探道宫

这个年轻乞丐名叫韩义,他的父亲韩福德原是登封县首屈一指的富豪,家有良田千顷。

但就在三个月前,韩福德访韦真人,肯求对方给他施予牵魂之术,他想和自己去世多年的亡妻相见,不料他被某种不知名的高深仙术迷惑,心甘情愿拜韦真人为师,又将全部家产献给了嵩南宫。

不久,韩福德不明不白死去,正在洛阳太学读书的韩义接到父亲噩耗,便从洛阳急急赶回。

他发现家产已被韦真人霸占,土地成了嵩南观的观产,韩义万分愤怒,上门和韦真人论理,却被韦真人的徒弟打断一条腿并扔出道宫,他不甘离去,从此沦为嵩南镇的一名乞丐。

说到最后,韩义已泣不成声,“我父亲被他们害死,家产被霸占,我告状无门,就恨不得一死,去陪伴可怜的父亲!”

坦率地说,李臻的脸上并没有浮现出多少怜悯的表情,这种悲惨事情他看得太多,听得太多,他没有过多精力去安慰眼前这个可怜的乞丐,他的思绪一刻不停,沉浸在更重要的事情之上。

李臻很耐心地听韩义讲完自己不幸的遭遇,等他情绪稍稍平静,这才问他道:“我很同情你的不幸,不过我现在更想知道韦什方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你告诉我!”

韩义吓得浑身一哆嗦,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墙角缩去,李臻逼视着他,目光凶狠,“你是在骗我,对不对!你根本就不知道韦什方的秘密。”

韩义吓得浑身发抖,低下头不敢吭声,李臻掩饰不住脸上的失望,摇摇头道:“你不思报仇,总是指望别人帮你,你就算当一辈子的乞丐,也休想有翻身的一日。”

韩义眼中流下两行热泪,紧咬一下嘴唇道:“我确实不知道他牵魂术的秘密,我若真知道,早就被他杀了,不过我却知道他的另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李臻冷冷地看着他。

“大概一个月前,我遇到一个受重伤的小贼,他潜入嵩南宫偷盗,发现了…”

韩义声音越来越低,仿佛他就是那个小贼,此时,李臻脸上的失望之色完全消失了,变得兴趣十足,他静静地听他说完,问道:“你说的可是真?”

“是那个小贼临死前告诉我,我觉得应该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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