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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姐姐发誓吗?”竖起一手,鸢儿严肃的态度终于说服了青云。
“发誓就免了啦。我还不信你的话吗?”拉下她的手,他嘟嘟嘴说:“重要的是我的心意你能了解。”
“了解了解,我很感激的。”拚命点头的鸢儿终于让青云释怀开笑。两人兜着话题,这儿谈谈那儿聊聊的,说着说着把话题转到了冷薰子的身上。“说说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吧?有点好奇呢!听你形容起来,冷静又善应对,临危不乱,算是名奇女子。”
青云搔搔头,“初见她的时候,因为站在姐姐这边,所以只觉得她是很厉害的狐狸精,也没怎么去多想。不过后来那混蛋出现后,我真的对她重新改观了,一般人碰到那种场面说不定会吓得手软脚软,但她一人就化解了我与泷傲都的冲突。那时我确实有点冲动,不敌泷傲都是必然的,幸好有她在场,否则我必定会后悔。”
非常了解青云的鸢儿打小到大从未听过自己弟弟赞美其他女子过。青云总是拿外界的女子与她相较,把人家评得一文不值。现在亲耳听到青云竟也会对其他女子赞不绝口,心境五味杂陈。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会会这名奇女子。”
“咦?”青云抬头诧异地望着姐姐,口中说不介意,原来还是会介意的嘛!这算不算是去探探情敌的底呢?“不可能的啦,姐姐这等身分的人,去烟花巷内成何体统。不成不成!而且我也不能让‘那种’女人到家里来呀!”
甜甜微笑的鸢儿不言不语地以目光哀求着。
哇……那种眼神……实在招架不住的封青云也只有举双手投降。“我知道了,知道了,我去替你想想法子,这总成了吧?”
“谢谢你,青云。”
“当爹爹要亲手宰了我的时候,别忘了帮我焚香祷告就行啦!”
※ ※ ※
睡醒,伊人己杳。
不也早该习惯了,每回不都是如此,总在她睡梦初醒后,发现自己又被孤单的抛下。这种事早已数不清,但怅然若失的感受却一次也没放过她。
懒起梳晨妆,薰子真想赖在床上不起身。需要被取悦的人已经离开了,不论她梳妆也好没梳妆也罢,欣赏的人也已经不在了。又是一个人……
“薰姐姐,薰姐姐?你起来了没?我可以进去吗?”
“巧儿呀?进来吧。”
“谦少爷来看你,薰姐姐。”丫头巧儿领着一身书生打捞的谦谦走入寝阁内,“哎呀,您还没梳洗打扮好,那我请谦少爷在外头等等好了。”
“不用回避没关系的,都是亲姐‘弟’无妨。”熏子从床上起身,顺手披上件薄衫,“你去忙你的,巧儿。”
“那巧儿不打扰了。”灵巧地为她们关上门后,屋内终于清静下来。
“难得薰姐也会赖床。”
“我也是普通人,总有会累的时候。”
“还是别太劳累自己的好,瞧瞧薰姐的眼窝都有暗影了。看起来的确是没什么精神呢?怎么了吗?……是因为泷大哥……”并非刺探纯粹关心的,谦谦问话也点到为止。
“有部分是因为他,但并非全部。单单就是‘累’了而已,强颜欢笑、虚情假意、明争暗斗的事看多做多,觉得累觉得厌而己。现在终于知道杜大姐为何能毫不留恋的抛下一切,隐居山林自得其乐。这熙熙攘攘的俗世红尘,让人觉得好累。”
“姐……”平日的熏子不会轻易于他人面前流露出脆弱的摸样,今日竟如此反常。冷谦谦不禁动容地握往她的手,“怎么会突然变得不像你会说的话呢?到底发生什么了?”
淡笑着摇头,“别放心上,没什么。”她特意转换话题,“倒是你,有什么事吗?怎么会想到来看我?”
“我过两天就要进京赶考了。想在临行前先来和姐姐说一声。”
“原来如此。”六年前的小女孩,现在已经亭亭玉立了。“先是堇堇入军营去,现在你又要去赶考了。突然一下子身边人都不见了,还真有点寂寞。”
“姐,我来还有个要求。”
“是不是进京的旅费?我都为你准备好了。”
“不,不是那些事。”谦谦严肃地端坐起身子,“我想和姐姐约定一件事。若是此次我高中榜首,请姐姐离开寻芳阁,我可以替姐姐赎身,未来生计的事你就交给我吧!一旦我获取功名,功名利禄都不余匮乏,姐姐也可以不需再强颜欢笑地陪人饮酒作乐。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
事。”
“谦谦,这件事……”
“请不要逃避,好好地考虑一下如何?我知道姐姐与泷大哥的交易。那也没问题,我会去和泷大哥谈的,必要的时候我也愿意喝下三杯酒换姐姐的自由。”
“别说傻话!”
“我是认真的,姐姐的自由己经为我们换来六年的衣食无缺。接下来该由我与堇堇替姐姐做点事了。不论姐姐如何说,我的想法不会改变。所以在我高中榜首,光荣归里的时候,姐姐……让我带你离开这个地方吧!”
望着谦谦洋溢决心的眸子,熏子第一次认真地考虑,是否要离开寻芳阁。
第五章
逐胜归来雨未晴,楼前风重草烟轻,谷莺语软花边过,水调声长醉里听。款举金觥劝,谁是当筵最有情。
“熏子,封公子邀宴,下午于洞庭湖船舫上,你有没有意思呢?或是要嬷嬷替你回绝。”还记得封青云上次差点没把寻芳阁给闹翻的嬷嬷,即使收到邀帖也不敢轻心大意,特地来问薰子的意思。
“封公子?”停下手边正临摹工笔的画作,熏子接过雕致且敬发出清香的邀帖细瞧。
上次冒昧进犯冷姑娘,蒙姑娘助语良多,未酿大错。但封某耿怀于心,为聊表歉意。今,特设席于湖衅画舫,备薄酒轻宴,尚盼冷姑娘不计前嫌,握手言欢。又启,席间尚有一人契盼与姑娘会面,务必赏光。
“我看我还是去回了他吧!想起上次的事件,幸好是在咱们阁内,就近也有保镖照应,不怕发生事端。此次到了人家画舫上,不等于是羊入虎口,我看不妙,你还是别去的好。”
正格地说,自己与封家越少交集越好,无论如何不想卷入泷傲都与封家间的纷争,更不想成为其纷争的主因。选择不去的话,多少可以避免后续麻烦,而且自己与封公子可说的话都己说尽,就算真的去赴约也只能随意应酬应酬。
回绝与赴会在心中比重而言,当然回绝是占绝大多数。但那小小的声音却从心底发问;“他说想见见我的人会是谁?”
简短的一行字充分勾起薰子的玩味,她也不怕封青云打算对她不利(自己所学的功夫多少也能保护自己),若他又要旧话重提——要她离开泷傲都,恰巧给她再度强调自己于此一事件无能为力的立场。也就是说,去看看封青云玩什么花样亦无妨。
她也有点预感到封青云所提那位“想见她”的人,将会是令她意外的人。
“不,请回覆对方,我会按时赴宴。”
“薰子,这祥真的好吗?”
“嬷嬷就别担这个心,相信薰子会应付得很好。”她淡淡地笑着,重拾画笔,不再多言。
※ ※ ※
乘着封府差遣来的马车,依时赴约的薰子一身轻便仅带着巧儿就出门了,连保镖也没让他们跟着。洞庭湖衅午晚时分处处可见飘荡于湖心的大大小小舟船、画航。文人雅客带领起这种湖心把酒常月的风稚时尚,一时间谓为潮流,几乎稍有势力者都以拥有一艘游船为玄耀。
封府的画舫靠于岸边,船梁悬着两只大红灯笼上书“封府”的字样,确是一艘华丽著侈的游船。上好原木打造的船身,雕梁画裸的船屋以及处处缀以五彩珠帘玉挂,连随风飘摆的薄纱都是普通人家供应不起的上等材质。可说是权利者的象征。熏子伫足欣常片刻,这才拾步往船桥移去。
“欢迎欢迎,冷姑娘。来,小心你的脚下,手给我。”
封青云自船上下来相迎,殷勤的态度与昨日判若两人。看样子他回去后曾经深深反省过,这话是真的了。
“封公子如此客气,倒让薰子惶恐了,您先请吧。”
“你该不是对上次的事记挂在心,因而对我万分防备吧!”封青云伸出的手没有收回,笑容也依然大方地说!“我封青云以人格担保,我对上次的事真的很抱歉,所以恳求你能原谅我,让我扶你一把上船吧。这船会颠,怕你一不小心跌落湖中,那可该怎么办好。”
被他那挤眉弄眼的担心给逗笑的熏子,摇摇头说:“有件事我很知道,封公子的快人快语一点都没变。”
“那当然,这么好的优点要是没了,我这人就一无是处啦!”
过去的不快全然被忘怀了,两人没有半点芥蒂的相视而笑,薰子也终于让他握着手步上船身。封青云领着她穿过船屋,来到特别为了赏景而设的宽大甲板上,那儿已备妥酒席,席间仅有一名女子端坐着。“这位就是一直等着要见见你的人,令姐,封茑。不过我都唤她鸢儿鸢儿,这是她的|乳名嘛!”封青云一面介绍,一面领着薰子到那名女子的面前,“鸢儿,这位就是冷薰子冷姑娘。”
“终于见到了,幸会,冷姑娘。”
封鸢,也就是将与泷傲都成婚的那位姑娘吗?想见自己一面的人就是她?为何?莫非弟弟劝说不力,姐姐亲自上场?藏起千头万绪乱糟糟的疑问:薰子依礼回道:“幸会,封姑娘。恕我刚刚有点失常,这实在让人意外,没料到想与我会面的人竟是封姑娘。”
“冒昧的人是我,我才要请冷姑娘不要介意。突兀莽撞地会面,希望没让冷姑娘觉得我礼数不周;也不是特意要隐瞒,今日其实是我央求青云帮我安排这场船宴,因为我无论如何也想见见他口中聪慧出色的冷姑娘。”
“封公子言过了,熏子有哪等姿色与封姑娘相较,不过是平庸之色,焉敢自夸。封姑娘才是让人一见惊艳,果然是位秀外慧中的大家闺秀。怪不得封公子如此护姐心切了。”
“令弟曾有冒犯之处,还请冷姑娘多多包函,他性子急躁,成事不足。”。
“我不曾放在心上。”
客套话说完,两边都寂静下来。
薰子这边固然是因为乍见到封鸢赴会而讶异,当然更多的部分是一思及眼前这名女子就是即将与泷傲都成亲的人,便会不知不党地多望上两眼。照理说,封鸢没有见她的理由,除非是来意不善。但是见她言谈间颇为容气,又不像是来兴师问罪,警告薰子不许再靠近泷傲都。不明封鸢的用意,薰子只好不落痕迹地注意着对方。
另一方面,封鸢则对于这名拴住自己未来夫婿一颗心的女子,研究的兴趣压过她初初的好奇。未曾见过花妓,所以没有一般性的认知,但她眼中冷薰子与想像中的花妓印象有着极大的出人。徽发着淡淡幽香的冷薰子,气度容姿泱泱言谈,与她认识的那些名门千金相较不但没有半点俗气、金粉银膏味,那抹谦冲微笑更是让冷薰子有如良家教养出来的书香子弟。
冷薰子绝不是小家闺秀型的,相反的从她翦水双瞳里映出的见识阅厉甚至超越了自己。封鸢已经很明白自己若真的嫁给了拢做都,何以青云会如此担心她的夫君将会见不到人影,有此红粉知己,夫复何求?泷傲都只需要冷薰子一人就够了,其他的女人不过是……
“怎么啦?你们两人都不说话,表情严肃。”左看看姐姐,右看看冷薰子,封青云骚着头“还是有我在,你们说话不方便?恩……这样好了,我去后头打打鱼儿,赏赏莲花,你们自便吧!”
“这怎么……”
哪有来客逐主人的道理,薰子正要挽留,封鸢却拉住她。“不要紧的,让他去吧,反正他也是坐不住。让他去做他喜欢做的事也好,这样我们可以聊聊我们的话。”
薰子又坐回去,“封姑娘想谈的话是?”
“呵呵,老实说想见你一见的理由很单纯,因为青云在我面前夸赞你好久,害得我这个姐姐吃醋了。我那傻弟弟从没在我面前夸过别的姑娘如何如何,但他却这么欣常你,所以让我激起好胜心,想见一见这位奇女子。今日一见,倒也晓得青云没有过分夸张。”
“封姑娘也是意外地爽朗。”放下客套的心情,薰子逐渐对眼前这名毫不遮掩笑意,讲话坦率的姑娘有点好感。
“你一定在猜想我是否是来探探情敌的底子,对吧?”封鸢娇俏的笑着,鹅蛋脸的摸样更显可爱。“其实我根本不在乎我到底要嫁给谁,或者我夫君身边有没有其他女人。我是说真的喔!”
笑颜隐约可见一抹淡淡的愁雾罩着双眸,熏子没有揭人隐私的喜好,每个人都会有她烦恼的事。这也许是另一种冷漠吧!但又何尝不能视为一种亲切。
“泷公子与我的关系也不足以让封姑娘担忧。”
摇着头,封鸢继续说;“我见过泷傲都一次,但不是直接面对面的,我居身于帘后偷望见他。出色高挑的男子,气势过人,大概就是我对他的印象。今日一见到你,哈,我第一个想法就是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耶!我相信把你和他摆在一起,一定比我和他摆在一起,更像一对佳
偶。”
“封姑娘你这些话会令我很困扰。你若是在开薰子的玩笑,就请手下留情吧。”
“这不是开玩笑的,你瞧瞧我这一脸孩子气的模样,哪有你这等丽人华姿来得适合那只昂首阔步的雄孔雀呢?”
错愕地画面让人神经为之一松,薰子掩嘴轻笑着。
“瞧吧瞧吧,你也同意我的话吧?”封鸢继续点点头说道:“这绝不是我一人的错觉。”
笑声微歇的同时,薰子望着封鸢甜美的笑容转为一丝哀愁的淡笑。
“六年,这么长的一段时间的情感,你还能说它不正是你们最适合彼此的明证吗?谁都无法拆开的情感,就算我如何在意如何妒嫉如何吃醋,也不可能回到六年前和你一较长短呀!自不量力的蠢事,我是不会去做的。”
骤然一惊,封鸢转换的口气让薰子下意识警戒。
“就算我成为泷傲都的妻子,我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地位与职守,他要的不过是一名能让他人不再闲话的妻子做门面罢了。而你却可以独占他的心,永远在我跨不进去的世界中,快乐的与他共度两人世界。我越来越妒嫉你的好运道了,冷姑娘。”
宛如笑里藏刀的这番话,薰子既是疼借同样身为女人的无奈,却也要感叹世人都是万般不足的。身分地位又如何?豪门千金竟会妒嫉她这样送往迎来卖笑的女子?这岂非再讽刺不过!
“但是你放心,未来我嫁给傲都后,我绝不会阻止他去拜访你。你与他的关系也照样可以持续下去,做妻子的我决不干涉,所以……”封鸢再度堆满笑意地靠近了薰子,“让我们交个朋友吧?夫君所爱的人自然也是我所爱的人。这叫爱乌及屋嘛!你可得成为我的好友,帮我在夫君的面前留下好印象,行吗?冷姑娘。这是身为泷傲都未进门妻子的我,对你最初也是最后的请求,你一定要答应我。”
盈满着请求,元知孩童渴望糖吃般的哀求目光,薰子登时领悟自己面对的并非封青云那样直来直往的命令,而是封鸢这拐了十八个弯的女人心所设想出来最巧妙精细的网。恩威并施,深情感化,隐藏着要她不许跟泷傲都再来往的相同目的。
封鸢想藉着薰子自己的手去结束泷傲都之间的关系。高明地暗示着,未来做都与她有再多的瓜葛,背后都有着封鸢那温柔而没有说出口的请求。
“请不要把我的夫君抢走,好友!”这样一句话,才是封鸢真正想说的。
女人的心思,薰子是胜不过的。“请你放心,封姑娘,薰子很知道自己的身分是什么,我不会与你争宠傲都。”
“唉呀,讨厌,我这个人最讨厌与人争来争去了。”封鸢举起酒杯说:“我是真的很喜欢很想交你这个朋友,让我们好好地喝一杯吧!来!祝我们友谊长存。”嘴上说着,眉眼却喜不自胜的封鸢,胜卷稳握的朝着薰子不住地微笑。
喝下那杯苦酒,薰子心中也做下一个决定。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趁着自己尚未受更重的伤之前,求泷傲都放手吧。即使明知他不可能会答应,她也得试上一试。
※ ※ ※
“让我带姐姐离开这个地方吧!”谦谦曾这么说。
“既然泷大哥人那么好,一定会放薰姐姐自由的!”堇堇这么想。
现在面对着泷傲都,两人单独地坐在她的寝房内,薰子对于两位妹妹的天真与单纯,仅能以“一笑置之”来面对。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试图割断泷傲都与她之间的牵连有多么地困难。那并非以身相许的深情款款,存在泷傲都与她之间的不是那么浅淡的言语就能解释,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彼抹杀的关系:一切肇始于他的命与她的游戏,也是她亲口说这游戏完结的时刻将会是由他来决定。
因此,今夜她的叛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