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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陆国,谪庶之礼不可越,庶出者连祭天之时亦无地位。而今日祭祖先,也不得跪于堂中,只能退到门口。
凰驾也无多言,便径直向门外走去,安静地跪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转身之际,目光碰到沈博竞,二人同时微微颔首。
祭拜开始。
文帝跪在正中央,李氏跪在一侧。其余的侍卫宫女都跪倒一旁,整个身子伏在地上。
三人同时拿起已点好的香。
一拜,起身。
二拜,起身。
却在三拜之际,只听见“呼”的一声,低得近乎听不见,文帝却觉着诡异,转过身来,却见凰驾已瘫倒在门口。身子还就着方才跪着的姿势扑倒在门槛上,走过去,方看到他身下还露出着一截箭,直直穿过左肩,血不断从伤口溢出,身下已是鲜红一片。
很明显,这箭是趁着刚刚各人都在跪拜之际从门外射入的,凰驾又恰好是跪在门口,想夺命,不是难事。
等反应过来,所有人都冲了过来,连门外的崇善和沈博竞也不顾越了礼,直接跑了上来。
沈博竞却绕过来倒在地上的凰驾,对着文帝大吼:“我还真想不到你的手段竟卑鄙到这种地步!”
这一吼,却把文帝的神智拉了回来,他瞪着沈博竞,过了一阵,也跟着提高了嗓音,“想嫁祸朕?沈博竞,倒是你的手段高明!”
李氏早慌了神,在场的只有崇善依然冷静,“皇上,还是救人要紧。”说罢便唤上御医,也派人马上去附近搜寻凶手。
凶手遍寻不获。
凰驾没有死。御医说,那箭没伤及要害。
不知是失手,还是故意。
祭祀的第一天晚上,是要跪灵的。从皇族到大臣,每人都得跪一个时辰。当然,跪灵的时候是有宫人在一旁掌着灯的。
只是今晚掌灯的那人跟一般的宫人长得不大一样,把着灯的手没有因长期劳作而长出的茧,低眉颔首间比一般的宫人少了一份女气反倒多了份妩媚,最奇怪的是,在掌灯的过程中,他一直在打瞌睡。
说到此,也应该猜到这掌灯的是柳大爷了。
话说柳大爷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死活不肯再跟在沈博竞身后充当小厮了,沈博竞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给他安插在这里。
一开始柳大爷还是很欢喜的,比起跟着沈博竞走来走去看着他们明枪暗箭,这掌灯的活想必是轻松不少。可是还没入夜,柳大爷就开始后悔了。
虽说掌灯是夜晚的事,可实际上从天蒙蒙亮柳大爷就一直站在这里就位了,连腰都不太挺得直。站了整整一天还不给吃饭,说什么掌灯之人必须干净清白,掌灯前得斋戒沐浴三天,掌灯的这十二个时辰内还不得进食,柳大爷忍不住想,你都让我这个京城第一男妓来掌灯了,还有什么清不清白的?
第一个跪灵之人——太后进来的时候,柳大爷已经饥肠辘辘全身酸软,整个人都快瘫倒在灯柱上了。
太后跪灵的时间是在子时。
此时已经快要进入深夜,做柳大爷这份生意的自然在这个时候是最清醒的,可却因为太清醒,饥饿感格外清晰,柳大爷感觉自己纤细的腰都快要粘在一起了。
柳大爷就在这个状态看着李氏跪在那里不停地念叨。
“十年了,你死了有十年了,这是我第十次来跪灵了……”
柳大爷心想,我知道,先帝也知道,太后您就喋喋不休了。
“这十年我斋戒念佛,一日不歇,心里就求菩萨两件事,一事保佑弘湛此身安乐,二是希望我死后和你再相遇,你和暮霞不会恨我。说实话,这辈子,真的不知是你欠了我还是我欠了你。”
柳大爷趁李氏说得入神,已经整个人趴在灯柱上。
“昨日凰驾竟然回来了。凰驾,你记得吧,他是你的大儿子。他拿着你的玛瑙回来与弘湛相认。我不知道他要回来做什么,但是他是和沈博竞一起出现的,想必是沈博竞利用他来夺位。”
不知道是不是太虚弱了,睡意袭了上来,柳大爷的眼皮也快要粘在一起了。
“你还记得沈博竞么?他不知为何又从扬州回京了,别人都说他是回来夺位的,我很担心弘湛,若是你,你会站在哪一边?”
柳大爷已经彻底昏睡过去。
“对了,今天那个凰驾不知被谁一箭射伤,差点就死了。”
“哐当”一声,柳大爷整个人跳起来,把灯座都差点撞翻了。
李氏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柳大爷自知做错事,连忙扶正灯座,低着头不敢看她。
好在李氏不介意,继续念叨着,可是柳大爷已经的心思已经听不下去了。
凰驾遇刺了?他快死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过得极其漫长,柳大爷就这么听着李氏的喋喋不休,连饿都忘了,使劲抓着灯柱,仿佛能抓得越紧时间过得越快似的。
终于,李氏走了。丑时,一个明黄的身影缓缓步入。
“凰驾怎么样了?”
忽然从角落里传来一声幽幽的问话,文帝吓得不轻,定了定神,转过头去,灯影下的,原来是熟人。
“怎么?沈博竞这次不让你做小厮啦?”
柳大爷本是心急,不耐烦地挥一挥手,却因为饿极了无力,手只是轻轻抬起又放下,“我问你凰驾怎么样了?”
文帝并没有走到中央跪下,而是转了身,向柳大爷的方向走去,却突然用力捏着他的下巴,咬牙道:“你放心,他死不了。”
柳大爷被捏得生痛,却已经无力挣扎,就这么一直忍着痛,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怎么?担心他?”文帝的眼霎时发了光,却不是那橙黄的烛火般的柔和,而是凄厉地寒彻透骨,“你莫不是爱上他了?”
“我不是你,想杀谁杀谁。我对谁对久了就会有感情。”柳大爷早就习惯了那让人刺痛的目光,反而懒懒地出声,“哪怕那人是来取我性命的。他要是真死了,我也是舍不得。”
文帝眼中的寒气愈发浓重,一把提起柳大爷架在烛火上。
柳大爷贵为京城第一菊,身体自是轻柔,文帝就这么把他高举过头也不觉着太累,却是把他慢慢放下。
柳大爷又累又饿,本已放弃了挣扎,心里想着反正死不了,他要干什么忍一忍一下也就过去了。谁知渐渐感觉一股背上的热越来越重,一开始是小小的一点,却随着自己慢慢地下降,那点热渐渐放大,虽然看不到,但柳大爷都可以想象身下的烛火越来越靠近自己的衣衫了。
与烛火的热相反的,是文帝冰冷的话语,“按你这么说,你和沈博竞相处这么久,也有感情了?”
柳大爷也不知是头脑不清醒了还是故意的,答非所问,“凰驾是你派人杀的?”
文帝这次却没有发作,“连你也这么认为?”说着话,手中却是不停,一点一点地把柳大爷往下放,烛火快要贴上柳大爷的外衫了,“你相信我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招数吗?”
“以前我不相信,可上次尔安一事之后,我开始相信了。”
这摆明是点火,文帝的手骤然一用力,柳大爷一滑落,烛火已经贴上了柳大爷的外衫,外衫慢慢着起了火。文帝却不动了,就这么让火继续点燃衣衫,火越烧越旺。
后背的伤痕本来就特别的敏感,自从上次被烧,便连心也受到了创伤,对这热量便有强烈的反应,柳大爷似是清醒过来,开始了挣扎,手脚无力地晃动,一动,这火却烧得更旺了。
“可我知道,你没这么蠢。会这么给人落下话柄。”柳大爷咬着牙,吃力地道。火还没烧到背上,可不自觉想起上次受的罪,就反觉得仿若这火是从自己身上烧起的一般。
文帝却不放过他,“是这样啊。不过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对沈博竞也有了感情了?”
柳大爷的声音已是虚弱,“没有。”
“你确定?”
“你不用再担心了,烟花我一定会放的。”
终于,文帝把他移开,重重地放到地上,火一碰到地面便熄灭了。
柳大爷并没有烧伤,却吓出了一身冷汗。虚弱地瘫倒在那里。
文帝回首看了看殿上那灵位,摇了摇头便离开了。
“朕觉着,比较像是沈博竞派人去杀凰驾,然后嫁祸于朕的,你觉着呢?”
柳大爷迷迷糊糊地,嘴唇微微张合,“也不是没有可能。”
因为文帝的提早离开,沈博竞来到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他一走进门,便踢倒一个柔软的物体,低头一看,原来是柳大爷。
沈博竞又踢了两脚,“你不是饿成这个样子吧?”
柳大爷已经没有力气了,摆摆手,指指自己的后背。
沈博竞把他翻过来一看,那背部的衣服已经烧焦了,轻轻掀开,好在,没有烧着肉。
“又是小弘湛做的?”沈博竞今日情绪有些反常。他便干脆席地而坐,把柳大爷放到自己膝上,一只手一点一点帮他撕开粘在背上的烧焦的衣物,另一只手拿出一个莲蓉包,放到柳大爷嘴边。
柳大爷连忙点了头。他早就饿得神志不清了,看到这热乎乎的包子,直接扑了上去就往嘴里塞。沈博竞微凉的手时不时触碰到他的背部,酥酥麻麻的感觉,甚是惬意。
“我说你怎么说也是京城第一男妓吧,在我这个客人面前就不注意一下形象?”沈博竞难得露出笑容,看着他,手上也是不停,小心地撕着。这功夫马虎不得,衣衫已经融了些,粘着肉。力道小了,撕不动,还扯着肉,自然是疼;若是太大了,脸皮带肉撕下来,那疼就不是开玩笑的了。所以沈博竞很用心,慢慢地掀开。
“没关系,反正将军包我的一个月也就剩八天了。”
柳大爷把包子的最后一块塞进嘴里,保暖了,开始思生意,“沈将军又没打算再包一个月?”
沈博竞继续手中的功夫,也不大搭理他,“再说吧。”
其实也撕得差不多了,剥开了衣衫,露出柳大爷并不光洁的背部。上次被烧过后,那疤痕却是没了一般伤痕的狰狞,反而露出粉嫩的色彩,却又恰到好处地勾起心中的虐欲。这时候受了热,连本来略显苍白的肌肤也焕发出诡异的鲜红,像要滴出血来,触碰之间,手指仿若带着火,一点一点回旋缠绕,勾起的是心中的火,滴出的仿若是自己的血。
沈博竞的手不断在柳大爷的背上流连,一向解风情的柳大爷也就乖乖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出声的是沈博竞。
“再包一个月倒不是不可,可你忙得过来么?这凰驾快要封王了,万菊园的事你便要一个人全扛起来了。”
“对了。”柳大爷想起来,“凰驾他怎么样了?”
因为柳大爷不知是没力气还是善解人意,说话的声音很小,沈博竞也就不觉得他煞风景,手指继续在他的背上游动,“大夫说了,无大碍。他呆会儿应该会来跪灵。”
“沈将军,你觉得是谁要杀凰驾呢?是皇上么?”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为什么?”
这般追问终究是煞风景了,沈博竞不满地等柳大爷一眼,便继续手上的活。
沿着伤痕一条条拂过,是痒痒的,酥麻的感觉直上脑髓。
柳大爷却是不死心,“可皇上说可能是你嫁祸的。”
沈博竞这下更是不满了,“我要是嫁祸他,我用得着瞒你么?”
柳大爷想想,也对。
沈博竞不知是怎么了,心中一阵烦躁,翻身压了上去,正在刺入之际,却停止了。
抬头,是那人的灵位。
沈博竞身体僵硬了一下,收起了脸上的潮红,起身整理了衣衫,走到殿中央,“咚”地一声,重重地跪了下来,声音在偌大的殿内回旋,震撼着谁的心灵。
柳大爷想了一下,便跟着过去,也跪到沈博竞的身旁。
天冷,地下是冰冰凉凉的,风从门缝钻进来,正吹在柳大爷光裸的背上,他虽觉得冷,却不介意,就这么静静看着沈博竞。他脸上恢复了原来的冰冷,仿若睡着了一般,眼睛却空洞地看着前方,目光下移,却见他紧紧地抓住衣摆,连骨节都发白。
柳大爷想,这才是他跪灵时应有的反应吧,刚刚反常,不过是掩饰。
感觉有一股异样的清绪涌上心头,柳大爷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室中的死寂,“沈将军,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吧。”
“恩。”沈博竞依然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轻轻地发出一声。
“十年,那是很久之前了吧。”
“恩。”
“这么久了,还是爱么?”
沈博竞终于反应过来,慢慢转过头,看着柳大爷,仿若要把他吞人眼中,“怎么可能不是爱?”
“爱是会被时间磨光的。你确定你能十年爱他如斯吗?”柳大爷勾起心中的思绪,竟口不择言了。
沈博竞突然像发了狂般抓着柳大爷,大力地把他来回晃动,柳大爷本来就虚弱,这一晃,更觉得头昏,看到眼前的沈博竞,也觉得他仿若要吃了自己一般。
“谁说我不爱了?不说十年,就是这辈子,我仍然是爱他如斯。若没有这份爱的支撑,我已经无法活在这世上!”
柳大爷不知哪来的勇气,直直地看着沈博竞,嘴边是一抹冷笑,“沈将军不如自己想想,支撑着你的,到底是爱还是习惯?”
原本死死拽着柳大爷的手忽然松了,渐渐无力地垂下。
沈博竞忽然发现,自己已忘了那份爱,再想想,连那人的面目也已经模糊。
忆得起,和他共走的天涯;
忆得起,和他共赏的美酒;
忆得起,和他共有的西域;
却记不清,当初的那份悸动。
沈博竞正垂首的时候,却忽然一阵晕眩,再抬头,却见柳大爷已整个人坐在自己的腰上。
沈博竞还没反应过来,便见柳大爷自己褪下了长裤,伸手往旁边的香炉抹了些香灰,探入自己的那朵万受菊。
沈博竞的欲望还残存了些,身体的斯磨又渐渐将其燃起,柳大爷想也不想,便坐了上来。
这香灰不同以往的油脂,抹在内壁上不仅没有润滑,反而增加了摩擦,随着身体的接触,粒粒香灰不断翻动,撕扯着肌肤,带来的是硬生生的痛。
偏偏欲望却更加明晰。
二人皆皱起了眉,尤其是柳大爷,内壁已磨出了血,却依然坚决地往下坐。
“沈将军你看,比起那爱,这份痛,是不是更加清晰?”
沈博竞没有出声,扭头看着那灵位,心底翻涌的,却依然是欲望。
“沈将军,有些爱,真的得放下了。”
柳大爷见沈博竞依然是不出声,便也不再说话,努力地扭动着。
柳大爷也看着那灵位。
先帝,你和沈博竞,又是否看过烟花?
*
沈博竞离开后,该是崇善跪灵。
一推门,就是一股特殊的气味,崇善的眉死死地拧在一起,看着躺着地上的柳大爷,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刚刚和沈博竞做了?”
柳大爷满身酸软,只是轻轻应了句,“恩。”
崇善疾步走向柳大爷,看到他背上诡异的伤痕,想要把他抓起来,却终究是忍住了,谁知柳大爷自己撑起来,维持着妖冶的姿势,只是半撑着身子,笑着看着崇善,“哥哥你来啦。”
门外已泛起了鱼肚白,微弱的光映在柳大爷脸上,竟苍白得现出一股苍凉之美。
崇善看着他,想要发火,却终于忍住,“你和沈博竞方才做了?”
“恩。”柳大爷做的是什么生意?精力很快就回来了,朝着崇善甜甜一笑。
“这烟花,你下了?”
柳大爷摇摇头,每次看到崇善他总是很欢喜,便一直笑着,虽说身上各种触觉不断张牙舞爪,仍然没有放下嘴角。
“既然你们都已经做了,为何还不放?”崇善的瞳孔一点点放大,依然舍不得抓着柳大爷,便死死地握着拳。
“哥哥,这烟花,得与心爱之人合欢之时下,才有用,不是说下便下的。”
“那得做多少次你才能下?”
“哥哥,我也不知道。”
崇善看着柳大爷,说不出话来。
“再说了,我们都还没有决定到底是站在哪一边,何必这么快做决定呢?”
崇善突然抱住眼前之人,“逸朗,你等不得了,你已毒发了一次,哥哥真不知道下次会做什么时候。哥哥怕。”
柳大爷轻轻拍着崇善的背,在他耳边慢慢吐出声响,“不怕,这次他沈博竞肯在这里和我做,即使未动情也怕是撼了心。只要他放下了先帝,很多东西,便很快了。”
崇善没有看到,柳大爷说这话时,面容不比言语的平静。
心中涌起的酸涩,是说不清,道不明之情。
其实他柳大爷很简单,他求的,不过是崇善的平安,可为何,却觉得自己陷进这漩涡里,越陷越深?
为何刚刚□之际,他仿佛看到了火花?
最后,凰驾还是没有出现。柳大爷守了一天的灯,在天亮的时候也总算是完了。
祭祀一共三天,自第一天操劳了一整天后,柳大爷第二天是在床上昏睡了一个日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