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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那傲天堡表面故作和气,却是不安好心。事实上在他到达山庄之前,我便已得到消息,知道他与流影谷的人接触过了。」
白飒予俊朗面容之上眉头蹙起,显然是极为苦恼。白毅杰早已瞧清一切,却打算以此来试验他的能力。而他虽然也识破了对方的用心,只是该如何解决,一时又怎能想得到办法?
白炽予一听是流影谷,也蹙起了眉头,斥道:「他们又耍这些小手段,倒也太小看擎云山庄了……方才那姓陆的还故意诊冽哥的脉要试探他呢!」
「这倒是麻烦了。冽要自保是容易,但万一那姓陆的对他出手,他反击了,咱们总不能送个死人回去。而活着呢,又不免会泄漏我们一直想隐瞒的事……」
帮助父亲处理山庄的事务也有八年了,白飒予的思虑可说是相当周密。只是该如何在这之间取得两全,一时却仍是没个计较。
忽地脚步声入耳。众人闻声望去,竟然是白冽予到了。
「我有办法令他忘记一切,飒哥不必担心。」
淡漠的语音这么道,登时解决了众人一项难题。松了口气的白炽予正想发表什么意见,目光却在注意到那铁箱的些许不寻常之处时,微微玻鹆搜劬η闵聿榭础�
一旁白堑予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怎么了,炽哥?」
「等等。」
白炽予越瞧越不对劲,当下蹲下身细细检视那箱子。一旁众人知道他定是发现了什么机关,当即屏息凝神观看。
只见他附耳箱上,右手于箱子侧边的一颗钉子使劲一按,那「钉子」竟然弹了起来。白炽予又以如此手法其它几个角落弄上一弄,竟共有四颗「钉子」是可动的。
白炽予当下示意兄长和弟弟各自守住一角,依他的指示左右转动。只听那箱子发出「喀」的一声,顶部居然直接打了开来。
里头的果然是个大冰块,而且还已融了不少。流下的水已然逐渐靠近那箱子「真正的开口」,要从缝隙渗出浸坏封条了。
瞧见如此景况,四人立即倒运内力让水重新冻住。待成功之时,除真气性质本就极为寒冷的白冽予外,其余三人都是额际微微冒汗了。
「他们倒是想得周延了!若毁了封条,便是毁了山庄的名。若我们硬要以掌力相抗,总不免消耗内力过剧而让敌人易于得手。而且庄中又没人是专练寒冰掌一路的。这般倒运内力虽然有效,却不若寒冰掌好用。冽的真气虽寒,但毕竟也不是寒冰掌,这下只怕……」
白飒予先前蹙起的眉头此时是蹙得更紧了。一旁众人亦是大有烦恼之色,显然是无法处理这等麻烦之事。
于光磊也在一旁。他于武学一点不通,自然不会从武学方面去想。看了看贴了封条的箱口,又看了看箱子打开的顶部,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啊」了一声。
除白堑予外,其余三人也因他这一声而想到了什么,彼此相望,然后极有默契的同声道:「偷天换日!」
话声方了,白炽予首先拿起箱子到了外头,横放箱子让贴了封条的箱口朝上,并和接着出来的白飒予同运内力,让那冰逐渐融化成水自顶部开口流出。那箱子颇大,几乎可以容纳一个成|人的身体,是以冰足足融了好一阵子才融完。
「剩下的我来。」
看着那口空箱子,白冽予这么道了一句之后,就径自回房去了。白炽予晓得他是要对付那陆仁贾,心下颇觉得好笑。只是这箱子要装其它东西还好。要装人却非得有透气的孔隙不可。于是便又拿起那箱子去研究了。
之后众人各自散了,于光磊也回到了小人居。瞧着白炽予埋首研究不亦乐乎的模样,心下一方面感慰,一方面却也更坚定了先前的去意。
没有提起,是不希望白炽予太过紧张,甚至用尽各种方法挽留。只是殿试是在三月,不尽早启程,只怕会遇上大雪封道。可,若真走了,道别的场面,他却无论如何都……
不知何时,外头突然下起雨来了。原先在园中就迫不及待研究起来的白炽予赶忙拿着箱子进了屋,于光磊也急忙取了干净的衣服来给他换穿。
照顾了他太多年,很多事情都已习惯成自然。
心下意识到这点的于光磊不由得一阵无奈,这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径自泡了杯茶,继续看之前没能看完的书。
目光,不意落上案上一本有些年纪的书册。
心头某种情感涌升,让于光磊放下了手中的书,改拿起那本陈旧的册子,及桌上的一个锦盒放到腿上。
那书,是白炽予的第一本机关之学。那锦盒,收着白炽予初学写字时的每一张成果。这一些,都是他多年来与白炽予相处的回忆……
他将这些轻轻放到了抽屉中已收拾了一半的行囊里。
* * *
隔日早晨,白炽予起了个大早便兴冲冲的往清泠居去了。
一切也如他所预料到的,果然有个「大礼」在等着他──那陆仁贾夜半偷袭,不但遭遇了机关,而且在负伤想要攻击白冽予时,被他以巧妙方法治了住,还对白冽予的出手一点印象都无。
这可说是最理想的情形。尤其昨晚白炽予一番研究后,发现那箱子着实精巧,竟然连孔隙都可以经由调整四个钮后制造出来。偷天换日之计当下完成。他们给陆仁贾吃了迷|药,又点他的|穴道把他放入箱中,准备给那傲天堡一个惊喜。
剩下的,就是该让谁来运这趟镳。
稍后才来的白飒予既然被父亲任命由他全权处理,这人选自然也是由他决定了。
「我想姓陆的绝不可能会让咱们一路平顺。既然他们都已费了那么多心思,那再放些风声让人来抢夺这货也不是不可能。昨晚我考虑了很久,还是让鬼影刀陈飞星领头比较适合。」
白飒予首先道出了他的决定。鬼影刀陈飞星武功不弱,在擎云山庄是老字号的镖师。虽然实力未能及上一流高手的境界,但对于四周状况的掌握及判断却很是厉害。由他押镳,遭到偷袭的机会都不多。这样的安排相当理想。
白炽予也清楚这一点,可单只有这样还无法让他放心。「陈伯的武功还差上一筹,是不是该再多派些强手压阵?」
只见一旁白冽予似笑非笑的瞧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白飒予。而白飒予则是有模有样的轻咳一声,右手按上了白炽予肩头,道:「这就要靠你了,炽。我希望你能扮成一般的子弟帮忙押镳。如果没事也就罢了。若真有什么万一,你就作为这趟镳的王牌,好好发挥你的实力吧。」
「我、我要跟着去……」没想到会来个如此突然的消息,白炽予先是一怔,随即高兴的跳了起来:「当、当真让我去?爹不会反对吗?」
「爹交由我全权负责,自然就该让我放手去做。」
此刻的白飒予双目隐然生辉,正是打算好好大干一番的气势。只见他瞧了眼一旁一直没能说话的小弟,道:「不过呢,为了避免人家起疑,我让堑予给你带上一些他易容用的装备。你把脸弄得别那么醒目也就得了。你也出去的事,我只会告诉陈伯。他经验老到,自然会应变得宜。」
「嘿!飒哥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了。这趟任务若成,可说是咱们四兄弟同心协力完成的呢!」
受白飒予的气势影响,白炽予这下更是兴奋了起来。一旁的白冽予虽然仍旧是一脸淡漠,双眸却也透出了些许的锐利。白堑予则是小脸胀得通红,显然也是跃跃欲试。
当下,便即由白飒予做了总结:「江湖上老传言擎云山庄日子不长久了,因为白家四兄弟一旦不合,整个擎云山庄就会四分五裂。这次我们就让他们瞧瞧,咱们四兄弟不但不会分裂,还能同心协力,一同光大山庄!」
「飒哥!你真是越来越有庄主的样子哩!」
瞧着兄长一派充满雄心壮志的模样,白炽予忍不住出言调侃。
白飒予面上微微一红,气势却没有减弱。此时四兄弟互相凝视,浓炽的兄弟之情溢满心头。一个眼神交会后,已是了然于心。
也该是时候让那「傲天堡」见识见识擎云山庄未来四位庄主的厉害了。
* * *
待白飒予将决定上禀父亲后,白毅杰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此事。
对于四子的同心协力,作为父亲的白毅杰自然是再乐见不过。四个兄弟的年龄差距让他们缓和了争斗心,个性上又有所不同。昔年令人伤痛的事实也成了让他们感情更为深厚的磨练。而今,虽然长子已届弱冠,幼子才十岁,却已能互相弥补,各以所长共同成事了。
计划既然已获准实行,自然就该赶紧准备。
白飒予找来了陈飞星同他说明此事。陈飞星是个经验丰富,聪明睿智的中年男子。一听之下也对白飒予的计划大为佩服。而白炽予也为了自己的首趟押镳,特地去向陈飞星请教一番。
商讨过后的结论是一切由陈飞星做主。白炽予地位虽高,但毕竟还是没多少经验的十三岁少年。而一切交由陈飞星决定,也能让他从旁学习不少判断状况、打通关节的方法。
擅长易容的白堑予也和兄长说明了一些简单的易容方法。自决定到出发日之间的两天中,白炽予都忙得不亦乐乎。
也,因而暂时无暇去多想关于于光磊的离去。
深知白炽予个性的于光磊,一方面如常的继续陪着他,一方面却也私底下做了些离开的准备。
而后,两天过去。出发的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清早,白炽予就换上了一般山庄弟子的服饰,并依照白堑予所教的,先以颜料把自己的脸抹得稍微黑些,然后再装了个假鼻让原先直挺的鼻梁变得又塌又丑,顺免还点上几个痲子。适度的装扮让他的俊美被藏了住,却也不至于丑得令人印象深刻。
「你这装扮还挺不错的。」
一旁瞧着他化妆的于光磊突然这么道。白炽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光磊可认得出我?」
「……我想应是可以吧。」
于光磊没有思考太久,就下了肯定的回答。
毕竟,他陪在白炽予身边那么久,就算相貌改了,神形气韵,终究是改不了的。
然而白炽予对他的回答却没有任何的讶异,反倒是一派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是啊。因为最了解我的人,是你。」
无心的话语,却让于光磊听得心头一紧。
但白炽予没能瞧出他心中的想法。易容罢,接过由于光磊手中递过、由他亲自替他打点好的行囊后,白炽予背上了爱刀「九离」,走出了「小人居」:「我走了!」
由于他是伪装成一般弟子,自然不能正大光明的让人跟到大门送行。而明白自此一别之后,不知何时才能见到面的于光磊,只能将满满的歉意压在了心头。
「路上小心,再见。」
和平常没有两样的道别,此刻却已成为了自己与他分别的话语。
而白炽予没有发现。他一如平时的笑了笑,而后便即往集合的地方去了。
直到再也看不着他了,于光磊才转身回到了屋里,取出先前写好的辞别信。
等队伍一出发,他就要禀明白毅杰,离开山庄。
第七章
柳州位于岭南。即使在擎云山庄日渐扩展势力范围的情况下,也是其势力未能到达之处。
在南庄柳林山庄仍未走下坡前,岭南的贼匪倒也还不算多,至少还满安分的。然而,随着柳林山庄这几年来势力逐渐走下坡,地形本就破碎多山的岭南马上就兴起了为数不少的山寨。其中更有一个「行云寨」号称是行侠仗义的义贼,目前已有不少山寨归附到他们旗下,隐然形成了与柳林山庄抗衡的态势。
位于岭南的柳州也因而受到了影响。本来就稍嫌偏远的柳州本来在柳林山庄的势力范围影响下,逐渐开始获得发展。但随着柳林山庄势力渐退,往柳州的险阻增多,来往的商旅自然减少不少。整个城的发展也因而停顿。
陈飞星领了手下启程行往柳州。自苏州往柳州的这段路程,其实泰半都是在擎云山庄的势力范围内。擎云山庄势大力大,稍有见识者都不敢妄自与其为敌。所以照理说应该还算颇为安全。
「接下来的行程,有陆路与水路二者可选。你们以为如何?」
行了半日,一行三十一人在路上歇下,陈飞星突然出言问手下的一干子弟。
这些人都是弟子中武功颇有程度者,其中还有几个是受过八大护卫亲自指点过,于同侪中自视颇高,在江湖上也小有点名气。此时见陈飞星如此一问,一个名唤常乔的弟子忙道:
「我以为陆路为上。比起逆流上行的水路,陆路速度较快,方能较早将这烦人的货品送往柳州。」
他那「烦人的货品」一出口,立时惹来旁人的鼓掌叫好。陈飞星只是笑了笑:「还有其它意见吗?」
「我认为水路较好。」一旁又有一个弟子主动提到,「陆路难防暗袭,水路却只要稳守船只,自然就能一路顺畅。」
「但西行的水路太慢,而且若到了他方境内,很可能会受到敌船拦阻。到时可就不好了!」
「陆路也会受到拦阻。而且若地形曲折,也不见得比逆行水路快上多少。」
「如果用水路慢慢来,险阻只会越来越多。因为想劫镳的人,早就趁我们走水路时得到消息了!」
众弟子因为意见有了分歧而争辩起来了。陈飞星瞧着,也不阻止,只是让他们自己慢慢去找出其利与弊。正是听他们各自分析利害听得极为满意之时,却突然瞧见混于其中的白炽予默然不语,全不似旁人那样群聚讨论,但目露精光,显然心下已是有了计较。
擎云山庄弟子众多,是以虽然有了个假冒的弟子,其余的弟子也没觉察。
陈飞星知他是不想锋芒太露,心下却又好奇他的心思如何。当下起身走近他身边:「你怎么不讨论?」
「大伙儿一开始就上了陈伯的当儿,就算是讨论,也很难讨论出陈伯所要的答案。」白炽予微微一笑,聚音成束将话传入陈飞星耳中。「陈伯是想知道我的看法吗?」
「不错。」
「那,献丑了……我以为该是水陆并用。先以水路行到洞庭,后转上支流南行。待脱离擎云山庄的主要势力范围后,便采取陆路运到柳州。」
白炽予道出了自己的看法,也因而换来陈飞星赞同的颔首。
却听白炽予又道:「他们有人说的不错,陆路险阻多,很容易遭到他人埋伏。而长江自洞庭以下全在擎云山庄的控制中。谁想与咱们不利,便是与整个河运船队为敌。靠水,咱们可是无敌的。但出了势力所及,水运就极为凶险。若让人凿破了船只或在船道狭窄处埋伏,都是凶险已极。相较之下,陆路就要好得多了。」
精准的分析,让陈飞星对这位年方十三的三少爷大为佩服。
一旁的弟子兀自争论不休。已然解开心头疑惑的陈飞星起身走到了他们旁边,道:「你们说得都不错,水路和陆路各有其优劣。而最适合这趟行程的,则是先水后陆。」
他此言一出,弟子中比较聪明者立时明白了过来。陈飞星则继续向仍不了解的弟子解释理由。这一番讨论,让众弟子都有了收获。
白炽予对陈飞星如此教导后辈的方式颇感佩服。却见陈飞星低声道:「这招是从庄主那学来的。」声音细小,显然是说给他听的。
但白炽予却想起这趟旅途对方只怕会暗伏高手。若陈飞星一路这样与他「说悄悄话」,难保不会被人察觉。心下暗觉不妥,运起父亲所教的「传音入密」功法:「陈伯无须特意关照。若给人瞧出破绽,就不好了。」
陈飞星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确实不妥,便暗自警惕留神,不再去特别注意白炽予。
歇息好一阵罢,众人又继续启程,行至渡口转了水运。
白炽予出生江南,南船北马,于水运自然没什么问题。加以武功高明之辈平衡感大多不差,是以纵然在河船上,也是神色自若。
生平第一次运镳,他此刻的心情是既兴奋又紧张。明知该期望一路平安,却又忍不住希望能有几个大胆的毛贼来让他练练功夫。因为他自知江湖经验尚浅,临敌经验不足,还需要多加磨练才行。
过往虽然都是受高手亲自指点、和高手过招,但毕竟都是些叔伯之类的人物,过招之际总是会留上几分。真正临敌用的杀招,也是怎么样都使不出来的。而此次运镳却一定会受人阻挡,这,正是让白炽予好好磨练一番的好方式。
船溯江而上。天色渐晚,不久已然是一片漆黑。
白炽予出了睡房来到了船首。这是擎云山庄的大船,行驶起来既稳又快。虽说是逆流而上,却不显得吃力。随着船只前行,凉爽的晚风袭上面颊。这日星月晦暗,极目远望,眼前除了河道上零星的几只小船亮着灯火外,其余皆是一片黑暗,无穷无尽。
却听里头厢房开关的声音入耳,一阵脚步声直朝自己的方向。白炽予听得,知是那常乔,也不甚介意。果然,不久后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