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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伯特皱起眉头。「那麽他就应该推开我,不让我继续喝下去才对啊。」
「你说的没错。我认为他之所以没这麽做,有两种可能。」尼可欧迪马斯竖起食指。「第一,他想死,於是利用你作为自杀的手段。」
「不可能,」提伯特断然说道。「他虽然寂寞,但还不至於痛苦到想自杀。他很期待我们两人一起旅行的日子。再说,高德菲尔是基督徒,要是自杀了,便得不到上帝的怜悯,灵魂将永远被打入地狱。不论他有多绝望,也绝对不会自杀的。你说的第二个可能是?」
尼可欧迪马斯又竖起中指。「第二──这点我最感兴趣──高德菲尔的死并不是因你而起,而是麻疯病。」
提伯特沉吟了一会儿。「此话怎讲?」
「因为他体内的血有了突变。」
「你说什麽?」
尼可欧迪马斯的步伐明显轻快起来,他走回到祭坛前,在提伯特身边落座。「我自己对古高卢做了些研究,也观察过许多人类的疾病,我发现这其中有些关联,」他显然很开心有机会炫耀自己的医学知识。「几年下来,我相信吸血鬼的习性其实是一种病症──这种病一定可以治好,只要能找出病因。」
「所以那些有关西芭莉女神的传说……」
「都是无稽之谈。」尼可欧迪马斯语气坚定。「如果我们成功分析出吸血鬼病的病因,对症下药,或许还能够加以运用那些有益的古高卢异能──例如疗愈力──并保留此疾病只对继承人有正面影响的那一部分。」
提伯特的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不太明白此论点。「你的意思是,你将不用为了求生存而喝人血,还可以制造出强壮、敏捷又健康的继承人,平时只需要吃一般的食物、喝一般的饮料,就跟普通人没两样?」
尼可欧迪马斯点点头,身体因为兴奋而绷紧。「那该是多麽神奇、多麽完美的人种啊!是最理想的儿子。到时候全世界的人都得感谢我们呢!」
「可是这跟我曾祖父的麻疯病又有什麽关系呢?」
「你还看不出来吗?疾病会突变。在拜占庭我亲眼目睹好几次。就连普通的风寒都会在扩散整座城市时,突变成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形式。」尼可欧迪马斯搓搓双手。「我的理论是,吸血鬼病在遇到其他疾病时也会突变。以巨人的例子来看,这个理论行不通,因为他并没有生病,只是脑子笨了点,所以他最後才会发疯。
「至於高德菲尔,麻疯病并不影响他的古高卢异能,只是缩短了他的寿命。他当时肯定不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他怎麽可能知道?然而,似乎这两种疾病碰在一起就会发生突变。说不定是麻疯病与吸血鬼病平时在体内彼此搏斗,不断两相倾轧,光为了活命就耗去大半的元气。当他要制造继承人时,所需的精力太过庞大,於是在将你变身後,同时也耗尽了自己所有的体力。」
尼可欧迪马斯抬起双手。「简单的说,只有他死你才能活命。」
提伯特目不转睛地看著他。「你真的认为有这种可能?」
「这是一个理论。」
「但如果你是对的,那表示我也染上同样的突变疾病……我在制造继承人的时候也会死。」提伯特说著说著,眉头紧紧揪在一起。他现在还不想放弃他的生命。也许再过一百年吧,也许到时候会有不同的想法,可是此时此刻,一想到死亡心下不免惶然失措。
「这是有可能的。」尼可欧迪马斯安慰地拍拍他肩膀。「你知道吗,有个法子可以验证我们的理论是否正确。」
「找到艾提司,然後请他解答?」
「当然不是!我们得自己找答案。」
提伯特警惕地倾身向前。「怎麽找?」
尼可欧迪马斯扬起嘴角,露出既高兴又自信的神色。「我们来做个小实验。」
「你的意思是……」提伯特先看了一眼躺在祭坛上那个颤抖的身影,目光又回到尼可欧迪马斯那张快活又热切的脸。「你要将他变身?」
「他将成为我的新任继承人,」拜占庭人露出高兴的笑脸。「这人很机敏,至少在得到水热病之前是个聪明人。他是酿酒师,拥有阿克洛史匹锡北面那一片小山坡。顺便提一句,他手艺很好。有他这样的人来当我的儿子,我也该满意了。」
「可是……」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提伯特努力回想高德菲尔在多年前的那个夏天跟他说过的话。他低头搜索枯肠,就在尼可欧迪马斯转身走回祭坛时,他摇著头说:「你不能这麽做。」
尼可欧迪马斯看著他。「哎,你别这麽婆妈行不行。这名男子,这次实验,有可能会改变古高卢人的未来欸。不只是古高卢人,还有这世上许多不同种类的血族。这可是意义非凡呐,提伯特,你应该最能理解我的做法才是。」
「我是能理解,」提伯特说。「只不过……」他突然住了口,好像想起什麽来。他再度张了张唇想要说话,话却梗在喉头发不出来。
尼可欧迪马斯不理他,管自蹲在祭坛前,轻手地将该名男子的上衣掀开,露出喉头。男子不断地扭动身子,嘴里发出呓语,头左摇右晃。提伯特在一旁观看,尼可欧迪马斯俯下身子,向男子裸露的颈子凑过去,嘴里的獠牙瞬间抽长。
「慢著!你千万不能这麽做!」提伯特走向前,伸出一只手想要阻止。尼可欧迪马斯停下动作,揪起眉心,不耐烦地瞪他一眼,提伯特赶紧说:「快住手。你会有危险的。艾提司曾经告诉高德菲尔,古高卢人只能制造一位继承人。」
尼可欧迪马斯眉头又皱得更紧了。「我的尊长怎麽从来没提过。」
「也许是他想说,可是忘了。」
「又或许他没说是因为根本没有这样的禁令,」尼可欧迪马斯怒声说道。他低头去看浑身发抖的男子,伸手抚摸他的头发。微微一笑,抬眼望著提伯特。「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可是我比你年长,也比你有经验。我知道我在做什麽。」
「我求求你,请停止吧。一定还有别的法子的。」
尼可欧迪马斯眯起眼睛。「如果你坚持,那麽请离开。我不需要你的同意,更不需要你的责备。快滚吧,提伯特·伊黎!」
低低咒骂一声,提伯特转身就走,一迳走出了神殿。他可不想看尼可欧迪马斯将男子变身的景象。他加快步伐,经过坍倒的石柱和扭曲的橄榄树,心中怒火渐渐平息。他在圣域围墙边停住脚,回望神殿。也许他不该如此性急。最近几天下来,他已经开始把尼可欧迪马斯当朋友看。一想到自己让朋友失望了,心里也不好受。可是话又说回来,他真的不想目睹变身的血腥场面。
提伯特决定等仪式结束再回神殿里去。他坐在圣域围墙上,俯瞰山下的阿克洛史匹锡闪著点点火光。那里的居民在山谷里发现巨人的无头尸,受了不少惊吓,可是当找到头颅後,认出是那只侵扰多时的恶魔,巨人的尸首就被抬下山烧毁,盛大的庆祝仪式也跟著展开。
提伯特一边看著村庄一边替村民难过。他们才刚摆脱一只恶魔,而今晚又有另一只要诞生。他心想,不知哪个光点是属於那名害病男子的家,而他的家人是不是正四处寻找他的下落。
此时脚下的地突然晃了几下。提伯特大吃一惊,霍地站起身,盯著围墙看。又是一阵晃动:地隆隆作响,猛烈震动,只见从围墙上不断落下小石块,橄榄树也倾斜摇摆起来。是地震吗?不可能的。动物总是比人类更能感觉到天灾来临,可是现在没听见阿克洛史匹锡村里传来狗叫声啊。
第三次晃动。地表霎时裂出好大一条口子,从圣域围墙一直延伸到神殿,破裂的速度简直令人无法想像。提伯特的视线跟著裂缝走,感觉脚下的地在移动。突然间一大片土地鼓起,喷出团团带著臭味的粉尘,从地底内部传出低沉的轰隆声。
地面像条巨蛇一般左扭右摆,提伯特两腿站都站不稳,只得趴下身子,像只四脚兽那样双手双膝撑著地。整片圣域围墙都倒塌了。提伯特朝身後看,只见围墙外的地却完好无损,静止不动,显然不受地震影响。
身旁一株橄榄树被连根拔起,一部分淹没在刚刚出现的裂口里。提伯特缓缓直起身子,一等站稳便赶紧冲到围墙外静止的地方。他站在那儿喘著粗气,惊魂未定的看著裂口越开越大,神殿不断晃动,圆柱也开始慢慢瓦解崩塌。
艾提司的警告登时闪过脑海。提伯特大喊尼可欧迪马斯的名字,可是他的叫声却被淹没在地震造成的大骚动里。他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著激烈颤抖的山脊快将自己给震垮了,犹如狗儿甩掉身上的水那般决然。
最後,圆柱全垮了,横七竖八地倒成一片。少了柱子支撑,屋顶也开始塌陷,破碎的石造建筑纷纷滚落在地,将底下的一切砸个稀巴烂。神殿墙上的裂痕彷佛蜘蛛网般四散,随著分秒流逝,裂缝越开越大,最後突然来一个大幅度的震盪,地猛地朝上一耸,便将整座神殿完全摧毁了。
提伯特失声大叫,叫声似乎在尘土弥漫的空气中回盪许久。接著地面就稳定下来,不摇晃也不再破裂。渐渐地,周遭的一切又回到原来的位置,整个世界也恢复正常──除了神殿之外。
小心翼翼地,提伯特踩过崩塌的圣域围墙,冒险往前走几步。有几棵橄榄树依然挺立,可是大部分都掉进了黑黝黝的深渊里。自觉安全了,他加快脚步往神殿废墟前进。
「尼可欧迪马斯!」他一边大声叫著,一边使劲在坍倒的石堆中挖掘。起先,发现自己竟然能够举起一整块石造建筑物,还吃了一惊。提伯特运用他的古高卢异能,奋力把祭坛附近的石块搬开。过了半个钟头,他看见石堆中露出一只手来。全神贯注地,提伯特将压在那具身体上的石头统统挪走,才终於把该男子拉了出来。
他气喘吁吁地将男子拖到圣域围墙外,并让他四肢大开地仰躺地上。可是男子已经断了气,四肢残破不堪、体无完肤,双眼睁得老大,僵死的脸上写满惊吓。提伯特俯下身去,轻轻阖上男子的眼睛,念一段祷文。然後再度赶回到神殿里去。
提伯特又花了一小时在断垣残壁中寻找尼可欧迪马斯。等他终於放弃,已是浑身大汗淋漓,精疲力竭。天空逐渐破晓,身体开始有了反应,提醒他该找个安全地方躲避日照。
可他继续站在那儿有一阵子,想起艾提司告诉过高德菲尔的一段话。倘若有古高卢人试图制造第二位继承人,女神便会惩罚他……他会把这名犯错的古高卢人收回子宫里。也就是将他活埋。
远方的地平线亮起一线曙光,又是新的一天的开始。提伯特看了最後一眼他从倒塌石堆中清出来的凹洞,心里明白永远找不到尼可欧迪马斯了,纵使他继续挖上好几个月也是徒劳。
是时候离开了,可是他仍然留连不去。提伯特强迫自己望向东方的旭日。即使眼睛被灼的发疼,逼出的眼水濡湿了双颊,依旧直直凝视著海外新域方向的地平线。在那儿的某个地方,艾提司正等著他。
第六章
亚当再度吻了他,缓慢、轻柔地啄吻丹尼尔。丹尼尔给出回应,陷入Xing爱的欢愉里,彷佛两人透过爱抚的手和交缠的唇就可以Zuo爱。从容而温柔地重新探索对方。
结束之後,亚当将毯子盖在他身上,把额头上的浏海拂到脑後。他头顶上的刺蝟短发因为汗水与睡在枕头上的摩擦而显得凌乱。亚当轻轻在丹尼尔的额上一吻,呢喃著说:「好好休息,亲爱的。」
丹尼尔呻吟一声以示回应,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他一直闭著眼睛,感觉到亚当把床幔给掀开,然後起身下了床。他静静听著,一任思绪游走,感受著爱人在屋内走动的样子。直到房门喀的一声关上,他才睁开眼睛。
他眨眨眼,直到眼睛适应了房内昏暗的光线。即使红色丝绒床幔已经收起,系在床柱上,整个房间还是有一股像天堂般飘逸朦胧的氛围。不像在大厅,四周窗户都被黑色厚呢窗帘给覆盖,只从细微的缝隙透进少量的日光。
他的注意力首先被床边桌上的闹钟给吸引。这让他想起昨晚:他记得在睡前还瞄了一眼闹钟。丹尼尔扬起一抹微笑,舒服地蜷伏在被窝里。
他让视线在四下里梭巡,仔细观察挂在墙上的绣帷,油画,优雅小桌上的青铜雕像,梳妆台上的一小叠书籍和文件。要不是自己现在还处在极度喜悦的状态中,他会起床去一一检视这些东西,或者去看衣橱里面的东西,甚至是窗外的景色。但现在只能蜷缩著身子躺在毯子里,在快乐的馀韵中昏昏欲睡。
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时候,房门被打开了,就见亚当端著早餐走进来。丹尼尔半坐起身子,放个枕头在腰背,倚靠在床头板上。他在毯子下屈起膝盖,贪婪地深吸一口气,闻著温暖的烤面包夹杂奶油和果酱的香味。
他用手轻拍一下自己的头,装作很沮丧的样子。「哎呀,又来了。」他边说边拉出一张伤心的脸。「喜波尔太太会恨我的。我已经连续三次早餐都错过了。」
亚当把托盘放在床上,含笑递给丹尼尔一杯绿茶。「她不会介意的。她了解你有比跟她在餐桌上聊天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丹尼尔先是一怔,才把杯子拿到嘴边啜了一口茶。「你告诉她我在这儿?」
「我跟她说你正忙著完成应尽的义务。」
「在你的床上!」
亚当咧开嘴笑了。「这个部分我倒是忘了提。」他把托盘推向丹尼尔。「你一定肚子饿了。吃点东西吧。」
丹尼尔开心地笑了,转过身去把茶杯搁在床边桌上。先把早餐暂时放一旁,他伸手去抚摸亚当的脸。「你真是完美。」
亚当哼著鼻子说:「我离完美还远著呢。」
「我这样说或许有点夸张。只是……今天已经是星期四了。」丹尼尔端起托盘,拿起餐刀,动作显得过度谨慎。他不想说出下一句即将出口的话,但还是强迫自己说了。「我明天就要离开了。」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然後,亚当平静地开口说:「你可以不用走的。」
把玩著手上的刀叉,丹尼尔说:「你的邀请只有一个礼拜。」
「我改变主意了。我想要你待久一点。」
丹尼尔心里绽放出一朵希望的火花。鼓起勇气抬起目光,问道:「久一点是多久?」
亚当迟疑了。他脸上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还是一贯的谨慎、淡然,他说:「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这不是他想要听见的回答,可是,老实说,丹尼尔这麽告诉自己,他还能期待什麽?於是礼貌性笑了笑,颔首说:「谢谢。或许我会待完这个周末再走。」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也不勉强。」
现在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被破坏了。他意识到亚当突然对自己冷漠起来。为了取回平衡的情势,丹尼尔补上一句:「我不想占用你太多时间。」
「你没有。我喜欢有你在这儿。」
「我也喜欢你。」丹尼尔弱弱地回了一句,自知这个回答跟亚当同他说的话是前言不搭後语。「再说……我的研究工作的进度已经落後了一天,而我真的希望能够阅览你提过的那些家族档案。我推算一下,大概还需要几天的时间,或许三天左右吧。我还不是很确定。」
亚当定定看著他,心情很快地好起来,嘴角扬起一抹笑,说:「你今天太多话了。每次你心里不踏实的时候就会这个样子。」他的手犹豫地抚上丹尼尔的脸。「昨晚……吓到你了吗?你很怕我吗?」
「不!」否认脱口而出,身子一激动,震的盘子和刀叉从丹尼尔的膝盖上滑落。他赶紧把它们扶正,嘴巴开始解释,但还是没有坦承内心真正的感觉。「这只是因为我从来没有交过像你这样的男朋友。你非常温柔,但是你……也弄疼了我。」
「如果我弄疼了你,那麽我一定是哪里做错了。」亚当听了他的解释之後还是没有解除疑虑。眉头一锁。「我的目的只是要给你快感。」
丹尼尔连忙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并没有真的弄疼我。只是我以前没试过被束缚的方式,仅此而已。虽然我曾经放荡过,有几次被压在床上时,还挺喜欢那种感觉,可是那只有在对方懂得拿捏的情况下。可是跟你一起……那是很激|情的。」
亚当俯身向前,在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前覆住了他的嘴。等松开两人的嘴後,才严肃地说:「这是你应该要有的感觉:激|情和温柔。这两者是用来形容浪漫恋爱的最佳形容词。」
「是的。」丹尼尔对上他的目光,内心蓦然涌起一股令人窒息的兴奋。他不知道该说什麽、该做什麽。只是静静地看著亚当,心想自己是否已经一头栽进一个未知的境地。他想要把内心的感觉告诉亚当,可是却说不出口。现在还不是时候。但也许永远也做不到。他可以让亚当控制自己的身体,可是他的心呢?
亚当又把托盘往他面前一推。「吃个牛角面包吧。」
丹尼尔垂下视线,伸手去拿食物,却惊讶地发现牛角面包已经被切开,还涂上了酱料。他咬了一小口,发出心满意足的赞叹。
「你怎麽知道我喜欢加奶油和蜂蜜?」他一边舔著嘴上的面包屑一边问。「难不成你还会读心术?」
「我运气好,猜中了。」亚当漾著笑意,站起身。「慢慢吃。我有事要忙。晚餐时候见。」
在继续教堂的研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