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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颜人?〃
梅青闻言朝厨师看去,见他果然是绿色的眼睛。那厨师忙弯腰朝连城鞠了个躬,唯唯诺诺道:〃是,小的是老板娘买来的奴才。〃
连城〃嗯〃了一声,夹起一只饺子咬了一口,突然〃扑〃一声吐了出来,〃怎么这么难吃?〃他朝那厨师冷喝一声,面上勃然作色。
那厨师面色一变,正要说话,老板娘急忙过来打圆场,〃公子息怒,公子息怒。〃又回头朝那厨师道:〃你快去重做一碗淡一点的来。〃
那厨师唯唯诺诺去了,梅青伸过筷子从楚江碗里夹了一个塞进嘴里,吃完后冷笑一声:〃王孙公子就是难伺候,这饺子明明咸淡适宜。〃
〃那又怎样?对这种东西我可没有胃口。〃连城扔了一锭银子给老板娘,起身拿起包裹便冲进了街上的人群,片刻后便消失无踪了。
梅青气闷地坐在那里不发一言,老板娘小心翼翼地靠近,试探着问:〃客官,那位公子可是对我们的饺子不满意啊?〃
梅青机械地摇摇头,低头猛吃了几口后也站起身拿着包裹冲了出去,在人群里挤了一阵子,终于到了拴马的地方,走近一看,马只剩下了一匹。他急忙过去问茶摊老板,老板告诉他说连城不久前骑马向东走了。
梅青气得面色铁青,跃上马背,一甩马鞭便向东疾驰而去,在正午的太阳下行了一阵,到了一座山边,一路上都没有碰见连城。
〃咦?〃梅青抚了抚自己的额头,〃怎么这么困?〃抬起头看看天,〃怎么天空白花花的一片?〃感觉头脑越来越迷糊,终于支撑不住趴在马背上睡了过去。
(十一)
梅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人关在一个大笼子里,看周围似乎是个山洞。正纳闷着,突然听见有人〃噗哧〃一笑,〃公子,那饺子好吃么?〃
梅青一看,山洞口进来两人,当先是个陌生的少女,碧眼雪肤,应该是个海颜人,少女身后那女子则是饺子摊的老板娘。他稍微一想,便知道是在饺子摊着了别人的道儿。
梅青狠狠盯着她们,〃你们把我捉来做什么?我身上可没几两银子。〃
少女〃哼〃了一声,〃我们想捉的是你的同伴,谁知他那么狡猾竟然逃掉了。现在只有用你做饵了,也不知你那位同伴会不会来救你。〃又朝身边那女子道:〃卿表姐,我们别和他废话了,大哥还在外面等我们呢。〃
卿姓女子正是卿如玉,她点点头,和少女一起离开了。
梅青稍稍一想,便明白连城多半是一早就识破了他们,所以才故意发难,率先离去。他又气又窘,气的是连城没有提醒他,窘的是自己的警觉性竟如此之差,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
天色渐渐晚了,山洞里很快陷入一片漆黑。正当梅青感到绝望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极轻的声音:〃别出声,我来救你。〃正是连城的声音。
梅青忙睁开眼睛看看,黑暗中并无一人,正疑惑着,又听连城道:〃我用了你给的隐身符,我们要动作快些,他们好象就埋伏在外面。〃这时面前笼子上的锁链动了动,突然断了,随后门被人拉开。
梅青见状,忙将自己怀中剩余的那张隐身符取出来贴在身上,立即便看见了连城。
两人蹑手蹑脚出了山洞,这时听见洞外草丛中有人轻声道:〃大哥,你说那个二皇子会来救这小子么?〃梅青听声音正是那个少女,却看不见人,应该是埋伏在草丛里。
那〃大哥〃道:〃等等看,我也不确定。对了采薇,你通知小楚了么?他也该来了。〃
连城拉了拉梅青的衣袖,示意他快走,两人走了几步,听见那〃大哥〃又道:〃似乎有脚步声,难道是小楚来了?〃
两人闻言放轻了脚步,好在野外风大,埋伏的人并没有在意。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山下,远远看见一条大河。
连城忙道:〃我在河边准备了一只船,我们快走。咦?梅青你在哪里?〃
梅青正要回答,身后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想走么?〃随即空气里传来几声异响。连城一回头,黑暗中几道寒芒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自己飞来。他急忙拔剑来挡,几声清脆的金属相撞声之后突觉膝盖一阵剧痛,一个踉跄后整个人扑到在地。
他咬牙正想要爬起,脖子边突然传来冰冷的触感,〃别动。〃那人冷声道,〃否则我就一剑割断你的脖子。〃
连城身躯一颤,趴在地上不再挣扎。那人伸手拉起他,突然惊呼了一声,〃连城,是你!〃
连城捂着受伤的膝盖坐在了地上,他抬头看看那人,〃废话少说。〃原来那人正是楚江。
这时山坡上有几道人影飞奔而下,为首的高大男子朝这边喊着:〃小楚,你捉到那个南楚狗了!〃连城回头一看,那人正是饺子摊的厨师,他身边站着的女子正是老板娘。
楚江僵硬地〃嗯〃了一声,〃吴大哥,原来你这次的目标是二皇子啊。〃
那高大男子正是义军首领吴飞,他拍拍楚江的肩,〃干的好,这次我们要从他身上狠赚一笔。对了,他那个同伴呢?〃
楚江一愣,〃什么同伴?我上山时只看见他一人匆忙往河边跑。〃
连城一听,才明白是自己身上这道隐身符比较早用,所以比梅青身上的符失效早了一些,怪不得适才跑着跑着就看不见梅青了。
这时楚江上来点了他的|穴道,又用黑布套住他的头,连城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之后感觉一个人将他背在了身上,连城急忙怒喝一声:〃放开我!〃
那人顿了顿,沉声道:〃你腿受了伤,就算解开|穴道你也不能行走。〃之后不由分说背起他就走。听出那人正是楚江,连城稍稍心安了一些,他紧紧咬住嘴唇,黑暗中感觉着膝盖越来越痛,血也不停地往下流,身体越来越冷,不由自主靠近了楚江一些。
耳边听楚江道:〃你先忍着些,等到了地方我就帮你把腿上的弹子取出来。〃
听着楚江淡漠疏离的声音,连城心里有些苦涩,却又觉得有些滑稽可笑。
一路上楚江再没有说话,这样翻山越岭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一处平地。听见一声门响,随即自己便被楚江放在了一张床上,然后眼前突然恢复了光明。
连城看看四周,发觉自己身处一间简陋的石屋子里,屋里除了一张床榻,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便再无它物。除了楚江之外,屋里还站着三个人,分别是吴飞、吴飞之妹吴采薇,以及卿如玉。
楚江朝吴飞等人道:〃我想把他膝盖里的弹子先取出来,否则他可能会残废。〃
吴飞皱皱眉头,〃这种南楚狗,残废了岂非正好?〃
楚江道:〃大哥不是打算用他向那郡守换几万两黄金么?若是他撑不住死了,我们就白忙一场了。〃
吴飞想想道:〃那就随你。〃又侧身朝吴采薇道:〃采薇,不如今夜你留下来,说不定小楚需要人帮忙,我和表姐去与兄弟们会合。〃
楚江看着采薇一笑:〃也好,那么有劳采薇妹妹了。〃
采薇面色微微一红,〃哪里的话。我送大哥表姐出去,顺便做点吃的来。〃便起身与吴飞卿如玉一起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卿如玉忽然顿住脚步,犹豫了一下她回头朝床上的连城道:〃那日在饺子摊,到底我们露出了什么破绽被你识破?〃
连城抬起眼睫看了她一眼,〃你是添香楼的老板娘,我见过你。〃
卿如玉呆了一下,叹了口气朝吴飞道:〃我这样的身份,果然不适合呆在义军里。添香楼每日那么多客人,也不知有多少人见过我。〃
吴飞伸手扶住她的肩,〃表姐说的哪里话?这些年若非你一直在暗中资助义军,我们早就饿死啦,兄弟们心中都很感激你。〃
卿如玉嫣然一笑,出了门去,吴飞兄妹忙跟上,三人很快消失在门外。
(十二)
楚江掩上房门,走回床边。手伸向连城的腰间,对方身体急忙往床里一缩,避开他的手。
楚江先是惊讶,瞬间面色便平静下来,〃……我只是想取下你左膝盖上的铁弹子,再不取你就准备残废罢。〃
连城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他,面色一红,咬咬牙不说话。楚江见他面上一阵白一阵红,他叹了口气,便伸手慢慢卷起连城被血浸湿的左裤管,膝盖肿得老高,上面鲜血淋漓的一片,裤管无法继续往上卷,楚江便伸手撕破了裤管,不小心触动了伤口。连城痛得抽了口凉气,冷汗一滴滴流了下来,落在楚江的手上。
楚江将蜡烛移到床边,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他将匕首在蜡烛上烧了烧,便缓缓移向了连城的膝盖。
连城本能地颤栗了一下,楚江的手腕一顿,他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块衣襟,塞在连城的口中,〃忍一忍就好了。〃
恍惚间感觉到楚江语声中的温柔怜惜,连城茫然地睁开眼睛,见楚江温润清亮的目光正落在自己面上,他心里突然一动,感觉膝盖上的疼痛也好了许多。
楚江咬咬牙,匕首便划向连城的膝盖,撕心裂肺的痛让连城几乎昏厥了过去。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嘴里的布上已经有了血腥之气。
意识模糊间感觉有人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额头,那柔柔的叹息如春夜的风拂在自己面上,恍惚间听见有人说了声〃对不起〃。膝盖上的痛渐渐成为麻木,仿佛因为那痛已经分散到全身的每个角落,所以反而失去了感觉。
之后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放在床上盖上了被子,无边的疼痛中连城渐渐清醒过来,睁开早已被汗水模糊了的眼睛,屋子里却已经空无一人。
连城心里一阵空洞,恍如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寒风吹进去,刺骨得寒冷,急需什么温暖来填补。这时听见门外一个少女脆生生道:〃楚大哥,你怎么光吃不说话?〃正是那个采薇姑娘。
又听楚江道:〃你做得菜太好吃了,我只有一张口,哪得空闲说话?〃
采薇咯咯娇笑了几声,似乎甚是欢喜,顿了顿后道:〃既然楚大哥喜欢吃,那我以后常做给你吃可好?〃
然后听见楚江模糊不明地〃嗯〃了一声,连城心里冷笑,将身上的被子盖紧了些,却还是觉得有些寒冷,怎么也无法入睡。
不多时听见门响,他侧头一看,正见楚江端着一个碗进来。楚江走到了床边将碗递给他,〃吃点东西罢。〃
连城看着他冷冷道:〃你究竟要怎么处置我?〃
楚江在床沿上坐下,静静道:〃先养好伤罢,可以肯定的是你性命无忧。〃
〃你们真要用我来换万两黄金?〃
楚江点点头,〃我们缺乏军饷。〃
〃你何时成了义军一员?〃
楚江看了他一眼,〃就从元宵节那夜开始。〃
两人突然都沉默下来,半晌连城才开口道:〃最近好几个官员被人用弹子射死,那都是你做的?〃
楚江点点头,〃部分,怎么?想要捉拿我归案么?〃
连城冷哼了一声,两人又沉默下来。
楚江突然轻叹一声,喃喃道:〃如今我们真正成了敌人啦。〃
连城接过他的话,〃我们自始至终都是敌人。〃
〃嗯?〃楚江先是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随即释然一笑,〃也是,我们本来就该誓不两立。〃想到自己与连城之间的恩怨,心中沉重起来。
他放下碗站起身,走到屋子唯一的小窗户边站立住,望着小小方口之外的夜色,他喃喃道:〃以前以为精诚所致,金石为开,呵呵,真是个傻子,这世间事又岂是那般容易?〃他回头看看连城,静静道,〃过去给你造成那么大的困扰,真是抱歉了。〃
连城心口一窒,闷闷道:〃无妨其实我从不曾放在心上。〃
楚江颓然笑笑,〃也是,一直放在心上的也只有我,不过这也是过去的事情了。〃
他走到连城身边,〃你好好休息。〃说完便离开了。
连城颓然闭上眼睛,在床上躺了一阵子,终于还是昏睡了过去。
此后一连几日楚江并未出现,每天都是采薇进来送食物以及水。采薇对他甚是敌视,每次都是重重放下碗就离开,从不曾与他说过一句话。
连城的伤渐渐好了,勉强可以下床一瘸一拐的行走。石屋的门一直是从外面锁上的,所以他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室内。
这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突然刮了一阵大风,石屋的门自己开了。连城大喜过望,忙下床走出了房门,外面雾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原来是下雾了。
外面很寒冷,他下意识抱紧了手臂,急忙一瘸一拐朝前走着。走了一阵子看见一条小河,他怕有人追来,急切地想过河,然而河上雾蒙蒙一片,看不到任何船只。
正心急如焚间看见雾中一个男子背着竹篓走过来,那男子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脸上,衣衫褴褛,右手边撑着一根拐杖,走路时一只脚顺地拖着,原来是个跛子。
雾气越来越浓,连城怎么也看不清那个男子的脸,他有些急躁,伸手一把拉住那人。那男子停下脚步,侧头看着他。连城伸手轻轻拂开他面上的长发,男子的面颊上鲜血横流,伤痕纵横交错,密如织网。他的面目虽狰狞如鬼,望着连城的碧绿眼波却温柔如水。
连城眼泪哗哗流下,情不自禁地靠在男子怀里。这时男子身后的竹篓子里突然传来〃哇哇〃的婴孩哭声,男子突然用力推开连城,原本温柔的眸光变得阴冷刺骨,他指着连城吼道:〃你滚,你是我的仇人,你滚!〃说完转身就跑。
连城一瘸一拐地追着,望着那男子的身影在雾中飘来飘去,却怎么也触摸不到,他心如刀割,急得几欲发狂,〃不,不是……〃他哭喊着,〃是我,是我……〃
这时自己突然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用力抱紧来人,〃哇〃一声大哭起来,〃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
耳边有人轻轻道:〃连城你醒醒,你做梦了。〃
连城突然感觉自己身子坠了下去,他〃啊〃一声,感觉自己落到了一个实地,试探着睁开眼睛,眼前仍然是一片黑暗,感觉到一个人紧紧抱住自己,勒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
烛光在四周散溢,眼前也渐渐清晰起来。连城定了定神,发觉自己正坐在石屋的床上,而抱着自己的人正是楚江。他急忙推开楚江,这才明白自己适才做了一个梦。伸手摸摸面颊,上面的泪痕尚未干涸。
他有些羞愧恼怒,冷声道:〃你半夜三更进来做什么?想吓人么?〃
〃听见你做恶梦呼喊,所以进来看看。既然你无事,那我便出去了。〃他漠然道,说完便开门出去,又关上了门。
连城擦干面上的眼泪,头脑渐渐冷静下来。想到适才做的梦,他心里一阵酸楚,几乎又要流泪。
这时听见隔壁一声门响,细碎的脚步声后听见采薇道:〃楚大哥,外面夜寒露湿,你还是进屋罢。〃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羞涩,〃其实我不困,不如我们秉烛夜谈。〃
又听楚江道:〃我觉得外面气息清新,还是呆在外面好了。采薇妹妹你早点安歇罢。〃
采薇道:〃你每晚都在外面睡,外面那么冷,我才不信你能睡舒服。〃
连城悄悄下床走到窗户边,透过狭小的窗口,看见采薇与楚江并肩站在山坡上。连城突然明白了过来,原来这石屋一共两间,被自己与采薇各占了一间,所以楚江只得露宿。
他回到床边默坐了片刻,又走回了窗边,夜色中一条修长的人影朦胧玉立,一身的清露玉辉。
想了想他便朝窗外喊了一声,〃楚江,我有事想与你一谈。〃
楚江闻声回头,迟疑了一下开门进来。他见连城一瘸一拐走到床边,面上露出一丝宽慰之色,〃你的腿好多了。〃
〃难道你是希望我开口谢你?〃连城冷冷道。
果然楚江面色低沉了下来,他静静道:〃岂敢,伤了你的人本也是我。〃
连城别过目光,半晌道:〃我想和你谈个条件。〃
条件?楚江低头疑惑地看着他,连城接着道:〃其实我也不赞同那样对待海颜人。若是它日我能登上皇位,我会将南楚军队从海颜撤出,让海颜人治理自己的国家,南楚与海颜永为友邦,互不侵犯。〃说话间拿出一块白绢递给楚江。
楚江打开一看,白绢上写着几行字,行间玉润,法则文雅,清新秀丽,如春花绽放,实乃难得一见之好字,心里忍不住赞了几句。
连城见他半晌不言,忍不住道:〃你看完了么?〃
楚江恍然惊觉,〃哦〃了一声后这才开始仔细看行文,原来是个契约书,上面大致是说若连城能登上皇位,就让海颜复国云云,下面红色的印章正是〃楚临渊印〃四字。
楚江面上闪过一丝惊讶,迟疑了一阵道:〃据闻令堂被海颜皇子所杀,因此你一直憎恨海颜人,怎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