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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至此,陆仁的神情却也平静了下来。淡淡的笑了笑,轻叹道:“曹公,你若不速败袁绍,我又如何能在有生之年为婉儿报仇雪恨?曹公问我有何打算,这便是我的打算!明公若心疑于我,那现在杀我便是,只求明公能在陆仁死后,将袁尚剜心漓血,祭于陆仁与婉儿的坟前。在下之愿便足矣。”
说完这些陆仁便闭上了双眼,静待曹操的反应。只是不知为何,此刻陆仁的心中却非常的平静,平静到脸上都泛起了一丝微笑,甚至还有些期待曹操能把剑往前一送。而这种念头一冒出来,陆仁自己的心里都觉得好像有点奇怪。却又好像不怎么奇怪。
或许这样的死的确会令陆仁死不瞑目,因为陆仁还有很多事没有完成。但是对陆仁来说这种意外之死,责任却并不在他,若真的能就这样死去,或许还能让陆仁心安理得的不再去理会那些本来不应该属于他的责任与包袱。
简单点说,意外的死去其实能让陆仁得到解脱。会这么想,是因为陆仁觉得累,人累心更累!自婉儿故去之后,又有谁还能让陆仁在这个为了生存而一直都在欺骗着旁人。甚至还要欺骗自己最为亲近的人时代,真真正正让心情放松一下、平静一下?或许陆仁自己都不知道,蔡琰曾向貂婵说起过,陆仁只有在婉儿的怀中沉沉睡去的时候才会是完完全全的陆仁自己,因为那时的陆仁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用去做。
剑刃依旧架在陆仁的颈间,而四下周边全都静寂无声,甚至静寂得有些可怕。许久过去。曹操忽然喝令道:“全都退下!孤与义浩不过是言语相戏耳!”
这一声令下,使周边的士卒们全都松下了口气。各自小心的退了下去。陆仁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平静的望向曹操。见曹操正在收剑还鞘,陆仁忍不住轻声问道:“曹公你不杀我吗?”
曹操亦望向陆仁,脸上浮现出了很古怪的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而义浩你与奉孝对孤而言,也并不仅仅是君臣那么简单。义浩,孤现在真心实意的问你一句。你在大仇得报之后将会去往何处?”
陆仁低下头去,轻叹道:“若我还有命在,当然是回师门去延寿续命。人如果可以活得好好的,谁又愿意去死?只不过原先是打算带着婉儿一起走的,现在却只能是我孤身一个。”
曹操亦叹道:“义浩。孤真的不愿你离孤而去,但孤亦知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想孤如今与本初要对阵沙场一决胜负,孤其实已经失去了一个知交好友。而义浩你心中从来就不以孤为主君,但正因为你于孤无主君之意,孤与你才更似好友而非君臣,只可惜你终究还是要离去。孤说此话也别无他意,只希望你能在临去之前知会孤一声,让孤能为你把盏送行便足矣。你我好聚好散,切莫再如孤与本初一般终成敌手……”
陆仁低下头去重重的叹了口气道:“若事有可为,我尽量做到。曹公,断彼粮道之策还请明公三思为上,早作定夺。或许陆仁的话是不怎么可信,但荀公达、贾文和皆高明智士,明公可问询此二人之意如何……在下倦了,请退告辞!”
“去吧,好好休息,保重身体!”
陆仁举起左臂施了一礼便转身离去。曹操望着陆仁的背影,心中却想起了陆仁刚才被剑架着颈间时那张平静的脸,还有那带着解脱之意的微笑,心下暗道:“看来孤真的是误会他了,只是他胸中的才干与智略……”
这边陆仁却也是强忍着大气不敢出,双手的手心都还攥着把冷汗。
“好险!这尼玛的!我算不算是聪明反被聪明给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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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方才主公为何会用剑制着你!?”
陆仁的卧帐前,刚刚从曹操那里回来的陆仁还未步入帐栅就被郭嘉一把拉住问询。陆仁望了望郭嘉脸上焦虑不安的神色,只是随意的摇了摇头再淡淡笑道:“没出什么事,一场误会而已。”
郭嘉紧锁起了双眉问道:“一场误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仁道:“我仔细的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时局,发觉曹公若一意死守于此,实与坐以待毙无异,就去劝谏曹公应早寻良策一举破敌。同时我还建言曹公兵行险着,去焚毁袁军屯积的粮草。可能是我自己太心急了吧,劝谏得似乎有些过了头,结果却使曹公误以为我是有什么叵测居心,欲令他去轻身犯险。”
“……”
郭嘉的鼻子都差点没气歪过去,无语之下指点了陆仁良久才骂道:“要我说,你小子真的是居心叵测!因为你一心一意的急着给婉儿报仇,就想不顾一切的令主公去兵行险着!我说义浩贤弟啊,你小子做事能不能分一分轻重、顾着点大局!?”
陆仁撇了撇嘴:“我就是因为顾着大局,才建言曹公早作打算的啊!老郭我告诉你,这场仗要是再这么拖延下去,曹公在兵力上可拖不起。”
“屁话!”郭嘉火了:“我说你小子是怎么回事?是,我承认你有时候很有见识、很有才智,做出事来常常都会让人不服不行,可真论及行军打仗、两军决机这方面的事却绝非你所长!你这家伙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前你有点什么想法都会先来找我亦许是文若商量一下,甚至常常都要我设法逼你你才肯说出来,怎么这回你就直接跑去找主公了?你知不知道你所谓的计策里有着多少的阙漏啊?”
陆仁淡淡笑道:“我怕你会抢我的功绩……”
“我呸!”尽管知道陆仁这是在开玩笑,可郭嘉仍然因为收不住火气而气得火冒三丈:“你小子要是肯在意自己的这些功绩的话,早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可能郭嘉确实是气坏了,嘴里嚎着,双手则向前一探擒住了陆仁的衣襟。只是郭嘉擒住陆仁的衣襟之后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双臂便忽然一痛而松下了力道,紧接着郭嘉的右手腕被一支纤手给牢牢扣住,之后便是猛力的向后一扭。于是乎郭嘉被人反制住了右臂且弯下了腰去,嘴里则哇哇怪叫道:“松松松、松手啊!要断了,手要断了!”
陆仁见状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唤道:“小雨松开!你昨天只是草草的与他见了一面而已,还不知道我和他一向是如此打闹惯了的。”
赵雨闻言放开了郭嘉,并在郭嘉直回身来时神情清冷的向郭嘉拱手一礼算是赔罪,而郭嘉也一边揉着酸痛的肩臂一边仔细的打晾起了居然会对他动手的“陆氏子弟”。一般情况下,陆仁带在身边保护自己的陆氏子弟全都认识郭嘉,自然知道陆仁与郭嘉之间偶尔动手打闹纯属玩笑,可现在却动上了手,很明显这个“陆氏子弟”是个还不认识郭嘉的新人。
只是这认真一看,郭嘉便愕然的扭头望向了陆仁。郭嘉那是多毒的眼光?昨天陆仁抵达的时候直奔了战场,郭嘉也同在战场观战,所以没和赵雨见过面。之后陆仁回帐时郭嘉来过一次,但因为担心着陆仁,又只是与陆仁聊了没几句话就早早离去,哪里会留心到身着陆氏子弟装束的赵雨?但这会儿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使得郭嘉在近处仔细的看了一会儿赵雨,马上就看出来赵雨是女扮男装,而且还看出此时的赵雨虽然有些灰头土脸,但实际上是个容姿瑞丽的如花少女。
郭嘉愕然的扭过头来时陆仁的左手就伸了出去,虚掩住郭嘉的嘴并摇了摇头道:“进帐说话。小雨,你也进来。”
三个人进到帐中后陆仁与郭嘉对席而坐,赵雨则侍立在了陆仁的身后。郭嘉又细看了赵雨一会儿,忍不住向陆仁问道:“喂,你从哪里找来个这么厉害的小姑娘?看起来挺纤细柔弱的,但她好大的手劲!”(未完待续。。)
第四百五十五回 高级细作
“喂,你从哪里找来个这么厉害的小姑娘?看起来好像柔柔弱弱的,但她好大的手劲!”
赵雨的手颈,陆仁那也是领教过的。人家赵雨虽然是女孩子,但从小就骑马射箭,到现在说是在拿两石弓当拉力器玩都不足为过,手颈能小?现在见郭嘉仍在那里不停的掐揉着肩臂,陆仁知道郭嘉这一下被扭得不轻,所以只是笑了笑,向半真半假的郭嘉解释道:“她叫赵雨,是我徐州那边一个朋友的妹妹,只因为我那位朋友有事离家远行,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以请我代他照顾一下。说起来之前在徐州的时候,要不是有他们兄妹保护我,我可能都已经栽在小霸王孙策的手里了。”
说着陆仁转向赵雨道:“小雨,过来见过郭祭酒。哦对了,他和我一样是出了名的不治行检,所以在他面前不用这么拘礼,小雨你也坐下吧。”
赵雨依言在席侧坐下,想了想便向郭嘉施礼赔罪道:“小女子赵雨见过郭祭酒,适才赵雨失礼之处,还望郭祭酒勿怪。”
郭嘉还了一礼,又仔细的看了赵雨一会儿才向陆仁道:“你怎么回事?与袁本初对阵又不是寻常战事,你怎么带个女孩子在身边?”
陆仁道:“你别小看这丫头。她今年虽然十七、八岁,但枪马武艺与剑术皆有其过人之处。老郭你也知道我身边一直都没有武艺像点样的人保护我,这次来官渡助战又少不了要碰上些厮杀之事。所以我就把她带在了身边权作近卫。”
“……”
郭嘉无语了一会儿才道:“你小子一身的奇门道法,真施用出来谁能近得了你的身?”
陆仁拍了拍自己“不能动弹”的右臂,有意的道:“看见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道法是不能乱用的。昨天一赶到这里。见到袁尚的时候心神过激就用了一下,结果是我这条右臂还得再过两天才能动,在这两天里我就形同废人一般。而我怕就怕碰上这种事,不带个武艺出众之人在身边保护我怎么能行?”
郭嘉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好像自从认识你以来,你的身边若是没有个女子为伴那反而是件稀奇事。好在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又是从许都督粮来此。主公就算是知道赵姑娘是女子也无甚大碍,再说营寨里面也不是没女子。算了不说这个,我们说正经的。你方才是怎么对主公说的?”
陆仁把开头对曹操说过的话又对郭嘉说了一遍,郭嘉听过之后连连摇头道:“你这小子是不是真的以为主公坐守于此就当局者迷了?还兵行险着去断绝袁军粮道?你还真当袁绍与其麾下的文武将官都是些酒囊饭袋了啊?我告诉你,其实……”
到这里郭嘉忽然停下了嘴,侧头望了望跪坐在一旁的赵雨。陆仁见状便道:“无妨。小雨是我带在身边的亲近之人。断然不会泄露出去。”
郭嘉哦了一声,这才接着道:“其实主公数次与我密议,已有突出奇兵去焚尽袁氏屯粮之意。只是袁氏军兵有十五万之众,我军众不满三万,若欲尽焚彼屯粮必先探知袁氏屯粮之所,然后再择精锐士卒往赴奇袭,务求一战功成。如若失手则袁氏必有所备,再欲用断粮之计便已无机会。似如此则主公大事去矣,故此断粮之计可谓险计。
“正因为此计极险。主公为求稳妥才谨慎从事,先以军不轻出而惑袁氏,稍慢其戒备之心,暗中则已派出许多精细士卒前去打探袁氏屯粮之所。只是袁军依沙埠连营为屯足有八十余里且往来巡督甚密,想穿营而过去刺探军情又谈何容易?万一行事不密,被袁氏得知我军意图,此计亦败矣!只不过你小子可能还不知道,主公在你来此之前派出的那些个精细细作全都是无功而返,甚至连袁氏寨栅都很难靠近!”
陆仁这会儿才恍然大悟,心说难怪曹操在听到自己的建议时反应会那么的平淡,闹了半天自己根本就是在曹操的面前自作聪明了一把,把别人曹操给当成白痴了!一念至此,陆仁只能摇摇头再自嘲而笑,长长的叹了口气道:“老郭啊,你说我现在算不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郭嘉亦叹道:“有点这样的感觉,不过凭心而论,你所画之策与主公之意暗合,只是你太心急了一些,且没有能思虑周详而已。再有一条,你小子也不想想现在才几月?不到个九、十月间,袁绍属领之内今年的粮草尚未送达之前,我们烧了他的陈年积粮又有屁用!”
陆仁闻言苦闷的低下了头去,而这会儿的他也真不敢说袁绍的粮草就是放在乌巢。于是乎,帐中的两位对座长叹,良久无语。
赵雨左瞥瞥陆仁再右看看郭嘉,见二人的神情都那么的沮丧,想了一会儿便忍不住向陆仁开口道:“陆仆射信得过小雨吗?”
陆仁楞了一下,问道:“小雨你是想干什么?”
赵雨沉吟道:“袁氏连营八十余里,想穿营而过固然是难事,但如果是小雨的话,绕过官渡战场转迁邺城,再跟随从邺城出发的粮队,多半就可以探知袁绍粮队最后抵达的屯粮之处。”
郭嘉闻言连连摆手道:“赵姑娘此议休提,这绕营之事主公不是没有派细作去过,可即便是绕过了营盘仍需四下打探。而打探一事,远望不得真切,近询则因河南、河北两地口音之差,太容易使袁军惊觉!”
赵雨笑道:“郭祭酒,小雨是常山真定人,河北口音颇重。再者小雨是女子,向袁军打探消息的时候若是男丁固然极易惹人生疑,但若是女子相询则极易使人掉以轻心……有些时候,女子办事会远比男子要方便得多,而兵法的三十六计当中,不也有一计唤作‘美人计’吗?”
“咦——”“哎——”
两声惊呼之下,陆仁与郭嘉同时瞪圆了双眼望定赵雨。郭嘉心说这女孩子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胆子怎么这么大;陆仁则都在怀疑赵雨是不是貂婵的徒弟了,毕竟“美人计”这话如果是貂婵说出来,陆仁半点都不奇怪,但现在说出来的人却是赵雨……
二人惊愕了许久,又对望了数眼,然后再各自的正了正神,则郭嘉开口问道:“却不知赵姑娘打算如何去做?”
赵雨笑了笑,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陆仁却在听完之后就蹦了起来低声吼道:“不行,太险了!万一你出了什么闪失,叫我日后怎么向你兄长交待?”
赵雨俏脸一寒,低吟道:“袁绍害我赵氏背井离乡,抛却常山祖传基业,此仇不共戴天!若能使袁绍败亡,小雨就算丢掉这条性命又能如何?若事不成,至不济小雨也要斩杀些袁绍麾下吏兵,稍泄心头之恨。也请陆仆射与郭祭酒安心,正因为小雨是常山赵氏之人,即便是失手被擒,袁军士卒也只会以为是赵氏族人为泄私仇而来而速杀,断然不会怀疑到曹营这边来。”
陆仁与郭嘉又交换了一下眼神,郭嘉沉思了许久,忽然轻轻的向陆仁点了点头。而陆仁呢?紧锁起了眉头想了很久,最后索性一咬牙道:“好吧小雨,这件事我让你去做。不过你要答应我,凡事小心。若是没有把握的话,千万不可以轻身犯险!”
赵雨用力的点了点头。
陆仁想了想又向郭嘉道:“老郭,这件事你先暗中去和曹公打个招呼。”
郭嘉颌首道:“好吧。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寻主公禀报此事,你们也在这里作些准备。”
那边郭嘉离去,这里陆仁则静静的望了赵雨许久,忽然轻叹道:“小雨,你虽然曾与子龙兄在冀州奔袭游斗过几个月,可是你到底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为人行事不要这么好强……说真的,我担心你的经验会有些不足。”
赵雨摆了摆手嘻嘻笑道:“放心吧陆仆射,其实色诱这种事,小雨又不是第一次做。与子龙兄长在冀州游斗的几个月里,就经常是小雨在道旁扮作寻常村姑不慎摔伤,使袁军吏兵疏而无备兼生歹意,然后兄长便纵骑而出,劫杀一番之后再绝尘而去。”
“……”
陆仁干笑着侧过头去,心说赵云原来也会玩些下三滥的招术啊?这样一来,人杀了粮食抢了,回过头来搞不好看见的人还会说赵云的那支白马义从是在英雄救美呢!
甩了甩头先不想这些,陆仁稍稍的沉吟了一下便自榻上取过一物递给了赵雨道:“小雨,这个你带在身边,应该会对你有大用。”
赵雨愕然楞住:“这、这是陆仆射的望远镜!如此珍稀之物,小雨不敢带着!”
陆仁脸色一沉:“拿着!东西丢了可以再做,性命丢了那可就救不回来了!已经有一个婉儿因我而死,我不想再看见哪个我身边的亲近之人,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出什么事!”
赵雨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了陆仁的望远镜小心的放好。正像陆仁说的,有这具望远镜在的话,赵雨在选择下手的目标的时候会方便许多。至于陆仁敢放赵雨去……陆仁这也是心里清楚,很多时候千万不要小看女人。像在抗战时期,那些搞情报的村姑,看上去土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