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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军都督府的官职,几乎已经成了武将们的加衔,只起一个阶官之用。
现在朝廷在各地都在整顿卫所清理屯田,所谓整顿卫所,实际上就是在彻底的裁撤卫所,仅还保留一个卫所名字,剩下一些世袭的武官,实际上连兵都没了,全都转调到各地新军中,或者转为屯田屯丁。
地方卫所都没了,这管理天下卫所的五军都督府,自然也就成了一个空衙门。
朝廷又新颁布了军衔,使得原来武将们例加都督府和卫所职,都没必要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刘侨细细品着酒,却没多少不愤之色。相反,他觉得这是个好事。
如今锁口河刘家早已经与刘钧命运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刘钧得宠,刘侨自然地位稳固,刘钧若是失势,刘侨也当然会受到牵连。
当年刘钧想要认祖归宗。刘老太爷还不肯,生怕刘钧会抢了刘家的世袭千户职。现在想想,多么可笑。如今刘钧已经是皇帝义子了,有一个世袭国公爵位,甚至皇帝还特别给了刘钧娶朝鲜公主为平妻,许朝鲜公主为刘钧所生之子以后可以姓刘,承袭刘家香火。这个还不知道在哪里的小子,皇上已经说过等他出生之后,就让他承袭镇南侯的世袭爵位。
一门两爵位。一楚国公一镇南侯,这是何等的恩宠荣耀。大明二百余年,也就是当年开国元帅徐达的两国儿子一人得封一个公爵爵位,传承至今,魏国公定国公两支一支南京一支北京。可那也是特殊情况之下才有的,除此之外,再无他例。
这等恩宠荣耀,固然让人欣喜。可也让刘侨隐隐担忧。刘钧才二十一啊,就已经位极人臣了。这以后就怕难以长久。
现在皇帝下诏将侄子调入京中,虽然明摆着是明升暗降,可他却认为是好事。侄子升的太快了,一直握着一支精锐的大军,也是招祸。就算没有皇帝的这道旨意,刘侨都准备让侄儿想办法自污一下。
现在这样。很好。
刘侨举起酒杯,笑着对坐在对面还愤愤不平的儿子道,“吃亏是福,有时往前一步是万丈悬崖,退后一步反而是海阔天空。现在只要继业把辽东军权交出。那么皇帝就再不会猜忌他了。”
“话说如此,可总觉得心寒。二哥为朝廷南征北战,平流寇,征鞑虏,立下赫赫战功。况且还为陛下费尽心机筹措钱粮,这等忠心居然还被猜疑,这不是让人心寒嘛。”
“你懂个屁,所谓帝王心术,要的就是平衡。皇帝是不会把大权让臣子把持的,尤其是兵权,更不可能。”
天子的封赏诏书已经明旨发出,京师尽知。宣旨天使已经快马出了京师,一路赶往天津,自港口乘船往辽东而去。不出意外,三天后刘钧就会接到圣旨,然后把辽东军务做番交接,就要回京上任了。
科道言官弹劾刘钧之事,也就到此为止。虽然周延儒和吴级哉飧鼋峁岩越邮埽切┗瓜胍没绦难怨倜堑暮笮拢抟焕獾亩急换实鄹糁胁环⒘恕F渲幸桓龅来氪时冉霞ち业母轮校贡换实巯轮佳党饬艘欢伲环A艘桓鲈沦郝弧�
皇帝并不想治刘钧的罪,更不想因为刘钧获罪,而引发辽东兵马的动乱。
“其实皇上的恩宠已经无比厚重了,二十出头,就已经官居一品位极人臣,已经足够了。”刘侨叹道,侄子这辈子就算以后什么都不干,天天坐着享受,挣下的这份封赏,也够子孙享受了。一个世袭公爵一个世袭侯爵,再加上四海银行、江南钱庄以及东印度公司的钱财,真的足够了。
“吴三桂也才二十多岁,也一样任辽西提督,总领关宁锦三镇,也没见言官弹劾啊。郑芝龙原来还是一个海贼,现在不也是海军提督,总领三镇水师舰队吗?也没见言官弹劾啊。”刘允贞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当然有弹劾,只是没闹的人尽皆知而已。而且他们的情况也和你二哥不一样,吴三桂任提督,那是吴祖两家族在辽西军中的影响力,必须得用辽人统辽兵。而且吴三桂就算任提督,对辽西三镇的控制也不可能如你二哥在楚军中的影响一样。况且,现在辽西军正节节胜利呢,这个时候谁会多说什么,就跟当初你哥封侯封公之时,谁又能说什么。但以后,吴三桂也不可能长久坐着辽西提督位置的。”
“父亲,你说二哥真的会奉诏吗?”
刘侨轻笑,“除非你二哥真的头脑发昏,想要造反,不然,他当然会奉诏,也只能奉诏。”
父子两说着话,这时管家小跑着进来。
“福伯,何事慌张?”
“二公子回来了”福伯忙道。
刘侨二子刘允文有举人功名。刘侨没急着让他考进士,而是有意让几个儿子多磨磨。后来又让老二刘允文跟随老大刘允升一起去了刘钧军中效力。如今老大刘允升已经官任辽东镇下北洋水师总兵官,老二刘允文也任着一个四品提调官,负责辽东第八镇的后勤粮饷。这个时候二儿子突然回来,也是让刘侨有些意外。
“老二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刘允文一入京,就先回了刘府。他先去了自己的院里见过妻子。换了身衣服,然后就来书房拜见父亲。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刘侨问。
“我回来报捷!”刘允文笑道。
“报捷?”刘允贞疑惑,他问刘允文,“哥,你回京的时候,有没有遇到朝廷的使者?”
刘允文在刘侨对面坐下,一脸平静的道,“你说的是往辽东宣旨的使者吧,遇到了。”
“那你也知道皇上新封二哥为京营总督了?”
“嗯。听他们说了。”
刘侨瞪了小儿子一眼,他咳嗽一声,问,“你还没说报什么捷呢?”
“我们刚刚拿下盖州,以三万兵攻五万人把守之城,仅用了半个月时间,没折损一兵一卒,就歼敌四千余。迫其余五万余人开城投降。”刘允文说的很平淡,仿佛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不是歼灭了清虏五万汉军。
“真的?”刘允贞惊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刘侨也坐不住了,“天啊,这。。。。。这。。。。”
花了好一会功夫,刘侨才从儿子口里听到了盖州之战的完整过程。从突袭盖州,成功将孔有德五万余人马堵在盖州。再到步步为营,用壕沟土墙加炮台,一步步逼到盖州城下,再到如何用大炮把盖州城墙轰破,瓦解守军的防御。逼他们一步步退入内堡,再到最后叛军无路可退,被迫开城投降,一切娓娓到来,听的刘侨父子两惊叹连连。
“嘿嘿,朝中一群言官刚刚才弹劾继业消极避战,说他拥兵自重,养贼自重,结果刚说完呢,继业就把盖州给攻破了。哈哈,这脸打的,真是啪啪响,过瘾!”刘侨一阵哈哈大笑,让儿子给自己倒满一杯酒,一饮而尽。喝完一杯不过瘾,又连喝了两杯。
“这事你禀报兵部了没有?”刘侨红着脸痛快的问儿子。
刘允文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痛快的一饮而尽。闻父亲问,摇头道,“我在路上听说了弹劾和封赏之事,一回京就先到家里来了。”
刘侨想了想,“你马上去兵部报捷,别把这正事耽误了。”
“急什么,圣旨都下了,使者也已经去了辽东,追不回来了。”刘允贞道。
“为父会不知道这些么,但既然继业让允文回来报捷,就不能耽误正事。”
刘允文起身,“是,父亲,儿子这就去报捷。”
刘侨也站了起来,“为父跟你一起出门,我也要去向皇帝报捷,不知道皇上听到这捷报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周延儒刚从宫中出来,坐在八抬大轿中回府路上。坐在轻轻摇晃的暖轿里,周延儒正和吴昌时一边喝茶一边谈话。
“这次失算了,皇上对刘继业很信任。”周延儒叹道。费了半天功夫,刘钧虽然被从辽东调回来了,可却升任京营总督,明面上还升了官。虽说这是明升暗降,可旁人看来是实打实升官了。
尤其是在皇帝处置了一名继续弹劾刘钧的言官后,这已经明白无误的在透露一个信息,刘继业恩宠依在。
“一步步来,大人莫急。既然皇上把刘钧从辽东调回来,终还是说明皇上确实对刘钧有所猜忌的,要不然也不会临阵换将了。”吴昌时笑着说道。
这个时候,街道上传来一阵阵欢呼之声。
“怎么回事?”周延儒掀开轿帘一角问旁边随行的家丁。
“回大人,是辽东捷报,楚国公攻破了盖州,孔有德尚可尚等四汉奸带着五万叛军开城投降了,大捷!”
周府家丁兴匆匆的禀报着,说着说着他发现首辅大人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半点高兴之色,反而脸色阴沉沉的,家丁茫然不解,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知趣的闭上了嘴。
轿帘被放下,里面传来周延儒恼怒的哼声。(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2章 迟来的捷报'
“总宪,辽东飞捷入京,说是盖州破了,俘虏孔有德等五万余众!”
盖州破了?还俘虏了五万余众?
左都御史刘宗周愣了好一会,突然放声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引的都察院里其它官吏们莫名其妙。一向严肃的总宪大人,今天怎么笑的这么大声?
刘宗周放声大笑,甚至激动之余手掌猛拍桌案,“好,好,好!”他一连喊了三声好字,实在不知道要用什么来形容此时心情了。虽说刘宗周在先前还亲自弹劾过刘钧,但一码归一码。他上书只是认为刘钧不适合继续担任辽东提督一职,认为这不是好先例。
人人都以为这次刘钧在盖州的围城,是消极避战,是养贼自重,甚至就连刘周宗当初都有些如此认为了。可是现在,仅围城十五天,三万辽东军就把盖州城打的稀烂,迫使孔有德这些悍贼投降。
如此一看,刘钧非是避战,围城炮城那都不过是新的战术而已,而且是非常成功的战术。三万人半月破五万兵马守卫之城,不但攻破城池还不让一敌逃跑,这种战果,堪称经典,可谓用兵如神了。
到现在,还有谁敢说刘钧先前是避战,避战能半个月破坚城一座?谁还敢说刘钧是养贼自重,养贼自重能半个月就俘敌五万?
如此一来,先前朝廷弹劾刘钧的罪名全都不攻自破了。
刘宗周甚至都觉得心里有些愧疚,为自己曾经怀疑过刘钧的品德。
辽东飞送来的捷报,让朝堂先前的那些议论,那些对刘钧的处置,无疑变的有些可笑。虽然最终皇帝没有因为言官弹劾而论罪,可毕竟皇帝是借着这由头把刘钧给调回京了。
痛快笑过之后。刘宗周坐在那里思虑起来,辽东的大胜确实证明了刘钧依然勇猛能战,但也证实了刘钧先前确实向朝廷隐瞒着他拥有的许多精良炮火,这种隐瞒问题可大可小,朝廷要追究,那当然是欺君之罪。若是不追究,也算不得大事。
可刘宗周还是觉得刘钧不能再留在辽东了,刘钧越是能战,那他留在辽东统兵时间越长,就越危险。必须防范于未然,早做防备。况且,辽东军已经训练有成,勇猛能战,把辽东军交给那些总兵们统领。由傅宗龙范志完统驭,才是正常。
刘钧还是得调回京师,让他整训京营,同时把他放在京师,可免失控。
想到此,刘宗周提起笑,开始写奏折。
乾清宫中,崇祯正在听取王之心的禀报。
身为大明天子。为天下之主,但实际上皇帝一生都难出京城。一生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紫禁城皇宫之中。
皇帝是国家的主人,更似帝国的奴隶,一生都被困在里面。
对于这个国家发生的事情,他主要是通过臣子们的奏报了解,但有些事情,他却只能通过东厂和锦衣卫了解。
对于京中的风言风语。百官们的私下议论,将军们的动态,崇祯想要听到最真实的情况,都只能通过厂卫的汇报。百官的奏报,崇祯早已经学会了有选择的相信。他更相信厂卫,虽然厂卫的话也不能完全相信,可总比百官的奏报要可靠的多。
所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大明的皇帝先后建立了锦衣卫、东厂、西厂、内厂等,到现在,仅还保留着锦衣卫与东厂,成为皇帝的耳目。
崇祯虽然对厂卫使用很小心,使得本朝的厂卫没有先前的嚣张,可却也依然有很大的规模。
听过一些例常的官员监视报告,崇祯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起了他心里更关心的事情。
“京中百姓对于楚国公受弹劾,以及朕调其入京有何看法?”
王之心早知道皇帝会问到这个问题,来之前他已经在心里想过许久,斟酌了一下言辞,王之心小心的回道,“回皇上,外面有不少话语,都说言官们的不是,说楚国公是大明的霍支病、岳武穆,为国征战破虏,冲锋在前,可言官们却凭着一些没有边际的事情,就胡乱弹劾楚国公,是邀名买直,都觉得那些言官这次太过火了,连楚国公这样的忠臣大将也弹劾。”
“百姓对于朝廷调楚国公回京是怎么看的?”崇祯继续问。
王之心犹豫了一下,道:“百姓都称赞陛下明见万里,不为言官们所蒙蔽,还又升了楚国公的官,更加重用他。都说陛下是明君!”
崇祯哈哈一笑,“王之心,你个奴才,也知道尽挑好的话说了。既然有人拿楚国公比岳武穆,只怕也有人把朕当做那一日连发十二道金牌召回岳飞的宋高宗吧?”
“绝无此事。”王之心连忙说道,事实上还真有些不怕死的蠢人如此乱说,那些人现在都全被关押在东厂的大牢里呢。不过在皇上面前,是绝不能承认的。
崇祯的笑声停止,叹息一声。
就算王之心否认,可他还是明白肯定会有人如此说的。本来,刘钧自渡海征辽以来,战果斐然,取得连串的胜利。比起辽西战场,形势好的多。而且就算是辽西如今的胜利,亦多亏了辽东的胜利,使得清虏被牵制了许多力量,让鞑子一直不敢全力打锦州。
可他是皇上,许多事情不能简单的看待。
鞑子要打,可也得时刻警惕防范着臣下权柄过重。
有能力的臣子得用,但如何用却得谨慎,那些有能力的臣子都是把双刃剑,用的不好会反伤自身,尤其是有能力的武将,越发得小心。
虽然说这次召回刘钧,肯定会被一些百姓私下议论,可崇祯却只能这样。
正说着,听到外面禀报说是锦衣卫指挥使刘侨求见。
刘侨是锦衣卫的指挥使,也是崇祯的耳目。听说他来了,他猜测着可能有什么紧急情况,便让他来面见。
“刘金吾。是何事求见?”崇祯问。
“皇上,臣特来贺喜。”刘侨叩拜行礼,欣喜的向崇祯道,“陛下,捷报入京!”
“捷报?”崇祯这段时间几乎隔天就能收到报捷,但闻听捷报入京。依然十分高兴,“辽西又有捷报了?这回是吴三桂还是祖大寿啊,又破了几个城堡?”
他语气轻松,满脸笑容的等待着刘侨的回报。
“陛下,是辽东捷报。辽东提督朱慈烨昨日已经攻破盖州,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沈志祥四逆率城中五万余人马尽皆出降。辽东军围城半月,未折一兵,歼敌四千余,攻破盖州。俘敌五万余,尽歼其全军!”
崇祯嘴角的笑容凝固住了。
他的呼吸都为之一滞,眼里满是震惊与茫然。
盖州被攻破了,孔有德等四叛将率领的五万余人马全都投降了?
崇祯也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激动惊喜还是其它什么,他的手都有些轻轻颤抖着。
“大捷,大捷。。。”崇祯喃喃念叨着,脸上勉强打起笑脸。这确实是一个大捷。破盖州,歼敌五万。天大的胜仗,自他即位以来,十三年了,朝廷还从不曾在鞑子手上取得过这样的胜利。哪怕歼灭的是孔有德等的汉军,可这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折。
尤其孔有德等四叛将,那更是崇祯恨之入骨的对象。当年东江出身。后来入登州军,那是他当年和孙元化费尽心思,省吃俭用的银子打造的新军,可新军还未练成,就被孔有德拉着叛乱了。不但毁了新军,还糜烂了山东,甚至朝廷后来也因而把旅顺给丢了。
现在,刘钧就这样打了一个天大的胜仗,把四叛将和几万汉军全给俘虏了。
他本来应当欢呼,应当兴奋,如果这个捷报早来一天的话,崇祯确实会那样。可这捷报不迟不早,偏偏就在他刚刚下诏调刘钧入京后到来,特别是这个调任还是言官们刚群起弹劾刘钧消极避战、养贼自重的情况下做出的。
“恭喜陛下,大捷。”
王之心和刘侨也脸上堆笑恭贺着,不过两人的都有些僵硬,实在是皇上那模样有些不好看。
“去辽东传旨的官员此刻应当已经到辽东了吧?”崇祯问。
“回陛下,使者是昨天快马出京的,因此已经到辽东了。”王之心回道。
崇祯哦了一声,坐回椅上。那诏书已经追不回来了,崇祯在想,等刘钧见到这圣旨后,心里会是什么感想。刚刚打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仗,结果朝廷就把他召回京师了。
“陛下,左都御史刘宗周求见。”有内宦禀报。
“宣。”崇祯回道,然后看了眼王之心和刘侨,淡淡的道,“你们退下吧。”
刘宗周进来的时候,崇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