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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都到了这个时候,子妤和止卿躲在屏风后面是万万不能被周管事给发现的,不然准吃不了兜着走。于是两人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也压得极为轻缓,对望一眼,均稳住了心神。
“月弯儿,你明儿个去找班主说说,后天公主御花园的赏花会让你去唱一段。公主年前才看了你唱《牡丹亭》,可喜欢着呢。”周管事的声音也不大,半压着,似乎也怕被人听见。
“二叔,这次给公主献演的事儿好像早就定下了,是准备让青歌儿去露露脸的。你叫我怎么去给班主说呢。”
子妤躲在屏风后面也能听出月弯儿的声音有些不满,但却分不出来,她到底是不满自己没能去献唱,还是不满青歌儿顶了自己的位置。
不过听见青歌儿如此被班主重视,子妤心里头也有些淡淡的不喜,巴不得这月弯儿听了他叔叔的话,去抢了那个机会回来。
“傻丫头,那青歌儿虽然新晋弟子中的翘楚,但你可是正儿八经的一等,也是班主喜欢的弟子,怕她做什么!”周管事说着,又压低了些声音。凑到月弯儿的耳畔:“其实,叔叔是想让你和唐师父多接近些。”
“哎呀,二叔你说什么呢!”
月弯儿娇嗔了一下,似乎在害羞。但那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丝欲拒还迎的味道,听得子妤额上直冒汗,原来那周管事要费力劝说自己的侄女儿去争取后天的献演,并不是为了她的前途,而是另有目的。
一旁的止卿听见周管事提及“唐师父”三个字也愣了愣,随即眉头蹙起,神色中露出一抹厌恶来。
此时两人又对望了望,无奈只有继续“偷听”下去。不过比起先前,大家心里都多了一丝疑惑和探究,想知道这叔侄倆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你母亲应该都给你说了吧。”周管事嘿嘿一笑,似乎松了口气,又接着道:“唐师父一表人才,又是将来班主的不二人选。花班主想留住他,一定会找个戏娘来嫁给他顺带拴住他的心。你想想,这样的良配哪里去找?就算他不愿留在戏班,你跟着他回了江南老家,他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少爷呢,也不会吃什么苦。可比那个庄头好多了!”
“他好是好。可。。。。。。”月弯儿的声音随即又透露出一丝犹豫。
“可是什么?”周管事见侄女迟疑了,忙又劝道:“论人品样貌,唐师父可是一等一的。放眼京城的贵公子们,也挑不出几个可以超过他的。难道你还嫌吗?”
“不是啦。。。。。。”月弯儿有些羞涩地抱怨了一声,“你也说唐师父条件好。现在又得了班主青眼,以后继承戏班不成问题。可那样好的夫婿人选,恐怕有的是人打他主意。我在一等戏伶中不过普通,人家。。。。。。能看得上我吗?”说到最后,语气渐渐有些不自信起来。
“月弯儿,你且听叔叔说。”周管事胖乎乎的脸上表情一沉,认真地道:“一来,那唐虞对待弟子颇为严苛,敢打他主意的人还真是不多,都怕偷鸡不成蚀把米,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所以说,你仔细想想,除了那金盏儿和他走的近些,其余戏娘可有那个心思?”
月弯儿听得点点头,附和道:“这倒是没有的。”
周管事见侄女儿稍微松动了些,继续劝道:“再者,我们都知道唐虞是没有卖身契的,他不过玩票儿而已,但玩儿的极认真罢了。班主若想留他,只有挑个可心的人嫁给他。你们几个一等的,年龄差不多,又是班主的亲徒,除了你们还有谁会有这个资格和运气?”
“也倒是,但二叔你也说了金盏儿和唐师父关系要近些。”月弯儿叹了口气:“她的年纪和唐师父相仿,眼看就要退下来了。要说那些条件。我真比不过人家呢。”
“金盏儿都病了快两个月了,最近更是呆在落园里足不出户,唐师父不过是帮她瞧瞧病,没听见有什么私情传出来。”周管事也随着分析了一番,转念做出了个决定:“所以,趁着他和金盏儿还没什么,你得赶快想办法接近一下他。这次宫里的献演就是机会。”
月弯儿虽然还是有些不自信,不情愿,但耐不住对方使劲儿劝说,最终还是点了头:“既然二叔坚持,那侄女儿就试试吧。。。。。。”
周管事见月弯儿终于点头,肥肥的脸上闪过一丝精明,随即呵呵地笑着:“这可不是叔叔想怎么样,还不是为了你以后的日子好过些。”
这叔侄俩继续商量着如何借入宫的机会和唐虞套近乎,而屏风后的子妤和止卿两人也越听越无语,越听越生气了。
子妤听着周管事和月弯儿的口气感情,两人是准备联手来****唐虞的。说实话,对于唐虞,自己还是有那个信心的。他冰山似的一个人,轻易不会让女弟子接近周围。自己若不是和他有些机缘,也达不到两情相悦的地步。子妤不怕心上人被夺走,但却怕麻烦,怕这些幺蛾子会层出不绝。影响自己和唐虞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默契感情。
一旁止卿的想法就要简单许多,暗道回头一定要好生提醒一下唐师父,不能让他不明不白的就被这叔侄俩给设计了。
外头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眼看时间耽搁的久了,周管事有悄悄带了月弯儿出了这间小屋。但子妤和止卿却还是不敢轻举妄动,怕他们没走远或折返,发现了他们就得不偿失了。
躲在屏风之后又好一会儿,止卿这才露出头出去打量,发现外面确实没了响动,这才轻轻拉住子妤的手腕,两人从后面一起出来了。
“看来。我们这会儿出去还不行。”子妤表情有些淡淡的,说话间也没什么力气,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没在意止卿还拉着她的手腕。
止卿低首看了看自己牵着子妤的手,感觉指尖传来淡淡的滑腻感觉,那是因为触到了她的肌肤,顿时心神一飘,故作随意地又将她放开。
不过看着子妤并未察觉什么,止卿清了清嗓,脸色有些不愉地转而道:“这月弯儿师姐,平时看起来端庄矜持的很,怎么会和那周管事混到一起,还想打唐师父的主意,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子妤侧眼看了看止卿,觉得他虽然表面上长的高高大大玉树临风,但骨子里却还是个单纯的大男孩儿罢了。看他平时不怎么理会那些来讨好他的女弟子,但独独对于青歌儿带着几分好感,不怎么拒绝,看得旁边人心慌,却又不知该怎么提醒他,于是有些赌气地道:“你以为这些戏伶个个都表里如一么?”
止卿不理解子妤的语气为何那样冲,反问道:“难道你早知道月弯儿是那样的人?”
“不是我早知道月弯儿是那样的人,而是这戏班的女子,十之**都并非善类。”子妤闷哼一声,本想顺带再提醒下他,那个青歌儿也不是好人。但想想自己的片面之词就算他听进去了,也不一定会真的相信,便止住念头没再开口。
止卿见她抱怨的样子,反而笑道:“久了不看你自作世故成熟的样子,却有些想念了。”
听他话锋一转和自己开起了玩笑,子妤也摆摆手,不愿多说这些让人不舒服的事儿:“好了,这事儿咱们不能听过就算了。唐师父是你我的师父,至少要提醒他一下才行。”
“放心,我可不会眼看着别人设好圈套去****师父的。”止卿说着神色又恢复了严肃,认真地道:“今晚我就去提醒唐师父一声,要他一定提防着月弯儿。”
“月弯儿?”子妤甩甩头:“恐怕得提醒唐师父让他小心防备那个周管事才对。”(未完待续。)
一树梨花 章一百六十四 半路生变
章一百六十四 半路生变
章一百六十四 半路生变
自打昨儿夜里听见了周管事和他那侄女月弯儿的对话。子妤就有些翻来覆去睡不着。
虽然对这个月弯儿不太了解,但对方身为一等戏伶,貌美自是毋庸置疑的。而且听她的嗓音,柔软甜糯中带着半分娇媚,是那种男子都会有好感的女子。而且据止卿说,她平时也不拿一等戏伶的架子,见了低阶弟子也会含笑打礼貌的招呼,在三等以上的弟子中人缘不错,属于让大家都觉得性子好,易相处的那种师姐。
而且她已经满了二十,和青歌儿那种稍显稚嫩的心机相比,子妤笃定,这个月弯儿应该更甚一筹。
不过要说最需要提防的,还是那个周胖子!至少听两人说话的语气,月弯儿并非很愿意去****唐虞,倒是这个周管事极力劝说,也不知他安的是什么心。或许想的是将来唐虞做班主,他也能沾亲带故谋个好一些的差事罢了。可就这样把自己的侄女儿给当做筹码去****男人,这样的人渣,真是活该高血压高血脂!
子妤脑子里把那周管事骂了一通,眼看天已经麻麻亮。对面的茗月却还在呼呼大睡。
当时去右相府之前,班主曾经提过,等自己回来上戏就搬去五等弟子的院落住。因为现在五等的女弟子人数并不多,勉强能一人一间屋,休息起来要好的多。
但茗月同样是五等弟子,还得留在沁园帮忙做些活计儿。她那样累都没有抱怨,若自己一当上五等弟子就搬走了,她会怎么想不知道,但至少子妤心里却是有些不愿意这样的。
可昨天唐虞又说了一次,等上戏之后去搬去五等弟子的院子,一来离得南院近些,二来,和弟子们住在一起,有利于以后的搭戏。
子妤思来想去,看着外面已经差不多天亮了,不准备再眠床,轻手轻脚地起来了。
对面的茗月听见动静,也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随即伸了个懒腰,看到子妤已经站在床边穿衣,也赶紧下床来。
“你梳洗完就去直接去阿满姐那儿用早膳,不用等我了。”茗月一边说,一边动手整理床铺,又过去推开窗户透气进来。
“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吃?”子妤换上一件豆绿色的薄衫子,腰间系了颜色稍深的锦带,看起来清爽宜人。
茗月也打开衣柜,找出一件阿满姐送给她的衣裳。虽不是簇新,却质料上乘,手工也好,穿上身显得精神利落:“我梳洗完了还得给四师姐烧水,她这几天嫌天气热,每天一早都要沐浴过后才舒服的了。”
子妤将头发斜梳成一条辫子,免得热,见茗月慌慌张张就要走,忙道:“咱们一起去吧,两人做要快些。”
“别!”茗月转身就拦住了子妤:“你今儿个还要练功,明天可就要去前院上戏了,若闪到腰什么的怎么办?”
子妤笑笑:“你不也在前院上戏么,一样要做活儿。我这不还是沁园的婢女吗,被四师姐知道我偷懒,把事情都交给你一个人做,岂不是要被骂死。”
“我是认真的。”茗月力气大,将子妤挡在屋里,“我不过是跑过场和龙套罢了,哪里会累。倒是这沁园的活计还能多挣点儿银子。你却不一样,你是正儿八经要唱正场的,又是一半文戏一半武戏。若不注意着。万一闪了腰,唐师父才要骂死你呢。再说,你后天就要搬去五等弟子的园子了,也不算是四师姐的婢女,这会儿来抢着做事儿干什么。你若闲得慌,回头帮我做几张手帕子,我给老娘送过去。”
被茗月一顿“噼里啪啦”的数落,子妤闷声道:“我不想搬过去。”
“好妹妹,你就当为了我们倆好吧。”茗月看得出子妤为何不愿搬走,故作笑脸地劝道:“你想想,如今咱们两人挤一间屋,热闹是热闹,但却是不方便休息。你搬去了一个人一间屋,我这儿不也是单独一间屋了吗?你若想我和阿满姐,两步就能走过来。那守桥的婆子万不会拦了你的。这样两全其美的安排,有什么不好?”
子妤见她说的轻松,想想也只好作罢,问了她娘喜欢的花样,二话不说就拿了几张细白的绢帕准备开绣。
茗月却走过来夺了她的绣篮子,打趣儿道:“怎么,为了我一句话饭也不吃。你存心让我愧疚啊!”
“说不过你,走吧,送你出去总可以了吧。”子妤这才伸手挽着她,两人说笑着一起出了屋子,一个到阿满的屋,一个去了后院烧水。
。。。。。。
阿满也刚起床,梳了个颇为精细的懒云髻,两侧用淡紫色绢花点缀着,配上浅藕色的裙衫。显得娴雅文静。只是眼睛明显红红的,像是****未睡,黑眼圈也很是深重。
听见子妤敲门,阿满赶紧去了粟米粉扑在脸上遮盖住眼睛周围,这才强装笑脸过去开门。
子妤倒是把月弯儿的事放下了些,想着昨夜又止卿和唐虞提醒,应该闹不出什么大问题来。看到阿满开门,笑着进去了:“阿满姐,我来找你一起用早膳,不嫌弃我烦吧。”
刚说完话,子妤才发觉阿满的脸色有些发白,还有那敷粉也掩饰不住的红眼和黑眼圈,忙过去挽住她的手臂:“阿满姐,你怎么了,看起来如此憔悴?”
勉强一笑,阿满摇摇头,不愿说什么,只随着子妤坐下,伸手甄了杯茶给她。等递到她面前,才发觉是昨夜的冷茶,尴尬地又收了回来,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
“阿满姐,你有什么事儿告诉我啊!”子妤有些急了。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又刻意放缓了声音:“以前我遇到难处的时候,总是你在身边帮我。如今你明显是有什么事儿给绊住了,难道还要瞒我吗?”
“我。。。。。。”阿满嘴唇动了动,却始终只突出这一个字,便没有再说。但眼泪却止不住“哗哗”地流了下来,冲开了脸上涂的脂粉,露出原本有些憔悴发黄的脸色。
看到阿满竟难过成这样子,子妤起身揽了她的肩轻轻拍打着,也不逼问了,任由她使劲儿的哭着。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阿满颤抖的身子才逐渐平静下来,她抬起头,轻轻抚开了子妤放在肩头的双手,复又接过子妤递上的绢帕拭了拭泪,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口道:“谢谢你,子妤。”
子妤伸手替她将泪水沾湿的发丝轻轻捋了捋,轻声道:“阿满姐,无论你有多难过,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知道吗?”
点头,阿满眼底用涌出了些泪花儿,却是因为感动所致。她调整了下呼吸,看着子妤,这才决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我不想嫁给钟大福了。”
子妤愣了愣,也没问原因,干脆道:“不嫁就不嫁,我们阿满姐又漂亮又贤惠,有的是人排队求亲呢。”
阿满见子妤竟这样说,破涕为笑:“是是是,你阿满姐不愁嫁。”
子妤趁着她稍微放松了,小心地探问道:“不过。。。。。。阿满姐,你真想好了?”
“就知道你会不死心的。”阿满无奈的甩甩头,想起另自己伤心的事儿,眼神和脸色又随之一黯:“我昨晚才知道,钟大福他在老家竟然有个儿子!”
“儿子?”子妤一愣,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只看着阿满,等她继续说下去。
“那是他十四岁还没从乡下到城里的时候,和他以前的媳妇生的。”阿满闷哼了一声,话音有些恨恨的,也有些凄凉的味道,像是诉说着一个和她毫不相关的故事。
原来,钟大福十四岁前还在家里,父母做主将一个孤女嫁给了他做媳妇儿。两人圆房不久,他所在的十里村庄便遭了洪灾,冲走了他的几间泥瓦房和他的新婚妻子。将家里仅有的几亩薄田也冲垮了。
万念俱灰的钟大福寻找妻子遗体不成,便带着父母一起搬到了离京城不远的村子俺家,自己则只身来到京里找活养家。因为他耍得一手好抢,机缘巧合下进入了戏班,之后一呆便是十四年。
哪里知道,他的媳妇当年虽然被洪水冲走,却并未遇难,反而被邻村的一户人家救了起来。那户人家是一对老两口,均是六十多岁的年纪,把钟大福的媳妇儿当成自家闺女那样看待,还主动帮她去原处寻找钟大福。
可回来的消息却是钟大福一家人因为田亩被毁,房屋被冲,已经离开了村子,只知道他们往京城防线去了,具体在哪儿也不清楚。无奈之下,他媳妇儿只有暂时先安顿下来,再想办法去寻找。可没过两个月,她就发现自己怀孕了,拖着大肚子跟没法出去寻夫,收留她的老夫妻俩便不断地托去往外地的乡亲帮忙留意钟大福的行踪。
就这样,十四年过去了,钟大福的发妻早已因思成疾,香消玉殒,只留下一个十四岁的儿子,名唤小福。
皇天不负苦心人,去年秋天,一个在京城做买卖的乡亲衣锦还乡,他正好和钟大福相熟,回去后偶然提及了他现在正在京中戏班做师父。
这消息传的快,不到一个月,在隔壁村生活的小福便从好心人口中知道了这个消息,于是辞别那对年迈的夫妻,只身跋涉前往京城寻父。
三天前,小福敲开了花家班的大门,也终于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