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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兄弟果然聪明。”岑献武笑道,“我与张船长等人作此安排,原因有三:其一,当然是成全萧兄弟夫妻之情;其二,自然是检测萧兄弟过人之能;其三,则是与大家分享宝藏之财。”
“就算我果真有过人之能,又有何用?”萧邦不解。
“请萧兄弟别急。”岑献武道,“现在,我跟萧兄弟、枯荣大师及各位讲这些,我都嫌自己啰嗦。但我的苦心,谁人懂得?”
“不知岑师所谓苦心,是指什么?”枯荣开口道,“难道就是用尽伎俩,将我等陷于此地,然后看着你们寻得宝藏,喜极而狂?”
“唉,连枯荣大师这等得道高僧都说出此等话来,岑某真是百口莫辩。”岑献武叹道,“若是岑某有心加害各位,何必等到今日?就连张船长以前也是与我明争暗斗,双方各有折损,今日不是也坐到一张桌上了吗?中国人的世界观有问题,认为非友即敌。其实,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长久的朋友。以前,大家天各一方,互不相干,因为林氏宝藏才有了一些磨擦。究其因由,是因宝物动人心啊。对枯荣大师来说,贤夫妇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历尽万苦,就是为了完成祖先遗愿,寻得宝藏;萧兄弟虽是国家公职人员,但亦是受命寻宝,执行公务而已。因此,在座各位,无论来自何方,在寻宝一事上,实乃殊途同归,其目标都是一致的。然而在这个过程中,你争我夺,互相钳制,谁也无法达到目的,徒增内耗,导致阮凌霄、夏天无、丁海强这些青年英杰死于非命,可叹!可惜!特别是费龙潜教授,学富五车,几近国宝级大师,却也命丧黄泉,更是令人扼腕!岑某思前想后,决定找张船长商量,以杜绝此类悲剧重演。此心此意,天人共鉴!”
这一席话说得令人动容。萧邦觉得,什么歪理一到岑献武嘴里,就变得正气凛然,但他却居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是啊……”张耳东长叹一声,“此事幸得岑师点醒,不然老张仍然执迷不悟。别的不说,单说这费教授,与我相交甚厚,情如兄弟,而我却昧着良心杀害了他。今天我在此立个誓:待寻得林道乾宝藏后,我心愿已了,便自杀以谢费教授!若违此誓,当如此刀!”说罢,摸出一柄“神刀”,双掌用力,但听“咔”的一声,短刀从中折断。
萧邦吃了一惊。此等功力,是他不能及的。
“善哉,善哉!”枯荣合十道,“难为岑老师、张船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过贫僧有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师请直言。”岑献武略侧身子,凝神静听。
“听岑师的意思,就是大伙一同寻宝了。”枯荣道,“但不知寻得宝藏后又当如何?”
“大师所虑,正是我想阐明的。”岑献武道,“在我与张船长达成共识之前,张船长亦有此问。说真话,钱财之事,对敝人诱惑不大。想我半生操劳,毕竟聚敛了一些资财。枯荣大师如今皈依我佛,当然视钱财如粪土,可为何还要出山?无非心愿耳。岑某耗数十年心血,无非是一睹四百年前海盗王藏宝之秘,断无谋财害命之心。所以请大家干了这杯水酒,待我表明心迹。”说罢,举杯干了。
众人也随着干了。萧、刘及一姝父女,心想已到这步田地,岑张二人要害他们,不过举手之间,何必在酒中下毒?且看他如何表演吧。
酒已干完,岑献武长身而起,对关林栖一挥手:“林栖,抬上来!”
关林栖离座,有八个邻桌壮小伙随其穿过大厅,进入另一密室。顷刻之间,八条壮汉分成两组,在关林栖的指挥下,抬出两个大木箱,径奔主桌而来。萧邦从壮汉们鼓起的肌肉判断,这两箱物品,着实沉重。等箱子放下,岑献武离座,轻轻打开箱盖。顿时,一姝的脑袋嗡了一声,但见箱子里头,全是黄澄澄的金条!
岑献武从箱中随意捡起两块金条,放在手中轻轻地撞了一下,对众人道:“岑某不才,经过数十年的收集、整理,获得了一些财富。譬如这些金条,实际上是从‘阿波丸’号沉船得来。我今天跟大伙讲明了吧,只要大家齐心去寻找林氏宝藏,我就分一些金条给大家,以表诚意。”
萧邦大吃一惊。他曾听董商儒讲过“阿波丸”号的秘密,原来董商儒并没有说真话。实际情况有可能是:董商儒在潜回大陆后,秘密联合岑献武,私自发掘了“阿波丸”号沉船宝藏,结果招至追杀,在孤岛困了十年……突然,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闪过——是不是事情凑巧,刚好董商儒被囚禁之岛,正是当年林道乾藏宝所在?
一向冷静的萧邦,在生死关头尚能保持镇定。但此念一动,他顿觉脑袋嗡的响了一声。
难道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之事?董商儒何以花时间向根本不了解的人详细讲述自己的经历?岑献武果真与张耳东联合?他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老首长讲的三省文物被盗,果真是岑献武所为……
这些疑团急速在他脑海里闪过。但听岑献武继续说道:“岑某毕生以探寻宝藏为乐。各位想必都已知道,岑某虽然还俗,但并无子女,因此纵使富可敌国,也不能将财宝带入坟墓。然而大丈夫行世,无论世道多艰,必遂其愿,纵死亦不留憾!岑某不才,在此说句狂话:这些年来,除了流逝海外和国家馆藏之文物,凡民间新有发掘,奇珍之物,半数已为岑某所得。然而,岑某平生最大心愿,即是林道乾宝藏。林氏宝藏,历时四百年,无人窥得真容,着实令我食不甘味。因此,我不得不出此下策,制造了甘、陕、豫新掘文物移动的迹象,意在引出萧兄弟这样的官方高手,共同寻找宝藏。”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尤其是一姝,觉得萧邦先前的推断,果真如亲见一般。
“难为岑师如此苦心孤诣。”萧邦接口道,“这么说来,你收林一姝为徒,让董总裁镇守珍珠屿,联合神刀社及三地四国寻宝人等,也是为了共同发掘林道乾宝藏了?”
“萧兄弟就是聪明。”岑献武放下手中金条,拍了下手,重新归座。“实话实说,我当年想得极其简单,以为凭我之力,就能找到宝藏。然而当我进入越深,谜团就越多。这时候,我又发现以张船长为首的‘神刀社’集团亦在寻找宝藏,而且四百年来从不间断。因此,我联系了研究林道乾宝藏的学者费教授,从理论上证实了林氏宝藏的存在,继而通过海外关系,多方寻找,同时与张船长展开了斗争。然而最终看来,这些争斗毫无意义,谁要独吞这笔宝藏也无异于痴人说梦。特别是刚刚发生的意外事故——萧兄弟受伤,夏天无惨死,让我深感咱们再互相残杀,不仅于寻宝无丝毫助益,而且冤冤相报,无穷无尽,即使得到宝藏,又有何用?因此我主动找到张船长,坦诚相见。张船长深明大义,觉得无论是谁,只要发掘属于中华民族的宝藏,都是大功一件,何必彼此损伤?在此,我再次感谢张船长能够顾全大局。”
“岑师客气了!”张耳东道,“是岑兄高风亮节,以警世之言,予老朽醍醐灌顶之教,才免去我再入歧途之灾。”
二人再次唱和,一姝差点儿要吐,但强忍住了。
“岑师和张船长握手言和,萧邦恭喜了。”萧邦道,“但不知为何把我等找到这里来?”他故意将“找”字加重了些。
“萧兄弟不要误会。”岑献武摆摆手,“萧兄弟是官方身份,一姝父女是林道乾后裔,若不得罪,恐怕无法将你们请到此处。”
“那请岑师直言吧,想要我们干什么?”萧邦道。
“就是开诚布公,共同实现目标!”岑献武朗声道,“现在,宝藏线索已基本齐备,加上张船长与我们长期的研究结果,至少寻宝路线已初步确定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惊世发现,指日可待!”
“你们确定了寻宝路线?”一姝忍不住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在哪里?”
岑献武微微一笑,随手摸出一张叠起的图纸,展开,放在桌上,缓缓说道:“请各位移步一观,就在这里……”
第五十七章 寻宝联盟
主桌上的人都走过来,埋首看图。
萧邦看见,那是一张新绘海图,与一姝所带的图形状类似,线条弯弯曲曲,但其上只有一些标注的点,并无文字说明。
大家看了一下,又各自回座。萧邦心头雪亮,虽然此图已有标注,然而或许只有岑献武才知道真正的地点。其他人按图索骥,多半也是扑空。
“各位都看见了,这个路线图是我根据藏宝三条线索和我方与张船长以及几国贵客所持资料分析汇总的结果。”岑献武道,“说真的,这里头,我的徒弟林一姝贡献最大。没有她身负的三大藏宝线索,恐怕我们将永远在黑暗中摸索。所以,今天请一姝父女和萧先生来,就是要开诚布公。如果你们仍然坚持自己去寻宝,我这就归还所有的线索,你们随时都可以离开。”
一姝心头涌起一种无法说出的感觉。本来,她以为岑献武和张耳东等人,定然会在夺得寻宝线索后除掉她和父亲以及萧邦,万没想到岑献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难道,师父真的改邪归正了?
“师父,我一直尊敬你。”一姝说,“但恕我直言,我们祖上传下来的寻宝线索,你们都完全掌握了,就算现在还给我们,又有何用?”
“一姝,你说得有理。”岑献武叹道,“是的,我和张船长等人的确费了很多心思,算计你们家。甚至,你的姥姥也是我方所害。现在,我先向你和枯荣大师做个了断!”说罢,拍了一下手。
但见迈克尔押着戴着手铐的永如和尚,从一间密室推门而出,并将永如押到主桌前。
“请国际刑警迈克尔先生发话吧。”岑献武朗声道。
“经查,永如法师利用在美国纽约办武术班之机,谋杀了林东珠女士。”迈克尔道,“我受美国纽约警方之命,一路跟踪永如法师到中国,终于在三个小时前将其抓获。经初步审讯,永如法师指使凶手潜入林东珠女士家中,逼其交出藏宝图后,用利器刺杀了林东珠。由于失血过多,林东珠女士不治身亡。”
一姝想起姥姥的惨死,不禁心下难过。见仇人永如和尚就在眼前,恨不得上去杀了他。
岑献武看在眼里,长叹一声道:“一姝,真正的仇人是我,永如不过是执行我的命令过当,害死了你的亲人。”
一姝气得浑身发抖。她突然想起萧邦的分析,看来不幸言中:岑献武才是真正的恶人!
可他为什么要承认呢?
正在她思索间,岑献武接着道:“事已至此,我也无须再行隐瞒了。一姝,你还记得当初永如在纽约时,让你带一本经书给我吗?其实,那经书里就是一幅宝图,不过仍然是假的。此事看起来复杂,其实很简单。永如是我的师侄,当年跟着我出国访问,后来派到美国办武校。当年,你的姥姥收到你父母从上海寄往美国的信函后,回了一封,但你父母并没有收到,而是落入我的手中。当时,我从那封信中看出了一丝端倪,但也没有在意。直到后来,我接触了费龙潜教授,才知道他也在寻找林道乾宝藏,于是便答应收你为徒弟,并安排永如到纽约,以求进一步掌握寻宝线索。一姝,在你留学回国之时,我让你捎信给永如,书信的内容就是要他安排人到你家,逼你姥姥交出真图。不料我这个师侄,过于心急,令杀手伤害了你姥姥。永如,你是出家人,你自己说,当初我给你的书信中可有要你杀人的意思?”
“没有。”永如垂着头,只说了两个字。
“我只是在信中交待,要永如无论如何得拿到真图。”岑献武叹息了一声,“可后来发生的事,我真的没想到。图是拿到了,但仍然是假的。”
“师叔,你别说了,我这就了断……”“断”字刚一出口,但听“嚓”的一声,他咬断了舌头。随后,一口鲜血喷出。
众人一惊,当第二口血喷出时,那血已变成黑色。
显然,他事先在嘴里含了毒药。
戴着手铐的永如和尚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死了。
整个过程,岑献武都看着,但他脸上无任何表情。
“永如,到极乐世界去吧。”岑献武单手竖在胸前,“其实我不久也将与你在一起。一个人做的错事太多,总是会遭报应的……”
他喃喃自语,像对自己说,又像对别人说。
场面安静极了。没有人说话,亦没有人动。
萧邦叹了口气,终于道:“岑老师,永如虽然自尽谢罪,但恐怕你也难辞其咎吧?”
“萧兄弟说得在理。”岑献武淡淡地说,“既造业因,必有业果。我虽贪嗔心重,但毕竟曾是佛门弟子,此理何劳萧兄弟阐释?我与张船长,按世俗标准,皆为大恶之人。宁海强是我杀的,林东珠女士间接死于我手;而张船长,逼死一姝母亲,杀死费教授和阮凌霄。可以说,我和张船长直接或间接杀人,早已犯下滔天大罪。”
“那你……你为何不直接做恶下去……你不是赢了吗?不是达到目的了吗?你说这些干什么?你一直装下去多好啊!”一姝突然大放悲声,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在场的人都觉得奇怪,岑献武已占绝对优势,他不坦白这些,谁也把他没办法。
尤其是一姝,她从内心无法接受这个——一个待她如慈父般的恩师突然间变成了恶魔。她宁可相信岑献武是身不由己,或是有什么苦衷。但今天看来,这一切,包括林氏家族的灾难,都与这位道貌岸然的老人有关。
“一姝,我做恶多端是真,但诚意待你也是真,刚才讲的这些更是真。”岑献武叹道,“也许有人会问:你为什么要坦白这些?经过这些年的波折,我觉得浅显的道理已经讲明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就算我不说,有萧大侦探这样的高人在,早晚也查得一清二楚。所以,我干脆和盘托出。各位作何区处,心中自有计较,省得大家戴着面具。”
“难为岑师了。”萧邦道,“是非功过,自有定论,建议大家今天不讨论这个了。既然岑师、张船长以及各位都已达成共识,我想我等要是拼死抗拒,也是枉然。我看这样吧,既然大家的目标都是找宝藏,待找到宝藏后,再作区处也不迟。但我有言在先:我的职责除了寻宝,还身负执法重任,到时候如果萧某侥幸不死,各位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岑献武叹道:“萧兄弟,老岑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唉,说真的,我与老张明争暗斗多年,其实毫无意义,所以才苦心与他交流。各位来自境外的客人,你们也发表下意见吧,免得说我老岑存一己之私,将意愿强加于人。”
“我说说吧。”迈克尔道,“说真的,我的身份是国际刑警,来中国一是追查杀害林东珠女士的凶手,二是查清林道乾宝藏下落。那天晚上我对萧邦先生讲,我手头有一些资料,也是真的。今天早些时候,我已将它贡献出来,交给了岑师。”
“谢谢迈克尔先生的信任。”岑献武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本发黄的线装书,放在桌上。
众人一愣。然而一姝马上想起,费教授曾对她讲过,美国国会图书馆就有4000多种中国古代地方志,看来这本册子,有可能就是记录明代沿海情况的书籍。
果然,迈克尔道:“这本书是明朝万历首辅张居正亲自审校的《舆地要览》之东南卷,实际上就是明代东南沿海‘武备志’,据说当年大将戚继光正是凭借这些比较精确的资料,屡立战功并名扬海疆的。”
“很好。”岑献武道,“虽然琼斯先生贡献了珍贵资料,但为安全起见,还是请把枪交了吧。”
“没问题。”迈克尔摸出枪,放在桌子上。
“枯荣大师一直一言不发,是不是对岑某所为深为不齿?”岑献武突然将目光投向枯荣。
“贫僧方外之人,本不应再行卷入是非。”枯荣开口道,“你将贫僧和一姝、萧施主、刘女士绑架到此,并已与张船长等人串通,要挟控制,为所欲为,我们还有什么话说?”
“唉,岑某苦口婆心说了半天,没想到还是不被枯荣大师理解。”岑献武叹息一声,“迈克尔先生,你是国际刑警,代表正义,请你说说,你为何将资料献出,并自愿交出武器?”
“各位,我说两句吧。”迈克尔道,“岑先生要我交出这些,就是要证明一件事:凡是有志于寻宝之人,必须结成联盟,再从这里启程。那么,既然是寻宝,我们必须先搁置争议,确保寻宝人员无一私带武器或资料。枯荣大师和萧先生等人,被岑先生请到此地,实际上就是要确保你们身上完全干净。”
一姝听罢,终于明白了,原来是迈克尔也参与其中。岑献武说了半天,就是要大伙都不带任何东西。但是,岑献武和张耳东等人,谁来监控?这岂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