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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带我去哪里？”桑恬看向窗外，才发现根本不是她回家的路。
“我们去吃饭。”
“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吃饭？”
对于她的反问，徐慕延愣怔了一会儿才开口：“桑恬，我回来已经一个月了，我们还没有一起吃过饭，今晚就一起吃饭吧，马上就到了。”
似乎是怕她拒绝一般，徐慕延忽然提高车速，桑恬看到他修长好看的手灵活的转动方向盘，轮廓分明的侧脸紧绷，薄唇紧紧抿着，忽然之间，拒绝的话再说不出口。
十分钟之后，桑恬就后悔了，看着那家重新装修过、档次更高雅了几分的西餐厅，她觉得他肯定是故意的，一定是。
这是他第一次带她吃西餐的餐厅，第一次为她切牛排的西餐厅，是他们来过很多次的西餐厅……
她微怒地看向他，他却是笑了，“走吧，很久没来了。”
“是啊！五年……”她喃喃低语，她也五年没吃过牛排了。
徐慕延脸上的笑意瞬间刹住，伸手紧紧地牵着她走进去，桑恬像个傀儡娃娃般任由他牵着。
☆、第20章 忽然之间
他们第一次吃西餐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家普通的西餐厅，五年过去了，这里面积扩大了，装修焕然一新，好似什么都变了，唯一不变的是这里的灯光，亦如从前那般暖黄温馨。
桑恬偶尔会路过这家餐厅，每次都忍不住多看一眼，却从未有勇气走进来。突然有一天，她发现这家餐厅招牌换了，装饰换了，一切都换了，竟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疼，她几乎是慌乱地跑进去，服务员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她：“小姐，我们的餐厅全新装修，今天重新开业，全场五折哦，还有各种免费的……”
服务员说了许多，桑恬却是一句也没听清，面色苍白地在餐厅里行走，直到抬头看到仍然暖黄温馨灯光，是她最熟悉的颜色，方才觉得有一丝安心，至少不是全变了。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一直处于一个矛盾的据点，把自己身边关于他的东西全部掩埋，却又格外的在意他们曾经有过美好回忆的任何地方，只因害怕有一天他回来了，却已是物是人非。
灯光琉璃下，他的轮廓分明好看，神色亦如五年前那般柔软，修长好看的手指优雅地为她切牛排，一小块一小块地排列在一旁。
桑恬一直保持着茫然之态，看到对面恍如隔世的画面忽然眼眶发热，很想哭。
他第一次带她到西餐厅时她很紧张，因为她没吃过西餐，不懂用刀叉，怕出糗。似乎是能看出她的窘态，他附在她耳边轻声告诉她：“你只要负责吃就好了。”
其实他一直是这样，总是能轻易地看出她的小心思，甚至不用她开口。那时候她总觉得自己特别幸运，特别幸运她喜欢他的同时，他也喜欢她，她从未追究过谁更喜欢谁，谁付出得更多，谁更离不开谁……
后来，每次来这里，她都是静静的等他把牛排切好放到她面前。
后来的后来，她再也没吃过牛排。
卓越以为她是不喜欢，只有她知道——因为那个为她切牛排的人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徐慕延把一整份牛排全部切好后才抬头，却发现她眸色里竟染上了一层层水雾，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他，明明眼眶已蓄满泪水，却固执地不肯流下来。他看到她像是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一样，慢慢的一点点地把眼泪倒回去。
他只觉得喉咙苦涩得如同堵住一般，呼吸都滞慢了几分，就连切好的牛排都不忍推到她面前了，只怕她的眼泪因此瞬间滑落。
视线朦胧不清，桑恬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直到把眼泪一点点逼回去，视线也一点点清晰，她看到他流露出的心疼，很熟悉。以前她哭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表情，眉头紧锁，眸光灼灼，眼底尽是心疼。
此时此刻，徐慕延可以肯定的是，桑恬对他还有感情，但是彼时他却一点都兴奋不起来。有什么可兴奋的呢？当初选择放弃她，时隔五年才回来，再利用她对他仅存的那一丝感情就想寻回她？连他都觉得自己太混蛋了。
“要不要尝一尝？味道比以前好很多。”徐慕延缓缓地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似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桑恬迟迟没有动手，甚至连叉子都没碰过，良久，她才淡淡拒绝：“我不喜欢吃牛排了。”
她明明说的是不喜欢吃牛排了，但是听在徐慕延耳里，却好像是在告诉他：我不喜欢你了。
面对她沉默的抗拒，徐慕延只好招来服务员点了一份意大利面。
这顿饭，在桑恬沉默地小口小口地吃完那份意大利面中结束。
从餐厅出来，已经是晚上8点，华灯已初上，灯彩琉璃如风般掠过车窗，外面的世界那么热闹，而沉默似乎已经横流在他们中间。徐慕延不习惯这样沉默的她，车厢里安静得令人心慌，他伸手打开广播。
“不知道大家身边有没有这样的情侣，分分合合，最终还是能走到一起，虽然过程会很心酸甚至很艰难，但是起码结局是好的……”
广播里传出淡淡的略带伤感的女音，内容却是那么的不合时宜，车内的两人都不由得屏住呼吸，好像在极认真地听那一段独白。
五分钟之后，那段独白结束，一首熟悉的旋律之后，莫文蔚淡淡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
“忽然之间
天昏地暗
世界可以忽然什么都没有
我想起了你
再想到自己
我为什么总在非常脆弱的时候
怀念你
我明白太放不开你的爱
太熟悉你的关怀分不开
想你算是安慰还是悲哀
而现在就算时针都停摆
就算生命像尘埃 分不开
我们也许反而更相信爱
………………”
音乐戛然而止，桑恬伸手把广播关掉了，徐慕延像是一点也不惊讶她会这么做，就连他都觉得听不下去了，分分合合……他们之间没有分分合合，只有他曾放弃她。
只是，他也渴求一个好结局。
车厢内又恢复一片清冷，桑恬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眶又开始发热，她忍不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苦苦一笑，分不开，我们也许反而更相信爱……
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却再也无法相信爱，无法相信他。
他离开的那天，是亲眼看着她入了安检，他以为他亲手把她送走了，却没想到她没坐上飞机。
她就站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看到他盯着飞机起飞的方向长久站立，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孤寂而落寞，她几乎要以为他后悔了，他也是舍不得她的。如果……如果她出现在他面前，他会不会就不走了……或者他会反悔，或者他会叫她等他回来，或者他会……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桑恬撕心绝望地等待那一丝回转的希望，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他乘坐的航班准备起飞才挪动脚步走向安检入口。他越走越快，脚步利落而决绝，她近乎疯狂地跑向他的背影，想出声叫住他，叫他不要走，可是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哽住的喉咙就想被无形的双手紧紧掐住，任凭她怎么呼喊也发不出一个声音，就连哭都哭不出来……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绝望到了极点。
不记得是怎么走出飞机场的，出来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打车回到那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她完全不知道要去哪里，回哪去，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
直到经过一家店铺，里面传来一首歌：
“忽然之间
天昏地暗
世界可以忽然什么都没有
…………”
她茫然地抬头看向夜空，黑漆漆的，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真的是天昏地暗的感觉。而她的世界就在一个多小时之前，天昏地暗，什么都没有了……以后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慕延了……
这首歌的曲调并不哀伤，像是在缓缓诉说一个故事，歌词却如锋利的匕首尖锐残忍地斩断她心底那根弦，世界轰然倒塌。
终于崩溃，身体和灵魂都似被掏空一般，疼得她几乎站立不住，她丢下自己的行李，坐在别人的店门口，抱着自己的双膝，哭得撕心裂肺……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听那首歌，偶尔在街上听到也下意识地快步远离。
毕业两年半后，徐慕延已经离开两年多了，有一次她到周瑞晴店里，里面正放着这首歌，周瑞晴不知情，还大声的用愉快的曲调跟唱，看到她愣愣的站在门口，走出去把她拉进来，“怎么了？站在门口给我做门神吗？”
她想说：不要放这首歌了，也不要唱这首歌了好不好？听了好难过……
“换一首歌好不好？”许久，她才挤出已然哑掉的声音。
周瑞晴这才慢慢忆起一些细节，为什么每次在街上听到这首《忽然之间》，她都会拉着她快步离开……
周瑞晴想逗她笑，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给苏寻唱过一首歌，苏寻听完就笑了，她晃着她的手臂。“桑恬，我们唱一首分手快乐吧！”
她说唱就唱，声音轻快又明亮，还改了歌词，晃着她的手臂，好似要将她也带入快乐里去才肯罢休。
只是，桑恬没笑，她哭了，声音脆弱而沙哑：“分手快乐？为什么我觉得一点都不快乐，好难过……难过死了……”
这是徐慕延离开后，她第一次看到桑恬哭，平日里她虽然过分沉静，但是至少是安安静静的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很好，会好好上课，会好好吃饭，会安静的笑，依旧会买自己喜欢的小物品……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好像她对自己比以前更好，好像她没有徐慕延也可以过得很好，好像她已经开始忘记徐慕延了……
那一天，周瑞晴这才明白，她平静的只是表面，内心的伤口早已溃烂，触碰不得。
☆、第21章 想你回来
车子驶到楼下，在桑恬还未作反应前，徐慕延倾身过去为她解安全带，贴得极近时，他开口道：“我送你上去。”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边，桑恬不自在地别过脸，淡声拒绝：“不用，谢谢。”
如此生疏客套的语气，徐慕延动作稍顿，随即“啪嗒”一声，安全带已经解开，但他并未起身，而是偏头看着她。过于炙热的视线和持续不断铺洒在侧脸上的温热气息，逼得桑恬不得不转过头，同时伸手推他，但是紧紧逼近的徐慕延岂会轻易动弹？没办法了她又伸手想拉开车门，没解锁拉不开！
最后，她抬起头瞪着他，“徐慕延，你到底想干嘛？你还想怎么样？”
她一抬头，两人的脸就几乎贴在一起了，她清甜的呼吸迎面铺洒而出，漂亮的眼睛里似闪着两族小小的火苗，隐忍般地瞪着他，细嫩的唇却是紧抿着。
徐慕延忽然想起当年她生气时，总是气呼呼地嘟着嘴瞪着他，一直瞪一直瞪，可爱又委屈的摸样，每每他都会心软。现在的她在他面前却是这般隐忍，他叹息又似乞求：“桑恬，我想要你回到我身边，像以前一样，在我面前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我想你对我笑，想你对我撒娇，我想你叫我慕延，我想你……”
“你别说了！”她忍不住大声打断他的话，双手用尽全力推开他，终于将他推离了，手用力的固执地想要拉开车门。
他看到她不停的徒劳地又拉又推车门，仿佛车上有恶魔追赶迫使她奋不顾身地逃离。
明明就想锁住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按下开锁键，他眼睁睁得看着她逃离般地跳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徐慕延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不到半分钟，徐慕延从后视镜看到她顿住脚步，他转身看向后座，她的大背包还在车上。
落空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他下车转到后座把她的包拧出来，再看向她时发现她竟然继续往前走了，已经踏上台阶准备走向楼梯口。
为了躲避他，连包也不要了。
徐慕延暂时压下心里那些复杂又难捱的心情，匆匆跑过去，一把拉着她的手，紧紧地揣在手里，直逼得她回头他才开口道：“就这么想躲着我吗？连包都不要了？”
刚才她确实犹豫了，包里有她的衣服，还有她在溪石镇买的许多好玩的东西，明天想带去送给周瑞晴苏寻还有出版社的同事的。但是又不想跟他过多纠缠，呆得时间越久她的心就越乱，今天已经乱透了，她实在没有力气再跟他纠缠了。最后，咬咬牙，不要了！大不了下次再去。只不过她才走了一小段路，他就追上来了。
桑恬看了看他提着的大背包，忽的伸手去抢，徐慕延迅速地抬起手躲过她的手，她扑了个空，她用力挣脱自己的手，转身就走，“我不要了，你既然那么想要就送给你好了。”
看着背包被塞得胀鼓鼓的，徐慕延就知道里面肯定是她买的小玩意儿，她还当真不要了，他闷闷地跟上她的脚步，依旧坚持着：“我送你上去。”
桑恬没有答话，也没有再拒绝，刚走进楼梯口感应灯便亮了起来，整个狭小的楼道通明透亮，不知是不是眼睛反复酸涩的原因，她一抬头看到那盏过分通明的灯时忍不住眯了眯双眼，觉得有些刺眼，连脚步都顿了顿。
她到现在都还想不明白物业怎么会装这么明亮的楼道感应灯，而且感应力超强，刚开始她没在意，后来在楼下散步时偶然听到邻居们在谈论这个事情，对此是惊又喜。不过，他们跟她想的一样，从未见过这么明亮的楼道灯，整个小区就他们这个楼道的灯是这么亮的，甚至比自家客厅里的灯还要亮几分，听到最后连她都觉得怪怪的，又想不出怪在哪里。
徐慕延看到她眯着眼睛顿住脚步，抬头看了看那亮得过分的灯忍不住皱眉道：“是不是这个灯太亮了？”
桑恬低下头，轻声应了一声：“嗯。”
闻言，他眉头蹙得更深了，这种瓦数的灯在这个狭小的楼道里显得格外通明，确实有些刺眼。
两人在一片通明之中走到七楼，桑恬在随身背着的小包包里翻找钥匙，包包里的东西不多，手机、纸巾、钱包……原本放在包里的钥匙呢？
看到她仔细翻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出什么，徐慕延便出声问：“钥匙找不到？”
“嗯。”里里外外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是不是在这里面？”徐慕延把背包提起来，从她身后走到她身侧。
桑恬仔细想了又想，终于记起来了，之前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指甲勾裂了，钥匙串上面一直挂着一个可爱的卡通挂件，实际上是一个小小的指甲剪，那天拿出来用过之后，好像忘记放回去了，被她一起塞进背包了……
这瞬间，徐慕延读懂了她的表情变化，说：“把东西倒出来找吧。”
也只能如此了。
把背包里的东西都转移出来，几分钟之后，总算找到钥匙了。
徐慕延帮她把东西全部塞进背包里递给她，她抱着背包打开家门后就极快的关上家门，连再见和谢谢都没说一声，“嘭”的一声把徐慕延关在门外。
徐慕延无奈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在门口矗立几分钟之后才下楼。
下楼后，发现他车子后面多了一辆熟悉的黑色SUV，随后车门被打开，卓越从车上下来，看了看七楼亮着灯的窗户，忽然开口：“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今天开了一整个下午的会，直到晚上8点才结束，一结束卓越便急急忙忙地赶过来，车子还未开到楼下，他便看到两人一同走进楼道口。
他按捺住想跟上去的冲动，最终还是压制住了。桑恬从来不让他送她上楼，他永远止步于楼下，甚至是小区门口。
等待的十几分钟里，每一秒对于他来说都是煎熬，他们会怎么样？桑恬是不是心软接受他了？他是不是重新踏入她的生活空间？那个他从未有机会踏入的领地。就在他等得心烦意乱，按耐不住想冲上楼的时候，徐慕延终于出现在楼道口。
徐慕延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第22章 白驹过隙
昏暗的酒吧里灯光闪动，人群涌动，随处可见穿着清冷的女人端着酒杯绕来绕去，寻觅猎物。眼睛瞟到角落里安静沉默喝酒的两个英俊男子，尽管两人看起来与这里格格不入，但还是有人大胆上前，只一秒又灰溜溜地退了出来。
几杯酒下肚，卓越忽然开口，却是语出惊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美国？”
徐慕延正在倒酒的手顿了顿，随即抬眸看向他，目光锐利不悦，语气也冷了下来：“我既然回来就不会再走了，即使要走我也要把桑恬带走。”
“她不会走。”卓越端起酒杯晃了晃，语气笃定。
“所以我更不会走。”徐慕延十分清楚桑恬不会跟他走，所以他才费了那么大力气，花了一年时间转回国，现在他的所有都在这里，他要的人也在这里。
“我以前想过要带她走的……”徐慕延忽然低喃，声音极低极低，神情倏地变得很落寞。
酒吧里喧闹噪杂，他极低的声音混杂在内，卓越没听清，便问了一句：“你刚刚说什么？”
徐慕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