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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老娘之名!-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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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头的猫儿几乎是立刻睁开眼,抬头怒视他,咧嘴发出威胁的轻叫。
  “你这臭猫,嘘——”
  男子胡乱地伸手,将猫儿从床头驱赶下来,这才得以弯腰,近距离地看熟睡的美人。
  和平日里的娇媚冶艳不同,睡着了的邢如燕,总略微蹙眉,粉唇轻阖,凄迷长发如墨色锦缎,披覆在圆润白皙的肩膀上;在莹白月色衬托之下,如同迷失这纷扰世间的妖精,随时便要化作点点微光,消散逝去。
  这月下的美人图,是和她倔强冷淡的性子,截然不同的脆弱静谧。
  从薄被里头露出的一截白皙玉足,腕上那晶莹圆环,让男子忍不住轻叹,终究俯下身子,吻上她面颊
  ——就像每一个从战场上归来的勇士,对独守空屋的妻子所做的问候。
  床上的美人从深沉的梦里醒来,因为未睡饱而迷蒙的双眼,更像是只受了惊吓的兔儿,叫人看了愈发心痒难耐。
  “夫人……”
  岳如一深深埋入她散乱鬓发之间,在柔软的脖颈出深深吸气,满足而低沉地叹息着,
  “夫人……我回来了。”
  “……”如燕盯着岳如一看了会,这回没有纠正他的称谓,
  “赢了?”
  那个屠尽她满门的凶手,已经命丧在岳如一的手下?所谓的天下第一剑,如此轻易便被岳如一了结性命?
  不知心中那暗不见底的洞口,究竟通向何方,是失落,还是难以自抑的欢喜?
  如燕顿时有些迷茫,不能分辨。
  “夫人,我很想你。”不过才分开十二个时辰,却好似隔了漫长时光,生怕回头一看,却不见她踪影。如此患得患失,恐怕就是坠入情网的男子,方才有的可笑担忧。
  与他的柔情似水不同,虽是半夜,如燕的脑袋却异常清醒。眼见岳如一衣衫完好,身上也并无伤口,那似有似无的淡淡麝香虽吸引人,却丝毫不存刀剑相向的血腥气,若说是刚结束一场生死攸关的恶战,着实不像。
  如燕心知恐怕是其中有变,再要多问,岳如一却不肯说了。
  他只是将她搂在怀里,撒娇恳求一般地问,“夫人,我们成婚,好不好?”
  “……你这是做什么……”
  “邢如燕,我要你等我十二个时辰,如今我回来了,完成我的誓言,你便信我,好不好?”
  有些粗暴地打断如燕的话,岳如一抵着她鼻尖,深深看入她眼睛里,
  “我说过会对你好,便一辈子也不会变,你同我是命定的姻缘,是上天注定的,你可愿答应我,嫁给我做夫人?”
  “你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事。”如燕看他有些异样的急切心思,皱了眉头,一语道破,
  “你没有同那人比武?”
  “……”
  岳如一沉默,扣着她的双臂,愈发用力,将她整个按进自己的怀抱里,
  “夫人,我不会骗你,你也……不要离开我。”
  这说的都是哪儿跟哪儿的话。
  如燕越听越糊涂,只觉得抱着自己的男人力气虽大,却偏偏是个一根肠子的直性子,脑筋时常转不过弯来,想要顺利对话,就非得花花肠子跟他绕上半日。只好循循善诱,又问一遍,
  “你没有比武?”
  “……比了。”
  听着无精打采的口吻,哪里像是打赢了,可若是没赢,他又怎会平安回来?
  “……赢了?”
  “赢了,”岳如一闷闷不乐地叹气,将她搂回怀里。
  如燕被这一声“赢了”,说得心头一跳:既是以命相搏的比斗,那个仇人,现在岂非已命丧黄泉。当初这样强大狠戾的少年,终究过了十年,不过如此;如燕心中有些恶意的快感,能知弑父仇人命丧刀下,着实也是令人高兴的。
  谁知岳如一立刻补上一句,将那记忆里不可战胜的少年,贬得一文不值,
  “可他人虽然长了,功夫却退步,丝毫不及当初那股子天下第一的劲头。不过几招,就败了,我便将他放了。”
  “放了?会不会是认错人……”都说他收到消息,能见到这天下第一剑,可消息既是人给的,便不能保证全然可靠。如燕看岳如一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知道他定是赢得意外,有些失落。
  “不会,给我消息的人,绝不可能弄错。”
  岳如一斩钉截铁的模样,更叫如燕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如此笃定?若不是神仙恶鬼,又有哪一个大活人,能保证自己从不出错,
  “毕竟过了十年,指不定便是混淆了对象……”
  “不会!”岳如一搂紧她,突然道,
  “既是他所言,你同我的姻缘不会错,那少年,也定然不会误认!”
  “……”
  如燕看着他有些惊惶的面孔,忽然沉默,眯起眼。
  从第一回见到,岳如一便口口声声两人之间“命定的姻缘”,她本以为,这是岳如一那身怪病,才让他觉得她是命中注定的夫人。
  可如今听来,岳如一话语里头,却有几分事在人为的意味,到底是何人,能让他如此信任,几乎将对方一言一行,统统奉作天神。
  而当时那少年,又究竟……
  正要问出口,却闻到外头空气里浓浓焦糊味,突地暴起一声惊呼,
  “走水了!走水了!”
  驿站的小二慌慌张张冲上楼,逐间屋子地敲响屋门,“不好了客官,赶紧起来,带着财物下楼去,大厅里头走水了!!”
  虽是炎夏时分,气候却算不上干燥,为何好端端的大厅,竟忽然起火?
  此时屋里二人虽各有心思,却也来不及细想,随手打包了行李,这就要跟着走廊里闹哄哄的旅人一同赶着下楼,若是那火势蔓延,烧到了二层,便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如燕弯腰,正要抱起地上的老叶,却见它对自己凶狠地龇牙咧嘴,“喵”一声躲开。
  “这时候耍什么脾气,”如燕有些心急,听着外头惊慌失措的叫嚷,鼻尖满是烈火滚滚的浓烟呛鼻,看来,这火势不容小觑。
  老叶盯着她打量了一会,愣是不肯乖乖就范,退开好几步。
  “如燕姑娘,不好……!”赵六只来得及在亵衣外头,披挂了外衫,进来见到完好无损的岳如一一枚,顿时也有些走神,
  “咦,你怎么回来了。”
  岳如一对着他肩膀重重拍两下,哈哈笑道,“老子打赢了那没出息的,自然就回来了。”
  看他一副避重就轻的模样,赵六却耿了脖子退到一边,
  “杀、杀了人了?你……你……”似乎想说些义正言辞的讨伐言语,偏又思及对方乃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匪,不敢造次。这一伸一缩,倒是灵活得很。
  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赵六自认做了个十成十,面孔别向一边,索性不同这恶霸多说话。
  “……老叶!”
  如燕一路追随着老叶往床里头去,偏不知它今日是犯了什么事,左躲右闪,就是不肯就范。岳如一在旁的,终于看不下去了,这就将她护到一边,
  “别捉了,先下去躲避咬紧,不过一只猫儿。”
  “你说的什么傻话!”
  这火还没烧上来,倒先急着不管老叶了。
  眼见美人要发怒,岳如一立刻软了语气,讨饶道,“不若你先跟着他下去,我来捉这臭猫,我有功夫,若到时候火势大了,总还能有法子跑。”
  “可是……”
  “啵”的脆生生一响。
  如燕瞪大眼睛看这忽然凑上来的俊俏面孔,那亘在额头的疤痕,分外打眼,“夫人放心,老子势必将这猫儿平安带出来,你不用担心,嘿嘿……”
  “我不是你夫人!!”
  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思占她便宜,如燕满心焦虑尽成灰烬,又好气又好笑。
  “是是,夫人说的是,”岳如一点头如捣蒜,“夫人生气的样子,也是顶好看的,”说罢掰转她肩膀,轻轻一送,
  “夫人先走罢,我定会给你将猫儿原原本本地送出来。”
  身后赵六也赶紧凑上来,“是啊如燕姑娘,这莽夫虽说油嘴滑舌嬉皮笑脸,偶尔说些话,倒是还能听听,不若我们先走一步,去外头安全地方等,莫要叫他分心?”
  如燕没好气地瞪了嬉皮笑脸的岳如一一眼,这才披紧外袍,转身离开。能感觉到背后,岳如一目光炯炯,直目送着自己拐过弯。
  屋子里头已是浓烟不断,这二层的回廊,更是叫人熏得睁不开眼。
  整条长廊顶端,皆是被灰黑色的浓烟包裹,勉力弯着腰,方才能在呛鼻的粉尘之间,讨得一丝空气。
  驿站二楼,住了不少旅人,此时都惊慌失措地在人群中拥挤前行,偶尔能听到小孩哭闹,一副天灾人祸的混乱场面。
  赵六本在如燕身后不远处,为了护着她不被人群冲撞,没少费力气排开阻力,愤怒叫嚷。前些日子天天挑水砍柴,多少倒也长了肉,力气算小,可谁知这要命关头,偏偏回廊里哭天抢地的太多,一时半会,居然也没人理会他。
  又猛吸进了大口烟尘,顿时呛得眼泪鼻涕一把。
  他赵六也太不容易,好端端一个洛城小爷,如今落得个给人打下手,做随从的地位,虽是心甘情愿,偶尔回想起来,却也叫人捶胸顿足,看轻自己。
  这才咳了两下,一抬头,居然把前头的美人,给弄丢了。
  轻轻蹦了两下,便要钻入那呛鼻浓烟之中,赵六不敢妄动,后边人推挤着将他向前送,无奈只得便走便勉励寻找如燕踪迹,心想她既在自己前头,总不会被自己错过。
  好一番驿站起火的意外奔逃。
  如燕身子纤细,又没那些个打斗功夫,险些被人推挤得脚下不稳,幸好平日里赶集,练就了一番乱中求存的技巧,没想到此时逃命,竟也能拿来用用。
  她跟着大队人马,拐过最后一道回廊,已然能看见大厅里,顺着外墙木门烧着的烈焰火光。迎面而来滚滚热浪,硬是叫人在这清寒夜里,被炙烤得口干舌燥。
  忽闻耳边有个木然生硬的调子,轻唤她名字,
  “……如燕姑娘。”
  这声音有些耳生。
  她转过脸,忽觉眼前一阵劲风,后颈便是下猛击,超前倒了下去。
  “不好了,有人昏倒了!!”
  楼梯口发生了这样的事件,更叫后头没能赶上前的旅人,心焦似火。
  幸好有个装束怪异的公子伸出援手,主动将那昏倒的姑娘,从地上给横抱起来,这才缓解了后头的惊恐氛围。
  穿过火焰熊熊的大厅,到了院子里,人们终于放下高悬的心。
  面前的驿站,火光从木制的窗框里肆意飞窜,二三层的窗口,也尽是滚滚浓烟,染污了满空繁华星辰。
  赵六顾不上拍打一身焦黑灰尘,到处逮着人询问,
  “你看没看见前头一个这么高的姑娘?一双美目动人,身材玲珑有致,面色有些白的?”
  从驿站里头逃出的人,各个都被熏得面似焦炭,唯有眼珠子,黑白分明,哪里见得着什么“美目动人、玲珑有致”的姑娘家?
  被问及的旅人面面相觑,都说没见着。
  “遭了……”
  赵六乌黑着一张脸,外袍尾也因方才过于焦急寻找如燕,被火舌舔去一小块布料,被灼烧的边角料很是丑陋。他蓬头乱发,却顾不上自个儿平日里最在意的外形,抱头蹲坐街边:
  不过从楼上来楼下,却偏偏把如燕姑娘,给弄丢了。

  【突变】

  岳如一怀里抱着老叶,从着火的驿站里冲出来。
  这只不识相的猫儿,东躲西藏,偏偏就叫人逮不着,等到终于不负佳人所托,把它给拎到怀里,偏偏地下火势已盛,猫儿的尾巴毛,还有自个儿的衣角,都给火舌舔去了小半。
  岳如一胡乱地拍熄了身上火星,一眼便看见赵六抱着头缩在街边,身边,却不见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位夫人。
  心里顿时空落落,好似失了准头,又猛地揪紧,那如天空挥散不去的浓重阴霾,压得他喘不过气。
  “……”走到赵六身边,低头看他。
  “我、我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赵六的面上亦是一片狼狈,配上可怜兮兮的对白,很有些负荆请罪的味道,“如燕姑娘方才还在我前头的……”
  驿站里的人陆陆续续地都跑了出来,帮着从边上的井水里汲水灭火,这一场灾难,来得毫无预兆,宛若是上天存心施下的惩戒,不给人安宁。
  人群中,却见得个身形高壮的带刀男子,四处地拉了人问,开口总是那一句,
  “你有没有见着我夫人?!”
  这场火灾里,到底还有人未能及时逃出,命丧驿站。
  路人只当他是个丧妻的武夫,心有余力不足,纷纷地摇头,“没见着……节哀些。”
  本是好心规劝,谁知却迎来了杀身之祸,那男子一听得这句“节哀”,跟疯了似地便要拔刀,一脸凶神恶煞相,“听你放屁,老子砍了你个杀千刀的!”
  幸好伙伴猛力从背后拖住他,才让路人得以全身而退,这场闹剧,一直从火光冲天,持续到灰烬满地。
  人去楼空的驿站前,掌柜坐在灰烬面前,面色发白,欲哭无泪。
  身边那一手横刀,落寞独立的高壮男子,肤色黝黑,一双俊眉皱得死紧,身边的公子哥,也跟着垂头丧气。
  这么一幅惨淡悲戚的日出光景,唯有那只没了半截尾巴毛的猫儿,惬意地在晨光下打盹,偶尔对自己光秃秃的尾巴兴致盎然,追逐嬉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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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脖子很痛。
  被外力敲击而昏厥过去的体验,对如燕来说并非第一次,上回醒来,便面对了满床狼藉,还有被平白无故陷害的委屈与震惊。这回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张大得惊人的弓。
  长约有七、八尺,本该搁箭矢的凹槽处,已然被磨得泛光,围绕弓身捆绑的粗制锦带,乍看并不美观,可每圈等距交错的手法,却充分显示出弓的主人,是个严谨到了骨子里的人。
  “……醒了?”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平板而不带情绪的。
  这声音她从未听过,可开口说话的人,却眼熟得很。
  “二公子寻你回去,有急事。”
  寻她回去?
  于暖是她什么人,竟说要她回去,便胡乱派了手下,千里迢迢地把她绑回去?
  如燕试着挣了下,奈何身上绳索虽不至于勒疼她,可却也断然挣不开。
  抬头再看这男人,方才认出他便是于暖身后跟从的两个侍卫之一,随身带着如此大的木弓,再容易辨认不过。思及他接近自己的手法,如燕不禁更是心寒,
  “大厅里的火,是你放的?”
  男人并未回答,只一心看了外头风景,好半晌,才悠悠道,“二公子寻你回去,有急事。”
  非同寻常的人,该用非同寻常的方法沟通。
  如燕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
  胸口被用怪异手法捆绑的绳索勒得难受,憋了好半天,方才含了泪,
  “既有急事,我也定是会赶去帮忙的,何必用这样的手法?你家二公子将我托付予你,你也该好生待我才是。……可否请教侠士名讳?”
  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手里自始至终抱着那柄巨弓,未曾松懈分毫,
  “……二公子寻你回去,有急事。”
  “我知道有急事,可我又不是敌人,更不会跑,你何苦绑着我。”
  美人蹙眉轻叹,面色苍白,那扑闪的双眸里头晶莹露珠,当真是再多说一句,就要落下了。
  男人终究站起身,走到她旁边,“失礼。”
  本以为这男人终究开窍,预备为她松绑,谁料后颈某处又是一阵轻微酸痛,被对方手指微点,如燕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尽,这就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旖兰城近在咫尺,眼看不过才一天的行程,却连个城门的边都未能摸着,就被于暖的手下连夜绑走,如燕就算是在昏迷中,那眉头也是蹙得极拢。
  她不过是想回老家看自个儿弟弟,怎的上天就如此不愿善待她,偏要把她绑在洛城方圆百里以内?
  从洛城到旖兰,途中坎坷是非,马车一度毁坏,拖了好些时间;可这回程,却是比谁都预料得顺利。再醒来,如燕便知面前男人,并非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索性也就乖乖靠在车壁上瞌睡,到了用膳时分,束缚她身子的绳索方才得以松脱。
  说是有急事,更是马车疾奔赶路,不在驿站休憩;这一路对着根木头,极煞风景,连要问句话,都问不出个所以然。
  如燕满心担忧被抛在驿站的老叶,不知它过得可好;而岳如一和赵六该有多么焦急?
  轻抚脚腕上的圆环,却也不忍再往下想。
  再次看到洛城宏伟景致的城门,却宛若有些事已经年的错觉,马车入了城,在道上缓缓而行,本以为此人会直接将她押去于记赌坊,却不料轻车熟路,居然绕进了干货店?
  眼前古道石砖,红墙灰瓦,对面养的黄狗还在院子里用力吠叫,那不远处高地后方的瀑布,水声依旧清脆动听。
  一切都没有变。
  如今自己在外头绕了一整圈,杀人打劫,统统经历了个遍,回到这小城小店,竟也真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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