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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的问号反复敲打着乐曦,她的第一反应是,要不要打给凌云?她拿起手机迟疑了一会,最后决定自己去寻找答案。
清河路13号。
乐曦拿着那张条子询问着来到了清河路,却没有找到她要找的13号。
这里是一片居民区,纵横两条公路从前面十字路口交叉穿过,小区内矗立着一栋栋年代久远的房子,墙壁的水泥几近剥落,露出红色的砖块,房与房之间本就狭窄,加之两边住户不断往路上堆积杂物,渐渐地变得只能容一人勉强通过的小径。
“请问,这里是清河路吧,13号在哪?”乐曦无数次重复这个问题,但被问到的人都是一脸茫然的摇头,好像这里从来就没有13号。眼见耗了大半天的功夫,并无半点收获,明天还有作者约稿见面会,她决定先到此为止,正要往回走时,手机响了。
“到了吗?”早上赌气出门的,又迟迟没个信,凌云非常担心。
“唔,早就到了。”乐曦没什么底气地回答。
“到了也不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对方埋怨道。
……
呃!她真的忘了,一到就出来逛,连住的地方都没去看……隐约间,她听到电话那端无奈地叹气声,下意识地嘟了下嘴巴,这是理亏时跟随了她多年的小表情。“算了,平安就好”,凌云趁这会有空赶紧交待两句,“董事局马上有个会要开,你早点回去休息,返程提前告诉我,我去接你。”
“哦。”
乐曦做了个鬼脸,刚把电话放进包里,却又不识时务的响起,这次是个陌生的号码,她没有立刻接,因为很多时候,这种电话都会非常自觉的在铃声响起不到10秒钟自动挂断,而你哪怕能百度到他的归属地,也永远不知道对方是谁,究竟想干什么,这么想着乐曦也没有太在意。不料事与愿违,铃声那端的人似乎坚持一定要听到她的声音为止。
“喂,哪位?”
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几分凌厉与挑衅,“怎么走到门口都不进去看看吗?苏晨风这三个字如今对你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了?”
奇怪,他认识苏晨风?还没来得及问,那人又说:“转左第二栋房子,有兴趣就进去看看,不奉陪了!”嘟……嘟……嘟……电话的收线了,乐曦重新陷入莫名的紧张。
左边第二,门上并没有门牌号,一扇旧式的栓门,正中贴着一张倒挂的福字,上面布满了灰尘,好像很久没人住过了,他说的是这个地方吗?
“请问有人没有?”乐曦连着叫了两声,没人答应,举手推门,咯吱一响门开了,徐一鸣定定地站在门口,像是专门在此等她。
“徐总,您怎么在这里?您什么时候来的杭城?”乐曦表现得十分诧异,反而徐一鸣平静很多。
“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吧,乐小姐,哦,不对,应该叫凌太太才是,我特意在此恭候大驾,幸会幸会!”
乐曦对他的近况知之不详,她只听说,此人乃天一集团的元老之一,早在凌云受聘公司执行总裁前,就有近20年的工龄,按常理,他应该出现在凌云所说的董事局的会议上,而不是距离公司数千公里之外的杭城。
“您费这么大周折请我过来究竟为了什么?”乐曦非常不解的看着徐一鸣。
“苏晨风!凌太太应该记得这个人吧。”
怎么会不记得呢?过去的几年里,那个脑海中不可磨灭的回忆,不都是这三个字填满的吗,在她人生最无助、最彷徨的时候,苏晨风,人如其名,一股晨风般为她吹散所有阴霾,以至于乐曦每每想起他,总觉得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就好像和煦的阳光,有时偶尔捉迷藏似的躲起来,却终有拨云见日的一天。她从往事中抽离,忍住了即将滑出眼眶的泪水,对徐一鸣说:“我觉得让逝者安息,是对他最好的尊重和爱护!您费心了。”
见她头也不回,一副准备走人的样子,徐一鸣语出惊人:“如果他还活着呢?”
这怎么可能,那次车祸的情景,乐曦这辈子也忘不了。当她赶到医院救护中心的时候,空旷的走道散发的阵阵寒气,面无表情的医生无奈地冲她摇了摇手,冰冷的病床上依然英俊的阳光男孩,只是再也不会围在她身边,亲切的叫她曦曦,吵着要吃她做的这个那个,再也不会每年生日为她庆祝,想着心思送各式各样的礼物哄她开心,也让乐曦第一次亲历了人世间最残酷的死别。
“徐总,这个玩笑您未免开大了些!”
乐曦的不满情绪随着徐一鸣推开房门的刹那凝固了。苏晨风,午后的阳光打在那张熟悉的脸上,乐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乎在同一秒冲进房门却又放慢了脚步,直到确定无疑就是那张青春洋溢的脸。她吃力地伸出颤抖的手,在他的脸上停留,抚过发端、眉梢再到唇边,温暖的呼吸告诉她,他的确还活着,乐曦摇了摇他,没有反应,握住他的手,反复叫着他的名字,想再一次奢望与那双明亮的眸子对视。
“他可能明天就能醒,也许永远也醒不了!”徐一鸣轻描谈写地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身边的护工回避。
“这到底怎么回事?”乐曦再也没有耐心听他绕弯子了。
“想知道事情的原委,还是回去问问凌总吧,你的丈夫凌云!他最了解整个过程。”这是在暗示什么吗,乐曦不可置信的摇头。
“不信?听听这个你就明白了!”
徐一鸣按了手机上的一个电话键,凌云磁性的声音响起:“老徐,小苏的事情就拜托您处理,不要留任何后患,记住,这件事千万不能让乐曦知道,我不想影响他的心情……”
“如果这些还不够的话,那么,还有一样东西你一定没见过”,他边说边抖开了一个大信封,一张张照片从里面滑落,雪片般在她面前飞舞。乐曦随意拾起了其中一张,深深地怔住了,在心底竭力的否认,不可能,绝不可能,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骗我!
与此同时,天一集团内部会议结束后,接下来便是程式化的晚宴,由于前段时间的“内乱”,令到一些大的合作商军心不稳,这次宴请他们,一方面是礼尚往来,当然最重要还是给他们吃下定心丸,让他们对公司雄厚的实力坚信无疑。这类应酬凌云必须到场,喝酒自然难免,轮番敬来敬去,饶是再好的酒量,也被折腾得够呛。忙到晚上十一点,在还算清醒的情况下,他开车回到住处,倚着电梯,脑子里还盘旋着宴会上谈起的一些合作细节。
“叮”的一声,十一楼到了。凌云边找钥匙边准备开门,所有动作在看到门口的人的瞬间僵住。她还是穿着早上的那件衬衣,抱膝坐在家门口,下巴搁在膝盖上,两眼通红,脸上挂着泪痕。
“乐曦,你怎么回来了,出了什么事?”凌云迅速脱下外套给她披上,匆忙地拧开门锁,把她抱进房里,倒了杯热茶。乐曦没有接过杯子,继续默默地流泪,看着她这副样子,凌云心里煎熬又难受,他耐心地蹲下身,想握着她的手再次询问到底怎么回事,却被她有力地挣脱。
“你说句话啊!”凌云焦急难耐。
半晌,乐曦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微弱,可凌云听得异常清晰,“我今天见到了苏晨风”,她顿了顿,补充道,“是徐一鸣带我去见他的。”
又是徐一鸣。“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乐曦机械地复述着整个见面过程,凌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联想起收到装有苏晨风手机的包裹,没多久查出他在美国治病,继而无缘由地转院,再到徐一鸣和他探讨“下一次的运气”,所有疑团全部解开。
“你是特意赶回来质问我的?”凌云灼热的视线盯着她不容回避。
乐曦扪心自问,是这样吗?其实她也不清楚,只依稀记得,听完徐一鸣口中的真相后,她的所有举动似乎都不受控制。她愕然地走出那间房子,泪流满面地奔到机场,甚至没跟同事打声招呼,就搭上最晚的班机回宁城,到家才发现自己没带钥匙,只好在门口傻坐着,直到他出现。这一路上,她头脑一片混沌,完全丧失辨别能力,明明心里是相信他,可又忍不住想见到他,向他求证。
“我、我……”
凌云打断了她,扳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着自己,这种事如果搁平时,他往往不屑于辩解,人家爱怎么想他无所谓。但这次是他老婆,他觉得有必要为自己申辩几句:“乐曦,不管你信不信,这件事我没有做过。”证据可以伪造,但我对你的感情,伪造不出来。
“你早就知道他还活着对不对?”乐曦看着他,真心地希望他说不是,这件事他一无所知,然而,凌云没有给她期望的答案。
“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还是不信我?”凌云反诘道。
乐曦没有做声,直到他说出是三个月前。“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不是说好有他父母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她的吗?或许她内心真正介意的是他的隐瞒。
“那时候你刚刚流…产,你要我怎么告诉你?”他的苦衷又有谁懂,她为失去孩子伤心欲望的时候,他心里的痛又何尝比她少,“至于后来为什么没告诉你,是因为……因为我也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一时间,两人皆沉默无语,许久后,凌云扶她站起来,“不早了,去洗洗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别碰我。”乐曦几乎脱口而出。
如果说刚才的逼问,还在凌云的接受范围,那么,这冷冰冰的三个字则彻底将他激怒,再加之酒力上涌,理智逐渐流失,逆反心理与瞬间燃起的欲…望占据上风,他毫不客气地拉她入怀,激烈而愤怒地吻住了她。
第五十二章 若即若离
凌云毫不客气地拉她入怀,激烈而愤怒地吻住了她,这种惩罚式的噬咬,简直要把她生吞活剥,横在她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成碎片,乐曦扭动着身子拼命反抗,可是她有多大力气,他便还以数倍的力气来拥紧她、控制她,单薄的衣衫被完全扯开,唇舌一寸一寸的深入,属于他的气息一路攻城略地,几近夺走她的一切。
“……痛。”
痛?“我比你更痛。”不被信任的心痛,尤其对方是他最在乎的人。
凌云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当他看到乐曦眼角挤出泪水那一刹,心还是软得一塌糊涂,他几乎立刻停止了动作,伸手为她擦拭,眸中的怒气逐渐被温柔掩盖,他痴迷地看着这张因惊吓而泛白的小脸,重新覆盖住她的唇,带着十足的耐心,温和地吮吻,这一回,乐曦没有拒绝,她慢慢闭上眼睛,手不受控制地从他后背挪上去,紧紧攀住他的脖子,放任自己在他给予的脉脉温情中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还处于涣散状态,乐曦感觉身上一阵潮湿,她微微抬眸,凌云正用毛巾轻柔地帮她清洗痕迹,再给她换了件干净的睡衣,然后整个屋子彻底安静了下来。良久,凌云在她身后隐忍地开口,似乎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挣扎,才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
“乐曦,我们暂时分开一下,大家都冷静冷静。”这是他能想到最好的处理方法,一来她情绪不稳定,需要时间解开心结;二来徐一鸣给她看的那些所谓证据,恐怕又要烦他一阵子。
“我的手机24小时开机,不管什么时候、任何事情,有需要随时打给我。”为了保证她的安全,同时不让乐父乐母察觉,凌云独自搬出了住处,临走前,他把苏晨风的那部旧手机留在了乐曦的枕边。房间的门轻轻地合上,乐曦的心也跟着封闭了,泪水发疯似的往眼睛里涌,噬心的痛楚铺天盖地,像无数尖利的牙齿在残忍地啃咬着她的心脏,她悲痛地捂着胸口,嚎啕大哭起来。
凌云说到做到,将近两个月,他没有再回来过,也没有主动给她打过电话,有关他的消息,乐曦大多从报纸上、或者偶尔从冯殊嘴里获知,譬如关于苏晨风的案子,警方曾找过他了解情况;还有天一集团正参与竞争大型主题乐园的建设项目,如果成功的话,有可能建成国内投资规模最大、设施最先进的游乐园,他们最近为这事忙得不可开交。
其间,乐曦倒是意外地接到了苏晨风母亲的电话,告诉她苏晨风转到了宁城中心医院,说是熟悉的环境对他的恢复有帮助。乐曦得知后,二话没说赶了过去,后来只要有空,她就往医院跑,哪怕陪他说说话,讲讲过去的事情,力所能及的事她都乐意去做,能出一分力就行。苏父苏母自然感激万分,可对于她的诸多疑惑——明明苏晨风活着,为什么当初说他离世,又怎么会一声不吭地去了美国?……无论她怎样追问,他们始终讳莫如深,一来二去,她也只好作罢。
又到周末,乐曦跟往常一样,先去医院坐会再回家,洗漱完毕后,习惯性地开电脑、登QQ、写博客,然后她惊奇地发现紫色风铃居然在线,于是在键盘上不确定地敲下了“范伯伯”三个字,点了发送。过了好一会,消息框闪了,“乐曦,你好!忙吗?”
“还好,您呢?”
范义没有回答,而是问她:“明天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见下面。”
乐曦想了想,回复他:“好的,那就下午吧!”她担心早上自己起不来,自从凌云搬走之后,她的睡眠一直不好,经常整夜睡不着,等睡着了天也快亮了。
翌日,范义见到她,劈头就问:“你真的信不过他?”
问题太敏感,乐曦有点不自在,只得迂回地答道:“这个……不重要吧!”
“怎么会不重要?”范义为凌云打抱不平,“认识你之前,他可能不介意别人的看法,但是现在不一样,他做任何事都希望你认同他、理解他。”
其实这段日子,乐曦静下心来想过苏晨风车祸这件事,且想通了不少。徐一鸣说凌云是幕后策划,表面上言之凿凿,细细琢磨之下,实在难以令人信服,一段录音、一些貌似车祸现场的照片,不足以证明此事与凌云有关,就算他确有这个念头,也完全用不着亲自动手。何况,正如他本人所言,他不屑于用这么卑鄙的手段获取爱情,事实亦如此。然而,认同理解的前提不是需要双方坦诚相待吗?这一点他太欠缺,乐曦有意见很久了。
“他有很多事瞒着我”,就像上次凌云用她的QQ跟范义联系,她问过他很多次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每次都随便敷衍一下,“范伯伯,我特别想知道徐总为什么硬说他伤害苏晨风,您能告诉我吗?”傻子都看得出来凌云和徐一鸣之间一定有问题。
“你确定要知道?”
乐曦点点头。
在她苦苦哀求下,范义花了一下午时间,把有关徐一鸣事情的前因后果讲给她听,“凌总是心疼你和你们的孩子,他更不想你担心他。”随后,范义说到了自己,原本他年底才正式退休,却早早地办了手续,因为他曾间接参与行动,凌云不愿看到再有人受到伤害,所以提前做了安排,还有……
知道得越多,乐曦的心便越沉重。和范义道别后,她满怀心事在街上闲逛,不知不觉晃到了中心医院,于是决定去苏晨风那里坐坐。她沿着熟悉的长廊,来到病房门口,心不在焉地推开门,然后立马愣住,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凌云和冯殊见到她,也有一丝讶异,冯殊想起身却被凌云按住。下一秒,乐曦迅速关上门,飞也似的逃离,连声招呼都省了。
刚跑两步,她后悔了。跑什么跑,不是很想见他吗?好不容易遇上了,哪怕什么也不说,多看两眼总可以吧。不过,两个月不见,他好像瘦了不少,深陷的眼窝看上去很疲惫。乐曦蹲在角落里,一边把玩着苏晨风的手机,一边思考要不要折回去。此时,病房里的谈话仍在继续,并没有因为她之前的突然闯入受到影响,只是凌云有些坐不住了,他给冯殊递了个眼色,冯殊会意,马上把准备好的信封交到苏父手上,说这是公司的一点心意。
苏父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他所说的“心意”指的什么,正欲推辞,被凌云拦住,“您收下吧,有什么困难直管开口,现在当务之急是帮他尽快恢复,如果您实在觉得过意不去,就等他病好之后,回我们天一帮忙吧,他之前所在的科技公司如今属于天一集团旗下,刚刚起步,非常需要他这种人才,我们随时欢迎他归来。”说完与哽咽的苏父紧紧握手。
从病房出来,凌云四处张望,不见乐曦的踪影,难免有些失落。冯殊察言观色一番,先向手下了解情况,再汇报:“乐曦在医院附近茶吧和一个女孩子聊天,要不要……”
凌云犹豫了一下,摆摆手说:“算了。”再给她点时间吧。
想当初,徐一鸣布局,是乐曦最先在视频里发现小可,给他提示,才让他有可能将这场风波化解于无形;事败后徐一鸣不甘心,他深知乐曦是他最紧张的人,便从她入手,再次故技重施,将苏晨风车祸一事推到他身上,嫁祸成功更好,就算失败,乐曦也必定陷入情感的两难境地,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