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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妖奇谈-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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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走过来。
“叫你过来,听见没!”男子跨过去拉住他的衣领往前一推,“说,把跟我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少年吓得不轻,结结巴巴地说:“峰哥,我,我没说什么啊……”
“你欠揍是吧!”峰哥重重地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
少年惊惶地看了看周围的人,用蚊鸣般的声音说:“是孙倩倩把江榕推到马路上的。”
“你胡说!”孙倩倩大叫起来。
“我亲眼看见的,当时她们在打架,我看见她推倒了江榕,然后那辆车正好开过来……”少年支支吾吾,但还是说出了实情。
峰哥没好气地问:“那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我开始想劝架……可是她们两个不听,后来……后来我就和孙倩倩一起跑了。”
峰哥盯着孙倩倩:“你还有什么活说!?”
“是她先动手打我的!那个烂婊子,仗着有几个臭钱就什么都跟我抢,她死了活该!”孙倩倩把头一甩,索性认了。
峰哥冷笑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对,她死了,你活该!”说着重重地扇了孙倩倩一个耳光,“给我去自首!给我想起那个车牌号码来!”
孙倩倩捂着半边脸,恶狠狠地看着对方:“凭什么!”
“凭你杀了人!”峰哥十分激动,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你拿证据出来啊!你以为这个吃软饭的窝囊废有脸去做证说我推了她?”孙倩倩冷笑着,“谁不知道你和那个贱货勾勾搭搭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她死了你心疼啊?心疼怎么不跟她去死!”
峰哥点着头:“好,你不去是不是?我去!”他一下子从外套里抽出一把砍刀指着孙倩倩,“我一刀砍了你,然后我去自首!”
孙倩倩本来料定他不敢真对自己动手才针锋相对,没想到对方竟亮出刀来,一时吓坏了,被逼得一步步向后退。
“好酷哦……”瑰儿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赞叹起来,“他就是你的男朋友吧?特意来为你报仇,好浪漫,好感人啊……”
“他不是。”
“不是?”
“另一个才是。”江榕的语气淡淡的。
“另一个……”瑰儿看了一圈,指着那个一直缩在后面的“小白脸”惊讶地叫起来,“不会是他吧?!”
“就是他。”
“这一个?”瑰儿夸张地叫了一声,“不会吧,你这是什么眼光啊,这个人根本就像个软件动物,你看上他什么啊?换这边这一个吧,这个多帅!多有男子气概!”她卖力地怂恿着江榕。
江榕轻轻地说:“我谁也不能选,我已经死了。”
“榕榕……”江榕甩甩头,向前走了几步,认真地看着李峰。这个人对她来说,只是平时的玩伴,而且江榕一向不喜欢他那种火爆脾气,他也向来瞧不起江榕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姐。
江榕对他绝对没有多少印象,可以说只要他不在面前出现,江榕就可以完全当作没这个人。所谓的玩伴就是这样,江榕也同样认为他不会记得自己太多才对。
可是为什么自己死了,最激动的人竟然是他?
“你为什么这样做?”江榕低低地问。
“对,我喜欢她!怎么样!”李峰面对着孙倩倩歇斯底里的撒泼模样,毫不掩饰地说。他眯起眼,恶狠狠地看着对方,“所以你明白吧,如果你不去自首,不给我想起那辆车的车牌来的后果会是怎样!谁都知道,我李‘疯’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瑰儿低声说:“榕榕,他说他喜欢你。”
“那又怎样,”江榕亲耳听见别人表白对自己的爱意,反而不如瑰儿那么激动,依旧用事不关己的口气说,“反正我都死了,反正我不喜欢他这样的男人。”
“喔。”瑰儿悻悻地咕嚷一句,“根本就是你看男人的眼光有问题。”
“喜欢周影那样的男人,眼光也没好到哪里去。”江榕马上反击。
“周影怎么了……谁、谁喜欢他了!”瑰儿一下子涨红了脸,不管平时她是不是整天待在周影家里,真有人当面说起她和周影怎样怎样的,她还是会扭捏不安。
江榕并没有和她争辩下去。她甚至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瑰儿身上。
这时李峰终于把孙倩倩弄走了,而那群少男少女,包括江榕那个“男朋友”在内,也一哄而散,转眼就走得干干净净。瑰儿眺望着李峰他们离去的方向催促说:“我们追上去看看!”
江榕并没有动,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榕榕?”
看到李峰的举动,江榕说不上有多么感动或者感叹,反而心中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她并不喜欢李峰这样的男性,即使她现在还活着,当面亲耳听见、看见这一幕,她的情感也不会因此改变什么,她知道自己绝不会爱上李峰。可是现在她已经死了。
本来以为自己是从来没有被爱过的。
本来以为自己是什么都没有的人。
所以自己没爱过什么人,没做过什么有用的事,也是理所当然;死了就死了,像自己这样的人,这辈子活到十八岁或八十岁,本来就没什么区别。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李峰是爱着自己的,也就是说自己并不是没有人爱的,并不是一无所有的;一无是处的不是自己一生得到什么,而是自己本身。
怎么会觉得自己越来越讨厌、没用,还是死了的好……
江榕仰起头,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有寒雨夹杂着雪粒飘落下来,静静地穿过她的身体。
“榕榕,下雨了。”瑰儿一只手遮着头叫她,“我们回去吧。”
“我想再待一会儿。”
“可是……”
“叫你别管我,我现在怎么样都没有区别,就让我待在这里好了。”江榕仰头望着天,泪水滑落下来。下雨也好,下雪也好,对自己都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不是吗?站在街上也好,站在妖怪的屋子里也好,就更没有什么关系了……
“榕榕,你别哭,有什么事说出来啊。”瑰儿看见她的泪水,更加地担心起来。
江榕摇着头,现在的她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去想,为什么瑰儿还要在一边不停地说话……
雨雪交加之中,风也越吹越猛,江榕迎风站了一会儿,虽然风并不能吹到她,但还是让她有种快窒息的感觉,终于忍不住蹲了下去,把脸埋进了双手和膝盖之间。
“榕榕……”
瑰儿有点明白了,眼泪忍不住滑落了下来;她半跪在江榕身边,伸手紧紧抱住了她的肩……
“四十九度。”周影看了一眼体温计之后宣布。
“怎么可能!那不早就烧死了!”瑰儿整个人埋在床上的厚棉被中,只露出一张小脸;听了周影的话,皱着鼻子抗议起来。她在雪雨天里陪江榕在广场上站了大半天,直到周影去找她,才把她给弄回家来,结果当晚就发起了烧。山鬼这样的妖怪生病可不多见,周影和火儿自然是忙得鸡飞狗跳,不知如何是好。
“真的是四十九度。”周影把体温计递给赶来帮瑰儿看病的南羽。
南羽看了看,不禁皱起了眉头:“火儿,是你在那里吧?出来。”
火儿从瑰儿的枕头后面探出了头,委屈地辩解说:“我是好心在帮她取暖!”
“难怪我觉得头快要裂开了,原来是你在捣鬼!”瑰儿一把抱过火儿,丢了出去,然后又苦着脸呻吟,重新把自己埋回被子里。
周影看她十分痛苦的样子,担心地望着南羽,等她出主意。他一发觉瑰儿不舒服,就想配草药给她喝,谁知被瑰儿坚定地拒绝,并且一直缩在床上喊难受。周影对自己的医术本来就没有多少信心,被她这么一来,就更加慌了手脚,赶忙把刘地和南羽找来。
可刘地一进瑰儿的卧室,就被瑰儿尖叫着用枕头打了出去,现在也只能指望南羽了。
南羽再看看一边叫着难受、一边偷偷用眼角瞄自己的瑰儿,轻轻笑了起来,在床沿上坐下问:“瑰儿,你只是感冒了,我有两个办法治,一个是用法术帮你立刻退烧,不过感冒的症状还会持续一天;一个是我再多配一帖草药给你喝,喝了之后睡一觉,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用法术!快用法术!”瑰儿一下子坐了起来,紧紧抓住南羽的手,停了停,又多余地呻吟着解释说:“我现在头好疼啊,我要马上退烧。”
南羽明暸地笑着,把手按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念了几句什么。一道,日光微微一闪,瑰儿的表情立刻舒展下来,她吸吸鼻子,重新躺了下去,南羽体贴地为她盖好被子。
“只是感冒?”周影不明白自己的判断明明是对的,为什么瑰儿就是不许自己帮她治病?“只是重感冒而已,你不用担心。”善解人意的南羽特别在“感冒”上加了个“重”字,一面对瑰儿挤挤眼。
周影点点头,马上接受了这个诊断,但火儿却一点也不客气地说:“什么重感冒,我看她是像上次狐狸生病一样,害怕吃药太苦,又故意找理由不替我做饭,才……”
瑰儿被揭穿了那点小心眼,脸一下子红了,连忙钻到被子里去。南羽借口要让她好好休息,把火儿和周影都推了出去,关上了门。
江榕孤伶伶地坐在屋角。她一直没和周影他们开口说话,所以大家也都没有去注意她。
直到其它人都走了出去,她才轻轻走到瑰儿床前。瑰儿已经睡着了,脸颊还有点泛红,沉沉地呼吸着。
“瑰儿,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才害你感冒的。”江榕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向任何人说过道歉的话了,可是瑰儿确实是因为她才淋得生病的。虽然周影他们——包括那个最任性、脾气最坏的火儿,都没有因此责怪她,可是江榕从他们的神情中感觉得出来,他们添麻烦的角色,甚至在他们走出去要瑰儿好好休息时,也都压根儿遗忘了她还在房间里。这些妖怪们是如此地骄傲,目中无“人”的他们,又怎么会把一个鬼当成比尘埃更重要的东西?只有瑰儿是他们之中的怪胎吧。
江榕想不通瑰儿为什么要这么关心自己,甚至不惜把自己淋病(她是个妖怪,也会因为淋雨而生病,还真是一件怪事),不过看着瑰儿,江榕心里有种温暖的感觉。
“打扰了你这么久,那我走了?”江榕轻轻向瑰儿告别。她心里有一丝盼望,希望瑰儿会挽留自己,不过瑰儿睡得很沉,什么反应也没有,江榕苦笑了一下,从窗户飘了出去。
客厅里,火儿忽然停止了和刘地抢食物的动作,说:“那个鬼怎么跑出去了?”
刘地趁机把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关我们什么事?”
“也是。”火儿一脚把刘地踢开,扑向了盘子——那里是瑰儿做的最后一盘干炸里脊,在她显然不能下厨的一天一夜里,这是很珍贵的食物。
南羽和周影一起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对看了一眼。
江榕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继续纠缠瑰儿,于是离开了那座妖宅,但是她对自己该干什么,却一点也没有打算。
她先回到家里待了两天;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就连那个临时佣人也不上门打扫了,只有她一个人对着渐渐蒙上灰尘的自己的遗照,这种怪异的感觉实在难以忍受。
又在街上闲逛了一天,可是既不能购买任何东西,又要闪躲对她来说极为致命的阳光,也就让逛街成了一件苦事。
她也去看过那些旧日的“朋友”,那些少年、少女们依旧每天跳舞、打架、鬼混,虽然其中少了江榕和孙倩倩,但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同。李峰脾气更火爆了一些,动不动就对看不顺眼的人拳打脚踢,而瑰儿口中的“软件动物”'则已经和男一个女孩打得火热了。江榕随着他们跳了一支舞,便无趣地离开了。
在这几天当中,她又遇见过那个天使几次,不过不用江榕躲他,那个天使根本就不理江榕,匆匆忙忙地,不知在忙碌些什么,江榕跟他打招呼,他却不睬。江榕也生过一瞬“干脆去天堂”算了的念头,不过想想自己的外语水准,还是打消了。
她遇见过几个能看见她的“人”,其中有几人居然没有尖叫或昏倒。百般无聊的江榕想和这几个不怕鬼的人说几句话,却不是被他们用奇怪的手势、咒文、护身符逼退,就是看见对方露出尖牙或尾巴——这城里妖怪还真多啊。
江榕认真地考虑过做为一个鬼魂应该干什么:报仇?但她压根儿不知道仇人是谁,就连孙倩倩有没有去自首,她都不知道,也没有地方可以打听;吓唬人?她根本没有办法让人看见自己,而偶尔能看见她的,不是“不是人类”就是不怕她;修炼?不会!江榕一点也不懂,她连这两个字该写成“修炼”还是“修练”都不知道。
于是她还是过着如以往般的生活,逛街、跳舞、无聊……连做鬼都没有目标、没有才能,现在看来一无是处,这四个字是最适合刻在自己的墓碑上了——如果自己有墓碑的话。
天应该黑了,江榕从电影院里晃出来,看了整整一天的《骇客任务》头都涨得发疼
。正在胡乱盘算着今天晚上要去哪儿逛时,却看见一道红影扑到自己面前,接着是周影的叫声:“火儿别碰她!你
一碰她就没了!”
气势汹汹地飞到江榕面前的,正是火儿,只见他浑身冒着火星,用翅膀点着江榕,怒气冲冲地叫:“都是因为要找你!瑰儿不停支使我!还不好好给我做饭!瑰儿,找到了这个鬼了!你领回去吧!”
“榕榕……”瑰儿带着哭脸,从周影车上跑下来,一把抱住了江榕:“你怎么突然自己就跑了呢!外面对你来说很危险的!如果你有什么意外,我一定不会原谅自己……“呜呜呜……呜呜呜……”她看到江榕时长松了一口气,索性哭了起来。
江榕有点手足无措:“我没什么事啊……你别哭了。你干嘛来找我?”
“你不见了,我当然要找你。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欺负?”瑰儿把江榕仔细看了一遍,确定她完好无缺,才松了口气,“我们回去吧。”
江榕用力地摇摇头。
“你怎么了?”
江榕咬着嘴唇说:“我已经害你生病,不能再去打扰你了。”
“我们是朋友啊,怎么会说打扰呢!我帮你是应该的。”瑰儿搂住她的肩说。(火儿:她就是打扰了!就是打扰了!你都少做了好几顿饭了!把她赶走!)
“朋友……”听到这个词,江榕红了眼眶,硬咽着说:“瑰儿,你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像我这种无所事事、除了惹麻烦一点用处都没有的人,根本是多余的,不配有朋友。”江榕死了之后,才发觉自己一生从来没做过一点对别人、对自己有用的事,甚至说不出自己活了些什么来。如果还活着,她才十八岁,还有时间去弥补和改变,但不是有句成语叫什么“盖棺论定”吗?死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不管再想什么,都太迟了。
“朋友就是朋友!说什么配不配!”瑰儿激动地叫,“你看刘地那副德性,周影还不是把他当成好朋友。”江榕翻了翻白眼:“你这样比喻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刺激我啊?”
瑰儿见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握住她的手说:“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
“去了就知道了——我为了找他,可是花了很多心思呢!”瑰儿笑咪咪地拉她上车,对周影说:“我们去南羽那里,她在等我呢。”周影什么都没说就马上开车,但火儿却又在咕嚷什么南羽好久没给他提供妖怪吃了之类的话,总之,他就是要抱怨一下才高兴。江榕坐在车里,一路听着火儿和瑰儿吱吱喳喳个不停,一边想着瑰儿究竟要带她去见谁?父亲?李峰?孙倩倩?凶手?还是那个好几年没见过的母亲?不过对于这些人,江榕都不是很想见,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自己之所以去,只是为了不辜负瑰儿的好意,并不是想见什么亲人、朋友。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来,令江榕有点吃惊。
也不知道妖怪是用什么法子彼此联系的,南羽已经站在台阶上等他们,远远地招手说:“幸亏你们早到了一步,现在刚刚好。”
瑰儿兴奋地跑过去:“马上可以看见他吗?”
南羽点点头,牵住了江榕的手,笑着说:“来吧,你一定要见见他。”江榕茫然。
瑰儿一路跑在前面,还不停地回头催促她们快一点,江榕走过一间间病房,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强烈,终于忍不住问:“我们要去哪里?去见谁?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不过马上就认识了。”瑰儿故作玄虚。
南羽也温柔地说:“来看看吧,你最有资格看这一幕了。”
她们在一间病房外停下脚步,南羽轻轻地用手指一点,病房的门和墙壁就变得像玻璃一样透明,让她们得以清楚地看见里面的一切。
里面的病人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他坐在床上,眼睛上缠着白色纱布。床边围满了关切的人,一个医生正在帮他拆纱布。男孩十分紧张,双手死死地抓着床单,而他身边一位母亲模样的人,更是紧张得快昏过去。
“没关系,没关系,一切都很顺利,你马上就可以看见爸爸、妈妈了。”那位医生温和慈祥地说着,双手依然有条不紊地操作着。
江榕先是不明所以,蓦然想起了什么,一下子紧张起来,抓住南羽问:“怎么样?他能好吗!能吗?”
“能!”南羽肯定地点着头。
江榕急促地呼吸着,死死盯着里面,简直比病房里的人还要紧张。
医生熟练地把绷带拆完,说:“好,你可以睁开眼睛了。”并且后退了半步,把孩子的父母推到了前面。
“妈妈……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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