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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筷子才刚伸出,还没碰着菜肴,就被中途拦截。
上官清云以筷抵筷,不让徐厚的筷子接近。
“你做什么啊?”他恼怒的一翻手,筷子绕退,从另一个角度进攻,却又被再度挡了下来。两双筷子你来我往,犹如刀剑一般,在半空中战了几回合,两人动作迅速,让人看得眼花撩乱。
几度进攻不成的徐厚,不满的叫着。“让开啦,我也想吃看看。”
“不行!”上官答得斩钉截铁。“这些都是我的。”
不知为什么,这简单的几句话,却又让喜儿心头一喜,高兴得飘飘然的。
整段晚膳时间里,不再有人越雷池一步,而上官哥哥则在她的注视下,慢条斯理的把那三道菜,全都吃得一干二净,然后才带着她告退回房。
那晚,他好温柔、好温柔的,为她手上的刀伤,都抹上了金创药。
夏日炎炎,京城外的玄武湖,粉妍的荷花盛开,香远亦清,亭亭净植,湖畔游人如织,不论是平民百姓,或是王公贵族都前来赏花。
过了晌午时分,暑气渐渐消褪,偶尔吹来一阵情风,带着荷花的香气,让人身心舒畅。人群之中,苍衣的高大男人跟俏丽的娇小女子,格外的显眼。
一来,是因为上官清云的俊容与名声,在京城里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论出现在哪里,都会引人注目。二来,是前阵子巨象肆虐京城,受到波及的商家不少,且个个心有余悸,一瞧见喜儿出现,全都迅速后退十步。
受害者们神情惶惶,还不忘东张西望,直到确定了那只巨兽没有如影随形的跟来,才纷纷松了一口气。
开心的喜儿,丝毫没注意到四周投来的目光,一手揪着上官的苍衣,另一手握着上官买给她的糖葫芦,晶亮的眼儿转啊转,忙着东瞧瞧、西看看。
尝过那三道菜肴后的几天,他不论去哪里,都要喜儿随行,让她再也没机会踏进厨房。趁今日艳阳高照,他还觑了个空,带着她出城赏玩荷花。
小喜原本也想跟来,但是新造好的泥巴池,泥质细腻、水质冰凉,让小喜玩性大发,在泥巴池里滚来滚去,玩得不想出门。
没了小喜的陪伴,喜儿虽然觉得遗憾,但是能跟上官哥哥出游,再加上京城内外,各式各样新奇的事物,她心里高兴,又看得目不暇接,不一会儿就忘却了遗憾。
满湖绽放的荷花,再加上翠绿如绸、宽幅如伞的荷叶,景色美不胜收。
湖里有小舟行驶,姑娘们采花嬉戏,笑隔荷花共人语,岸上游客有的骑着骏马,松着缓绳缓步,有的席地而坐,有的倚栏而站,有的还备妥桌椅,各自赏玩眼前美景。
一朵硕大的荷花,就开在离岸不远处,花瓣粉嫩洁白,花尖却带着明媚鲜红,犹如美人额上添了一点朱砂,分外的好看。
“上官哥哥,你快看,那朵荷花好美!”她兴奋的嚷嚷,小手已经迫不及待,努力往前伸探。“我这就摘来送你。”要是能将这朵花别在上官哥哥的耳际,肯定更能彰显他的俊美。小手用力再用力,往前探抓了好几下,荷花却依旧迎风摇曳,离她的指尖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你等等喔,还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喔!”她摘花心切,没瞧见满地泥泞,又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猛地一滑——
惊叫声溜出红唇,娇小的身躯,重心不稳地晃了晃,眼看就要摔进湖里,沾得满头满身的泥污时,站在一旁的上官,迅速的出手,扯住她的绣花腰带。
呼,好险好险!
差点滑溜入湖的喜儿,连吐了好几口大气,小手猛拍着自个儿胸口,忙着要把惊吓拍散。“小心,别摔着了。”低沉的男性嗓音,从身后传来。
仿佛是一时疏忽似的,那声音不再冷淡平静,反倒是有着难掩的关切。
她咬了咬红唇,心里头暗自高兴,一时的羞赧袭上心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他,只好继续盯着眼前的荷花。
“嗯,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稳脚步。“那你抓牢我喔,让我再试试,这次一定能成功的。”
绣花腰带上的力道,沉稳得没有一丝晃动,轻易就支撑住她全身的重量,任由她朝前俯身,又朝荷花接近了些许。
就在粉嫩的荷花,即将惨遭摘拔时,一阵清风扬起,一大群的粉蝶不知从何处而来,随风翩翩飞舞,穿过花叶之间,让喜儿看得出神,忘了该要摘花。
可爱的粉蝶漫天飞舞,在艳黄的荷蕊上采蜜,其中一只甚至停在喜儿指尖,缓慢地敛张着在日光下看来半透明的羽翼。
“是蝴蝶耶!”她小小声地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就怕惊动了这只休憩在她指尖的粉蝶。上官清云顺着她的目光,也看见了那只蝴蝶。同时,他也再度看见,她白嫩指尖上的刀伤。那些伤,全是为他所受的。
心口,蓦地一紧。
这般滋味以往来说,他可是陌生得很,但近日出现的次数,却频繁得无法忽视,甚至让他开始觉得熟悉。
每次,她为他受伤,却笑着说不疼的时候;她为他拧干毛巾,小手被烫得通红的时候;她笑着仰望他,双眼满是爱慕的时候;她为他偷偷练习厨艺,端到他面前,却让他瞧见她刻意隐藏刀伤的时候……
再硬的顽石,也会被雨水滴穿。
难言的滋味,从最初的浅淡,渐渐变得浓郁,渗入他冷硬的心中,让神魂深处有了阵阵悸动。
每一天,他都更习惯她的陪伴,甚至会不自觉的追随她的身影。每一夜,也变得愈来愈是难熬,她的柔软、她的芬芳,在深夜时折磨着他。
天真单纯的喜儿,双眼还盯着蝴蝶,藉着绣花腰带上的力道,缓慢的收身回岸,声音却还压得小小声的。
“告诉你喔,我们那儿啊,有座蝴蝶泉,泉水旁有棵千年的合欢树。每年春天的时候,到了蝴蝶会那天,就会飞来好多蝴蝶,远近百里的人,都会来参加蝴蝶会,场面可热闹了。”她愉快地说着。
清风再度扬起,吹起她乌黑的发丝,拂在上官清云的脸上、颈上。
发丝恍如怯怯的指尖,摸遍他的脸庞,一如她之前的触摸,每一下轻抚都化为羞怯的撩拨。娇甜的声音,还在诉说着家乡的奇景。
“你一定没看过,蝴蝶在那时候,会头尾相连,从树上挂到泉水上,成千上百的蝶串,就算靠得好近好近看,它们也不惊不飞。”娇小的身躯,终于慢慢转过来,指上的粉蝶还停住不动。“明年的蝴蝶会,我一定带你……”
喜儿抬起头,俏脸上笑容欣然,一手贴着上官清云的胸膛,稳住有些摇晃的身子,另一手凑到面前,要让他就近瞧瞧指尖的粉蝶。
但是,娇甜的话语,却在望见他的表情时,瞬间止息。
那是她很熟悉的表情。
曾经,她在爹爹的脸上、哥哥的脸上,都看过无数次,却直到今日今时,才在心爱的男人脸上,看见同样的神情。
刹那之间,她脑袋一空,什么蝴蝶泉、蝴蝶会、合欢树,全都忘得一干二净,只能被他深幽的黑眸俘虏。
小小的粉蝶,无声的飞过两人之间。
四周原本吵杂的人声,变得好远好远,仿佛所有人都消失了,这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被无形而坚韧的力量牵绊着,再也无法挪开视线。
她能感觉得到,那宽厚胸膛下,强而有力的心跳,与她的心跳一般,快得全都乱了谱。这是在作梦吗?上官哥哥看着她的表情,是那么的专注,跟他看着别的女人时,全都不一样。
仿佛像是她对他来说,比世上的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物,都来得重要。
在她痴迷的注视下,粗糙的男性指掌,无限温柔的抹过她的粉颊,落在她软嫩的红唇上,流连着不舍离去。
被纷扰情愫吞灭理智的上官清云,注视着眼前的小女人,情不自禁的缓缓俯身,以温烫的气息,拂乱了她额前的刘海。
当那张俊容愈靠愈近、愈靠愈近,喜儿毫无意识的,以粉红的舌尖润了润突然干燥不已的唇,却听见他模糊的呻吟一声,大手将她圈揽入怀,两人逼靠得只剩下一丁点的距离。倚偎在夫婿的怀中,意乱情迷的她,本能的半闭上眼,献上水润红唇。
如此诱惑,有哪个男人能抗拒得了?
四周仿佛沉寂无声,上官清云如逐花的蝶,深受吸引,正预备一吻佳人,心中却陡然一凛,薄唇在贴上红唇前,硬生生的僵住不动。
沉寂?
不对,光天化日,游人如织的玄武湖边,怎么可能沉寂无声?!
他猛地清醒过来,抬头环顾身旁,向来对外只会摆出从容不迫、温文笑容的俊脸,错愕得差点连下巴都要掉了。
不是仿佛,四周真的是万籁俱寂。
只见原本游湖赏花的人们,不知何时,已经团团将两人包围,十步之外的人墙密不透风,后头的人还踮高了脚,甚至还有人爬到树上,邻近的石头上更是挤满了人。
每一个人都伸长了脖子,屏气凝神的等待着,还用鼓励的眼神,注视着惊愕的上官清云。见他如冻结般僵住不动,还有人出言劝着——
“上官大镖师,您继续。”
“是啊是啊!”
“就当我们都不在。”
“是啊,千万别停。”
“爹,我们到底在看什么?”有个小男孩嘴里含着糖,骑坐在父亲的双肩上,不解的大声问道。“别吵,上官大镖师正忙着呢!”做父亲的连忙安抚,还很周到的回过头,露出激励人心的大大笑容。“您甭管我们,快快继续,别让喜儿公主等啊。”
眼前的无数颗脑袋,同时用力点头,期许上官清云再接再厉。而带着大批人马,特地来到湖边品尝鲜脆莲子的龙无双,更是占去最好的观赏位置;一旁还有丫鬟,正帮她倒着热茶。“我说,上官大镖师,”她坐在舒适的椅子上,慢条斯理的用银针挑去莲子苦涩的绿芯。“既然大伙儿都这么期待,你就从善如流,把事儿做全了。”
虽说众人期许,但极爱面子的他被逮着了这一时失态的模样,怎可能还有心情继续?怀里的温香软玉,顷刻之间成了烫手山芋,上官清云连忙抽手,退开一大步,独留嘟着红唇、期待得轻轻颤抖的喜儿,还站在原处不动。
少了坚实的臂膀环绕、宽阔的胸膛贴身,她困惑地睁开双眼,有如大梦初醒,茫茫然的望着,已爱的男人。
“上官哥哥,怎么了吗?”她不解的问着。
明明刚才他们就要……就要……
上官清云抿唇不语,还深深震撼于自个儿竟会意乱情迷,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想吻她,而且还被这么多人看戏似的猛瞧。
这个消息只怕不用半天,就会传遍京城。
“上官哥哥?”困惑的小脸,凑到他眼前,嫩得教人难以抗拒的红唇,再度近在咫尺。他心头一惊,连忙后退,却明明白白的看见她眸色一黯,像是无辜挨了重重一掌的小兔子,流露出受伤的表情。
“我、我做错了什么吗?”她怯怯的问,模样堪怜。
浓浓的自责,压过一切情绪,失态的窘境跟她相比,根本不值得搁在心上。上官顿时豁然开朗,伸出大手来,握住那柔嫩的小手,低下头温声说道:“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喜儿忐忑的咬咬唇。“真的吗?”
“真的。”他保证,温柔的一笑,便牵握着她的手,转身住来时路走去。“走,我们回家。”“好。”只要是跟着他,不论天涯海角,她都愿意去。
不同于出发时,返家的时侯,他们不再一前一后,而是并肩而行。她不用再握着苍衣的衣角,小手始终被他紧握着。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让两人慢步离开。没了好戏可看,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失望。
“啊,就这样?”
“没了吗?”
“真的不再继续吗?”
“上官大镖师,您留步啊!”
“是啊,就当我们都不在嘛!”群众里冒出连声劝说。
倒是坐在椅子上的龙无双,端着青花茶碗,吸了一口香茗,对着身旁踮起脚尖、满脸依依不舍的丫鬟说道:“不用看了,人都走远了。”
“是。”丫鬟乖乖放下脚跟,在一旁站定,心里却还回味着先前那一幕,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却见龙无双红唇弯弯,喃喃自语着。“难道,是我眼花了?”
“夫人,有什么不对吗?”丫鬟赶紧问。
“没什么。”龙无双嘴角笑意更深,淡淡的说:“只是,我好像看到上官大镖师脸红了呢。”
第七章
日子如常,大风堂忙碌依旧。
镖师们来回进出,忙着押镖送货,唯一不同的,是那新婚的小俩口,似乎愈来愈甜蜜。喜儿帮着厨娘,与女眷一起准备大风堂每月初一时,祭拜祖先用的牲礼水果,一等仪式忙完,便快快切好水果,端盘走向议事厅。
绿柳在院子中,随风扬曳着,猫儿轻巧跑过。
议事厅里,几位镖师已开完了会,各自起身去忙,见到喜儿,纷纷笑着对她打招呼。“又送水果给上官啊,真让人羡慕。”
“我看我也来娶个老婆好了。”
“最好你是能娶到老婆啦,哈哈哈哈……”
“让我们也吃一个嘛!”
瞧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将她围了起来,一副想攻击盘里水果的模样,她不由得紧张起来。“不行不行,我替你们留了,一会儿丫鬟们都会送去的。”她红着脸猛摇头,保护盘里的水果。“但是,这些是——”
“要给上官哥哥的!”逗她的镖师们,异口同声的说道,还哈哈大笑起来。
徐厚还回头,故意喊着:“喂。上官哥哥,你的爱妻水果来啦!”
被众人这么调侃,喜儿羞得面红耳赤,匆匆绕过那群镖师,捧着切好的水果入了厅堂。上官清云抬起头来,唇角微扬。
“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要带小喜到城外走走?”
“祭祖刚结束,趁着水果新鲜,我想先送来给你吃,再带小喜出去。”她甜甜一笑,拿了片红艳清凉的西瓜,送到他嘴边。“来,吃点西瓜,消消暑。”
上官清云没有拒绝,张嘴咬了一口。
噢,他肯吃她喂的西瓜耶!
喜儿又羞又喜的瞧着,心头扑通扑通的跳,忍不住看着他傻笑,可这幸福滋味才要漾开,门外却有人走进来。
“上官大镖师,啊,抱歉,您在忙吗?我可打扰您了?”
听到那娇滴滴的语气,喜儿霍然闻声回头,果然就看见,陈织织捏着绣花手帕走上前来,脸上还挂满笑意。
一瞧见来人,喜儿就一阵地恼,忍不住想挡在上官哥哥前,避免那妖女又伸魔手乱摸。只是,她才刚想行动,温热的大手,就伸探过来,覆住了她的小手,无声示意她不要造次,她只能忍了下来。
“陈掌柜,今日特地前来,是要托镖吗?”上官清云摆出客气的微笑,迎上前去,温文有礼的问着。
“人来了镖局,当然是来托镖。”陈织织上前一步,不安分的手就要抚上他的胸口。上官却偏偏在此时,恰巧侧过身,闪过这一摸。
“既是如此,陈掌柜,这边请。”他走到一旁,拿起桌上纸笔,问道:“您这回,还是要托丝绸吧?”
“当然。”
“您带了商品清单来吗?”他客气再问。
“在这儿呢。”她从怀中掏出了清单,特意倾身,硬是将那还熨着她体温的单子,横过了桌面,塞到他掌心里,而非放在桌上。
站在旁边的喜儿,瞪大了双眸,恨恨地咬牙切齿。
陈织织原以为,如此举动就能惹得这不识礼教的苗族公主发难,谁晓得她竟然咬着唇,硬生生忍了下来。
而上官清云对她的殷勤,更是没有半点反应。他神色自若的打开那张单子,拿纸镇压下来,一迳抄写着。“陈掌柜这回是要送到哪?”
“扬州,这批丝绸赶着上船,是要运往波斯的。”
“这批货,您需要何时运抵?”
“这月二十。”陈织织说着,秀眉微拧,用手压着心口。“我想请您亲自押送,行吗?别的人,我可不放心。”
“当然。”上官清云微笑。“陈掌柜所托,上官定会亲自押送。”
听闻到这一句,陈织织心情愉悦,故意瞧了喜儿一眼。
那得意洋洋的笑容,激得喜儿火大,不禁有些胸闷气堵,忍不住放下水果盘,走到丈夫的身旁。
“上官哥哥,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
他闻言一愣,抬起头来。“这是押镖,不是去玩。”
听见上官拒绝,陈织织的笑容更娇媚得意了。
谁知道,下一瞬间,她却眼睁睁的看见他握住那蛮女的小手,抬眼瞧着那蛮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