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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工湖的旁边,修筑着一个用红砖砌成的高大建筑物,旁边矗立着一个非常煞风景的烟囱――这其实是水塔,来自百仞滩自来水厂的水通过管道输送到这里,然后由一台蒸汽机源源不断的提水送到塔顶上的水箱里,这样才能保证高地上的公寓楼,可以获得最起码的供水压力。这台蒸汽机和配套的锅炉被安装在距离住宅区最远的一个角落里,以保证这玩意儿出故障爆炸的时候不会殃及他人……
虽然都只是看上去很粗陋很落后的设施,外表也毫无美观或气势可言,但金玲雪还是用智能手机把它们逐一拍了下来,作为留念……然后,她才注意到,电动观光车的前进方向似乎有点不对劲。
“……诶?明叔叔,慕阿姨,我们不是应该去火车新站的吗?怎么把车往这个方向开啊?”
“……这是元老院派下来的最后一个任务,希望我们顺便把刘大霖那家伙接到火车站。”
明郎一边用棍子赶开一个凑到车旁乱摸的调皮小孩,一边对金玲雪解释说,“……自从这家伙的腿好了之后,就一直嚷嚷着要去找‘澳洲太上皇’叩谢圣恩,所以这次让他跟咱们一起乘火车去三亚……”
“……哦,这样啊!”金玲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最好能快一点,别错过了火车……”
——刘大霖,明朝土著,乃是临高县的第一个进士,以及茉莉轩书院的山长,所以尽管他下身瘫痪、行动不便,为官无望,但在重文轻武的明末,还是有着非常强大的地方影响力。
在穿越者登陆之初,刘大霖一度力主抵抗“髡贼”,被穿越者打得大败后,这位进士老爷一度羞于见人、从此闭门不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有穿越者给这座荒僻县城不断带来的各种好的变化,作为“开明士绅”的刘大霖,终于还是渐渐认可了他们的治理成果,态度由“反髡”变成“亲髡”……从而在相当程度上带动了民间的舆论倾向,让穿越者元老院进一步稳固了对临高的统治。
等到解放军飞艇群降临海南岛,中央政府的“老干部疗养中心”在明末时空的临高县开办之后,某位“澳宋御医”因为偶尔闲暇无事,就在临高穿越集团的建议下,拿【自动医疗箱】给刘大霖治疗了一下,居然让瘫痪多年的刘大霖重新站了起来——这下子,可真是让刘进士感恩涕零,从此彻底成了“澳宋”的死忠,不仅在家里设牌位焚香感谢“澳宋朝廷”的再造之恩,还成天缠着认识的临高穿越者元老,说是要去找“澳洲太上皇”叩谢圣恩,希望各位“首长”能够引见一下,感觉似乎还有自荐投靠的意思……
于是,临高穿越集团就无可无不可地把这事报了上去,正好中央方面也觉得有必要进入了解民间各个阶层的反映情况,所以就让准备去三亚报到的明家四口子,顺便把刘大霖这个“民间代表”也给带过来。
除此之外,在这趟开往三亚的客车上,还将出现许多形形色色的人物的身影。
比如说,大名鼎鼎的“明末第一驴客”徐霞客和他的族兄徐仲昭,还有几位儒冠直裰的明朝士子,此刻就正坐在火车新站的候车大厅里,带着或好奇、或不屑的表情,打量着里面的各种新鲜玩意儿。
与此同时,另外若干名受雇于不同东家的明朝探子,也在候车大厅等着乘车去三亚“刺探敌情”。
甚至还有一位来自日本的使者,正跟着名震天下的黄石将军,即将登车去三亚“觐见”……
370。第370章 、南海铁道纪行(一)
第六十一章、南海铁道纪行(一)
临高火车新站
头裹纱布的徐霞客坐在候车大厅里,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的陈设和装饰,一边伸手摸着自己变得光秃秃的脑袋,感觉很不适应——尽管穿越者元老院执委会已经竭力在维持治安,但因为足足几万外来人口的涌入,临高县内的各种暴力冲突还是不断频发。上个月,倒霉的徐霞客就在逛街的时候,偶然卷入一场数百名水手参与的大规模群殴,不知被谁拿酒瓶子在头顶砸得开了瓢,当即血流满面,痛得晕了过去。
族兄徐仲昭见状,吓得魂不附体,赶紧找人帮忙把他抬进医馆求救,结果为了包扎头上的伤口、防止感染,那个“髡贼医生”居然将徐霞客的头发尽数剃掉……于是,迄今为止都还没有“投髡”打算的徐霞客,就这样无限郁闷地成了一名“假髡”——至少在头发重新长出来之前,这顶帽子是绝对摘不掉了。
而四周那几个士子儒生充满了鄙夷和不屑的眼神,更是让被迫剃了发的徐霞客深感内心受创。
“……啧啧!真是斯文扫地、无耻至极啊!瞧着他这身衣衫打扮,貌似还是个有功名的读书人呢!怎么就这样被化外蛮夷給迷了心窍,弄成了这么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唉,《孝经》有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此等士林败类,为了求得澳宋贵人的看重,竟然数典忘祖,连头发都不要了,简直不知羞耻!实在是让人耻于同他为伍!”
“……呵呵,只怕他有心投贼,那澳洲髡贼还不愿意收呢!你看,他不是还穿着读书人的直裰,没换上髡贼那种四个口袋的‘干部装’吗?必定是此人自己剃了头发要投贼,却让人家给吃了闭门羹……”
……
说风凉话的那几个儒生,似乎完全没想过要压低嗓门,让徐霞客听得是一清二楚,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坐在旁边的徐仲昭看着族弟的脸色越来越黑,只得硬着头皮劝解道,“……咳咳,贤弟,别拿这些风凉话往心里去,莫要跟这些耍嘴皮子的酸丁计较。毕竟事关性命,想必令堂大人应该也能谅解的……”
“……没事,这种小事,母亲大人肯定不会计较的。否则也不会容许小弟我外出云游天下了。”徐霞客摆了摆手答道,“……况且,此处距离江南故土不下数千里,等到返乡之日,小弟的头发也该长出来了……”
话虽如此,但听着一帮子闲人在身边对自己冷嘲热讽,终究不是什么舒服的事。虽然因为他的特立独行、不务正业,之前一直在江南士林之中颇受嘲讽和讥笑,可终究没有这样凑到耳边来聒噪。徐霞客自认为没有那种唾面自干的忍让精神,但又不方便跟他们大吵大闹,最终只得把注意力转移到这座车站上来。
——由于是用哆啦a梦神奇道具修建起来的“玩具铁路系统”,所以这座崭新的火车站也是典型的儿童公园风格:远远地望去貌似花花绿绿、十分漂亮,走进去一看才发现其实颇为粗糙,而且空空荡荡。
从总体上看,整个车站就是一个用铁皮凑出来的特大号凉棚,候车大厅就直接盖在月台上,四面只有几根支撑顶棚的铁柱子,连一堵墙都没有,若是遇到台风天气,雨水恐怕能够从候车室的一头打到另一头。
候车室的长椅和售票亭也是铁皮敲出来的,坐上去硬邦邦冷冰冰的,并不怎么舒服。不过造型倒是很漂亮,比如那座售票亭就被做成了一个橘黄色的大蘑菇,铁皮座椅则用彩色油漆绘上了各种动物和花草的卡通图案。就连用铁皮冲压出来的垃圾桶,也都做成了举着箩筐的兔子和猴子等小动物造型,以至于本地土著初次走进候车室的时候,都认不出这是丢垃圾的玩意儿,还以为是大号的花瓶或花盆之类……所以,后来车站干脆真的把这些过分精美的铁皮垃圾桶改为花盆之用,另外又摆了几个藤编箩筐作为垃圾桶。
此时,候车室外面早已挤满了小贩,殷勤地推销着水果、糕点、冷饮和糖块,还有各种说不上名字的土特产。由于被一道铁栅栏给堵在了外面,没法进来,所以小贩们只能攀着铁栏杆高声叫嚷。然后还不时因为闹得太凶或者想要挤进来,被车站门口那些穿着黑制服的“髡人兵丁”举起藤条一阵抽打……
总之,徐霞客就这样一边打量着车站的布局,一边掏出纸笔,趁着等车的闲暇记录起来。
——事实上,原本按照徐霞客预订的旅行计划,在看过了临高这边的“澳洲景”,又进山游览过黎寨风光之后,他这位“明末第一驴客”就应该结束此次行程,渡海返回江南的故乡了。
怎奈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和族兄刚从深山黎区里出来,就赶上了诸国舰队齐聚临高会盟的空前盛事,各色闻所未闻的新鲜玩意儿,还有奇形怪状的各色人等,什么波斯舞姬、非洲昆仑奴、美洲红夷、天竺弄蛇人,以及五花八门的海外异兽,一口气统统涌到了临高的市面上,让生性好奇的徐霞客一时间看花了眼,再也挪不动步子……等到飞艇编队出现在临高上空之后,大开眼界的徐霞客更是再也不肯走了。
问题是,徐家兄弟出门在外,每一天都是要花钱的。这么长时间的跋山涉水、漂洋过海下来,他们出行时带的那点儿盘缠早已所剩无几,再也撑不了几天。尽管徐霞客已经拉下脸面不要,在街头上摆摊给人代写书信,顺便兜售自己的字画,但生意似乎不怎么好,所得钱财十分有限……幸好,就在他和徐仲昭眼看都快要付不出客栈房钱的时候,却在临高遇上了一位昔年结识的江南商人,总算是从他手里借来了几十两银子的川资——徐霞客出身的江阴徐家,在当地也算是响当当的豪门大户,不愁还不出钱来。
眼看着手头总算宽裕了点儿,徐霞客便琢磨着继续南下一游——根据临高东门市街边路灯杆子上那个会发声的大铁皮喇叭里面播放的“广播”,还有《临高日报》上刊登的内容,“澳宋太上皇”在琼州府的最南端,也是大明疆域的最南端,建立了三亚新城作为“行在”,并且召集四方“旧宋遗民”共商大计……此外还在报上刊出了几幅三亚“天涯海角”风光的铜版画,顿时就把徐霞客这个驴客给吸引住了。
——要知道,作为明末最有名的旅游家,徐霞客经常是为了看风景而不要命。他曾经为了寻找雁荡山上的高山湖泊,甚至可以徒手爬悬崖。之后为了欣赏湘西风景,又主动往官军剿匪的战场上钻,堪称是作死无极限。如今得知在琼岛南端还有这等胜景,而交通也很方便,他又岂能不去一饱眼福呢?
至于涉嫌跟“澳宋髡贼”有牵扯什么的……他自从离家出发的时候,就没害怕过这个问题……
371。第371章 、南海铁道纪行(二)
第六十二章、南海铁道纪行(二)
除了一心要去三亚看“天涯海角”风景的徐霞客兄弟之外,还有一些各种来路的读书人,也打算去三亚转转,不过,他们自然不是为了观赏“天涯海角”的绮丽风光,而是冲着那里的“澳宋太上皇行在”去谋富贵的——过去几年,“澳宋髡贼”只不过派遣了文德嗣、马千瞩为首的一路偏师登陆临高,据说还是髡宋朝中受了排挤被发配出来的“罪髡”,类似古代充当炮灰的“刑徒军”,就能横扫珠江,炮打广州,偷袭福建,搅得岭南大乱、人心惶惶。如今却是“澳宋皇帝”带着御林军御驾亲临,更是令人闻之色变。
虽然听说那位“澳宋皇帝”很快又走了,总算是没有御驾亲征大明,但却留下了太上皇坐镇琼州,建立“三亚行在”,还召集四方“旧宋遗民”共商大计,怎么看都还是要对大明疆土图谋不轨的模样……若是自己这些“忠贞之士”能够不辞艰险、深入敌巢,刺探出一二机密军情,带到广州或南京献给大明官府,并且得到某位“明主”的青睐的话,或许就能成为自己的进身之阶,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看着眼下朝廷这副四处走水八方生烟的模样,依照这些读书人的粗浅见识,这辽东的建奴,西北的流寇,还有南方的髡乱,都是一时半会儿完不了的。所谓天下大乱,豪强四起,正是我辈的建功立业之时啊!
当然,也有几个士子是看着大明的气数将尽,有天下大乱的兆头,于是就怀了别样心思——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嘛。其中有人甚至已经在临高县内转弯抹角地打探过“进编制当干部”的门路,可是这又要剃发又要从小吏做起的糟糕待遇,实在是让诸位自视甚高的读书人望而却步。幸好,临高这边的澳宋小吏固然狗眼看人低,但三亚那边的“澳宋太上皇行在”,或许会有什么皇亲国戚、重臣官宦,能够慧眼识人才……
只是纵然在内心里有意要投靠“澳宋”,表面上还是要摆出一副义正词严、忠义无双的脸色——戏文上不是都这样唱的吗?那些奴颜婢膝的墙头草、软骨头,即使得到君王的收纳,也往往会因为缺乏气节,被看得很低,根本别想被重用,甚至还有被卸磨杀驴的风险。倒是那些表现得铮铮铁骨、一腔正气的忠臣国士,反而能够得到敌国君王的青睐和看重,享受到三顾茅庐、礼贤下士的“国士级”待遇啊!
总之,这帮十指不沾阳春水、天真冒失又自命不凡的读书人,就这么怀着各种心思,傻乎乎地来客串业余间谍了。最初的时候,这帮人还有点紧张,生怕遭到髡贼的盘问审查什么的。谁知那些髡贼似乎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很容易就买到了去三亚的火车票,一下子就大大地放松了下来,甚至有精力对别人品头论足起来。然而,因为徐霞客这个被他们口诛笔伐的“剃发假髡”始终不应声,几位自认为很有节操的读书人自说自话得久了,也觉得颇为索然无味,于是就转移了话题,开始讨论起“髡贼”近期可能的举动。
“……诸位年兄这几日也都看到了,如今的琼州一府,当真是凶焰嚣张、遍地膻腥,什么天南海北的四方蛮夷,都被澳宋髡贼网罗至此。就小弟在码头上所见,光是朣朦巨舰便已不下数百,船上所载的红夷大炮,少说也有过万尊,诸国蛮夷兵卒,更是多达数万,甚至还有在天上横行的飞舟!东南各省的朝廷水师,都绝非其一合之敌!朝廷如若不能早做防备的话,只怕又是一场五胡乱华的大祸将要重演啊!”
“……是啊,澳宋贼寇的狼子野心,已经是昭然欲揭了!否则又何必让君王亲临巡视,太上皇驻跸督战呢?万一让这些不知礼义廉耻的东西得了天下,真不知道他们要怎么鱼肉百姓了!”
另一位士子满脸悲悯地抚摸着身旁的不锈钢立柱,如此说道,“……瞧瞧这花花绿绿的铁屋子,还有这条几百里长的什么铁路,居然全用精铁打造,不知靡费人力财资几许!澳宋当国者这般不惜民力、骄奢淫逸,琼州的缙绅百姓们可被他们祸害苦了!如若不能早作谋划,遏止这般嚣张的贼势,南方半壁必然生灵涂炭!我等只有尽心竭力,刺探敌情,才能上为朝廷分忧,下为黎庶解厄,为朝廷百姓除此大患!”
对此,诸位士子儒生都深以为然,在他们看来,像临高这种严刑酷法之地,实在不是他们这种上等人能待的地方。前不久就有个新来的小少爷,不过是当街调戏了一下民女,还没把人家姑娘给睡了呢!就被衙门抓走了,任凭家人们如何花钱打点都是无用——那可是有功名的秀才啊!澳宋衙门居然还说什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呸!那种蝼蚁一样的贱民,居然敢跟士绅们地位等同?真是礼崩乐坏,是可忍孰不可忍。
至于这繁华的市面,无非是假象而已,之前髡贼洗劫广东,又击灭几大海寇,夺走大量的财货,都堆在这小小的临高。这临高的市面岂能不富?再看那些华而不实的路灯、自来水、铁路――简直就是在可着劲的花钱!让外人瞧着好看,用于蛊惑无知百姓罢了――和当年隋炀帝在洛阳拿丝绸裹树没什么两样。
——总而言之,在等级观念极度森严的封建社会,地主阶级只要看见劳动人民过得宽裕,哪怕没有损害到自身利益,也会感到浑身不爽,认为这些穷泥腿子忘了本分,居然敢把好东西留给自己享用,而不是进贡给诸位上等人挥霍!穷泥腿子就该乖乖咽糠吃菜,每隔几年饿死一批才对!怎么可以妄想吃肉喝酒呢?
这其中既有观念上的束缚,更有经济上的考量——因为按照士绅们的思路,购买田地收租是最稳妥的经营方法。在中国的古代社会,土地始终是保值能力最强的财产,不需要复杂的知识,也不需要花费很多精力,就能有稳定的收入。即使遇到战乱,只要把地契藏好,等到世道恢复太平再拿出地契,不管有没有改朝换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