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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便宜老妈之外,戴家剩下三口人,小弟戴三春要传宗接代,自然是不能卖的。大姐戴一夏已经说了夫家,连彩礼都收了(已经花光了),自然也是卖不得的。于是,年仅八岁的戴二冬就被狠心的便宜老妈给捆了起来,卖给了一个人贩子,总算是得了一两银子。
而那个人贩子则准备把戴二冬卖到城里的妓院,一转手就能得二两银子,赚来翻倍的利润。
然后,在被人贩子押运去县城的路上,戴二冬悄悄磨断绳子,又用一块石头把人贩子的脑袋砸开了瓢,扒了他的衣服和草鞋,搜走了他身上仅有的几个铜钱,然后慌里慌张地逃了出来。
——她不能不逃,因为这年头被卖进妓院的小女孩,通常有两种前途,一种是给有身份的高级妓女当侍女,还算是给好出路,另一种却是直接被拉去接客,满足某些喜欢幼女的客人的特殊癖好!
她在穿越之前,曾经听说过阿拉伯男人娶九岁女童的事情,感觉既鄙夷又不可思议,如今穿越到了明末,才发现这样的事情在这年头的中国比比皆是……但小姑娘的死亡率也一样高得恐怖!
之前有一次跟老爹去县城的时候,她就亲眼看见同村的一个在前一天被父母卖掉,最多只有六七岁的女娃被人从妓院里抬出来,当时她的稚嫩下身,已是一片血肉模糊,似乎连肠子都流了出来!
所以,面对即将被卖进青楼的可怕前景,戴二冬实在不敢赌一把自己的运气——如果狠心的妓院老板,居然让她现在就接客的话,她很怀疑自己看不看得到第二天的太阳!
于是,戴二冬只好想办法逃了——幸好运气还不错,居然让她给成功了。
在逃亡的路上,一路餐风露宿,喝生水,挖野菜,偷窃,乞讨,靠着从人贩子那里得来的一点铜板换东西吃,戴二冬跌跌撞撞地不知走出了多远,沿途走过一个又一个村子,看上去都是跟戴家村一样的贫穷和肮脏,住在这些地方的老百姓也都和戴家村的人一样,破衣烂衫,又脏又瘦。
明末中国北方的农村,就是如此的凋敝和破败,而跟陕西的情况相比,山东这边居然还算是好的:在山东这边,老百姓好歹还能靠卖儿卖女多支撑一段日子。而在陕西,老百姓就是卖儿卖女也活不下去了。
明朝崇祯年间的中国,就是这样一个民不聊生的悲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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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出来的不知第几天,带着满心的绝望和咕咕叫的肚子,戴二冬抱着胳膊哆嗦着,漫无目的地在路上徘徊,在从人贩子身上搜出来的几个铜钱用尽之后,尽管一路上吃树皮、啃草根,捉老鼠和青蛙,搜集了一切能吃的东西,就差没吃死人肉了,但她还是饿得头昏眼花。
她不认识路,只能依赖自己的头脑和直觉。野外到处都有危险:野狗、盗匪、还没有冬眠的毒蛇、无处不在的人贩子,以及饿疯了的流民——他们真的已经开始在吃死人肉了!
很不幸,倒霉的戴二冬终究还是遇到了这样一个趴在骨骸上大快朵颐的食人族,当他红着眼睛朝自己扑过来的时候,戴二冬吓得跳进了一条河里。
此时已是深秋时节,明末小冰河期的北方天气又是格外苦寒,冰冷刺骨的河水一下子淹到腰部,冲走了她的破衣服,但她还是挣扎着继续往前逃跑,最终光着屁股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
当戴二冬挣扎着爬上河对岸的时候。她的腿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她摸索着穿过了荒芜的田野和树林,最后终于找到了一座小庄园。虽然已经筋疲力尽,但她依然不敢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她害怕那样会死于体温过低——但是她很清楚自己没有力气走的更远了。她只好试一试找人寻求帮助。
虽然这世上的善心人实在很少,但哪怕是遇上人贩子,已经完全绝望的戴二冬也只好认了。
她沿着一条土路跌跌撞撞地走到庄园门前,发现大门敞开着,门口看不见人影。于是,戴二冬就试着朝里面张望,然后一个不小心跌了个狗啃泥,摔进了门里的地上。
在地上,她看见一个小陶碗里面装着些吃的。她又凑近看了看——是一碗米饭!白米饭!还混了些肉和骨头在里面!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看见整碗的白米饭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但是一碗米饭放在这干什么,就放在地上?当听见旁边有条拴着的土狗在叫的时候,她一切都明白了。
——该死的!!就连一只狗也吃得比她好!!!老天爷啊!!!!这是什么世道?!!!!
这个新发现让她满心怒火,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力气,当即就抢了这碗狗饭,不顾那只色厉内荏的土狗,就坐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说来可怜,这已经是她今年吃得最好的一顿饭!
然而,这顿饭并没有吃完,因为狗吠声引来了庄园里的一个仆人,当即就把她一棍子打飞到墙角,然后更是棍如雨下,准备以偷窃主人家的狗的食物的罪名,把戴二冬给揍个半死再说。
幸运的是,戴二冬还没挨几棍子,那个仆人就被一个管事给喝止了。然后,那个管事命人把她拖了过来,用水洗了一下,发现她虽然个头瘦小、皮肤黝黑,但五官尚算端正,于是便露出了捡到便宜的微笑。
——直到这时,戴二冬才知道,自己闯进来跟看门狗抢饭吃的这个庄园,乃是衍圣公孔府的乡下别院。而眼前这个管事,则是从孔府里来巡视的。刚巧孔府里最近缺了个做杂活的小丫头,还没来得及去找人牙子购买。如今她正巧撞上了,索性就签了卖身契,跟他一起回孔府里去做活。
什么?她不愿意签卖身契?不签就打死了喂狗!
于是,深知自己在外面流浪多半要饿死冻死的戴二冬,只好忍气吞声,开始了她的奴婢生涯。
嗯,顺便一提,为了表现孔府的“文气”,她被某个管事取了个“雅名”:瑶函。
对于戴二冬,或者说“瑶函”丫头来说,虽然给人当奴婢十分屈辱,但也正是因为被卖到了孔家,她才能熬过这个冬天,不用再担忧会被饿死冻死……
但是,貌似奢华富贵的衍圣公孔府,同样也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可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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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曲阜,是春秋时代的鲁国故都,孔子的故乡,也是孔子后裔聚居的地方。
山东曲阜的孔府,就是儒家文明的象征物。座落在曲阜县城里的孔家“衍圣公府”,占地一百多亩,一片乌乌压压的古建筑,三启黑漆大门,各类名胜古迹数不胜数,说不尽的世家风范,数不清的奢侈风流。
历代封建王朝的统治者,为了从思想上巩固他们的封建**制度,都利用儒家学说作为思想统治的工具,对孔子格外尊崇,对孔子的后裔也是“思渥备加”,“代增隆重”。汉朝以来孔裔的封号屡改,从封君以至公侯,自北宋开始,孔子的嫡系子孙便被册封为世袭的“衍圣公”,在曲阜城内建有规模宏伟的府第。
从春秋到明朝,二十多个世纪的悠悠岁月随风而逝,昔年钟鸣鼎食、名震一时的诸多豪门世家,从战国四公子到隋唐关陇八柱国,甚至还有成吉思汗的黄金家族,都已经在战火兵戈之中相继消亡。
但只要朝廷士大夫还要继续用圣人之道治理天下,山东孔府衍圣公就是历朝历代统治者的座上贵客,
即使胡人入侵,江山易色,也不会伤及孔府的毫毛——相反,越是胡人当国的异族王朝,为了麻醉天下的汉人百姓、笼络汉族士大夫,就越是要施恩于孔府,赐给孔家更多的官爵、田产和财富。
天下闻名的孔府圣门,独一无二的千年世家……
曲阜孔家,实在是中国历史上最有“贵族范儿”的家族。
而孔府上下也都对此颇为自傲,认为自己家族的血脉乃是天底下最最尊贵的存在。哪怕是天底下最尊贵的本朝皇室,在孔家后裔的眼里,也都只是“富贵不过二百年”的暴发户而已——孔府大门上那副“与国咸休安富尊荣公府第,同天并老文章道德圣人家”的对联,就是这种狂妄心态的绝妙写照。
千年传承下来,孔府里的各种规矩和忌讳,也是多得令人发指,甚至比皇室还要搞得更加夸张。
比如说,在孔府,对于男女关系有严格的限定,除衍圣公之外的成年男子是不允许进入内宅的,否则将被乱棍打死。而内院的女眷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也不得外出,否则同样要乱棍打死。就算是内宅里用的水,都不允许挑水工跨过内宅的大门,所以孔府里有一种特制的水槽,挑水工把水倒进外墙上的水槽,里面的丫鬟在院内的水缸里取水……至于从外面往内宅里送饭食、衣料之类生活必需品的时候,更是麻烦得要死,光是传话就得经过好几个人,其中万一出了差错,送错了东西,都不知道该追究谁的责任,
然后,在日常言语之中,那些奴仆婢女们也要遵守一大堆的规矩,比如忌讳说主人的名字,提起主人姓名里出现的字眼,都要尽量用别的说法绕过去。
380。第380章 第七十一、明穿农家女的“平凡”人生(中)
第七十一章、明穿农家女的“平凡”人生(中)
此外,孔府还规定,主子对奴仆一律直呼乳名,而奴仆对主子则称“公爷”和“小姐”,不论奴仆是否白发苍苍,主子是否乳臭未干,全无例外。但如果奴仆也姓孔,论辈份又高出“衍圣公”许多,这事就麻烦了——孔府门下,颇有不少佃户和奴仆原本是自己亲戚,同样流着孔夫子的血脉——按照孔丘的“父父,子子”的原则,主子不仅不能直呼他们的乳名,而且应该称爷称祖!但是,按照同一个孔老二的“唯上智与下愚不移”原则,主子天生是主子,奴仆只配是奴仆。怎么办?孔府究竟不愧“圣裔”,于是它又增加了一条规定:凡孔姓奴仆,一律强制性改姓;孔府大门里面,只准主子姓孔,他人不得冒犯!
好吧,孔家的破落户一旦给孔府干活,无论是卖身还是打工,都得先改名换姓才行……
幸好,戴二冬不用改姓,不过在孔府里也没人称呼她的姓氏,都是直接叫名字的。
然后,因为春秋的孔夫子就是很讲究丧礼的,所以孔府办丧事,严格遵照祖宗的丧礼规矩,并且逼使所有的佃户一起嚎丧,期间不准嫁娶之类。可是,如果是孔府奴仆家里死了人,则不准有哭声,不准穿孝,不准露一点丧事的痕迹,甚至不准死在自己家里,这是因为奴仆多居住在孔府的墙外,以免冲了孔府的“吉祥”之气。同是丧事,主子和奴仆却如此不同,这就是孔丘的“礼不下庶人”
还有,孔府还规定:奴仆对主子回话,不得申诉自己的理由,更不得有半点“冒犯”,否则,轻的挨打,重的伤命。奴仆在服侍主人的时候,务必要低眉顺眼,万万不可直视主人,否则也是不敬主子的罪名……林林总总,数不胜数,至少也跟紫禁城里服侍皇家的宫女差不多了。但紫禁城里服侍皇家的宫女,好歹还有一旦年满二十五岁就可以外放自行婚嫁的待遇(虽然在封建社会,姑娘家到了这个年头,也多半嫁不了什么好人家了,只能去做嬷嬷),而孔府的婢女却是一辈子都得遵循着这么多臭规矩,丝毫不得逾越。
对于孔家的主子们来说,这些充满了“贵族范儿”的繁文缛节,自然是意味着历史积淀下来的体面和风度。但对于伺候他们的下等人来说,则意味着无数毫无必要,只会让人感到头痛和恶心的麻烦。
嗯,顺便一提,戴二冬在孔府里服侍的对象,是一个正值十三岁豆蔻年华的小美女。
什么,你说莫非这孔府的大小姐是个小美女?喂喂,谁告诉你她伺候的对象是孔家小姐?
用《红楼梦》的故事来打个比方吧。
宝玉身边的晴雯知道不?
戴二冬是那个伺候晴雯的啊!
晴雯伺候宝玉,小丫头伺候晴雯啊!
——在等级森严、阶层僵化的封建社会,哪怕同样是奴婢,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在孔府的奴婢之中,最上等的自然是那些深受主人信用的家生奴婢——就像《红楼梦》里那些穿戴奢华、吃住讲究,娇贵犹如“副小姐”的大丫鬟们一样,不仅终日锦衣玉食,甚至有资格让专门的小丫头来伺候她们……
虽然这些家生婢女,从实质上说,也是跟戴二冬一样,在衍圣公孔府签了卖身契,入了奴籍的。
至于像戴二冬这样从外面新买来的奴婢么,只能算是孔府生物圈里的最下等存在,基本就是比厨房待宰杀的猪狗还不如——猪狗至少还有给主子看一眼的资格,而她们根本就见不着主子的面。
——她们这些从外面买来的新人,如果能够去伺候得宠的家生婢女,那就是有福气的轻松活儿了。
就算得了福气,去伺候家生的婢女,她们也不过是几件打着补丁的粗布旧衣裳,只够吃个半饱的各种粗粮,外加主人家设宴时没吃完的剩菜而已,连理论上存在的“月钱”也都没有一次发放到手里,统统被被贪得无厌的大小管事们克扣了个干净。
不过,与孔府名下另外一群更加可怜的人相比,戴二冬这种底层婢女的日子还不是最惨的。
那就是世世代代为曲阜孔府缴纳赋税,还要承担各种差役的佃户。
自古以来,中国农民都不得不用自己的劳动力去耕种地主、贵族和皇室的土地,并将收获的四成、五成,六成、七成甚至八成以上,奉献给地主,贵族和皇室享用。
而孔府就是一户世袭了七十多代的大贵族、大地主。它打着祭祀孔丘的旗号,每年从千千万万佃户的身上榨取无数租粮、租银,光是“法定”的剥削量就占到收获量的百分之五、六十之多。
孔府的地租,号称“万年租”。就是说,他家的地租是祭孔用的,事关“圣祖血食”,因而“丰年不增,歉年不减”,万年不变。其实,“丰年不增”,只因为已经敲骨吸髓,无可再增了,而“歉年不减”,才是它的本意所在。更要命的是,佃户向孔府交租,除“正额”地租外,还有许多附加的剥削。最具孔府特色的,要数租粮里的“斗尖”和“地皮”。所谓“斗尖”,就是交租过斗时粮食要冒出尖来。尖到不能再尖而纷纷流下地面的,则叫“地皮”。斗尖、地皮都不准佃户收回,由孔府霸占,分给狗腿子顶了“粮饭”(薪俸)。
而交纳租银的佃户,也要受许多“正额”以外的勒索。一个是“加耗”,每一两租银要加耗银一钱八分;二是“解费”,每交租银一两,外加解费(运送费)四分。名目繁多的附加,带来计算上的麻烦,后来干脆合一起来,每两加四钱。除了这些明文规定的额外勒索外,其它还有许多花招和敲诈。
除租粮、租银这些“万年租”外,孔府还迫使一部分佃户,专纳某种实物或专提供某种劳役。其中有所谓:萝卜户、粉条户、豆芽户、香椿户、桃户、杏户、鸭蛋户、鱼户,菱米户、盘子户、碟子户、炊帚户、苕帚户、坛香户、年花户、花炮户、门神户、屠宰户、运盐户、船户、喇叭户、点炮户、杠子户、盒子户、祭猪户、祭牛户、祭羊户、嚎丧户等等。真是名目繁多,无奇不有。什么事情都要佃户无偿做义工。
(关于这些无偿劳役的事情,引用自红卫兵批林批孔宣传资料,堪称触目惊心,简直是奴隶制了。)
除了上面的种种剥削外,还不时有各种临时加派。比如衍圣公如果某一年需要向皇帝进贡,所有贡品一概由佃户交纳。碰上皇帝到曲阜“朝圣”的时候,佃户就更加遭殃了。除了修桥补路、搭棚扎彩、织席编蒲等劳役外,还要随粮交纳若干钱财。此外,孔府里的婚丧嫁娶,得子过寿等日子,往往也征调佃户的财物,广施其榨取和勒索的卑鄙伎俩。然后,放高利贷也是孔府的一种剥削方式。据说孔丘是很少谈利的(“子罕言利”),孔府在表面上也很少谈利,口头上总是挂着“仁义道德”,可是他们放起高利贷来,那真是心狠手辣!据记载;孔府向外放债,年利率竟高达百分之一百二十三!有时发放霉烂麦子,借一斗烂麦,还一斗好麦。又放种粮,也是借一斗,还二斗。高利贷里还有一种所谓“牛租”,也就是孔府出钱买牛买马,加百分之四十至五十作价租给农民使用,农民可使用三年,并分三年还清租价;但最后牛马仍得由孔府收回,另行处理。农民在这种重利盘剥下,常有牛租未及还清,人已活活饿死的。
当孔府打着“仁慈”幌子和孔府的“乐善”伪装,把曲阜的农户们榨干了最后一滴血,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