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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地狱之重生-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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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浓荫下,往事与他从未那么接近,岁月蓦然间以一种生铁般坚硬冷峻的形式清晰地逼到眼前,强迫他看清自己已遗失了多少,世界再不能恢复原样。

    他看见那个坚强独立的浅见羽,披着纯黑的学士袍在人群中微笑。但他知道,那只是幻象。剖开层层铁皮做成的盔甲,他一直都是那个十岁时被母亲遗弃中孤舟上的小孩,独自面对着茫茫人海和广漠的天宇。

    他看见那个人不停地挣扎,不停地努力,只是为了获取别人的肯定和接纳。只需要一个微笑,一个赞许的眼神,是的,他只需要这一点点。但是不行。他永远没法得到。

    曾经以为他已经做到了,当他从德高望重的教授手中接过毕业证书的时候,当他意气风发地入主浅见家的时候。别人羡慕、巴结、嫉妒的眼神都让他感到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的。

    但那只是幻象。

    没有人需要他。

    他至亲的兄弟姐妹不需要他,他们想他死。他死了他们可以拥有更多的财富和权势。

    他的下属不需要他,换一个老板他们照常开工领薪水。直到他失踪快一个月,才有老臣子出于对他父亲的忠诚而象征性地报警。

    即使他宣布从浅见家隐退出走,也不过换来几天传媒的密集报道。人们在晚饭之前收看一下新闻,晚饭后就会忘掉。

    山下老师不需要他,他不过是一个廉价的性玩具,一夜之后就可以扔掉。

    他的养父不需要他,他离开后养父才有了正常美满的生活。

    他的母亲不需要他,没有他她可以和养父重新开始,不必再存奢望。

    他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没有人期待一个私生子的出生。

    从信州到东京,从东京到美国,永不停歇的流浪,永不停歇的逃亡。

    那个人拼命地讨好别人,那个人拼命地想证实自己,但越是努力,看得越是清楚:

    ——从头到尾,他不过就是原地转圈而已。

    零,真是一个好名字。

    “看清楚了么?这就是你。”那清冷的声音又在他耳旁响起。

    “你是零,一个本不该出生的人。除了服从我,取悦我,你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会。”

    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在他身上轻轻划过,象冷血的蜥蜴爬过他苍白的肌肤。

    他在冰冷的现实前颤栗。往昔的影像毫不留情地逼近,从那个披着纯黑学士袍的阳光少年身上,他看到了那个深藏在他体内的自己:渺小、卑微、怯懦……

    他什么也不是。

    他什么也不会。

    旧地重游,他终于可以明白清楚地看清自己,他从来就是一个异类。过去只是一个错误。

    他像披着人皮的幽灵重回人间,但这世界没有他的位置。

    “就让一切归零,我们从头开始。”

    他惨笑,从头开始的不过是又一个自欺欺人的谎言,他注定会让爱他的人失望。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就往外走,他不属于这个地方,这地方让他难堪。

    明亮的光线,庄严的学术殿堂,注定会成为社会精英的年轻学子,就像满眼刺目的哈佛红一样让他不可忍受。

    这一切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不过是个从地狱里逃出来的活鬼罢了。

    “小羽!”清孝吃惊地叫道,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他整个人顿时站立不稳,踉跄扑倒,落到了清孝的怀里,脸色惨白得象个死人。

    “打我,快点。”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清孝怔了怔,看着神魂游离惊慌失措的他,陡然明白他是说真的。

    ——他需要这个。

    清孝转了个角度,用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果断地一巴掌打到他脸上。

    这一巴掌并不轻,他摇晃了一下,眼里的迷雾消失了,泪水浮上来。他低下头,不让清孝看到他眼中的脆弱。

    清孝再不迟疑,低声道:“我们走!”半扶半拽地拉着他离开了哈佛校园。

    ***************************

    那声清脆的掌掴声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行人来去匆匆,都是一副很赶时间的模样。在树荫下看书的学生仍然沉浸在书本中。旅行团的人们参观完了铜像之后继续跟着导游走。也不知导游说了句什么玩笑话,人们哄笑起来,有的挥舞起手中的小旗表示欢呼。

    不远处的小教堂早礼拜已经结束,人散得差不多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白发老人在牧师的陪同缓步走出教堂,颔首为礼道:“多谢你,老朋友。和你谈话之后,我感觉好多了。”

    “您太客气了,艾森伯格教授。能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虽然被对方呼为老友,牧师的言词依然谦恭,“放心吧,那孩子一定会来找您的。他现在还没有来,是因为他还没有做好见您的准备。”

    白发老人面上闪过一丝惘然之色,低声道:“是这样吗?”

    牧师微笑,笑容沉静自信、慰藉人心:“是这样的。如果我象他那样有个这么挂念他的导师,我也一定会冲破一切阻力来见您。”

    白发老人喃喃地道:“若能如你所言就太好了。三年前他突然不辞而别,没有给我一个详细的交代就辍学,只说他需要去救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那孩子的品行我不担心,但他的家庭情况太复杂,我很怕他最终还是割不断血缘和情义的牵绊,重新……”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忧形于色地扶住了身旁砖红色的墙壁:“那就太可怕了!”

    牧师沉着地抚摸着他的背,道:“放心吧,真田清孝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知道什么是底线,不会忘记您的教诲。我也会日夜为他祈祷,愿上帝保佑他,远离罪恶的渊薮。”

    老人沉默着,终于展颜一笑,道:“我想他也应该会把握得住。阿尔贝虽然没有明说,但也告诉我不用为他担心,看来他还是摆脱了他的家族,只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办而已……”

    他虽这么说着,眼里依然有一丝怅惘,茫然地望向四周,突然咦了一声,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教授?”牧师关切地问道。

    “我刚才好像看到真田清孝了!可是一转眼就不见了。”白发老人失望地道。

    牧师同情地看着他,道:“他即使回来,应该也是在医学院出现,不会来哈佛园。教授,您是不是看错了?”

    老人这次沉默地更久,缓缓道:“也许是吧。我大概太思念那孩子了……”

    牧师叹息着没有说话,只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摇曳在夏日寂静的校园里。

卷二 第七章 印记(7)

    清孝开着车一路飞驰,不时紧张地看看羽。只见他脸色惨白,泪水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就是不掉出来。察觉出清孝在观察他,他干脆扭过头去,装作在看外面的风景。

    一回到家他就推说身体不舒服直奔自己的卧室,但清孝拉住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小羽?你的脸色很难看。我带去哈佛是不是做错了?”

    “不,没有的事!”他一口否决,急于回到自己的角落里一个人舔舐伤口。但清孝固执地不放他走,坚定的眼神迫他不得不让步:“对不起,清孝。我想是我的错,但现在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下,可以么?”

    “不可以。”清孝毫不妥协地道,“小羽,你必须告诉我你的想法和感受。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怎样才是真正的对你好?”

    “不是你的问题,不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羽语无伦次地说着,眼神迷乱而惊惶,漆黑的瞳仁被泪水所浸透,有种一触即碎的脆弱。“能让我休息一下吗?求你了!”

    “不行,你今天不能再逃避下去了!你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放在自己心里,不肯告诉我!”清孝有些激动,低声叫道,“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真是倔强自闭得让人讨厌!为了这个,我们浪费了多少时间啊!”

    “如果你早告诉我你家里的状况,我也可以帮你出出主意,说不定根本就没有这场祸事。”

    “如果你告诉我你当时从心理到生理都没准备好做爱,我怎么会不顾你的意愿强来,让你再经受一次折磨?”

    他心神激荡,上前一步,道:“难道我做得还不够好吗?为什么你还是不肯信任我?老是封闭自己是不行的,让我走进你的心里去。让我和你一起承担!”

    然而他的肺腑之言,羽好像根本没听到,全身都在发抖,眼睛恐惧地盯着前方,似乎越过清孝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响,竭力地从清孝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臂,双臂交叉着抱在胸前,是拒绝外界、保护自己的姿态。

    “对不起,是我的错……”他不断喃喃地重复,似乎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清孝对他而言已经不存在。

    清孝痛惜地看着他,又是失落又是伤心,低声道:“小羽,你要学会信任我,接受我。你知道我看着你一个人挣扎苦痛,我心里会有多难过吗?你……你不能太自私!”

    这句话就像一根尖锐的长针,蓦地刺破了他强撑的伪装。清孝吃惊地看着那张面具即时崩溃,他双膝跪倒在地,捂着脸痛哭起来,失声道:“是!是我的错!惩罚我吧,清孝,是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那地方让我受不了……”

    清孝慢慢蹲下身去,抬起他的下巴,盯着那张泪水纵横的脸。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失去了焦距,闪动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是的,疯狂。

    他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像一只落入陷阱中张皇失措的发狂的小兽。

    “惩罚我吧,求求你!”他跪倒在清孝身旁,卑微地乞求着。

    一丝颤栗从清孝的背脊上爬过,一个长久以来深藏在心底的模糊认知在慢慢成形。但他拒绝相信。

    带着一丝希望,他轻声问道:“你要的不是惩罚,是疼痛,是么?”

    没有回答。

    那双漆黑的眼睛瞪着他,眼里有空虚有混乱有穷途末路的阴郁。

    他的心沉了下去。

    “你要的是疼痛。你希望用肉体的疼痛来减轻心灵的重负。”

    这话已经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在尖锐的刺痛。他还是去得太晚了。

    “痛快淋漓的鞭打,绝对强势下的臣服,你要的可是这个?”清孝低声道,声音不可遏止地起了一丝颤抖,“我一直试图用别的方式和你交流,不希望你陷入BDSM的圈子里不能自拔。我想平等地待你,让你熟悉正常的社交模式,但总是失败。可你不能一直压抑自己的情绪,压力太大,锅炉也会爆炸的。如果除此之外,你找不到别的宣泄方式,找不到办法和外界沟通,我会帮你。你确定你需要这个吗?”

    羽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哆嗦:“清孝……”

    清孝闭了闭眼,握掌成拳,蓦地厉喝道:“那么你还等什么,脱衣服!”

    他上前一步,一把将羽的套头衫扯到腋下,解下皮带,“呼”的一声便抽了上去。

    羽应声仆倒在地,雪白的背脊上顿时现出一道二指宽的红痕。突如其来的强烈痛楚,让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

    “这就是你要的吗?”清孝只觉喉咙一阵刺痛,他强自抑制住自己,握皮带的手仍然稳定,“身体的痛苦能让你心里好受一些吗?”

    “是的是的是的!”羽伏在地上,双手紧抓住地毯,泪水已迷糊了双眼,嘶喊道,“我就是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终于伴随着撕裂皮肉的疼痛释放出来。就在那一刻,他勉强拼凑的人型伪装分崩离析,碎裂成一地碎片。

    ——是的,这才是他的原型。

    皮带伴着呼啸的风声再次抽下,留下一道又一道狰狞的痕迹,传达出由肌肤至血肉的尖锐痛楚。

    疼痛。久违的、纯粹而强烈的疼痛终于像熟悉的老朋友一般找上了他。

    而他欢迎这疼痛,任由痛感占据一切,让大脑空白一片。

    他从零的记忆中醒来,远离了那个让他恐惧到发抖的男子,心却一直找不到依靠,象停不了岸的船,只能随着风浪东飘西荡。

    他分不清现实与噩梦,也无法面对过去和未来,只能全身心地依附在清孝身上,时刻恐惧着失去。

    他爱清孝,却说不出口。他恨那个人,却根本不敢面对。

    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他竭力压抑精心伪装,精神已崩到极限,感觉自己快要疯掉。

    终于能在这一刻,让内心的焦躁狂乱伴随着痛快淋漓的鞭打倾泻而出。

    疼痛竟象沉入海底的船锚,让他飘荡的心最终固定。

    他翻滚着,嘶喊着,多少深埋在心中的话语都冲口而出。但究竟说的是什么,他已无暇顾及。

    此刻不需要思想,只需要感受。

    全身心地沉浸在感官刺激中,任由疼痛如浪涛般淹没过自己的身体。

    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密集,他的体温却在逐渐升高,情绪越来越亢奋,发出的呻吟也不知在何时转变了性质。

    痛,比爱更强烈,比死更诱惑。

    就在这极致的疼痛之中,他吃惊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有了反应!

    是的,他没有看错,下身已经高高地支起了帐篷。

    清孝停下了鞭打,错愕地道:“小羽……”

    当着清孝的面,他只觉羞愤欲死,低声道了句:“对不起……”连爬带滚地冲到浴室里,反手锁上门,迅速除掉衣裤。只见分身早已高高挺立,坚硬如铁。

    他心下冰凉,失神地呆坐在地。对面的穿衣镜里正映照出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镜子中的人有着苍白的面容,黑发被泪水和汗水浸透,凌乱不堪地紧贴着面颊。背上、腿上一道道隆起的红痕纵横交错,下体却可耻地起了反应!

    “……我怀疑是我的身体已经变了。大概真要人抽上几鞭子,才硬得起来。”

    那本来是安慰清孝的话,没想到正好切中部分事实!

    三年。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那人给他留下的印记,原本并不是只有脖子上的伤痕和臀部的刺青。

    现在他还剩下什么呢?

    财富、尊严、才智、健康……

    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已被抽走,他怔怔地盯着镜中那具被人强行改造的肉体,心如死灰。

    死亡。那压抑在心底的最隐秘的渴望,再度在脑海中浮现。

    都说求生是人类的本能,但足以终结一切的死亡又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诱惑?正像最快乐的时候会流下泪水,最幸福的时候会渴望死去,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沉埋着对死亡的渴求。

    求生本能和死亡冲动,共同构筑起人类心灵底层两种最重要的支柱。前者促使人类在最绝望的关头激发出极强烈的战意和求生欲,后者则让我们在面对不堪承受的重负时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羽慢慢站起身来,从洗脸池上方的壁柜里拿出剃刀,意外地发现剃刀里并没有刀片。这时他拿剃刀的手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他震惊地看到了清孝的身影,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而易举地夺下了他手里的剃刀。

    “浴室里的门我做过手脚。事实上,这里的所有门都是不能完全反锁的。我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清孝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如果他的心里也满溢着愤怒和悲伤,起码从他说话的语气中听不出来。

    这样的清孝让羽感觉局促,他不知如何来面对这个为他付出一切的男子。

    “清孝……”他嗫嚅着道,低下了头。

    清孝的面容也同样没有任何表情。他从衣兜里掏出一管软膏,淡淡地道:“这是治外伤的药膏。你要我在这里抹,还是去卧室?”

    *****************************

    当清凉的药膏抹上他似被火焚的伤处,他浑身都震了一震。过去的黑暗记忆不可遏止地浮上心头。

    “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了么?”耳旁传来清孝有些冷漠的声音,提醒他什么是现实。

    “对不起……”他喃喃低语,随即陡然想起这是清孝最讨厌听到的词语之一。

    然而清孝并没有发作,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继续为他抹上药膏,然后拍拍他的屁股,示意他起来。

    他一言不发地翻身起来,仍然不敢抬头看清孝,伸手去拿衣服。

    “不用了,你身上有伤。再说,你现在并不习惯穿衣服,是么?”虽然是个语句,语气却相当肯定。

    羽没有说话。他并不喜欢裸露,但的确不习惯衣物纤维刺激身体的感受。长时间的赤身露体也让他有时候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还没有穿衣服。但他知道清孝不喜欢,所以每次一见清孝就会下意识地检查自己是否穿戴整齐。

    一想起刚才发生的事,脸就火烧火燎的羞窘不堪,他只恨不能有一个地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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