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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我和白素,心中也充满了许多疑问,但我们先不提出来,等著大麻子进一步的解释
。
大麻子却先感叹起来:“女子习武,碍于先天的体力不足,走的都是轻盈灵巧的路
子,像铁头娘子,一双柳叶刀出神入化,可是一和白老大对敌,一招就被制住,就是力
不如人了。大小姐的武功如何,我无缘得见,可是白老大身子足有两百斤,她竟然能毫
不费力把他托上托下,这就有点难以想像了。”
白素这时,已经可以肯定陈大小姐就是她的母亲,自然十分关心:“麻爷照你看,
她的武功路子是甚么?”
大麻子用力摇头:“十分邪门,单是她这身气力,就不会是练出来的,必然是她自
小就曾服食了甚么灵丹妙药之故。”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觉得大麻子的推测,十分有理。因为独目天王是裸裸人,来
自苗疆,那是一个甚么古怪的物事都有的神秘国度,自然各种各样的怪事,都可以发生
,大小姐力大无穷,自然是拜独目天王所赐。
我在这时,问了一个问题:“当你慨然赠药之时,白老大是不是知道?”
大麻子想了一想:“他那时仍在咯血,我看他神智不清,不可能知道发生了甚么事
。”
白素当时没有出声,可是后来她问我:“你为甚么要这样问大麻子?”
我想了一想,才道:“当年在江边发生的事,实在是大小姐和大麻子合力救了令尊
若不是有那伤药,令尊的伤势,绝难复原。可是令尊当时神智昏迷,却不知道有大
麻子赠药一事。”
白素大是不高与:“你这是甚么意思?他醒转了之后,大小姐会不对他说起经过吗
?”
我没有说甚么,因为那正是我的想法;白老大醒过来之后,并不知道有大麻子赠药
一事,只当是陈大小姐救了他一命,理由很简单,陈大小姐没有把经过告诉白老大。
在得到越来越多资料之后,我渐渐感觉到,陈大小姐这个人,虽然武功绝顶,美丽
动人,可是并不是一个可爱的人物,至少她行事极度任性,而且,以为她自己是全世界
的中心。
但是这个人,既然已经可以肯定是白素的母亲,我当然不能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说出
来 单是我旁敲侧击地问上一句,白素已经不高兴了。
我在那时,还隐隐感到,白老大后来,要带著稚子幼女,离开苗疆,自然是他和陈
大小姐之间,有了天翻地体的变化之故,而这种变化的责任,只怕一大半是要陈大小姐
负责的 这也是白老大对这一段经历讳莫如深,一句也不肯透露的原因,试想,他怎
能在自己的子女面前,数落子女的母亲的不是?
我虽然有这样的想法,可是也不敢把这想法和白素讨论,因为我知道,在感情上,
白素必然无法同意我的想法。
当时,大麻子又道:“我知道有了我的伤药,白老大十天之内,必能痊愈,倒也放
心,就没有再跟下去,听说,他和大小姐,并辔入苗疆,见过他们的人,无有不称赞他
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和白素齐声道:“是有人那么说。”
大麻子反问:“他们是在苗疆成的亲?令堂……哈哈,大小姐可还健在吗?”
这是他第二次问同样的问题,而且听得出是故意的。
大麻子的这一问,可问得我和白素,面面相觑,半晌答不上来,神情也古怪之极,
倒令得大麻子也尴尬了起来:“可是我说错了甚么?当我两次都没问过如何?”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都是一样的心思:大麻子久历江湖,人生阅历丰富之至,不
如把一切情形,向他和盘托出,听听他的意见。
虽然事情和白老大的隐私有关,但是我们相信就算说了,大麻子恪守江湖道义,也
一定不会到处传播的。
我和白素,就交替著把事情,详细地向大麻子说了一遍,所花的时间相当长,等我
们说得告一段落,大麻子早已酒醉饭饱了。
他只手捧著肚子,大赞老蔡的厨艺,一面又啧啧称奇,摇头不已。我和白素问:“
照你看,这其中有甚么跷蹊?”
我曾留意,他在听我们讲的时候,虽然装出不经意的样子,但是事实上,我们所说
的一些事,也足以勾起他遥远的回忆,所以他听得十分用心。
这时,他先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却又不直接回答我们的问题,先闲闲地道:“二小
姐嫁的那三堂主,并不在园,不是哥兄哥弟。”
虽然他答非所问,可是他的话,也令人吃惊。哥老会的组织严密,怎么能允许一个
不在园的贵四哥,自称是三堂主?
(“贵四哥”是会外人;“在园”是会员。)
大麻子看出了我的惊讶,他于是解释:“韩三是豪富家的子弟,他韩家有好几十口
盐井火井,富甲一方,家财像海一样。他喜好结交江湖人物,可是又不愿入帮会,受了
拘束,他恰又行三 所以自称三堂主。当时也有人说不可以这样,可是他花钱如流水
,兄弟如有要求,无不应从,他说,他不在帮会,可是陪著众弟兄一起玩,却是真心诚
意。恰好排名第三的内八堂堂主,称著“陪堂”,所以他这三堂主,也就这样叫下来了
。”
我和白素听了之后,不禁哑然失笑 我们曾多方去打听韩三堂土的去向,可是并
无所获。原来是我们找错了方向,他根本不是哥老会中的人,自称“三堂主”,只不过
是富家弟子闹著好玩。
大麻子又道:“韩三是怎么样会娶了二小姐的,倒不知其详,韩三人是很好的,只
是太好这个 ”
他说到这里,作了一个吸食鸦片的手势:“这人短命了一些。他死了之后,也没有
听说二小姐怎么了。”
死了丈夫之后的二小姐,我们倒是见过一次的。当时怎么都想不到白素和二小姐之
间,会有那样的关系,所以才没有了下文。
推测起来,二小姐和何先达,又到苗疆去了,只是下落难明。
我们又想问大麻子,关于白老大的事,有甚么看法,可是他只是不断地讲述韩三在
世之时,如何挥金如土,穷奢极侈的事,忽然,话风又一转:“那个独目天王,在韩府
也住了一阵子,想来陈大的托孤给他,他就要为二小姐找一个好归宿。”
我说道:“这个裸裸异人,是大小姐的师父,后来不知如何了。”
大麻子呆了半晌,才道:“恕我直言,这独目天王不带二小姐到苗疆去找大小姐的
原因,我想多半是由于他不敢见大小姐。”
我和白素大讶:“为甚么?”
大麻子长叹一声:“你们想想,他既然暗恋著大小姐,又知道自己万万没有成功的
希望,甚至见了大小姐,连正眼都不敢望,唉,那就相见争如不见了。”
忽然之间,大麻子出言又如此文雅,倒很出人意料,而且,他对独目天王所作的心
理分析,也十分合情合理,独目天王正因为知道大小姐在苗疆,这才不去找她的。
我和白素,一起点头,表示同意,大麻子忽然笑了起来,伸手在自己凹凸不平的脸
上用力抚著:“这暗恋的滋味,我倒也尝过的。”
我打趣道:“麻爷暗恋过谁?”
大麻子喝了一口酒:“这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她不知道有没有见著白老大?”
一心以为大麻子是在说他自己的事,当我打趣他的时候,白素已瞪了我一眼,嗔怪
我不应该把话题岔了开去,可是忽然之间,峰回路转,事情竟然又和白老大有关,这真
令人感到意外之至。
大麻子再在脸上抚了一下,缓缓地道:“铁头娘子一入总坛,全坛上下,没有娶妻
的,无有不想把她据为己有,我一脸一头大麻子,也不甘后人。”
这样一说,我们才知道他说的是铁头娘子,可是铁头娘子和白老大之间,又有甚么
纠葛,难道是她要报双刀割臂之仇?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都觉得事情还有我们不明白之处,所以我们都不出声,等大
麻子说下去。
大麻子一面喝著酒,神情不胜欷殻В骸翱墒翘纺镒铀疾焕恚沂侄渭保�
几个堂口中有头有脸的大爷,若是在口舌上轻薄,倒也罢了,至多老大的耳括子打将上
来,捱了打的汉子,虽然有头有脸,但又能怎样?先是自己的不是,再说,她打了你之
后,双手叉著腰,似笑非笑地望著你,指著自己的笑脸,叫你打回她,谁又舍得打她的
俏脸了?”
大麻子的这一段话,说得十分生动,说著,他又在自己的脸上,重重摸了一下,看
来竟像是他昔日也曾捱过铁头娘子的掌掴一样。
看了这种情形,我和白素想笑,可是又怕大麻子著恼,所以强忍住了。
大麻子叹了一声:“捱她打的汉子,头一次,脸上还不免有点挂不住,可是说也奇
怪,平时一言不合就要拚命的人,惯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剽悍汉子,捱她的打,竟然
会上瘾,轻薄的话,故意在她面前说,就是为了要捱耳括子 捱她的打,也算是和她
……有了……肌肤之亲了吧。”
大麻子说得十分认真,我和白素听了,也不禁十分感动。像大麻子那样的袍哥大爷
,过的是刀头上舔血的生活,可以说是朝不保夕,这一类莽莽苍苍的江湖汉子,别看他
们粗鲁,行为不文明之至,可是对于异性的那份情意,只怕比文明人更加浪漫,更加动
人。
他们自己有自己的一套发泄感情的方法,自然不会有甚么花前月下,但是必然更原
始,更认真,也更叫人荡气回肠。
大麻子说著,又伸手在自己的麻脸上抚摸著,他也看出了我和白素的神情有点古怪
,他腆颜笑了一下:“不怕两位见笑,我这张麻脸,就曾……尝了不少掌,老大耳括子
打上来,连声音都是好听的。”
我和白素这时,真的不想笑了,齐声道:“没有人会笑你。”
我补充了一句:“好色而慕少艾,是人之常情。”
大麻子瞪著我,这句话他没有立时听懂,我就解释:“看到漂亮的么妹子,喜欢她
,是人之常情。”
大麻子长叹了一声:“可是我们这票人之中,最有种的,要算大满了。”
我们知道“大满”并不是人名,而是哥老会中称排名第九的九爷的隐语。大麻子摇
头砸舌:“大满老九那天喝了……酒,涨红了脸,说甚么都要摸铁头娘子的奶子。”
我用极低的声音咕哝了一句:“要糟。”
大麻子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评语”,自顾自在回忆著往事:“川人嗜辣,甚么辣椒
都吞得下,可就是她这只铁辣椒,连舔都没有人舔到过;大满老九一发话,我们也在旁
边起哄,要看热闹。”
白素听到这里,大有不满之色,我连忙向她使了一个眼色,请她别发表意见。
或许是男人和女人的立场不同,像大满老九酒后起哄,对女性来说,可能认为是侮
辱,但对男人来说,既然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也没有甚么大不了。
大麻子又道:“老九趁著有酒意,还说了许多风话,唉,这些话,全是我们这些人
藏在心里想说的话,所以他说一句,我们就喝一声采 ”
大麻子在这里,把大满老九当年调戏铁头娘子的风言风语,回忆了十之八九,不过
我不复述了,出自这种江湖汉子酒后的口中,还会有甚么乾净话?自然是又粗又荤,满
是男女之间的性事形容了。
白素皱著眉:“不是说她性子极烈么?”
大麻子叹了一声:“谁说不是?铁头娘子的回话来了:光说没用,想摸,就要动手
。”
大麻子讲到这里,陡地静了下来,只是喝酒,好一会不出声 这情形,和当年的
情形一样,铁头娘子此言一出,所有跟著起哄的野汉子,都静了下来,盯著铁头娘子看
,大多数的视线,都落在她饱满诱人的胸脯之上。
铁头娘子也不恼,俏脸神情,似笑非笑,声音动人:“不过话说在前头,我是黄花
大闺女,奶子鼓胀之后,还没给男人碰过,可不能说摸就摸。”
大伙儿知道,事情一开始是嬉戏,但发展到了这一地步,已经变成来真的了,所以
各人的酒意,也去了几分,大满老九也是一样 老九是富家子弟出身,出了各的风流
种子,人也长得长身玉立,算得上是美男子。
老九仍然涎著脸,可是看得出,他是真的想摸,并不是说说就算。他自然知道,在
众目睽睽之下,铁头娘子要是叫他摸了奶子,那自然就是他的人了。所以,他一字一顿
地问:“好,怎么个摸法?”
铁头娘子笑,她的笑容,令得在场的汉子,看得个个心烦意乱,可是她的话,却又
令得人人心头一凛。
铁头娘子的话是:“大家一起出手,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刀快……”
铁头娘子的柳叶双刃,据说是未曾会站,坐著的时候就练起的(当然是夸张),出
刀之快,如光如电。她是摆明了:你出手,我出刀,一出刀,血溅当场,谁知道大满老
九会受甚么伤?
一时之间,人人屏住了气息,大满老九一声长笑:“好,一言为定。”
他一个“定”字才出口,右手疾如闪电,倏然抓出,抓的正是铁头娘子的胸口。
在场的会家都看出,老九的这一出手,岂止是轻薄行为“摸奶子”而已,简直是拾
拿手之中的精妙之著,五只手指,可以攻向铁头娘子胸前的好几处大穴。
而且,他和铁头娘子相隔极近,铁头娘子的柳叶双刀还在鞘中,相隔近了,要抽刀
进攻,也比较困难,看来老九可以得手,铁头娘子要吃亏了。
那一刹那,许多人心中都大是后悔,心想:只要胆子大,就可以得手。唉,自己的
胆子不够大,这下子全是大满老九的天下了。
可是,各人的欣羡之心才起,情形就有了急剧的变化,只见精光一闪,一道白虹,
伴著一道血光,陡然迸现,铁头娘子手起刀落,已把大满老九的右手,齐腕削了下来,
出手之快,无与伦比。
虽然人人都知道,事情发展下去,会有变故发生,但是也没有人料到,变故会发生
得如此之快,如此严重惊人,一时之间,人人如泥塑木雕,非但没有人有动作,连出声
的人都没有。
当其时也,铁头娘子脸罩寒霜,断手落地,皮肉翻转,白骨暴露的秃腕,鲜血狂喷
,把铁头娘子的上半身,喷得全是鲜血,情形十分骇人,可是接下来的变化,更出人意
料。
那大满老九,当真是剽悍之极,他出手未捷,断了一手,已成了残废之人,可是他
却连想都未想,也未曾缩回右手来,左手又已向铁头娘子的胸口抓去。
这一下行动,自然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只见他这里才一出手,又是精光一闪
,铁头娘子的柳叶刀,再度比他的手更快,所有人的心一下子全提到了口边 要是双
手齐断,那可是彻底的废人了,嬉戏会变成那么严重的后果,那是谁也料不到的。
可是这一次,精光一闪之后,却并没有血花飞溅,各人悬著心看去,只见大满老九
的手,离铁头娘子胸脯最鼓起之处,硬是还差了半寸。可是铁头娘子的柳叶刀,却已平
压在老九的手腕之上。
柳叶刀双面刃口,锋利无比,也就是说,若不是铁头娘子手下留情,把刀放平了,
大满老九的另一只手,也就已落地了。
大满老九长叹一声,僵立不动,铁头娘子极快地还刀入鞘,用力一扯自己的上衣,
把上衣扯下了一大半来,再一扯,扯成了布条,极快地紧扎住了老九右臂弯,再紧紧包
扎了断腕。
她一扯脱了自己的上衣,虽然不致于上半身全裸,可是双肩双臂全裸,在那个时候
,也就够瞧的了。只见她双臂之上,都戴著黄澄澄的金膀圈(臂钏),黄金的夺目,衬
著她黑而润的肌肤,格外悦目好看。
她对衣著,十分考究,在猩红的肚兜上,居然还镶著“阑干”(一种锦缎所织的花
边),十分华丽,酥胸半露,自然诱人之极。
可是才经过了如此惊心动魄的变故,各人哪里还会有甚么邪念,都只是连大气儿都
不敢出。
铁头娘子包扎好了秃腕,勉强止住了血,这才对僵立著的大满老九凄然一笑,声音
委婉:“九爷,你拚著双手不要,也要摸我奶子,我就让你摸个够。不过九爷要明白,
我可不会跟你。”
她说著,胸脯向前,挺了一挺,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所有人更是紧张之极。
因为大满九爷的左手,离铁头娘子的胸口,不足半寸,既是铁头娘子这样说了,老
九自然可以爱怎么摸,就怎么摸。
可是,铁头娘子又说了最后那句话 风气再开,江湖儿女再豪爽不拘小节,要是
老九真的动了手,铁头娘子除非是嫁他为妻,不然,也就再无面目见人了。
第八部:江边诉情怀
可是铁头娘子话说得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