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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莫恻。而一旦看见了它们,并无“先睹为快”的愉悦,反而觉得“不过如此”!
我想:这些东西若放在别的国家里也许不会这么出名。反过来说,世界上其它
的国家里有比美国这些东西更为出色的,却不及它有名。这是为什么呢?
答案是:美国有强大的政治放射力,或者叫美国向外宣传播送的能力很强。世
界上的许多重要事件,不论政治上、军事上,还是经济及科学文化方面,大都少不
了有美国一份。因此,美国的新闻就多,人们对美国知道得就多。即使事件不重大,
但美国人会闹腾,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只要是引起了美国人的兴趣,就能宣扬得
满世界都知道。美国是一个善于自我表现、自我扩张的社会。白宫前面有一条街,
这条街可以说是世界上政治色彩最浓的一条街道,这里会经常发生一些大大小小的
政治事件,各种政治杂耍也可以在这里表演一番。这里可以进行反对现任总统的游
行;也可以举行支持总统的集会。英国首脑访美,这条街上会有人摇旗子呼口号;
日本领导人访美,这条街上也会有人示威或游行。保护海洋资源,这里会有所动作
;反对核武器,这里也会有人表演。三K 党徒在这儿站上几分钟,立刻会成为“世
界新闻”;群众马上集会游行,反对三K 党,也会“轰动世界”……
站在这儿,仿佛站到了西方政治阵地的前沿,可以看到整个西方世界的风云变
幻。
这里,又是美国的政治发射台。以强大的频率把美国的形象连同白宫、五角大
楼等等,一块传播到全世界。
14。草的国家
红棉花树旅馆——多美的名字。
1982 年10 月14 日夜,我们中国作家代表团一行乘车来到美国的盐湖城,
15 日凌晨1 时左右下榻在该城的红棉花树旅馆。车到时,夜很黑,看不清“红棉
花树”周围的景色,只觉得这家旅馆的规模不是很大,却很舒适。
夜里极其安静,睡了一个好觉。
清晨,我洗漱完毕,匆匆走出旅馆。这里气温稍凉,我在秋衣外面又加了一件
毛背心,正身多穿了一件秋裤。
“红棉花树”——果然不假,旅馆两侧开满鲜花,红火火,一片灿烂娇艳。这
种花很像中国北方的羊绣球,但枝干高大。有半人多高,绿油油的圆叶通红的花,
确有点像棉花。也许“红棉花树旅馆”就是因它而得名。
令我惊奇的是路旁还堆着没有融化的积雪,几天前这儿下了一场雪,就在雪堆
的旁边,野花依然青枝绿叶,花朵正开得耀眼。旅馆的后面是一大片修剪得整整齐
齐的草地,绿茵茵含珠滴翠。如果说这片草地是由于管理好才未见枯萎,那么道旁
和山坡上的野草野花该无人管理了吧?照样是翠青青,一片油绿,还看不出有枯黄
的迹象。
虽然是积雪不化,气候并不寒冷。既然气候不冷,积雪为什么又不融化呢?这
真是盐湖城独有的奇景。
盐湖城的西北方是著名的大盐湖,生产湖盐。周围是天普山,山头积雪终年不
化,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使人不敢仰视。盐湖城就座落在这个群山环抱的盆
地中央,因而有其独特的气候条件。整个美国又被太平洋和大西洋环抱。太平洋是
“风雨的故乡,太阳的世界”,美国为此也沾光不少。
说风就风,说雨就雨,冬天雪多,很少干燥,再加上肥沃的土质,这就成全了
美国的花草树木。
我们就在红棉花树旅馆的餐厅里吃早饭。餐厅不是一间辉煌的大厅,而是分成
好几个不很大的餐室,每间餐室都不在一个水准面上。楼梯七弯八拐,两侧野花盛
开,让人感觉是在走一条山道花径。每拐上一个山坡,就有一间设计得独具一格的
小餐厅。泉水淙淙,水池里养着龙虾、活蟹和鲤鱼。餐桌是按英国古老的马车样式
制做的,墙壁镶砌着圆石子,每个餐厅的前面也有一辆古代马车,车上装满各色各
样的现代食物。一切都使人想起这是在荒村野店进餐。
饭后,我们沿普罗河参观了天普山的峡谷和瀑布。下午,真的在杨百瀚大学国
际研究中心主任的山中别墅里吃了一顿野餐。走进山里就可以看到这样一些牌子:
“以上是私人财产,禁止上山!”这确有点“此路是我开,此山是我买,要想过此
路,须得留下买略财”的味道。在美国的高速公路上行车,的确要不断地交纳“买
路钱”。
在盐湖城里,每个交岔路口都有电子报声器。每当绿灯亮了,就会发出一种布
谷鸟的叫声,通知盲人和不懂交通信号的儿童,此时可以穿过马路了。
但是,盐湖城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草地。
盐湖城是犹他州的首府,在美国却只能算个中等城市,没有摩天楼,也没有严
重的工业污染,空气清新,地面洁净,几乎看不到尘土。因为地面盖上了一层厚厚
的植物被,把尘土封住了。高空有树,中间有一丛丛灌木和鲜花,地面上是青草。
绿分三层,简真是立体的绿!
中午,有一些老者在草地上休息,或静坐或躺卧,或慢跑。躺在草地上一动不
动,安闲自在地承受秋天阳光的照射,也是一件乐事。茂密的草地洁净柔软,像被
褥一样牢靠而温暖。我不觉也放慢了脚步,打量这些老者的神态,猜度这些卧草人
的心境。他们有的欢悦,有的凄苦,有的安然,有的麻木。他们是退休了,还是生
病了?是老而无靠,还是能够颐养天年?他们到草地上来健身养性,还是排遣愁烦?
不管人们怀有什么样的心境,躺在草地上如同倒进了大自然的怀抱,身体接受
大自然的亲吻和抚摸,感情接受自然界的调理和慰藉,这未尝不是一种享受。当人
生进入晚年,渐渐失掉了其它的享受,这种由自然界赐予的快乐就更加可贵。
绿草像一把梳子,梳理着人世间各种各样的喜忍哀怨。从这个意义上讲,草地
真帮了美国社会很大的忙。这个花花世界里,一天到晚将发生多少奇奇怪怪的“感
情案件”呀!当人们被现代生活折磨得精疲力尽的时候,躺在草地上接受一番青草
的抚慰,至少会消除疲劳,放松神经。
喜欢草地的不只是老年人。儿童喜欢在草地上踢球、打滚、做游戏,学生喜欢
在草地上读书。
我参观过好几所美国的大学,每一所大学的校园里都铺满了青青的草毡。我也
不止一次地看到过这样一幅美妙动人的晨读图:一些长得白嫩可爱、俊俏妩媚的女
学生,跪在草地上专心攻读。鸽子在她们身边走来走去,松鼠甚至拱翻了铅笔盒,
也不能让她们分神。
青草把校园打扮得优美宁静,在嫩绿的草毡上看书,一定是懂得快,记得牢,
仿佛有一种奇特的智慧,浸入她们的心灵。
青草柔抚大脑,把自然界的精华和血液,输送给人们的灵魂。
从西到东,又从东到西,我们在美国兜了一圈儿,走访了许多地方。他们的州
与州之间,城市与城市之间,差异很大,从地理风貌、风俗习惯到生活节奏、人们
的性格特征,甚至连法律都不一样。但有一样是共同的:到处都有草地。
城市里有草地,农村也有草地——不是指那种杂生的野草。在爱荷华州我访问
过一户农民,他的房前屋后、树下道旁,就开出了一片片的草地。仿佛是地毡从屋
里铺到屋外,铺满自己的小村庄。
可见美国人多么爱草!在这一点上各地的美国人都是一样的。由此想开去,我
甚至认为纽约为什么那样脏乱?纽约人为什么粗俗少礼教?恐怕和纽约只有摩天楼
群而缺少草地不无关系。
草地,给美国的城市增添了一股生气,在挤满了建筑群的城市空隙,有一块块
的绿洲,不仅调节了城市的色彩,增添了盎然的生趣,也使拥挤的人们有一块呼吸
新鲜空气的地方。市民们抽空到草地上散心,休息,带孩子玩耍,增加许多欢乐。
在首都华盛顿,也正是草地,把三个著名建筑物连成一气。它们是:华盛顿纪
念塔、杰克逊纪念堂、林肯纪念堂。因为有了草地,连这三位已经作古的总统,也
不再感到寂寞和冷清。眼前一片绿葱葱,游人们或躺或坐,三三两两,谈天说笑,
嬉闹奔跑,平添了多少风水和灵气!
美国人爱草可以理解。为什么又能把草地养得那么好呢?当然与管理得当,多
施肥料有关。我以为最重要的还是上面说过的,特殊的土质和气候条件。
有人一提起美国,也许脑子里就会出现——一幢幢摩天大楼,一个个财阀,航
天飞机,巡航导弹,自由神,中子弹,白宫,五角大楼,百老汇,好莱坞等等。
许多美国人也喜欢向我们提出这样的问题:“你对美国印象最深的是什么?美
国的哪些东西使你喜欢,哪些东西使你讨厌?”他们当然希望听到是上面提到的那
些东西给我的印象最深。因为他们认为那些东西是美国的特色,是可以使美国引为
骄傲的。美国正是靠了这些东西,才能在世界上居于一种特殊的地位。
然而,我只能说真话。回答他们说:“我喜欢美国的草地,不喜欢纽约的街道。”
很多美国人听了这样的回答感到惊讶,也许还包含着失望。
到美国后感受最强烈的一点就是美国完全不是我所想象的样子。我以前在脑子
里形成了一个关于美国的概念。这个概念同真实的美国有许多地方对不上号,它的
先进不像所宣传的,它的落后也不像所宣传的。耳听是虚,眼见为实,经过一个月
的参观访问,美国在我的脑子里终于变成了一块真实可信的土地。
一年,我乘飞机在卡拉奇做过短暂的停留,季节和今年访问美国的时候是差不
多的。当飞机贴近巴基斯坦地面时,给我刺激最强烈的是看不见一点绿色,土地干
燥,光溜溜,灰秃秃。这年路过香港时,从飞机上看,香港城也多是黑色和灰色,
一片挤得很紧的像积木一样奇形怪状的建筑,楼挨楼,房接房。我想:美国不同于
巴基斯坦,很可能和香港的色调差不多。当飞机穿过太平洋,接近洛杉矾时,我十
分惊奇,看到的第一眼美国的土地是一片绿。对美国的第一个印象,无论如何不应
该是——绿!
我考察了近一个月,美国确实有绿。
人类不应该把科学技术的发展同种树养草割裂开来。认为草地和航天飞机之间
没有任何联系,前者是一种自然的原始的代表物,后者是人类进步的标志,这是一
种误解。
植物是大地的羽毛。羽毛丰满,大地才强壮有力;羽毛柔顺有光泽,大地才风
调雨顺,正常而健康。所以,美国的草地比它的科学技术更能引起我的兴趣。我想
如果把美国称为——“草的国家”,是很合适的。
15。最愉快的是回家
1982 年10 月20 日下午两点半钟,我们中国作家代表团结束了中美作家会
议,从旧金山登上了泛美航空公司飞往香港的班机。
我几乎来不及向美国的土地告别,飞机像弹头一样在空中划个半圆,便进入太
平洋的上空。旧金山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机身下奔涌翻卷的云层遮住了我的视线
……
一个多月奔命式的访问结束了,我有什么收获呢?想把对美国的印象归纳成几
条,可是办不到,脑子里很乱又很空。仿佛带着谜而来;又带着谜而返了!
用一个多月的时间要想把一个社会看透,显然是不可能的。花花世界,各有所
见,眼光不同,也会给世界涂上不同的色彩。读者在翻阅旅外游记之类的文章时,
透过纸背,看到了作者的思想、才情和个性,不是很有趣味的吗?
我恪守写日记的规矩:表达自己的真情实感,信笔游思,不必苦心结构,不用
渲染。也可能会以偏概全,但决不虚伪。
我尽力把自己对美国的印象全都记录下来,记录在我的《过海日记》里。
那么还有没有遗漏呢?或者说在《日记》之外还有没有可值得补记的东西呢?
到中国去的西方人,大都喜欢挑落后的东西拍照或著文;而有些到西方来的中
国人,又专门介绍人家最先进的东西,以人之长比己之短,这就越发显得外国无比
先进,中国非常落后。造成了宣传上的“逆差”。差距是有,但不像宣传的那样。
一般白人的“傲慢与偏见”用事实可以医治。某些侨居国外的华人,有意装出
一种“傲慢与偏见”,纵然你把铁的事实摆在他面前也无济于事。先年,中国花钱,
请史坦福大学的庄因等7 个所谓中国血统的学者回国观光,他们在国内兜了一大圈
儿,回到美国后写了几本小册子。我只见过庄因写的《八千里路云和月》,文字粗
俗,格调低劣,只顾一味地咒骂,连秦皇墓、秦代兵马俑也不放过。不顾基本事实,
是一种低廉的政治宣传品。
先天,在史坦福大学的座谈会上,我见到了这位庄先生,一目了然,他写出那
样的“回国观感”毫不奇怪。
他坐在大学生中间。会议的主持者叫我们先做一番自我介绍,轮到我时,说:
“作家应该以文会友,如果大家对我的作品一无所知,我纵然在这里自报一番家门,
又有什么用处?!到大学里来毕竟不同于过海关,我看还是省掉填写履历卡的这道
手续吧!有话即长,无话即短,谁有什么问题就请提。
不过,最好问他们,别问我。”教室的后面立刻有人喊了一声:“我向蒋子龙
先生提个问题。”嘿!偏偏找到我头上,只得答腔:“蒋子龙在洗耳恭听。”“你
自己认为是乔厂长好,还是金厂长好?你为什么要写个金厂长?中国社会对这个人
物有什么反映?”还是老问题,我目前的心思并不在乔光朴和金凤池身上。眼睛望
着庄因这些华人学者,心里另有所想。我想起了契诃夫的一句话——大学培养各种
才能,包括愚蠢在内。
骂娘是最容易的,也最容易激怒和伤害母亲。这对儿子来说并不光彩。
用一个逆子或丧家之子的名声去讨好某种政治需要,或赚取一点私人名利,岂
不可悲也夫!
这种动机却是可以理解的,中国穷嘛,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做到人穷志不短的。
“你吃着人家,还能说人家不先进?!”不只是端人家饭碗就说人家好,而且用咒
骂自己的祖宗,来陪衬人家的先进。
其实,正因为中国“落后”,才养活了一批文人。他们骂落后,嘲笑落后,著
书立说,迎合外人,吃的是祖宗饭,赚的是“中国落后”的钱。我们自己似乎也应
该学灵一点,不要尽干花钱买骂的事情!
我在参观洛阳龙门石窟的时候,看到许多珍贵的石雕佛像被人偷走了脑袋,深
感惋惜,也爆发出一股无可名状的愤怒。这次在美国圣母大学的博物馆里却看到了
一个龙门的佛头。
用别人的佛头装璜自己,这叫“雅兴”,还是“雅贼”?当然,佛头不一定准
是洋人所偷,也可能是佛的子小把老祖宗的脑袋偷去,然后又卖给了洋人。
摩门教义上规定人有两重性:灵魂和肉体。肉体是外壳,灵魂是生命。
灵魂就是个性,它的归宿是在上帝生活的地方。那么人的灵魂都是一样的吗?
美洲银行大厦,是旧金山最高最漂亮的一所建筑,在楼前有一块巨大的黑色大
理石雕塑,它是一件抽象派的艺术品,呈心状。据说这是象征资本家的心是黑的。
而资本家也不在乎,就花钱买下来摆在自己的门前。
看来西方世界有人并不把灵魂看得很重,死后也不想去上帝所在的地方。心的
价值不在其颜色,且在它占有多少财富。那个资本家的胸襟还是值得称道的。
我想打个比喻来解释美国的社会。老虎怕大象,大象怕老鼠,老鼠怕猫,猫怕
老虎。基本能维持这个世界的自然平衡。美国的社会就很有点类似这样的平衡。
政府控制着美国对内对外的政策,实行什么样的政策直接关系着资本家的利益。
资本家们,比如大的财阀,又可以影响政府,甚至直接向制定政策的人们施加压力。
资本家又不能完全置工人和顾客于不顾。比如一个商店的老板,实行计算机收账,
不再为每一件小商品标出价格。这对顾客是不方便的,人们不知道价格就无法决定
购买还是不购买,于是大家都不买这个商店的东西。商店老板只好再改回来,他宁
愿自己麻烦一点,也要为每件商品标出价格。
商人离不开顾客,又捉弄顾客。一件商品他想卖20 元,就标价19。7 元,买
主一看还不到20 元,认为便宜,就买下来。想卖10 元,就标价9。9 元。
所以美国商品的价格带“9 ”字的特别多。
电视、报纸、广播控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