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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祥终于赢了丁胜一次,尽管代价如此惨重。
颜如玉
听到卓祥的挑衅,丁胜的拳头再次攥紧了,但又马上松开了,“你我二人的恩怨,终有一日会结清。但是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眼下我们有了共同的敌人,你不想与我合作吗?”
卓祥闻言,胸口剧烈地起伏,他自然明白丁胜言中深意,在大剧院中骨折受伤后,他就从卓母那里知晓了自己的惨烈身世。
卓海洋,他所认为的亲生父亲,实际上却是他的杀父仇人,他就这样被骗了三十年,以致认贼作父,以致失去卓婷。
因此,他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卓家,再不涉及卓家的任何是是非非。他的心中不是没有过恨意,可是现在去报复一个连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的人,还有什么意义?
无论如何,他都是卓海洋亲手养大的,他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和优越生活都是卓海洋给予他的,否则他就会像宋慈和唐诗一样,在孤儿院孤苦伶仃地长大,更不用说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得知真相后,他时时刻刻都在与仇恨进行着终极的较量,但只要一想到卓婷,他就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他终于明白了父母为什么会那般偏爱卓婷,不过是因为卓婷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而他不过是个令人厌恶的养子,这个理由天经地义。
但是,既然如此讨厌他,又为何要收养他?不然,他就不会因为他们的偏爱而伤害到无辜的卓婷,他也不会因此爱上卓婷,继而又时时刻刻品尝禁忌之恋的罪恶感。
所以,他也是痛恨卓海洋夫妇的,但他又深爱着他们,如果没有了他们,他真的一无所有了。他也曾以为他可以和卓婷重新开始,拥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但事到如今,除了满腔的恨意,他还拥有什么呢?
“丁胜,我不会帮你报复卓海洋的,你找错人了。”卓祥握紧了双手,目不转睛地看向丁胜,态度坚决。
“不,你误会我了,我并不想报复,只是卓海洋的遗嘱,始终是份定时炸弹,它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卓婷。
只要卓海洋一死,卓婷就处于险境之中,你不就是因此而将卓婷带到这里来的吗?”
若说世上最特殊的知己,非丁胜和卓祥莫属,他们彼此憎恨,却又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丁胜波澜不惊的话语,狠狠打在了卓祥的七寸上,卓祥的确不想让卓婷再回到那般险恶的生活中,而且自十多年前,他就深知卓母把亲生女儿卓婷当成了什么。
说到底,这一切还是要怪他这个始作俑者,如果他没有伤害过卓婷,那么她所有的不幸都会烟消云散,她会得到父母更多的珍视与宠爱,丁胜也不会轻而易举地得到她的信任。总之,丁胜当年的话都是对的,他是作茧自缚,咎由自取。
“胜,你不是个绕弯子的人,有话直说吧。”卓祥终于失去了周旋的耐性,因为他和丁胜都知道对方的杀手锏是什么。
“卓祥,卓家一直有人想伤害卓婷。明枪好挡,暗箭难防,我和唐诗一结婚,就相当于我主动放弃了卓家的继承权,到时卓婷就是法定继承人,但若是卓婷出了意外,继承人就是……”
丁胜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根本不愿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受任何伤害,但是眼下,一切都是向着最糟糕的结果发展,所以,他必须让卓祥意识到这一点,争取到他的帮助,保护好卓婷和女儿。
至于他和卓祥之间的复杂恩怨,待卓婷和女儿脱离险境后,他就会采取自己的方式来了结。
丁胜走进卓婷卧室的时候,卓婷抱膝坐在露台之上,远处的海景美得令人目眩神迷,但也没有他面前的折翼的天使慑人心魄,如有可能,他真想化身为石像,就这样守望她一生一世。
丁胜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走到了卓婷身后,“婷婷,我要走了。”
“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卓婷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声音中却充满愤怒。
“这是我和卓祥的约定,只有我答应与唐诗结婚,他才允许我来看望你。”
“看望我?”卓婷重复了数遍丁胜的话,最后泪流满面。
“胜哥,你真是来看望我吗?还是来报复我?抑或是来亲口告诉我你要和别人结婚的消息?”卓婷起身走到了露台边缘,转过头来满怀恨意地望着面色阴沉的丁胜。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抱住你大哭,跪下来哀求你,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不要再抛弃我,不要再与你那禽兽不如的哥哥苟合……” 未等丁胜说完,卓婷就狠掴了他一掌。
“丁胜!”气极发抖的卓婷已经没有任何眼泪,她只是狂喊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喊到最后,她狠狠抓住了头发,猛地冲向了丁胜身旁的墙壁。
预料之中的剧痛并没有来临,因为丁胜抢先一步挡住了卓婷,她的头重重地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丁胜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但他顾不得擦拭唇边溢出的血迹,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卓婷,他也想她想得快要疯掉了。
他曾以为彻底失去了她,那种生不如死的绝望,他再也不要回想,他甚至愿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回她的生命,可如今再见,两个人却都恨不得杀死对方,这到底是谁的错?
“你放开我!”疯狂的小兽凶狠地撕咬着他的胸口,纯白的衬衣上很快就渗出了丝丝鲜红,他却全然不顾,只是狠嗅着她身上的桂花香气,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
“婷婷,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他在她耳边的轻声呢喃,几乎快要把她所有的愤恨都摧毁掉,但她不能这么没出息,这般轻而易举地原谅他,因为在她最绝望的时刻,他又在哪里?
“丁胜,我不爱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宁可与卓祥在一起,都不会原谅你!请你记住我今天的话!我卓婷,对天发誓,如果有违此誓……”
“不要说了,我明白!”丁胜笑中带泪地捂住了卓婷的嘴,似乎对她的激烈反应全不在意,但下一刻,他突然捧住她的脸,狠狠地吻住了她。
这是一个狠戾到底却又缠绵无限的长吻,他似乎要把她整个人都吻进自己的骨血里,无论怀中的人挣扎得有多厉害,唇上的痛有多撕心裂肺,他都没有放开她,因为他知道,这一个放手之后,他们再无机会。
卓婷手脚并用,终于推开了丁胜,他向后靠在了墙壁上,目光平静如水,唇边却早已是鲜血淋漓,既有他的,也有她的。
“丁胜,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卓婷狠狠地擦拭着唇边的血迹,这个长吻令她恶心,令她窒息,更令她绝望。
她真的再也不想见到他,因为每看他一眼,她都想杀了他,也唯有如此,她才能永远将他留在身边。
“卓婷,我现在就走,但你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与卓祥在一起!不要回国!不要回家!我找到卓尔后,就会尽快把她送回你身边!”
丁胜说完,还欲伸出手去触摸卓婷的脸颊,她却躲得更远,眼中全是他最难承受的厌恶之情。
“滚!”卓婷声嘶力竭地喊完,就失去了所有坚持的力气,她扶着藤椅坐下,再也没有回头看丁胜一眼,瘦弱的肩膀几乎要抖成一团。
丁胜没有再说话,眼含泪光地凝望了今生最爱的恋人最后一眼,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卓婷抱紧双臂,发出了绝望到底的无声哭泣,她多想从身后抱住他,祈求他不要走,不要离开她,她甚至愿意向他道歉,向他忏悔,只求他再爱她一次,可她终究什么也没有做,再度任凭他离开她,最后一次离开她。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落山,皓月当空,星斗满天,卓婷仰望闪闪发亮的星空,心中无忧无惧时,卓祥缓步走到了她的身后。
卓祥也仰望星空良久,但最后还是开了口,“婷婷,丁胜病得很重,你不该那样对他。
他之所以答应娶唐诗,不仅是因为受我的胁迫,还因为……唐诗就快死了。”
卓祥轻声说完,就欲转身离去,但卓婷的手突然一把拉住了他,让他的心莫名一颤,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告诉了她真相,她就会义无反顾地离开他,他即将彻底失去她。
“诗诗姐得了什么病?为什么快死了?”她带着泣声询问,仿佛全不在意丁胜。
“她的肾脏不再工作了,必须需要移植健康的肾脏才能延续生命功能,但是一直等不到,所以丁胜就答应了她的最后请求。”
“为什么等不到健康的肾脏?”在听到唐诗的病情后,卓婷的崩溃突如其来,即使在面对负心可憎的丁胜时,她也不曾这般软弱过。
“因为移植的肾脏要匹配才行,一般来说,只有亲人的才合适,而她唯一的亲人只有宋慈。”
卓祥低声说完,就将颤抖不止的卓婷拥在了怀里,他并不是想给予她安慰,而是最后一次用爱人的方式来拥抱她。
“宋慈的不行吗?”卓婷少见地没有挣扎,因为她也预感到了卓祥的变化,他们即将迎来分别,无论是作为兄妹,还是情人,抑或仇人。
“宋慈出车祸的时候,身体受了很大损伤,而且……他也要死了。”
“你说什么?”卓婷听到卓祥的话,整个人都怔住了。
卓祥凝视着卓婷震惊的模样,心头的苦涩越加强烈,虽然早已是预料之中,但他还是会心痛,会妒忌。不过,好在一切都快结束了,无论是刻骨的爱,还是刻骨的恨。
“婷婷,宋慈杀人了,就快被判死刑了!”
彩云归
去往机场的一路上,白人出租车司机都用很好奇的目光,看向坐在后座上的神秘乘客。
这名三十岁左右的亚裔男子,身材瘦削,神情落寞,白衬衫上还隐隐透着些许血迹。
不过,这对见多识广的出租车司机来说,并不算特别奇怪,真正奇怪的是,他一路上在全神贯注地看一张照片。
他眼神专注,目光凌厉,将照片抓得紧紧的,似乎要把照片里面的人看出来一般,但看着看着,他眼中的泪,肆虐而出,一颗一颗砸在照片上。
“先生,那是你的爱人吗?”司机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恻隐之心,开口闲聊。
“是,也不是。”丁胜将照片重新放回口袋,抬头看向好心的司机,并不掩饰自己的伤怀。
司机显然被这模棱两可的答案弄晕,但仍旧一脸善意的微笑,“那么,以前是,现在不是?”
“以前是妹妹,后来是妻子,现在是仇人。”丁胜低声说完,再次笑了出来,笑到最后,他已泪流满面。
“先生,爱与恨,就像孪生兄弟,总是难以分离,不过,爱比恨,更懂得宽容。”
“谢谢!”丁胜仰靠在座椅上,视线再度模糊起来,他真的恨卓婷吗?
“丁先生,你的肾脏也不适合移植给唐小姐,不过,你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异常情况,但不必担心,没那么严重。请你接受进一步的身体检查,以好早日对症下药,恢复健康。”
一个月前,得知卓婷下落后的丁胜,每日里都坐卧不安、心如刀绞,如果不是宋慈突然出了意外,他早就去找卓祥拼个你死我活,但经慎重考虑后,他还是决定先解救宋慈,但亦同时决定解除与唐诗的婚约。
正当丁胜准备对病床上的唐诗说出自己真正的心意时,面色严峻的陆医生却把丁胜唤出了病房,语重心长地说了上面一番话。
听到陆医生的好心劝告,丁胜并没有过多表示,他只是微皱下眉,许久未语。
陆医生见此,神情越发严肃,“丁先生,健康对人来说是最重要的,你一定不要耽误治疗,而且唐小姐也需要你的照顾,为了她,你也不能病倒。”
丁胜听到此,突然豁然开朗地笑了一下,他甚至伸出手扶住了陆医生的肩膀,就如好兄弟般亲切,“陆医生,我很欣赏你的仁心仁术,但我更希望你实话实说,我还有多长时间?”
陆医生见丁胜了然于心的情状,也知多说无用,不由叹气道,“丁先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了?”
丁胜笑着点头,“多年前的旧疾,今日才找上门来,我已经算很幸运了。陆医生,你是个难得的好医生,不必对我有任何隐瞒,我希望你诚实地回答我。”
听到陆医生报出的时间后,丁胜无力地向后靠在墙上,面色隐隐发青。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样坚强。
因为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他不仅要解救宋慈,还要帮唐诗完成最后的心愿,他更要找回卓婷和孩子,安排好她们的余生,为她们解除一切隐忧。
但是现在,他只剩下这么短的时光,如何筹谋,如何完成,如何……
想到最后,丁胜什么都没有做,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卓祥的电话,“卓祥,你提出的条件我一定做到,我会与唐诗结婚,但在此之前,我必须见卓婷最后一面!”
丁胜回国的第二天,卓婷与卓祥也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临上飞机的七个小时前,卓祥再次将卓婷抱在了怀中。那场堪称疯狂的欢爱,他用整个生命的热情燃烧了自己,也燃烧了卓婷。
卓婷面对卓祥的“疯狂之爱”,没有过多抗拒和排斥,她甚至前所未有地配合他,因为她很冷,冷到难以呼吸,所以,她在卓祥身上找回了她所需要的最后一点安全感。
在见过丁胜之后,卓婷的心就死了,或者说,在接到他那个绝情电话后,她就成了一付空空如也的躯壳。
时至今日,她早已忘了他都对她说了什么,但她永远记得他的最后一句话,“卓婷,我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
没错,一切早就该结束了,她哭到最后,全然没了声音,也感觉不到任何痛苦,包括失去另一个孩子。虽然她曾经如此憎恶那个孩子,但当他真的离去时,他把她的心也一起带走了。
其实,真正该死的人,就是卓婷,就是自己。她为什么要这样毫无价值地活着,任人鱼肉地活着,卑微低贱地活着?
扪心自问到最后,她已有了自己的打算,她要回国,她要找回女儿,她要面对以前一直刻意逃避的残酷现实,一切总该有个彻底的了断和终结。
疯狂过后,卓婷静静地倚在卓祥的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哥,我们回去吧!”
没有回答,只有沉默。许久之后,她抬起头,再一次温柔地亲吻了他。
他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他只想这样天荒地老地吻下去,但他知道,这仍旧是她为自己的爱人所做出的妥协。不过,是该回家了,他也早就累了。
“哥,找到卓尔后,我们再一起回来。我不想再离开你了,永远不想。”
她说得轻松,他听得心碎,因为他知道,这不是誓言,只是谎言,她精心编造的谎言。终其一生,他都注定得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海枯石烂,只有最不堪面对的虚情假意。
只不过,面对这样真、这样善、这样美的卓婷,即使明知是饮鸩止渴,卓祥也甘之如饴,
“好,我们回去!”卓祥笑着弄乱了卓婷那调皮的短发,眼中的伤感却再也掩饰不住。
卓婷开心地笑了出来,既是心愿达成,也是最后示好,她能给予卓祥也只有这么多了。
白雪皑皑的郊外,一座建筑精美、风格独特、庄严肃穆的大教堂,独自矗立在旷野之中。
教堂内,一对即将举行婚礼的青年男女,屏声静气地坐在座椅上,似乎在祈祷,又似乎出神,但更多是回忆,因为他们都曾经在这里度过最难忘的童年。那时的教堂,还是他们的安身立命之所,记忆中最为冰冷的孤儿院。
“胜,我们就在这里举行婚礼吧!”唐诗的脸色苍白,双唇却格外红润。
女为悦己者容,随丁胜离开病房前,唐诗躲在卫生间内,对镜准备了许久。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让丁胜看到她憔悴不堪的病容,即使他早已衣不解带地在病房陪护了她许久。
丁胜微一凝怔,笑意俨然地握住了唐诗冰凉的小手,“好啊,可我并不是宗教信徒,这辈子也绝非善类,你说上帝会原谅我宽恕我吗?”
唐诗也笑得分外苦涩,但马上用力回握了丁胜,“我们俩谁也不是善男信女,所以称得上天造地设。”
丁胜点头笑笑,刚欲开口,手机突然响了,他冲唐诗微一点头,站起走远后才接听了电话,“白律师,你好!”
“你说什么?”丁胜这一声质问显然充满了怒气,就连暗自出神的唐诗都被他的怒气惊醒了。
“你现在哪里?好,你等我,我马上过去!”丁胜挂断电话后,许久未动,当他调整好纷乱的情绪,转过身来的时候,唐诗已经缓步走到了他的身前。
“胜,出什么事情了,是不是宋慈他?”唐诗满怀忧虑地看向表情严肃的丁胜,表情楚楚可怜。
“诗诗,的确是案子的事情,不过与宋慈无关,只是有一个人非常想见宋慈。”
“谁?”听到丁胜的回答,唐诗的声音已有些微微发颤。
丁胜见此,轻轻扶住了唐诗的肩膀,试图给予她更多的安慰,但是他知道,若是他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只会让唐诗更加难受。
“只是他在国外的一个老朋友,你别担心,我先送你回医院。”
白律师的办公室宽敞整洁,光线明亮,办公台后一长排整齐的书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