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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总啊,请问您有预约吗?”
“预约……我没——”
“宁小姐!”
电梯里正走出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叫了一声,模样看上去比晓晨大不了几岁,却十分干练。
“李姐。”前台忙礼貌地颔首一笑。
李秘书点过头,算是照面,然后朝晓晨露出标准的职业式微笑:“林总在楼上恭候多时了,请跟我来。”
虽然不知道这个女人现在跟林总是什么关系,可她的照片李秘书却见过,是一次无意中,她帮林总挂衣服时发现的。
照片就夹在一杨的钱夹里,是一张学生时代的合照,从两人亲昵的动作不难看出是情侣。
电梯里,李秘书便悄悄观察着晓晨。
刚及腰的黑发零落地披在肩上,半干;乳白色的呢子大衣下,配着黑色的打底裤,脚上却是一双平底小洋靴;本就一六五的个头虽不算矮,可要是跟林总一八三的身高站在一起就略显娇小;清秀的面庞,不着粉黛,皮肤白的有些招人恨;至于身材嘛,除了瘦没有任何看点。
李秘书不禁犯起了疑,难道……这才是林总的菜?一个发育未完全的中学生?怪不得放着李菲这个人间尤物无动于衷,原来林总有恋童癖啊。
“叮——”七层到了。
李秘书忙收回思绪,引着晓晨往前走。
“林总就在里面,您请。”
“谢谢。”
从晓晨进门的那一刻,一杨低头阅文件的眼睛便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
这么冷的天,她就穿了一件单薄的大衣,头发也湿漉漉的,是刚洗过吗?
“请坐。”一杨的头还是没抬。
晓晨却顿住了,自己衣服还是湿的,这样坐下去会不会把椅子弄脏呀?
一杨墨色的眸子终于从文件里移开,不耐烦地看向晓晨。连坐下来的功夫都没有,她就这么着急着离开?
握笔的手指紧得有些发白,“啪”地一声,一杨将钢笔扣在桌子上,粗鲁地拉开抽屉,取出U盘,扔到晓晨面前。
晓晨眉心一紧,肚子有些疼,来的路上就觉得浑身无力,该不会……是那个来了吧。
收起桌子上的U盘,晓晨转身,得尽快回家才行。
“我的呢?”
一杨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这次没有隔着无线电的传导,亲耳听来更觉冰彻心髓。
晓晨凉得发白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只U盘,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杨办公桌上。
她还记得一杨的习惯,总喜欢把东西放置的规规矩矩,整整齐齐,不像她,走哪扔哪。
“还有事?”一杨的眸子冷冷地扫过面前的小人儿,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更是没有半点血色,一杨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她……是不是生病了?
半晌,晓晨终是无力地摇了摇头,他们之间什么时候连沉默都觉得多余和尴尬了?看来真的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
宁晓晨,该醒醒了,不要再奢望什么了……
“宁晓晨!晓晨……”
她轻笑,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昏迷前的最后一眼,是一杨那张紧张而熟悉的脸。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醒了晓晨的记忆。
八年前,就是在这里,她亲眼看到自己的父母不治而终,身上大片的血迹都还没有擦干,医生就抱歉地说了声“无能为力”。
晓晨缓缓睁开眼睛,病房门半掩着,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你这丈夫怎么当的?自己老婆例假来了还让她沾冷水,衣服都湿透了,以后是不是不想要孩子了?”
一杨一愣:“……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胖医生白了他一眼,怎么看着这人挺稳重的,做事却这么糊涂,果真是长得帅的都不靠谱,“几年前她是不是流过产,身子本来就虚,要再这样作践,你就等着哭吧。”
……流产?晓晨流过产?一杨有些站不稳脚,是……夏东学的孩子?一定是。
胖医生接着道:“不过你也别担心,好在她还年轻,好好调养,还是有机会的。”
“……谢谢。”
推开病房的门,一杨的脚步有些沉。
“晓晨,你怎么起来了?”
“我要回去……我的衣服呢……”这里是刽子手,是地狱,专门带走她心爱的人。
一杨无声地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晓晨身上:“你的衣服湿了。”
她不知道么,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晓晨却执念道:“我要回去……”说着,挣扎着起身,可双脚刚一沾地,地板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心一路上窜直到小腹,晓晨膝盖一软,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手,自然而然地环上一杨的脖子,一切仿佛若初。
“林总,屋里有——”李秘书话还没说完,一杨却一脚推开了门。
里面,夏东学一脸震惊地看着林一杨怀里熟睡的人儿,苍白的小脸,娇小的身躯,不是晓晨还能有谁。
“你把她怎么了?”夏东学的声音不由地压低了许多,可怒气却不减分毫。
憋着一股气,一杨越过夏东学,将晓晨安置在长沙发里,悉心在她头下塞了个抱枕,又将大衣往上拉了拉,掖好。径直出了门。
夏东学尾随。
“咚——”地一声闷响,是夏东学脊背撞上消防栓的声音。
揪着他的衣领,一杨很难再保持绅士风度:“我还想问问你,这些年你是怎么照顾她的?”
“哼,笑话!”
“咚——”又是一声闷响,这次是林一杨的后背。
“你凭什么质问我!你有什么资格,一个不负责任的衣冠禽兽,为了自己的前程不惜毁掉别人的人生,趁早滚回你的美国去!”
“咚——”
“那你呢,假惺惺以朋友的名义死缠烂打,实则居心叵测,觊觎□□,净干些下三滥的龌龊勾当!”
“咣——”
“你知道什么!我跟晓晨青梅竹马,天作之合,是你!是你这个禽兽硬生生将她抢走,却不知道珍惜。不过幸好,老天有眼,八年前让她看清了你的真面目!”
“咣——”
“真面目?不知是谁的真面目,巧取豪夺,小人得志!”
“咣——”
“够了!你们几岁了,整栋大楼的人都听见了!”李菲痛苦地按着太阳穴,刚才听小李说的时候,她还不信。
这两个男人,一个是华尔街骄子,一个是投行新秀,竟为了一个女人在这里大打出手,传出去他们不嫌丢人,她还要脸呢。
悻悻地松了手,夏东学眯起眼睛:“这里是中国,华尔街那套不吃兴,我奉劝你还是夹起尾巴做人,不管是案子还是人,一根指头都别想碰!”
不等林一杨再发难,夏东学抖抖衣领进了办公室,扔掉晓晨身上碍眼的黑大衣,脱下自己的又将她包了个严实,打横抱起,出了门。
“一杨,你嘴怎么了?”
“没事。”被狗打了一拳。
“都青了还说没事。你等着,我去拿医药箱。”
这个夏东学,下手也太狠了,一杨嘴角都流血了。
可等李菲拿着医药箱,再返回办公室时,早已人去楼空。
“赵总,我知道您的顾虑,无非是怕高盛以大欺小,把田园三业拆得连骨头都不剩。”东家203包间,林一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赵总的一举一动。
他的嘴巴紧张地抿成一条直线,看来这确实是赵总最大的顾虑。心里渐渐有了底,一杨不由地勾起了嘴角。
“不过您放心,我林一杨保证,田园三业整买整卖。”
“……什么?……真、真的吗?”
“童叟无欺。”
高盛给出的价格整整比宁古多出了一倍,如今又有林一杨的承诺,他老赵这是走了什么运?
“林总,那……签约吧。”
一杨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加深,跟他斗,夏东学就等着血本无归吧。
手机突然震动了,是夏维重打来的电话。
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晓晨,夏东学从床边起身,悄悄地带上门进了阳台。
“爸。”
“你现在在哪?”
“在家,怎么了?”
“田园三业签了,高盛。”
“……什么条件?”他知道赵总的顾虑,早上那一记警钟不是白敲的。
“林一杨开出双倍的价格,并且答应整买整卖。”
夏东学一挑眉,这个华尔街之狼果然够狠,只是这回,血本无归的怕要是他了吧。
夏维重关心道:“今天早上……没谈拢?”
夏东学直言道:“没有谈。”
“那你——”
“爸,田园三业固然是块肥肉,但也不是好消化的。现在林一杨把胃口开的这么大,可肉却有限,这次他必定难以脱手。咱们手上不是还有上个星期,新收购的嘉禾福原,同一类型的企业同一市面只有一次高价脱手的机会,这一次,我们要比他更快。我已经约了海文地产的顾总,下午谈。”
林一杨刚回国不久,根本不了解中国市场,这是他的软肋,却是他夏东学的长矛。
别高兴的太早,战争才刚刚开始呢。
午饭过后,太阳懒洋洋地照进小阳台,晓晨抱着暖手袋对着电脑发呆。
一杨对她……还是有感情的,不然,怎么她生病了他会那么紧张?表情可以骗人,声音可以伪装,那心呢,总骗不了人吧。
她记得他的心跳,急促而有力,以前每次她生病的时候一杨总是这样担心。抱起她的那一刻,晓晨以为又回到了从前,一切都没有变,她的一杨,会为她心疼,会给她温暖。
“想什么呢,嘴吧都咧到耳朵上了。”夏东学一手捏住晓晨肉嘟嘟的脸,另一只手却端来一杯温热的红糖水。
“趁热喝。”
“都喝了两大杯了……”晓晨堵着小嘴,“真的喝不下了。”
“那就待会再喝。”夏东学无奈地拧上盖子,早料到她会这样耍赖,于是直接用了保温杯,什么时候喝都是热的。
“待会有事我得出去一趟,下午就不要乱跑了,呆在家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跟陈姨说。”
晓晨不走心地“嗯”了一声,她又不是小孩子,真啰嗦。倒是这水……一会可以喂花了。
“水要全部喝掉。上个月你浇死的那株花,尸骨都还未寒呢。”
这个笨蛋,老是逮着那一颗猛浇,能不烧死么。
“额……我头好疼,我先睡了。”
“穿上鞋,小心着凉!”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夏东学无奈地摇摇头,跟着将晓晨的拖鞋整整齐齐地在床边摆好,这个丫头,总是让他做保姆,可心里怎么还跟灌了蜜一样甜,奴性啊奴性……
他轻笑,隔空在晓晨额头落下一个吻,带上门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第二更。。。有咩有掌声
☆、第七章
海文地产,2000年由顾胜一手创建,十多年来稳中求胜,迅速崛起,一跃成为地产业的龙头老大。
面对这样同是白手起家、中国土生土长的创业人,夏东学很有自信顾老会选择自己,选择宁古。
可顾胜的回复却是:“夏总,你的案子是不错,也很有想法,但我们海文暂时还不需要,抱歉了,您请回吧。”
借口,据夏东学所知,海文地产的运作模式已濒临老化,如果再不吸收新鲜元素激活转型的话,离拆分重组就不远了。所以,他猜测,顾胜这样做的原因,只有一个——待价而沽。
夏东学勾起一个自信的微笑:“顾总,宁古是很有诚意跟您做这单生意的,当然您有您的考量,我充分尊重,但我也希望您不要错过这次,让我们双方共赢的机会。直到您同意合作为止,我会每天都来拜会您。明天见。”
“慢走。”顾胜眼皮一跳,他倒要看看这个风投界的后起之秀能有多少耐心。
白驹过隙,转眼已是金秋十月。
“今天来了吗?”端起秘书刚冲好的咖啡,顾胜抿了一口,不禁皱起了眉头,一定又是她。
“来了,老时间老地方,现在人还在会议室。”
这已经是海文一条不算新的新闻了,自从一个月前,每天都会有一个年轻人9点准时坐到私人会议室,11点离开,什么也不做,问他什么也不需要,就只是坐着。
“不用管他,忙去吧。对了,把青青给我叫过来。”
“大……大小姐,不在公司。”秘书田平捏了把汗,虽然每月吃的是顾老的皇粮,可得罪了顾青青,一样搬箱子滚蛋。
“啪”地一声脆响,是顾胜把茶杯磕在桌子上的声音。
不在公司?哼,咖啡加了这么多糖,整个海文除了她,不敢有第二个人。
“我、我再去找找。”捂住“突突”直跳的心口,田平一溜烟而去。
海文私人会议室。
夏东学的眉头不禁轻轻一蹙,是个男人应该都不会对这样的绝色佳人无动于衷吧,这个身材是家里那个“搓衣板”远不能企及的,可为什么眼前看着的,鼻尖闻着的是她,可心里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个“搓衣板”呢?
“你是来……面试的?”
V字领的职业装微微敞开,惹得春色若隐若现,顾青青却丝毫没有留意,也或者十分得意,依旧和身边坐着的男人保持着半人近的暧昧距离。
目不斜视!他居然目不斜视!
“不是。”夏东学淡淡地开了口,眼睛似不经意划过某人胸口。
青青一笑,她就知道,男人呐,都一个样:“那你为什么天天在这等,顾胜欠了你钱?”
顾胜?如果不是刚才那一瞥看到顾青青工作牌上的名字,夏东学大概也会被这直呼其名的狂妄吓一跳。
原来,她就是顾青青,顾胜的独生女。
“不是。”夏东学淡淡道。
一阵沁鼻的香气突然袭来,红唇呼出的热气就在夏东学的耳畔,青青一勾唇,手指爬上他的衬衣扣子,蜿蜒撩拨:“你知不知道,你假正经的样子……很迷人。”
猛地,夏东学握住青青作怪的手,勾起一抹坏笑:“那你知不知道,我可不比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时间一霎静止,含情脉脉,四目相对,狂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一时间竟分不清乱的是她,还是他。
秘书田平站在门口,颤巍巍的手指抬了又放,放了又抬,终于一咬牙,敲在了玻璃门上。
五分钟前,田平就立在这了。五分钟,应该足够了吧。
一道熟悉的寒光扫射过来,田平一怔,原来不够,大小姐还真是贪得无厌啊。
“大、大小姐,顾总叫您过去。”
恋恋不舍地收手,夏东学痞痞一笑:“明天见。”
“……明天见。”
“老头子,找我干嘛?”
极度不满地往沙发上一靠,抱臂环腿,这是顾青青惯用的拒绝和谈的姿势。
顾胜叹了口气,这个女儿,都是被他宠坏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说话做事怎么还是这么没有分寸!”
“停停停!现在是11点零5分,今天的训导时间已经结束了。您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好,那我问你,上周末人家钟晋约你吃饭你为什么不去?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工夫才攒的这个局,人脉都不知道用断了几根,你倒好,竟敢放人家鸽子?”
人类的智慧果真是在斗争中增长的最快,跟青青斗智斗勇这二十几年来,顾胜嘴也贫了,老脸也厚了。
“爸,人家钟晋是大明星,哪能看上我这颗风中小草,您就别瞎操心了,我的婚事我要自己做主。”
“自己做主?那好啊,你倒是领回家一个给我瞧瞧?青青啊,女人的青春没有几年可以挥霍,眼看着你都快三——”
“不用您提醒我!明天生日宴会,我保您见到乘龙快婿。”
“哦?哈哈……是哪家的公子?”
青青一勾唇:“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高盛楼下。
晓晨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这个地方,可一杨的一通电话,轻而易举地就攻破了她心中的防线,如约而至。
这次,前台小姐很识趣地招呼晓晨直接进了专用电梯,直通七层大Boss门口。
李秘书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宁小姐,您请。”
太客气了,她实在是太客气了,晓晨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身后李秘书轻轻带上了门。
“坐。”
一杨似乎很忙,小山堆似的文件压了满满一桌,坐下后,晓晨几乎看不到他埋在文件里的脸。
这一坐,就是三个小时,他在忙,她在等,谁都没有打破沉默。
夕阳渐渐西移,透过落地窗户,在地上留下暖黄的影子。
“咕噜……”
一杨笔头一滞,什么声音……
抬头正对上晓晨那张羞红的小脸,一杨嘴角微翘:“吃饭吧。”
西汀是一家以情人餐厅著称的西餐馆,邻近后海,却远离酒吧街,环境颇为舒适宜人。
晓晨规规矩矩地切着牛排,眼睛绝不往周围的情侣世界里瞄一眼。可脑袋却绕到了不该绕的地方:餐馆那么多,一杨为什么偏偏选在这里?
“U盘……我不是故意弄坏的,回头再赔给你个新的。”
三个小时前,一杨突然打来电话,说U盘里的文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