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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他一定是疯了,为她而疯,这辈子,至死方休。
就在夏东学的车快要开出北京市的时候,突然打进来了一个电话。
来电的却是花解语,夏东学的大学同学。
“东学,晓晨跟林一杨去了海文地产在星辉饭店的舞会,我觉得你应该去接她。”
解语的目的很简单,既然晓晨这么拖泥带水、执迷不悟,作为她的闺蜜,她有义务帮她醒醒酒。
当然,白天晓晨骗她的话,她早就听出来了,她可是花解语,又不是宁晓晨。
“嗞——”猛地一刹车,跟着调转车头,黑色的保时捷像一只猎豹敏捷地蹿进夜色中。
“她叫你放开!”
胸前温暖的触感突然一凉,夏东学双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可怀里的人却不见了。
紧紧握着晓晨的手,一杨将她护在身后。
怎么他去取车这一会功夫,橡皮糖就黏了过来,而且竟敢黏在她的嘴唇上,真是不要命了。
夏东学却看都没看林一杨一眼,灼人的目光只锁着一杨身后娇小的人儿,柔声道:“晓晨,跟我回家。”
晓晨却在颤抖,嘴唇被咬得红肿着,一侧的嘴角还沁出了血丝。
是他吓到她了吗?他绝对不是故意的:“晓晨……跟我回家吧。”
夏东学几乎是在乞求,原本以为时间就是他的王牌,可在晓晨心里显然不是这么计算的,所以,现在他连最后一张王牌都没有了。
晓晨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嘴唇上炙热的感觉还记忆犹新,东学从来没有这样对过她,不管她多么痛苦地哀求,多么心痛地挣扎,他都视而不见,只顾着自己享受。
晓晨突然间怕了,怕他的冲动,怕他的陌生,怕他的改变……
一杨尽收眼底,身后交叠的手掌不由地握得更紧了:“让开,我们要走了。”
十一年前,夏东学不是他的对手,十一年后,他更不行。
“晓晨……”夏东学只还紧紧地盯着晓晨一人,谁的话他都可以不在乎,他只要她的答案。
可晓晨还是沉默了,目光忽闪着移开了视线,看向他身后的牧马人,她的选择很明确。
心,兀自漏了一拍。
他……输了,又输了。
肩膀被林一杨狠狠撞过,夏东学却没有目送着晓晨离开的勇气,他知道,他承受不起。
“东学……”青青轻抚着夏东学的背,眼泪风干了,晕在眼角。
原本以为,她会毫不客气地甩给夏东学一记耳光,放了她顾青青的鸽子,又跟别的女人纠缠不清的,他是第一个。可她非但没有,反倒打心底里心疼这个男人,他的目光那样深邃,那样无助,那样绝望。
青青从没有见过这样一双眼睛,满眼盛着的都是那个女人,她笑,他也笑,她痛,他更痛,他这一辈子似乎只为她一个人而活。
青青嫉妒,恨,可她更心疼,夏东学的疲惫渐渐溢出眼角,经年累月,他一定承受了更多,却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
如今她愿意,她愿意做他的依靠,只要,他肯给机会。
大厅玻璃门门口,田平说说不得,动又动不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的大小姐啊,顾总在这呢,赶紧走吧。
顾胜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青青说的人,就是他?”
田平垂着脑袋,不肯定也不否认。
“问你话呢,把头抬起来。”
“好、好像是,我也太确定,大小姐没跟我说。”
田平在心里哀叹,夹在这父女俩中间的苦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可你不是说青青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吗,现在门外站着的这人是谁?”
“乍、乍一看,好、好像是、是大小姐,身材像,但比大小姐个子高。”
顾胜脸一黑:“田平,你当真以为我老眼昏花,连青青都不认的了?”
这个田平,真是越来越不像话,越磨越像他那个不省心的女儿,看来以后还是少让他跟着青青为好。
“当然不是,是、是我,我老眼昏花看不清了。”
“哼,你现在去把青青给我叫过来。”
“现、现在?”
田平瞄了一眼正抱得难舍难分的两个人,这不诚心难为他吗?
“顾总,不、不合适吧……”
“嗯?”顾胜一瞪眼。
田平立马垂下头,哆哆嗦嗦地朝门口走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钢钉板上一般小心翼翼。
“快去!”顾胜在身后催促道。
田平心一横,左右都是死,还是大小姐那能死的利落点。刚迈开步子,但见门外两人相拥着,朝一辆黑色的保时捷走去,青青接过钥匙上了主驾,夏东学跟着进了副驾。
田平默默地在心里喘了一大口气,还是大小姐善解人意啊。转身却入戏地又换上一张大长脸:“顾、顾总,人走了。”
“追。”
“啊啊?”
“难不成还让我亲自去追?”
“是、是。”
作者有话要说: 越来越爱田平了#^_^#
☆、第十三章
回家了,却是一杨的家。
站在客厅里,晓晨有些手足无措,可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还是悄悄打量着他的家。
客厅不大,墙上挂着一台液晶电视,灰色的沙发,白色的茶几,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主卧的门微微敞开着,好像是一杨的房间。
床单是灰色的,被子是黑白相间的,地板是白色的,床头一侧的矮柜上放着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其余的被门挡住看不到了。
黑白灰啊,怎么只有这三种颜色……
“过来。”刚从储物室出来的一杨,手上提着一个方盒子,招呼晓晨过去坐下。
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挑选着医药箱中有用的药具,这些年一个人,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给自己疗伤。
沾着酒精的棉签刚一触上晓晨裂开的嘴角,“咝——”有些疼。
一杨手指的力度不由又轻了许多:“还疼吗?”
晓晨摇摇头,不疼了,一杨的温柔不就是世界上最好的麻醉剂?
“一杨……”
“不要说话。”
可是,酒精都涂到她脸颊上了,一杨他没看到吗?
“一唔……”
猝不及防的一个吻落了下来,幸好身后是柔软的沙发,否则晓晨的后背一定摔开了花。
一吻八年原来竟是这种感觉,大洋彼岸,多少次,一杨渴望这两片嫣红的柔软,贪恋她身上孩子般的香甜,熟悉而又陌生的触感刺激着一杨的记忆,他从来都不曾遗忘。
贪婪地亲吻着这个曾属于他一个人的羞红,一杨并不满足,舌尖撬开晓晨微启的嘴唇,追逐另一条熟悉的小舌,甘甜的味道被他生吞入腹,冰冷的八年,他竞想用一个吻全部索求回来。
直到味蕾中传来一阵苦涩,晓晨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进嘴角。
一杨怔怔地抬起头,迎上一道委屈的目光。
该死,他居然做了和夏东学一样的蠢事,不过却开始打心底理解那个男人,面对晓晨,实在很难再有抵抗力。
“对不——”
“你跑哪去了……怎么现在才来……”
晓晨心口上的道道伤疤化作重拳,落在一杨胸膛,她的委屈,她的承受,她的苦,滴滴砸在一杨的心口。
“你知道这八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想你已经成了我每天的生物钟,它把我叫醒,提醒我你已经离开了……不在了……抛弃我了……可我却恨不起来,我恨不起来……你是我的骄傲,是我的全部……恨你等于恨我自己……”
一杨愣住了,好久都没有体会这种世界中心的感觉了。
他是金融界的翘楚,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华尔街之狼,可这些都不是一杨想要的,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女人的称赞,被她宠着爱着,一杨才觉得自己站在了世界的中心。
因为,晓晨就是他的全世界。
低头吻上晓晨眼角的泪花,一杨吻得那么珍惜,那么小心翼翼,入口的珍珠不再苦涩,颗颗都是她给予的甘甜。
洗过澡,一杨连人带衣服一起抱进了卧室。
吹风机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更显嘈杂,一杨熟悉地吹弄着晓晨的头发,跟以前在学校时一个样。
“一杨,为什么你的房间都是这种颜色?”看起来冷冰冰的。
手指揉头发的动作并没有停,一杨随口道:“装修的时候随便选的。”
是啊,这才是一杨的风格,冷静、沉稳。不过……“咦,那是什么?”
晓晨指着书桌上一个粉红色的东西,虽然压在几本厚厚的经济学丛书下面,可那颜色实在是太出挑了,难怪会被晓晨一眼看出来。
“……没什么。”
一杨揉头发的手指突然一滞,晓晨立即察觉到了:“骗人,我自己去。”
说着,晓晨就从被窝里起身,却被一杨又按了回去:“我去拿。”
只穿了一件他的衬衣,就想这样大摇大摆地蹿出来,真当他是透明人了吗?
隔着被子,一杨坐了下来,和晓晨并肩靠在床头,手臂环上她的脖子,圈在胸前,双腿自然而然地伸在床上。粉红色的相册就摊开在一杨的长腿上。
晓晨一惊:“这是我送你的相册诶,你居然还留着?”
一杨一笑:“当然,这可是某人一战成名的伴手礼,我怎么舍得丢?”
“林一杨同学,送给你。”
阳光正好的某个早晨,晓晨终于在“映雪路”等到了刚下课的一杨。
枫树下,零零落落地散着几片火红的枫叶,这是晓晨火热的心。
一杨怔怔地接过一个粉红色的相册,有些尴尬,身边不时有路过的同学,各异的眼光如芒在背。手指却还是不自觉地翻开扉页,每一张都是他的照片。
上课时认真做笔记的他,自习室思考问题时眉头微蹙的他,图书馆书架前查书的他,篮球场上打比赛时跃身投篮的他,食堂吃早饭时喝水的他,和室友走在路上说笑的他,弯腰捡起地上垃圾时的他,在礼堂做学生代表发言时的他……
有他的地方就有晓晨,一杨不是没有察觉,何况她还那么惹眼。
“一杨,我喜欢你。”
“你叫什么名字?”
“宁晓晨。宁缺毋滥的‘宁’,春眠不觉晓的‘晓’,晨光熹微的‘晨’。”
“嗯。”
“‘嗯’?我在向你告白诶!”
“……嗯。”
“嘻嘻……‘嗯’的意思是——‘我同意了’?”
“……嗯。”
“哈哈……一杨万岁!”
第二天,当同学们看到G大正数第一和倒数第一坐在食堂一起吃早饭的时候,所有人都傻了眼。
原来精诚所至,金石真的可以为开。
从此,宁晓晨在G大一战成名。
可现在,每一张照片下面都多出了一行字。
她在倒数第三排,我的左后方。
她在书架对面,面前挡着一本经济学原理,不过,书拿倒了。
她在球场东侧拉拉队的第一排,就属她嗓门最大。
她在我左前方红色的餐桌上,又吃烤红薯。
她和朋友在一起,镜头都从书页里露出来了,这个笨蛋。
她在礼堂正中间,那里好像不是我们班的位置……
……
……
晓晨的眼角泛滥了,原来一杨都知道……
“一杨,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下巴蹭着晓晨柔软的头发,一杨喜欢圈着她的感觉:“每次你动静都那么大,要是我再看不出来,还是你的第一吗?”
心口暖暖地,晓晨轻笑:“那你还让我追得那么辛苦?”
“是啊,被你追着才有世界中心的感觉。”
“啊……那就让我一直追着好了,干嘛还接受我的表白。”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可恶,之前她怎么就没发现呢?
一杨的手臂不自觉圈得更紧了,一低头,嘴巴几乎咬上晓晨的耳朵:“谁让你那么惹眼,到处招蜂引蝶,再不下手,就被别人拐跑了。”
心里开出一朵花来,晓晨笑眯眯地抬起头:“原来我的行情这么好呀,林先生,能申请退货吗?”
一杨黑眸一眯,勾起一抹坏笑:“你说呢。”
晨光熹微,青青拉开厚厚的白色窗帘,径自进了卫生间。
这一夜,她过得心乱如麻。
“东学小心……小心头……”
几个小时前,青青扶着喝得烂醉如泥的夏东学进了酒店房间。
“晓晨……晓晨……”
一路上,他都在念着这个名字。
青青不是不恨,只是对着这样一个男人,她恨不起来。
“你先躺着,我去帮你拿块湿毛巾擦擦脸。”说着,青青起身,左手却被人从身后抓住,她一滞,却没有回头,因为夏东学口里叫着的还是“晓晨”。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晓晨,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
她心软了,妥协了,臣服了,深深地叹了口气,沿着床边坐了下来:“我不走,我哪也不走。”另一只手轻轻触上夏东学的眉头,抚平他紧皱的眉峰。
温柔的触感令夏东学一震,一把拦过青青的腰,固定在胸前:“你真的不走了?再也不会离开我了?晓晨……你不可以再骗我……”
青青的心,跳得好快,呼着夏东学唇齿间散发出来的酒香,她假装听不到那个该死的名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到是你,今天迟到了这么久,害我一直等,一直等,站得腿都麻了,你还是没来。”
一滴泪无声地越出眼眶,划过眼角,沿着下巴的曲线滴在夏东学脖子上。
“后来,你终于出现了,却不是为我……我叫你你都没听到,眼睛里只有她。”
“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不要走,再给我一个机会……”
床头的灯突然灭了,不知是谁碰到的。
夏东学一个翻身将青青压在身下,缠绵的吻跟着欺了上来。
手指不自觉地去解他的扣子,即便是做替身,她也愿意。
推开卫生间的门,夏东学已经醒了。
青青浅浅一笑:“你醒了?”未施粉黛的白皙面庞浮上两朵自然的女儿红。
“对不起……”夏东学垂下了眼帘。
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对不起?
呵……青青在心里嘲弄自己,对他来说,她顾青青就只是一个不小心的错误而已吗?
嘴角依旧保持着上扬的弧度,青青不想输得那么难看:“没关系,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情你情我愿,你没必要觉得亏欠。”
“衣服在烘干器上,差不多已经干了。”青青拿起床尾自己的大衣,“我还得上班,先走了。”
合门而出的那一刻,青青再也忍不住,蹲在门外失声痛哭。
昨晚,夏东学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吐了一身,她帮他换了套衣服罢了。
“不是晓晨……”
他说,“不是晓晨……”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窗户开着,不是风在说话,不是花在低吟,晓晨耳边却生出一首早安曲来。
何时,连一杨敲门的声音都变得如此悦耳?
“睡得好吗?”
一杨轻手理顺晓晨耳边一缕睡乱的头发,掌下的她却像只小猫一样眯着惺忪的睡眼。
一杨眉心一蹙:“没睡好?”
昨夜,他可是发挥无私奉献精神将舒适的主卧让给了这个丫头,自己跑去可怜兮兮地睡客房的硬床板,腰到现在还是酸的呢。
晓晨眯起的黑眸里,突然闪过一丝诡谲,跟着笑弯了眼角。
一杨轻叹一声,又被她捉弄了:“快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
晓晨侧头一看,还是自己大学时的运动服,那晚之后就留在一杨那了,一时间百感交集。
一杨还以为晓晨是在难为情,忙起身道:“早饭快做好了,我在客厅等你。”
这些年,晓晨的身材都没有变,穿上运动服还和大学时一个样,只是,容颜未改心有疤,有些事情真的是回不去了。
手掌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生命,一个晓晨以为她会用一辈子呵护的生命,可惜她做的不好,她是个不称职的母亲,孩子不到两个月就永远离开了她。
晓晨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冰冷的雨夜,她站在楼下苦苦哀求,三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一杨都没有露面,还是李菲下楼送了她一把伞,她却没能撑着它走回家。
血,顺着晓晨的身体融进雨水里,染红了她身下的水洼,晓晨看到一个白色的小精灵笑着朝她挥手,跟她告别,她想叫住它,却累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豆大的雨滴砸在晓晨身上,她痛,浑身都痛,却远不及心里来的痛。
那一夜,她失去的不仅是一杨,还有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怎么了,不好吃吗?”
十分钟了,晓晨手里的那勺汤始终没有送进去。
晓晨轻轻摇摇头,眼皮一直垂着,她怕一抬眼,眼泪就会夺眶而出。
可一杨又不是瞎子:“怎么了,告诉我。”抽出餐桌上的纸巾,帮她拭去眼泪,一天时间里弄哭她两次,他是怎么搞的。
晓晨却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
这件事有她一个人痛就够了,再搭上一杨也无济于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