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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小姐。”一个低沉冷淡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哦,或者我也可以叫小谢姑娘?”
宛婷和苏泽在斗嘴,争不赢了谢大姑娘就甩一句:“哼,让我家宛妤来收拾你!”
苏泽哭笑不得,正要反击却一眼看到车载视频上的时间,说:“宛妤这去得也够久的了,不会有什么事吧?”
宛婷闻言皱眉,掏出手机:“我打个电话。”对宛南平,自那天让她去送钱后她是满心都不耐烦,宛妤对他向来比自己还欠缺耐心,今日怎么在上面逗留这么久?
她拨通了宛妤的手机,但那边一直没有接,她想了想,还是跟苏泽说:“我上去看看吧。”
“我陪你一起。”苏泽说,他看着宛婷,笑了笑,“我喜欢的是宛妤,不会因为任何人或者任何事而改变。”
他眼神很坚定,而言下之意似乎对这些也一清二楚得很,宛婷有种被人强行扯破衣服的羞恼,拉开车门说:“随便你啦!”
对于宛南平这处住所,宛婷来得也不多,她甚至因为太久没来而找错了地方,不过宛南平一家子在这里的名气显然是响当当的,她敲错一家人的门后,只随便问了句,人家连个十来岁的小孩子都知道:“哦,是那个经常打架骂人的人家么?在我们楼上啦。”
宛婷无语地跟人道了谢,重新爬上上一层楼梯,越往上楼道里垃圾越多,夏日炎热,积蓄出一种陈腐酸臭的味道,黑色的绿头苍蝇聚集一处又一处,像是一大坨移动的暗黑的疤痕,一被惊扰,就在人周围到处飞舞。
她觉得很不舒服,久未体味过的恶心感聚在心口让她有种难以呼吸的感觉,苏泽向来细心,看她脸色不好,这环境也差,就说:“要不我上去看看吧,你回下面去等我?”
“算了吧。”宛婷想也没想就拒绝,怀孕真是耗人体力,不过是区区四楼,她爬上来时已是气喘吁吁,“你在这里等我吧。”一出梯口,她就和苏泽说,“宛妤不会高兴你见到那一家人的,我会很快就将她带出来。”
苏泽想了想,同意了。他看着宛婷扶着肚子走过去,步子虽然看着沉稳,但不掩愤怒,这让他不由得想起自己每次回到陈家时的感觉,无奈、郁闷、耻辱,还觉得难以压抑的愤懑。
宛婷说到做到,这一次果然没有去多久,那一家的房门就被再度打开,最先出来的是宛婷,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个子中等的年轻男人,他一手扶着她的后腰,一手握着她一只手臂,看上去一副小心陪护的模样。
苏泽微微有些意外,正要迎上去时却见宛婷的目光在他脸上微微打了一个转,而后就迅速转了开去,一副完全当他是陌生人的样子。
苏泽心里一惊,迈出去的脚却没有收回来,他慢慢迎着他们走上前去,然后他看到了宛妤,她背着双手走出来,和宛婷一样,她身边也有两个生面孔的男人,其中一个年轻些的长发覆面,面目阴沉,他靠得她很近,近得苏泽都忍不住想要皱眉,然而宛妤却看也没看她,她微微偏过脸去,然后苏泽就看到了她那张原本白玉无暇的脸上一个异常清晰的瘀痕。
苏泽心里一紧,步履沉重地跟他们擦肩而过,他能感觉到那几个陌生男人打量他时的警惕和恶意,所以他只能竭力稳住自己,然后停在一扇陌生的门前,伸手敲响了那个人家的门扉。
老天保佑,有人开门,苏泽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对着那个完全陌生的老太太喊了句:“姨妈。”然后在老太太出声反对之前,他拼命挤了进去。
关上门的时候,苏泽还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老太太在他耳朵边喋碟不休:“哎哎,你谁啊,谁是你姨妈啊?你认错人了吧?”
然而苏泽一个字也听不见,他伸指在自己唇上轻轻“嘘”了一下,而后掏出手机,他很想勇敢一些再勇敢一些,然而他厌恶地发现,在遇到事的时候,他还是会怕到发抖,以至于手指好几次都滑出按键摁错了号码。
等待通话的时间那么漫长,通过细小的门洞,他能看到他们已经离开了这里,宛婷和宛妤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尽管她们一个字也没有说,然而苏泽很肯定,那几个站在她们身边的男人,一定是威胁到了她们。
这个时候,苏泽很恨自己没有优秀的身手和力量将两人救出来,然而他也很清楚,此时此刻自己决不能逞匹夫之勇,否则以那两姐妹的身手,就算宛婷怀着孕,也不可能就此乖乖束手就擒。
身边的老太太被他的电话内容吓得终于一句话也不敢再说,生怕自己稍微大声一点就招来外面的恶人或者魔星,所以苏泽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她几乎是立即就甩上了房门。
苏泽飞奔着往下狂跑,他看到一辆黑色的面包车急速驶出,忙跳进了自己车里,但那车子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消失在车流之中。
当再闯一个红灯,而面前的目标已确实消失无踪之后,苏泽沮丧地停下了车子。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宋仁轩,宛婷的丈夫,他的声音很焦灼,然而在焦灼之中又有一分难得的沉稳:“你在哪?我现在在安民小区,有几个问题,需要你的配合。”
安民小区就是刚刚苏泽他们离开的地方,他马上掉头回去,那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有荷枪实弹的警察带着警犬跳下车来,苏泽一过去,即有警察上前盘问,然后他看到迎面走过来的宋建辉。
印象里宛妤这个继父不擅言词,目光锐利,然而言语却也温和,可此时的他一身便服,眉宇间煞气凛冽,远远走来,刚毅冷然得就像一把锋锐的剑。
苏泽心下的难过程度真是无以言说,女朋友就在自己面前被挟持,而他却毫无办法,这样的打击,对一向心高气傲的他来说,简直是近乎致命性的。
但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提供尽可能多的线索,三个嫌疑人的画像还没画完,宋仁轩就已经调查回来了,他还带回来一个男孩子,那孩子脸上浑身是伤,怯怯地跟在他身后爬上指挥车,而后就像个影子似的缩在角落里不言不语。
宋仁轩跟苏泽微微颌首,目光落在嫌疑人画像上,微微顿了一顿后说:“第二个第三个都不用画了,如果没出错,其中一个应该就是黎智,另外一个,是宛南平。”
身后的警察噼哩啪啦地开始查起资料来了,苏泽听到“宛南平”这个名字才想起那个走在宛妤身后的男人,瘦削的身材,灰白而梳得一丝不乱的头发,他居然会是宛妤的生父,跟另外两个人,一起劫持了自己的女儿。
虽然和宋家的关系不一般,但苏泽还是没能参与到案子当中去,除了尽可能提供他所看到的线索,余下的事情,他插不上半点手来。
走出警局的时候,夜已深沉,他几乎没有停留,直接开车去了陈宅。
那里依然灯火通明,巨大的两个红灯笼,让这座宅子从外面看上去永远有种灯火辉煌的假象。他迈步进去的时候,厚重的地毯湮没了一切声音,就像那年,他妈妈狂乱之下拖着那个女人从二楼上摔下来,所有的声音还有血水,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方绒毯之下。
“你过来了。”陈启才站在楼梯上,静静地看着他,面上带着成竹在胸的淡然的笑意。
苏泽本来以为,从那次他被外公带出这里以后,永远不会再有向这个男人低头的那一天,然而现在他知道了,他有。
他不是不信任宋家的男人,他只是不能容忍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而陈启才,他有他的办法。
82
宛婷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感觉有人拿脚在踢她;她没有发声,只稍微动了动腿以示回应。
然后宛妤便爬了过来,在她耳朵边问:“姐,你还好吧?”
她的声音轻如耳语;但不掩担忧,显然是很怕她会出什么问题,宛婷暗暗吁了一口气,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后安抚着自己妹妹说:“还好,除了脖子有些疼以外。”
是真的疼;那些人上车就把她和宛妤打晕,技术之差差到宛婷很想骂娘——如果不会操作就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举动好么?那一拳头劈下来;真是快要把她劈死而不是劈晕了,但她还有心情跟妹妹嘀咕:“唔,不过我觉得挨一下总比让他们喂什么乱七八糟的药要好。”
之后两人就没有说话,虽然四周漆黑一片,但宛婷还是能感觉到宛妤的动静,也许她是正在试图挣脱身上的绳子,宛婷她们在宋仁轩学校学习的时候曾经有教练专门教过她们这些,但是她现在不行,脖子疼,身体过于虚弱,而且最可怕的是,刚刚她对宛妤隐瞒了,她的肚子并不好,很不舒服,一抽一抽的,像有什么在扯着她的肚皮,鼓胀得难受。
她试着调整了一下姿势,感受外部的环境,周围很安静,没有车子的喇叭声,没有流水声,没有风声,没有虫鸣鸟叫或者其他奇奇怪怪乱七八糟的声音。
她有听到隐约的人声,可那声音遥远而模糊一点也不真切,除此之外,感觉上她和宛妤像是被随意扔在某个荒无人迹的地方任她们自生自灭——真要是这样就好了,宛婷想着。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想要按照教练教的方法去解绳索,但她发现绳子绑得太死,而自己身上力气真是不多,她暗暗祈祷那些人睡得够死,至少在宛妤成功自救之前,不要醒来。
但很显然,平素她的虔诚度应该是不够,天上诸神谁也没有理她,她还没等来宛妤的好消息,先是看到了一缕透进来的亮光,然后借着这光线她发现了,她们是在室内,□的未经修饰过的水泥墙面,坑坑洼洼的地面,除了一扇门四周封得严严实实的就像一个密封的罐子。
宛妤的脚轻轻碰了她一下,宛婷心下猜测着她的用意,最后还是决定什么也不做,断续装睡静待来人。
门板被推开,脚步嘈杂,来的显然不是一个人,宛婷感觉到一缕强光照在自己的眼皮上,强烈的刺激让她忍不住动了动眼皮。
“也是时候该醒了。”她听到一个声音,和她进到宛南平家里时拿枪指着她的声音如出一辙。
她想要睁开眼睛,却听到宛妤先说话了:“你们想要干什么?”
小妹的声音有些干涩,不过依然柔和而且镇定。
那人就赞了一句:“果然不愧是宋校长教出来的女儿,不过你们到了我手上,除了乖乖听命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说着宛婷感觉一阵风声传来,跟着是宛妤的尖叫:“住手!”
臀上被踢了一脚,并不十分痛,宛婷趁机呻吟着“醒来”,房里已点了蜡烛,但那人正拿着手电照着自己,强烈的光照使得宛婷眼睛生疼,她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她得以看清了站在面前面色阴沉冷漠的男人。
“小宋太太。”他让人移开那强光,蹲下来和她打招呼,微笑着伸手按在她的肚子上轻轻抚摸,那触感令她不由得毛骨悚然,“这算不算孽缘呢?我爸爸的人当年请到了大宋太太,现在,一不小心你又成了我的客人。”他哈哈笑了一阵后才停下来,按在她肚子上的手用力一挤,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她肚子里的孩子生生挤出来,她很想争气一点,英勇地吐他一口唾沫或者踢他一脚,但她不愿意激怒他,除了忍受什么也不敢做。她看了准备暴起的宛妤一眼后,积聚起力气说:“我以为,活……活着……活着的我对你才更有价值。”
肚子上的力道在再次加重后终于慢慢放松了,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不适,狠狠地蹬了她好几脚,宛婷本能地挪动身体逃离,大口大口地喘息。
那人见她如此又是一阵大笑,赞赏地说了句:“对了,就是这样,要怕我们知道吗?我最不喜欢逞英雄的人了。还有,我当然想要活着的你们,最好是你们能活到我安全离开,但这必须是建立在你们肯听话的份上,而我不相信你们。”他笑着转向宛妤,“因为你的身手,真让我不放心啊。”他说着摸起了她的脚,用力一扭后,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将宛妤还绑着绳子的一只脚生生扭折了。
听着妹妹痛苦的惨叫,宛婷用力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宛妤此时的神色,惧怕和恐慌无边无际地笼罩了她,在此之前,她从来不觉得自己会逃不出去,然而现在,她有些不确定了,因为对手远比她们想象的要更狡猾,更残酷!
“你如果碰她,我保证,你除了得到两具尸体,什么也得不到。”
在那人的手再度碰上宛婷的腿之前,她听见宛妤咬牙切齿地说,“她有身孕,被你们这么一折腾后本来就虚弱,如果你再断了她的腿,你觉得,她还能活得成么?她现在死了,我也绝不苟活,可能逃我是逃不出去,但是死我还是做得到的。信不信,随便你们!”
“好样的,就这样你还敢威胁我!”智哥的声音里充满了危险的味道,就在宛婷和宛妤都以为在劫难逃的时候,一个人站了出来。
“智哥,这两丫头性子都烈得很……要不,今天就算了?”站在那个男人身后,打进来后就一直没说话的宛南平,这会儿终于战战兢兢地说话了。
“怎么,心疼你两个女儿了?”叫智哥的男人回过身去,冷冷地看着他。
“怎么可能?”宛南平擦汗,“这两个死丫头跟我哪里有半点情份,我只是觉得,来日方长啊……这才刚开始呢,要是现在就把她们整得太厉害了,万一那边……”
不管宛南平怀有什么目的,但也总算打消了智哥继续凌虐她们的主意,临走的时候,他似笑非笑地扔给他一支录音笔:“很好,既然这样,那这任务就交给你完成了,顺便,也让你们父女三个好好叙叙旧。”
他说完,很是嚣张地大笑着带着余下的人都走了出去。
宛婷冷冷地看着宛南平,他仍是衬衣西裤的打扮,只是神色比之她上回所见更显得颓唐和猥琐,这样的男人说是她和宛妤的生父,到现在,她依然难以相信。
宛南平在两姐妹冷如刀锋的目光里瑟缩了下,而后才挺了挺胸以教训的口吻说道:“死丫头再这样看我还有什么用?要是以前你那个死鬼娘老子能多少留一点点情面,我会变成今天这样?”
他还在怪谢悠然,还在跟她们讲情面,宛婷只觉得无语,她很想狠狠地骂他一通,如果可以,揍得他满地找牙她也一点不会手软,但宛妤却轻轻碰了碰她的脚,对着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目光往自己的身后闪了闪。
宛婷惊醒,硬生生收回到口的恶言有些愤愤地开口:“所以你就要帮助别人挟持我们么?”她说不出“你的女儿”这种话,至少,此时此刻,她还说不出,但是宛妤的意思很明显是要她转移走宛南平的注意力,所以她讲完这一句就直接说,“把那东西拿来,做完你的事就滚,我想你看到我们也不是很舒服。”
宛南平朝她扬起手:“死丫头!”
“你也要打我么?”宛婷偏头看着他。
宛南平嘴里喋碟不休的:“就是这个死样子,跟那个死老婆子是越来越像了,所以我才不喜欢姓谢的人……”
宛婷不理他,让他将自己扶起来,尽可能地让他背对着宛妤好方便她行动。
然而再多的拖延也是有限的,宛婷担心地看了一眼妹妹,后者垂眸闭眼坐在那儿,脸色苍白如纸,除了胳膊的点点动静,面上仍是冷淡安静的模样。
她收回视线,宛南平把录音笔打开,在她面前放了一张纸,上面寥寥写了几句求饶的话,在宛婷看的时候,宛南平说:“毕竟你也是我女儿,我不想逼你,你受罪我也看着不好受是不是?”宛婷冷笑,他也不计较,又说,“所以你最好能说得凄惨一些,你也看到智哥的手段了,要是不过关,让他亲自来录的话,你们两个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宛婷沉默,像是听进去了他的话,然而等将面前的纸放下后,他抬头看着宛南平,却问:“他们给你什么好处?让你跟着他们做这样的事情?”
宛南平的答案十分简单有力:“钱。”
“……我也可以给你钱,还可以给你地位,胜过你现在……”
“啪!”宛婷的话还没有讲完,就被宛南平狠狠掼了一巴掌,这猝不及防的出手带动了她脖子上的伤势,疼得她几乎闭过气去。
“你觉得现在挑拨我这些,我会信你吗?!这一巴掌是为你那两百块钱。死丫头,认贼作父,当我不知道你从来就没有一天看得起我过?!你现在求我啊,求我啊……”
叫嚣的宛南平还没有等到宛婷的哀求,就直通通地倒了下去。
宛婷面色淡淡地看着宛妤将宛南平放倒在地,抱怨说:“你再不出手,我想我会控制不住想跟他同归于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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