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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厚看着俊表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不一样了吗?你也是呢。以前的具俊表,眼睛里,不会有这么阴暗的颜色。
“俊表,对不起。”智厚看着窗外夜色,轻轻叹息。
“……我害怕著你会不会忘了,什麼都没有付出的我,我是爱你的,我爱你……我厚著脸皮等著你,就算你是那窄小的鸟笼,我还是觉得感到美好,感到很幸福……”轻轻哼着熟悉的歌曲,丝草提着一袋水果走在回韩屋的路上。三年来悲伤的曲调,仿佛长了翅膀般,变得轻快。
一辆黑色的奔驰车从丝草身边快速开过,干燥的空气中扬起了一阵粉尘,丝草闪到一边,抬手捂住口鼻,没有注意到车内熟悉的那张侧脸。不远处亮着暖黄灯光的那个地方,像是港湾般停留在自己的视线里,丝草微微一笑,加快步伐往韩屋走去。
“这是和伊迪丝未来两年的合作合同。我们可以和伊迪丝一起开发美洲的饭店事业。”俊表把合同放在姜明熙面前,转身就走。
姜明熙狐疑的翻开合同浏览了一遍,叫住刚要出门的俊表:“等一下。你,从哪里弄来的?”
俊表侧了侧头,淡淡的说:“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不管你怎么样拿到这个合同的。俊表,干得不错。”姜明熙赞赏道。
如果知道是智厚拿过来的,还会有这样的赞赏吗?俊表嘲讽的一笑,推开门走了出去。
刚刚进门前听到的那些话,又响起在俊表的耳畔。
……“那么,朴大人,我们的计划,就先搁一下吧。最近,好像不太平呢。”……“呵呵,到时候还是要朴大人你的帮忙呢!哈哈,不要这么客气。”……“那,我们从长计议。”……
俊表熟悉神话的所有客户,没有一个会让母亲叫“大人”,这个老巫婆,似乎又在计划着什么。不过,现在的具俊表,实在身心俱疲。没有精力去管这么多。
“……啊!”智厚削着苹果的动作突然顿住了,抬起握着苹果的那只手,拇指上一道伤口正往外冒着血。
“前辈!”丝草紧张的跳过去握住智厚的手,检查了一番,急急从沙发上跳起来,“前辈你不要乱动,我去拿药箱!”
“只是小伤……”智厚看着丝草的背影,举着手柔柔的笑了。
“小伤也不能怠慢。”丝草拿出棉球擦拭掉智厚手指上的血,拿酒精给伤口消毒,一边轻柔的触碰,一边轻柔的吹着气,试图舒缓酒精对伤口的刺痛感。
“痛吗?”丝草抬头看智厚,智厚摇摇头,给了丝草一个安心的微笑。
“嗯……好了。”小心的给伤口贴上透气的OK绷,丝草抬头冲智厚笑了一下,又俯首收拾茶几上沾有血迹的棉球。
突然手顿了顿,丝草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智厚,刚好智厚低头看向她,眼神询问“怎么了”,丝草笑着摇摇头,小心的收拾好茶几上的东西。
小心翼翼的把棉球放进干净的医学上专用的样品袋,丝草洗了手,回到客厅。比起提取智厚喝过水之后留在杯子上唾液,血液的准确度显然要更高。
“好了,我来削。”丝草拿起水果刀,用纸巾擦了擦刀刃,接过智厚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
智厚看着丝草灵活的手指握着苹果,苹果皮长长的垂下来,禁不住又有点恍神。柔和灯光下为自己削着苹果的女孩子,美好的像一幅画。“谢谢”,智厚在心底默念。
仿佛回应般,丝草抬头,冲智厚柔柔一笑,“好了,前辈。”
用刀划下一小块,丝草把刀尖的苹果凑到智厚嘴边:“呐,前辈。”
智厚略往后仰,躲开明晃晃的刀刃:“丝草啊,我,自己来吧。”说着伸手去接丝草手上的刀。
“不要!”丝草顽皮的一笑,“前辈相信我嘛,你忘了我的职业就是拿刀的哦。”眨眨眼,依旧握着刀。
智厚叹口气,认命般的靠近那块苹果,孰料丝草突然抽回手:“还是去把它切块吧。”说完转身就跑。
智厚半张着嘴愣在当场,好笑的挠挠头,转头看丝草,嘴角早就牵扯出十分的笑意。好像越来越顽皮了呢,被惯的吗?
这次不退让是对的吧。丝草的笑容,这样安心和纯粹,一如初见时的模样。这样,是对的吧。
看着手指上的OK绷,智厚垂首微笑着。
44、
“前辈!起床了起床了!!”丝草摇晃着还在床上睡觉的智厚。可是智厚好像没什么反应。
丝草双手插着腰,嘟着嘴看着床上的身影。不受影响是吧?丝草走到窗边,哗啦一下拉开厚重的窗帘,明亮的阳光一下子充斥进昏暗的卧房。
智厚抬手挡住额头,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茫然的眨了几下,支起半个身子,丝草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发出微微柔光的模样就展现在眼前。“哦,丝草啊。”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呵呵,打扫房间!”丝草挥了挥手上的抹布,笑的一脸灿烂。
“哈?”智厚摸过手机看了看时间,继续躺回去,“有点早。”
丝草懊恼的甩了甩头:“呀!我不管了!你给我起来啦!”跑过去直接掀掉被子,却被智厚脱在窗边的拖鞋绊了一下,直挺挺的扑到智厚身上去了。
“诶哟……”“……诶哟。”异口同声的两个声音。
智厚直起身好笑的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丝草:“好吧我起来,可是拜托你先起来。”说着伸手去扶。丝草闹了个笑话,成功赶走智厚的睡意之后赶紧溜出了智厚的房间。
智厚对着溜进房间里的阳光,摇着头笑了笑,翻身下床,散散的伸了个懒腰,往洗漱间走去。
慵懒的往土司上抹着奶油,不紧不慢的端起咖啡喝一口,智厚拿起放在旁边的早报闲闲的翻开。
“呀,果然无视我……”丝草提着玻璃清洁剂直起身,坏心眼的撅撅嘴,突然发出“啊”的一声尖叫,一松手,清洁剂“嘭”的一声落地。“……诶哟!”丝草坐到地上,惟妙惟肖的假装着。
“?!”智厚把报纸移开,侧过头去看声音的来源。
皱了皱眉,智厚扔下报纸,跑到丝草身边蹲下,伸手去扶她,着急的问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摔到哪里了?”
“诶哟……诶?!”丝草皱成一团假装痛苦的脸突然讶然了,感觉身子一轻,智厚已经抱起她回了房间。
把丝草小心的放到沙发上,智厚转身去找药箱。丝草意识到智厚当真了,赶紧拉住智厚:“前辈……我没事……”
“?”智厚回头。
“那个……那个……”丝草吱吱唔唔着,低着头不好意思说出口自己的恶作剧。
智厚看着丝草别扭的模样,了然的一笑,反手把丝草从沙发上拉起来,无奈轻笑道:“知道了,我帮你就是。”接过丝草手上的抹布,智厚转身往房外走去。
“早说帮我不就好了嘛……”丝草小声嘀咕着,扶了扶扎在头上的碎花头巾。
智厚自然听到了丝草低低的抱怨,嘴角含笑,捡起地上的清洁剂。
抬着一只手捂住口鼻,丝草拿着吸尘掸子清理书架上的灰尘。“啪”的一声,丝草不小心把一本薄薄的书碰到了地上。
丝草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书,几张照片却从书里滑了出来。怔怔的立在原地,丝草看着静静躺在地毯上的照片,穿着洁白婚纱的自己,和粲然微笑的智厚,沐浴在打进房间的阳光下。相片定格了那时的画面,恍若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的单纯和美好,好像谁都看不见,照片背后的心酸和眼泪。原来那个时候的自己,因为身边的人是智厚,就能够如此无忧的微笑了。可是却硬生生的,错过了整整三年。若不是情根已种,怎么会和他穿上结婚的礼服,怎么会踮起脚尖亲吻他的脸颊,怎么会在俊表就要结婚的时候还有这么真心的笑容。
丝草发了一会呆,侧过头看向正在擦玻璃的智厚,有一缕头发懒懒的垂在肩头,没有仔细束上去。似乎能感应到丝草的目光,智厚抬头,透过玻璃绽开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丝草微笑,环视了一遍客厅,俯身拾起照片夹回书里面,挑出一张收进围裙的兜兜里,转身跑进了自己的卧房。
拆开佳乙送给自己的那个陶土相框,丝草小心的把照片放了进去。
“咳咳……咳……”丝草背着双手在智厚身边来回踱步,嘴角带着顽皮的笑意。
“?”智厚抬头看她,不解。
丝草伸手往智厚身后指,示意智厚往后面看。
智厚狐疑的转头看,玻璃上有什么东西?“什么……”智厚回头,疑问句的尾音被淹没在眼前突然出现的照片上。把脸躲在照片的背后,丝草略有点忐忑的等着智厚的反应。一秒钟两秒钟的静默,然后突然听到智厚“噗哧”一下笑出来的声音,眼前的照片被人移开,一只手宠溺的揉了揉丝草的额顶。丝草安心的沉溺在智厚温柔的笑容中,呵呵的傻笑着。
智厚抿了抿唇,缓缓俯下身,在丝草唇上轻轻柔柔的印下一吻。
蜻蜓点水的轻吻,周围却是浓的化不开的甜蜜气息。智厚微笑着直起身,丝草接吻后微微羞涩的可爱模样印在眼睛里,比庭院里绚烂绽放的夏花还要迷人。
“那个,前辈,我去打扫地毯……”伸手夺过智厚手里的相框,丝草有点慌乱的跑回房间。
智厚带着一惯的宠溺微笑,看着丝草的身影,回身看到院子里,阳光正美好。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智厚喃喃自语:“还是会害羞啊……呵呵……”
真希抱着相机走上南山缆车,想着最后拍几张这个第一次涉足的“故乡”的照片。这里,是俊表和丝草感情开始的地方吧。缆车还没有开始运行,一个大婶正在打扫着车厢。真希轻抚着缆车的玻璃,思绪有点恍惚。虽然物是人非,可是这里满满的回忆的气息,真希却嗅到了。还没有消散呢,那些曾经。
“诶哟……现在的年轻人也真是没有公德心哟!怎么在这里乱涂乱画的嘞?!”大婶不满的抱怨,抽出腰间的专用海绵想要擦拭掉已经留下许久的印记。
“等等!”真希突然制止了大婶的动作。
“什么?!”大婶疑惑的看着眼前清丽的女孩子。
“那个,不好意思。能让我先拍张照再擦吗?”真希问道。
大婶狐疑的点点头,这样的东西有什么好拍的,似乎是在疑惑这样的事情。
真希蹲下身,调好焦距,透过玻璃变了色的天空作为背景,远远的还能看见远处地面的一些平房。“具俊表,金丝草。初夜”。咔嚓一声,画面定格。这些经历了长久年岁的字体,成了照片里永久定格的风景,像是镶嵌在了天空中一样,结局是遗忘和丢失。
“谢谢。”真希起身朝大婶一笑,退到一边。
大婶奇怪的打量着真希,这个女孩子,表情竟然有点落寞呢。不过没有犹豫的,大婶在海绵上倒上专用的清洁剂,使劲擦了两下,玻璃光洁如新,顺带着那些往事,仿佛都丢进了找不回来的虚空。
“对不起,具俊表。”真希在心底默念,因为我,还是选择毁掉所有你们的曾经。
俊表走上缆车的时候,清洁工大婶刚好离开,尽职的大婶今天第一天上班,还满心喜悦自己的劳动成果。可是光亮如新的缆车却让俊表莫名的心慌,遍寻不到那一行字,俊表发狂般的朝缆车的座位踢过去。“轰”的一声,随着缆车回应的闷闷的一声,苦苦维持的表面的和平被炸的七零八落,俊表颓丧的抱住头,蹲到了地上。
谁能想到呢?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换了个尽职的清洁工,沾沾自喜的擦掉貌似毫无价值的那个留念。好像连老天都在暗示,具俊表,终其一生,你再也找不回那个女孩子了。
真希躲在缆车对过的墙角,木然的看着失态的俊表。握着相机的手无意识的紧了紧,最终还是决然的转身离开。
我会选择,在来得及的时候,转身的。
真希忽视内心的空洞,倔强的不回头。
45、
“郑室长,这是什么?”俊表懒懒的靠在墙上,伸手拦住郑室长。
“这个……少爷!”略一犹豫,手上的东西已经被俊表抽了过去,郑室长表情僵硬,等待着俊表的反应。
俊表略略翻了一遍手上的文件,脸上有掩饰不住的震惊,却故作姿态的敛了敛神色,不自然的咳嗽了几声,把文件扔还给郑室长,皱着眉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郑室长狐疑的看着俊表的背影,眼神当中有相当的不可思议,转而变成忧虑,叹气着摇了摇头。
智厚拆开刚刚收到的快件,双手一抖,内里的照片和资料,悉数落地。尘封许久的往事,仿佛历历在目。
年幼的孩子淘气的捂住驾驶座上父亲的眼睛,就像无数次在家里撒娇时一样,然后电光火石间,天旋地转。醒过来的时候,毫发无伤的自己躲在父亲母亲的怀抱里,从父母身上流出来的鲜血染红了自己的衣服,温热的血液传过来熟悉的温度,却逐渐冰凉。
那样的场景,一直是在暗夜不断骚扰自己的梦魇。所以深深的埋在心底,轻易不会去触碰。
可是现在,却有人整理了血淋淋的现场照片和当时的报道资料,匿名寄了过来。
深深的呼吸,试图让剧烈跳动的心跳平息下来,智厚咬牙把视线移回到地上散落的照片和资料。艰难的俯身拾起,智厚颓唐的在椅子上坐下。
那样的过往,还是没有办法忘记,如同在心底不肯愈合的顽固伤口,一直往外渗着血。
“因为害怕由于我的关系会让你受到伤害,所以才一直把你一个人扔下15年……”爷爷的话在脑海里响起。
果然,是有阴谋对吧?父母的死,不只只是因为自己一时贪玩造成的,那辆横空冲出来的车,才是真正的凶手。
抬手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智厚靠着椅背,疲惫的闭上眼睛。
眼睛睁开的时候,智厚的神情突然变得坚定起来。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有要保护的东西在身边,不是吗?
智厚抓起这厚厚一叠的照片和资料,利落的起身出了门。比如虚实,还是要去探探的吧。
“哦……智厚啊,你怎么有空来这里?呵呵……”姜明熙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是您做的吗?”智厚看着姜明熙,淡淡的问。
“什么?”姜明熙收敛虚伪的笑容。
“这个。”智厚冷冷的把收到的快件放到姜明熙面前,冷冷盯着她。
“哦……哈,智厚啊……”姜明熙扫了一眼摊在桌子上得照片,突然掩嘴大笑,“你姜伯母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智厚冷眼看着她的举动,淡淡道:“难道,您不是吗?”
淡定的嗓音让姜明熙收回了惺惺作态,正色道:“尹智厚。这个,不是我做的。”
“是吗?”智厚锐利的眼神盯着姜明熙,“那么,姜会长,失礼了。”
姜明熙端坐在位子上,骄傲的和智厚对视。
没有多说什么,智厚转身离开。
“智厚啊,一个想不开的时候就会自杀的人,这么的懦弱,怎样才能保护身边的人呢?”姜明熙的声音冷冷带着嘲讽传进智厚耳朵里。
略略僵直了背,智厚微微侧过头,眼神迷茫了一瞬忽而发出闪亮的光芒,扯了扯嘴角,微笑。
“正因为死都不怕,所以,姜会长,你觉得我还会怕什么吗?”冷淡镇静戏谑,坚定无比。
“那么,金丝草呢?”姜明熙试探着问。
“姜会长,如果伤害到金丝草。我发誓,我不会放过你。你可以试试看。”
毫不示弱。
曾经软弱苍白的少年,被所有人忽视掉他被柔顺外表包裹的锋芒和实力,然而终于成长成了可以对着威胁他的人说出“我不会放过你”这样的话的男人。也许温和柔顺依旧,可是内里,终于开始坚硬起来。淡漠如水温润如玉的男子,往往让人忽略,水结冰了就是利剑,而玉,也自有脾性暴烈的一面。
姜明熙眯着眼看着智厚坚定走出房间的背影,忽而一阵恍神。
好像重叠了一般,跟记忆深处长久未再触碰的那个人的身影,相似的眉梢眼角,相似的坚定神情,连语气,都恍若如出一辙。
这样的尹智厚。
“前辈……?”丝草打开门,智厚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神情吓了她一跳。
“丝草……”智厚停在玄关处换鞋子,丝草接过他手上的包,担心的看着他。
“前辈……好像,很累?”丝草小心翼翼的询问。
智厚抬头勉强一笑,“嗯……没事。”有气无力。
“前辈真的,没事吗?”丝草不放心的一路跟着智厚走到卧房。
“嗯……”智厚浅浅应了一声,在床边坐下。
“那,我……出去看一下汤……”丝草伸手指了指外面,虽然担心,可还是转过身。
“丝草啊……”智厚突然伸手拉住丝草,把她拉回到自己面前轻轻环住,“在这里陪我……”
闷闷的声音一路传进丝草的大脑,智厚放在自己腰间的手紧了紧,脸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单衣传过来,像是无助的小孩。丝草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抬手抱住智厚埋在自己腰间的头,轻轻柔柔的拍着,传过去安抚的力量。
粗糙柔软的布料和熟悉的体温,智厚深深的呼吸了一口这样安定的气息,安心的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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