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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万家看上去儒雅而体面,开口闭口都是郝宝宝听不懂的音乐术语,很快就把一心想沾点文艺仙气的郝宝宝给震住了。
见郝宝宝满眼敬慕地看着自己,作为一名称职的情场老兵,王万家悄悄笑了,一旦女孩子对他使用了这种眼神,他就可以确定,约会三次拿下。当然,每一次约会都要精心安排,第一次见,要内敛而绅士地侃对音乐的见解,把女孩子对他的仰慕拔高到近似于崇拜这个段位,再不经意间似的,提一些音乐界名人的名字,不,不要说作曲家谁谁,更不要说著名歌唱家谁谁,而是省略掉他们的姓,只提他们的名字,就好像提要好的中学或大学同学的名字,再漫不经心地说你喜欢那谁谁的歌吗?哦,喜欢啊?等下次他来青岛演出,我带你去后台见他;再要不就是:他约我吃饭的时候我带上你。这顿迷魂汤灌下来,女孩子基本就五体投地了。第二次见面,还是谈艺术素养,强调艺术素养对培养女孩子气质的重要性,让女孩子不要把艺术看得高深莫测,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女孩子丢掉畏难心理,有心向学嘛,他会顺口瞎扯任何艺术也是有捷径的,关键是要找对了老师,然后深情盯住女孩子的眼睛,用饱含热情的眼神告诉她,那个对的老师就是我。第三次见面,就可以开始授课了,先从欣赏开始……选对了曲子,欣赏着欣赏着,好像情不自禁了,握着女孩子的手,和节拍……和着和着,不小心蹭到了敏感部位,他要大吃一惊,要道歉,只要女孩子没责怪他,红着脸埋下头去,那么他就可以该搂搂该抱抱该吻就吻,其他的全都水到渠成。
在小剧场后台,王万家把郝宝宝的心思摸了个差不多,走的时候说后天他要去录音棚帮一位歌手录歌,问郝宝宝想不想去玩。录音棚她只听说过没见过,总觉得高深莫测的,有人要领她去见识一下,她干吗要拒绝呢?
遂和王万家约好了时间,到时候王万家果真如约来学校门口接她,还贴心地在车上备了不少小零食,一路聊着到了录音棚。郝宝宝万没想到的是,两首歌而已,居然录到了凌晨,原先的好奇心早就被焦躁的等待所替代,不停地溜来溜去,王万家偶尔也会抽空过来宽慰一下她,总说快了快了,等录完就送她回学校。
当时郝宝宝还在想,幸亏是住校,要不然,这点还不回家,郝多钱早就跳高了。好容易录完,郝宝宝困得眼都睁不开了,王万家把副驾驶座位给放倒了,让她系上安全带睡觉,等到了学校就叫她,还体贴地把外套脱下来给她盖上,在车子轻微的摇晃里,郝宝宝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郝宝宝被冻醒了,一睁眼,发现车子停在荒郊野外,而王万家不在车上,郝宝宝给吓坏了,几乎是尖叫了一声:“王老师!”
王万家应声跑过来,坐进车里,一脸沮丧地说车子没油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他都抓狂了,刚才去路边拦车,希望能拦下一辆能匀点油给他的车,结果是车拦了四五辆,没一辆能倒出油来的。
郝宝宝就慌了,说:“那我们怎么办?”
王万家张望了一下外面说:“刚才我想打电话找人给送点油过来,可这深更半夜的,又在荒郊野外,找谁都觉得不好意思。”然后嘟囔说这两天都是老婆开着他的车,没油了也不知加上点,这可怎么好?王万家端给郝宝宝看的,是一张焦虑的脸,而内心里呢,有张阴谋实施中的窃笑的脸,车没油了,和他老婆没任何关系,是他故意弄成这样的。
郝宝宝可怜巴巴地说:“那咱就等到天亮?”
王万家故作沉痛地点点头说:“宝宝,真对不起,你看,我第一次带你出来就遇上这事。”
郝宝宝善解人意地说没事,又不是他故意的。两人坐在车里聊,青岛四月的夜,还是春寒料峭的,爱臭美的郝宝宝本就穿得不多,没多久就冻得上下牙直打架了。王万家怜惜地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说:“冰凉冰凉的。”说着,就把毛衣也脱了下来,非让郝宝宝穿上。
郝宝宝已穿着他的外套了,哪儿能再穿他的毛衣?除非她想让王万家冻个半死,她死活不穿,还把先前脱给她的外套也一股脑儿还给了他,逼着他穿上,王万家不肯,说这样会冻坏她的,两人推来搡去的,郝宝宝都快哭了,让王万家给感动的,真的感动,都说艺术家自私冷酷,可王万家多温暖啊, 一感动,就不把他当男人提防了,当王万家说:“我可以穿外套,宝宝,要不,我们到后面去坐,我搂着你,这样暖和点。”
郝宝宝毫不犹豫地说行。
就这样,心思冰凌儿一样单纯的郝宝宝就一步步地迈进了王万家预设好的圈套,他们一起坐到了车后排座上,王万家用外套把她裹在怀里,像个温暖的大哥哥一样拍着她的背说:“睡吧,我给你站岗放哨。”
郝宝宝点点头,也闭上了眼,可她睡不着,睁眼看王万家,却见王万家正温情万分地注视着她,就龇牙笑了一下,王万家像敦厚的老师对可爱的小学生一样,捏了捏她的鼻尖说:“冰凉。”说着,很自然地吻了一下她的鼻尖。郝宝宝愣了一下,并没怎么反感。
王万家真诚地说:“宝宝,你太美了。”
这样的赞美打小就听惯了,对郝宝宝没杀伤力,就傻笑了一下。王万家识趣地转移了话题,问她将来有什么打算,郝宝宝说不知道,她没撒谎,也确实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你呢?你的理想是什么?”
王万家沉吟了一下说:“去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出。”
“然后呢?”
“留在维也纳。”
“你要移民啊?”
王万家笑了一下,说差不多,如果不是老婆扯后腿,他早就移民了。
郝宝宝就纳闷了,“她为什么要拖你后腿?”
“职业原因……好了,不说她,挺没意思的。”说着王万家摸摸她的脸,“我走我的,她不走她就留下。”好像很惆怅,歪着头,贴在郝宝宝的脸上,用他的脸轻轻地摩擦着郝宝宝的脸,奇怪的是郝宝宝一点也不觉得突兀,甚至觉得他内心凄清得很,需要有个善解人意的女子去温暖,就拥抱了他一下,王万家好像对她的拥抱没反应,只是顺着她的额头一路用嘴唇吻下来,他的唇捉到她的唇的时候,她微微愣了片刻,回应了他,他们热烈地拥吻在一起,王万家边吻她边问:“还冷吗?”
她含混不清地摇了摇头,情欲是种让人热血沸腾的欲望,王万家不仅掀去了她的毛衣,还解开了她的牛仔裤,她半点都没觉得冷,后来,不知怎么的,她就被王万家放倒在后排座上,情场老兵王万家太懂得女人了,他非常有自信,只要女人允许他碰胸脯了,其他就不在话下了,因为他有技巧……就如此刻,他已完全控制了郝宝宝,她眼睁睁地看着他褪下她一条牛仔裤腿,褪下了蕾丝内裤,是的,他知道她内心还是抗拒他的,不愿意就这么交付了自己,但他是情场老兵王万家,他丝毫都不勉强地让她眼睁睁看着他一寸一寸地进入了她……只是因为他擅长前戏,这也是老婆发现他屡次出轨却没离婚的主要原因,在婚姻中,性是和孩子一样重要的镇婚法宝。
可最让王万家没想到的是,这是郝宝宝的第一次,他有点慌,因为这意味着他要为这场猎艳付出感情因素,毕竟是姑娘的第一次嘛,他还是有点良心的,所以他小心翼翼地给哭泣着的郝宝宝套上衣服,说他一定会为她负责的,如果她愿意,他会带着她去维也纳……
女人很容易对第一个主宰自己身体的男人产生感情归属感,郝宝宝也不例外,她此刻的哭,很复杂,有对处女时代的告别、撒娇、惶惑,总之,哭过之后,她爱上了王万家,死心塌地的。
王万家知道被女孩子爱上是件麻烦事,因为她们会跟他要承诺、要婚姻。要承诺,不难,想要多少王万家能造多少出来,只要过后不认账就成,可婚姻不成,他给不了,尽管知道被女孩子爱上很麻烦,王万家还是要让她们爱上自己,因为他是情场老兵,因为他鸡贼得很,只有让女人爱上自己,才可以肆无忌惮地白搞。所以,麻烦就麻烦吧。被女人爱上,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女人一旦爱上就会犯贱,会心疼他们会哄着他们会替他们省钱;如果她们经济上比较殷实,还会勤奋地为他们花钱。既然让女人爱上有这么多好处,为什么不呢?除了风雅,他王万家又不是多有钱。
才读大一的郝宝宝是怎么爱王万家的呢?她有心想为他花钱,奈何口袋里没有,只剩为他省钱这条道了。王万家的老婆据说很厉害,所以王万家从不敢带任何女人回家,更不敢去宾馆开房,因为他老婆不仅很厉害,还是个刑警,假如王万家胆敢去宾馆开房,他老婆想捉奸在床的话,简直易如反掌,所以,他和郝宝宝的约会,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上演车震,可车震安全系数太低了,郝宝宝就趁同学上课把王万家领到了寝室,正前戏得潮水滔滔呢,有人敲门,原来是同学翘课回来上网玩游戏,被撩拨起来的郝宝宝给难受得啊,恨不能找人把自己揍一顿。后来,王万家拉着她上了学校后面的山,才把问题解决了,可总不能每次都野合吧,何况山上有那么多让郝宝宝尖叫的小虫子。
于是她想到了郝乐意。
郝乐意白天上班,她的筒子楼里没人呀。郝宝宝就撒谎说最近学校组织比赛,需要认真看书做准备功课,寝室和家都太吵,让郝乐意给她配一把筒子楼的钥匙,趁郝乐意上班,偷偷跑来幽会了几次,郝乐意也没发现什么破绽,郝宝宝的胆子就越发大了,也给王万家配了一把钥匙,让他来得早的话,就先到屋里等着她,反正白天郝乐意不回来。
03
正当郝宝宝和王万家把郝乐意的闺房当行宫的时候,远在英国、即将拿到学士证书、正打算继续攻读硕士学位的马跃同学,刚刚用视频跟母亲陈安娜汇报完了他的学业和爱情事业,他兴奋地告诉陈安娜,等拿到硕士证书,他就带着小玫瑰回家拜见父母大人,陈安娜满开心的,想找人分享一下这喜悦,可又觉得冷不丁的,跑出去跟同事们说这事,显得太卖弄了,可不卖弄吧,又憋得难受,想来想去,就想到了马光明,虽然她和马光明平时就跟两只蟋蟀似的,只要放一罐里就你一口我一腿地干架,可儿子毕竟是两人共同生出来的,在为儿子开心骄傲上,谁也比不上马光明来得货真价实。
然后她就给马光明打了一电话,兴高采烈地说了一顿,让马光明把晚饭做丰盛点,庆祝庆祝。
马光明虽然高兴,可早就答应下马光远了,晚上到家陪他喝两盅聊聊家常,正打算跟陈安娜请假呢,刚好她来电话就说了,顺口添了一句,说要不你也过来吧,都自家人,不见外。
这要以往,就算陈安娜答应,至少也得端端架子阴损两句,可今天她心情太好,几乎是兴高采烈地答应了,这让马光明很意外。挂断电话,马光明就后悔了,陈安娜和田桂花不对付,尽人皆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田桂花早些年是火腿厂职工。1990年以前,火腿厂在人民群众心目中的地位那是相当高的,每每火腿厂招工的热火劲儿,一点儿也不比现在的国考逊色,报名处被挤得水泄不通,因为那会儿是配给供应,没票有钱也买不着肉,可在火腿厂的好处就是,只要机灵着点,钱啊票啊的都不用,干活的时候往套袖里塞一块,瞅机会装饭盒带回家,所以,尽管那会大多数人一脸菜色,可去火腿厂看看,不仅职工,连家属区里一张张的,都不是一般的脸,全油光水滑的。
多少俊姑娘帅小伙,因为对肉的渴望,硬是把终身往火腿厂送,马光明的哥哥马光远就是,剧团的当红武生,为了饭碗里有肉,愣是打跑了四五个情敌,才把田桂花娶到手。所以,陈安娜也瞧不起他,一个能拿爱情换肉吃的人,能有多高的精神境界?但是俗归俗,没境界归没境界,在火腿厂待了二十年的田桂花,灌得一手好肠,也只有在吃着田桂花送的香肠时,陈安娜才会发自内心地盛赞这是迄今为止她吃过的最好吃的香肠。
其他时候,她不喜欢田桂花也不喜欢马光远,90年代初,剧团不景气,连工资都发不出来,马光远跑到他们家坐了一天一夜,把他们家仅有的三千块存款给坐到兜里才起身走人,因为他辞职了,要下海,没本钱。
把陈安娜给疼得啊,一想起那三千块钱就浑身打战,马光明被她唠叨烦了,就会喊一嗓子:“我哥会还的!”陈安娜就瞪着像牛铃那么大的眼盯着他说:“万一还不上呢?亲兄热弟的,你能把他抱井里去?”
马光明说对!他要还不上我就把他抱井里,再压上块石头!
可马光远没被他抱井里去,半年后,钱就还回来了,作为答谢,还就手送了马光明一枚戒指,给陈安娜的,可他一做大伯哥的,送弟妹戒指显得有点别扭,就顺手给了马光明,陈安娜以为这戒指是马光明为讨好自己,偷偷攒了私房钱买给她的,就美滋滋地戴上了,当她听说是马光远送的,像烫着了一样,连拽带撸地摘了下来,远远地扔了出去,害得马光明趴在地板上找了半宿。
戒指是找到了,出于虚荣,陈安娜戴了一阵,可后来就不戴了,因为田桂花戴了一枚,不仅巨大,还是镶嵌着祖母绿宝石的戒指,比马光远送她那枚光屁股戒指高贵、值钱多了。陈安娜不戴这戒指另一个原因是不能容忍田桂花看她戴着戒指就大惊小怪吆喝,好像马光远不仅富甲一方,还慷慨大方,送弟妹金戒指就跟心善的人每天必给路口的小乞丐一毛钱一样轻松自然。
陈安娜觉得,照田桂花大惊小怪的次数,马光远至少应该送了她一百枚戒指,可马光远没送,陈安娜就懒得再给田桂花当恩主的机会了,把那枚戒指装进了一个火柴盒,当然,那是一个很漂亮、很有收藏价值的火柴盒。
因为陈安娜和田桂花的这些夙仇渊源,马光明有心跟陈安娜说今晚你就别去了,又怕陈安娜跟他恼,就懊悔自己嘴贱。
马光远放着酒店的好酒好菜不吃,约他回家喝酒聊天,主要是因为心里苦闷。为儿子和儿媳妇的事苦闷,因为儿子马腾飞结婚都两年多了,儿媳妇余西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号的醋罐子,除了她和田桂花,马腾飞和其他女人连句话都不敢说,两口子整天打得鸡飞狗跳。人都说吃醋是因为在乎,余西的在乎就算变态了点他们也没所谓,只要马腾飞受得了就行,以为等有了孩子,余西忙活起来,也就顾不上马腾飞了,可结婚都两年多了,余西的小腰身,还玲珑有致地精细着,田桂花的眼珠子冒出火来了,昨儿个急了眼,追问之下,余西道出了一个让田桂花五雷轰顶的真相,她的子宫,早在结婚前就让马腾飞给作没了,所以,她的腰身得一直精细到老,也就是说马光远和田桂花,一辈子都甭想当爷爷奶奶!
马光远因为这约他喝酒,可陈安娜……就马光明了解,一旦她去了,今晚的饭桌上肯定没别的了,就听她把马跃往天花乱坠里夸吧。
再一想陈安娜刚才的那高兴劲儿,马光明嘟囔了一句“狗欢抢屎,人欢没好事”,就捞起手机给陈安娜打了回去,想跟她说晚上还是别过去了。可陈安娜一看电话号码是他的,以为是怕她变卦,晚上不去大伯哥家吃饭了,这样的事发生过几次,接起手机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不就晚上去你哥家吃饭嘛,我答应了去就肯定会去,我到点上课了。说完,啪地就把手机挂了,关机,上课去了。
马光明看着被挂断的手机,牙缝里挤出俩脏字。他知道,如果再把电话打过去说明情况,陈安娜肯定会觉得受了奇耻大辱,一场战争就拉开了序幕。
马光明知道陈安娜一去,今晚这顿饭就算能吃得安生,所有人的心也得提到嗓子眼堵着,倒不是陈安娜天生就是事儿妈,而是她太自我感觉良好了,良好到了侵略性极强,更要命的是她是当老师的,教了书育了人,练就了张口就来的好口才,所以,朋友们都喜欢和她一起逛街,因为她砍价功厉害,再能说会道的小贩都能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乖乖就范。大嫂田桂花呢,脾气粗拉性子直,天生不是那种能藏住针的棉花性格,相反是属生铁的,你针来了,我刀砍回去,因为嘴笨加上绝不认输的脾气,只要她和陈安娜凑一起,饭菜再精致都没她俩的唇枪舌剑精彩。
其实她们俩也没啥深仇大恨,陈安娜自诩文化人,从没把田桂花这从火腿厂宰牲车间出来的大嫂放在眼里,田桂花也心知肚明,知道陈安娜要强,总想高出旁人一头,比别人优越,她嘴笨争不过她,就在穿戴上下工夫,只要有妯娌俩都出场的聚会,田桂花打扮得珠光宝气,相形之下,陈安娜不那么地道的优雅,就显得寒酸了,一感觉出寒酸又不甘于寒酸的陈安娜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