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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雪by 泥娃娃-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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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下来,轻轻地把他带进怀里,就象很多年前的那个寒冷的冬天,揽了我的小洛在怀里,感觉到胸中是一阵阵温暖的战栗。朝颜的手在我的掌心里渐渐有了温度,他柔软地身体紧贴在我的胸口,没有任何不自然,时光仿佛在一瞬间返回到了十年之前,唯一不同的,只是他还没有叫那一声“哥哥”。我情不自禁地问出声音:“你记得我,是么?朝颜……或者……小洛……” 



  他身体一僵,猛地把我狠狠一推,抽回了自己的手。他慢慢地将自己的指尖放到唇边一吻,然后对着掌心轻柔地吹了一口气。他抬头向我一笑,长睫掩映地一双眼仿佛幕布逐渐拉开,呈现在我眼前的赫然是恶意和嘲弄。 



  冲出屋子、关上房门,我狠命地抱住自己的头,满心满眼都是他樱色的双唇、洁白的手掌、和他刚才充满了诱惑和恶意的笑容,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子该有的表情。他的动作、他的神情,都柔婉妩媚得过分,甚至有些……情色,那一刻我不由自主地……都动了情。怎么会这样?我心里那个娃娃一样的小洛哪里去了?他是小洛,抑或不是? 



  “凌天,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子安的手抚上我的脸,我慌乱的掩饰了两句,随着他到了角落里,问他:“你要说什么?” 



  子安侧身靠在我的肩头,低声道:“我,你知道,五年前的论剑大会,父亲在星云庄的一味阻挠之下痛失武林盟主之位,让姓风的捡了个便宜。这一次派出心安,父亲是志在必得,但今天看肖宸的武功我知道,如果星云庄还是如五年前一样的做法,心安大约还是要无功而返。” 



  我心中一动,问他:“你是说如果我们能和肖宸交好,让星云庄与飞剑门化敌为友,飞剑门这一次应该成功?” 



  “不错。”子安点点头,“星云庄虽然没有称霸江湖的实力,但让我们飞剑门头疼的本事还是有的,五年前,我们所差的也就是他们那一步棋而已。肖宸虽然被你所伤,但他是个爽利的人,既然与你惺惺相惜,便不会再和你我为难。他是肖庄主的独子,一向被肖庄主视做掌珠,若能得他倾力相助,那些陈年旧事也许能够揭过,而且他是未来的庄主,肖庄主多少也要给个面子。若能让肖庄主不再与飞剑门故意为难,我们……或许能够在飞剑门有一席之地。” 



  “我们这样不是很好么?游山玩水、自由自在,难道被门主重视对你真的那么重要?”我问他。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还阴沉的天空在子安的头顶上铺展得嚣张,不安象不断收紧的绳索一样让我感到窒息。 



  “凌天!”子安身子一抖,离了我倚靠在楼栏边,他咳嗽两声拈起落在栏上的一片残叶放在鼻端嗅着,声音几不可闻:“凌天,这十年来,只有你待我最好,我答应了帮你找到你的弟弟,却一直都找不到,你从未责备过我,但我又怎能心安?连父亲都说过你的资质奇高,若不是你只要守护我一个人,早已经是……我怎么甘心让你就这样埋没?” 



  他的那些话与其说是话,不如说是叹息,幽幽地在竹间盘旋的风里荡气回肠。 

  E9586A4旧我弹:)授权转载 惘然【ann77。bbs】 



  我隐约觉得什么东西开始不对,但那是我相伴十年的人,早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已经习惯把他的愿望当作自己的希望。我揽住他的肩头:“子安,我其实……其实并不怎么想小洛,没有找到也不是你的错。是我太自私了,我只知道我不喜欢那些争名夺利,却忘记了你也有自尊,是的,你应该有机会在飞剑门里抬起头来做人,我帮你,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帮你。子安,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栀子花的香气在雨后清新的空气开始浓郁,地上,花落水流红…… 







  第 6 章 



  “是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是最好的朋友!”子安重复着我的话,肩头抖动起来,笑声不可遏止。 



  “你想怎么做?”我问他。 



  “肖宸比剑的时候可能是被人暗算了,”他举起手中的一枚银针,“这东西插在他‘潭渊穴’上,他身形自然要滞上一滞,所以才中了你的剑。那么下手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就一起护送他回星云庄,即使赶不及参加王老前辈的寿筵,父亲也没有理由责备我们。一路上,能与他多亲近就要多亲近,而且他显然很喜欢岑朝颜,从朝颜刚才的情形看,他也对肖宸有情,两人间不过只差了那层一捅就破的窗纸而已,我们何不顺水推舟?这样一件大事,肖宸应当会记我们的情了。”子安平静下来,轻飘飘地说着,我不禁笑了,一切就这么简单?这实在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可是,真的要撮合肖宸和岑朝颜吗? 



  我把手按在胸口,衣服下小小的突起是个月牙儿的形状,是十年前小洛失踪时候想要的那个月牙银坠儿。它很不值钱,它上面沾染过我的血,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丢掉它,它是小洛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任何珍宝都不能代替它的位置。 



  十年的时光,本来我以为小洛已经成为一个过去,我再也不可能有把他拥在怀中的一刻;我假装忘记了他,我以为只要绝口不提,日子就可以永远地这么过下去。但是,他现在又在我眼前出现了,岑朝颜的容貌象极了小姑姑,眉间有那样鲜红的一颗痣,虽然性格有些扭曲,但抱在怀中还是那么的熟悉,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念了他十年,我怎么可以……把他给别人? 



  我突然想到,如果把这个银坠儿送到小洛面前,他会不会想起从前我们在一起的温暖和快乐?抬头,子安站在栏边,背向着我,一动不动。 



  “朝颜!”肖宸嘶哑虚弱的声音遥遥地传过来,惶急而焦虑。 



  子安身躯一震,转身跑向房间。 



  岑朝颜跌坐在地上,脸上浮着红色的掌印,不很清晰,但在他雪白的脸上十分醒目。肖宸胸口的白布被血湿了一片,正从床上下来去扶朝颜。 



  朝颜却甩了他的手,瞪着他,一直一直地瞪着他,一个字都不说,然后站起来转身离开。 



  “朝颜,我只是问问,那个……那个真的是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的东西,我是怕害了你,真的……我不是有意伤你,朝颜!”肖宸还是想要伸手拉他。 



  岑朝颜袖子一甩,转身便向门口,子安有意无意地一侧身子挡了过去,朝颜为了躲他向后一闪,便被肖宸拉进怀里。他也不挣扎,就那么任肖宸抱着,一双眼睛瞪着肖宸的眼睛眨都不眨。肖宸与他目光相对,半晌,终于松开了手,后退一步,低声道:“对不起!” 



  岑朝颜不答,掸了掸起皱的披风,转身又走,经过子安身边的时候,子安柔声道:“朝颜,你就这么走了?” 



  岑朝颜脚步未停,只是看了子安一眼,唇角微微一掀,眼皮挑了挑,眼神却分明地说了几个字:“你算什么东西?”子安怔在当场。 



  我固执地伸出手,攥住了他的手腕,他甩了一下甩不掉,蹙起眉道:“放手!” 



  肖宸捂着伤口也抢了上来:“我错了好不好?我丢的是……是……我无意中带出来的内功心法,其实也不怎么要紧,我只是怕你万一好奇看了,会……会受伤。朝颜,原谅我,以后你说的话我句句都相信好不好?” 



  “不好!”朝颜神色缓和下来,伸手扶了肖宸让他躺回床上,低柔道,“丢了就是丢了,总要找出来才罢,还有你根本不应该受伤的,你以为我武功不好就看不出来?你有意骗我同情你是不是?” 



  肖宸急道:“不是,是比武的时候潭渊穴上一麻,后面又有人给了一掌,把我送到那剑尖上去,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实在……实在并不是有意的。” 



  我心中一凉,朝颜的武功极差,绯烟武功也不怎么样,难道真如子安说的有一个敌人?可是隔空点穴、隔山击掌需要很强的内力,有这样一个高手对着肖宸虎视眈眈,还真需要护送他们。那么又是什么人拿走了那本书,而子安和朝颜都不知道? 



  难道……是那个小姑娘…… 



  “不得了!” 



  外面突然一阵大乱,一个苍老的妇人嚎啕大哭的声音传了出来:“红袖,我的女儿啊……” 



  我奔出门,楼下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那个跟在朝颜身边的小姑娘伏着,鲜血混在雨水里蔓延,猩红的,一地残红。 



  “不!”身边的朝颜身体微微颤抖,偎进了绯烟的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服,骨节都发了青。他在害怕,可是我只记得他说过的那一句:“我不会原谅任何背叛。”是他下的毒手?但又怎么可能? 



  我跑下楼去帮着那老妇人处理小姑娘的后事,然后问那啼哭不止的老人朝颜所说的“背叛”。老妇人突然之间抱着死了的女儿在空荡荡的小屋中来回奔突,一头又一头地撞在墙上。我用力拉住她点上她的穴道,她瞪圆了眼,嘶哑道:“血……竭……”然后七窍流血、毙命是中了剧毒。 



  血竭,恶名昭著的魔教,曾经搅得江湖血雨腥风、人人谈而色变。可是十年前突然之间销声匿迹,再次出现是五年前,做了不少逆天背德之行之后在四年前被侠义道一举剿灭,难道他们又死灰复燃、卷土重来了么? 



  朝颜还是畏缩地坐在肖宸的床边,冰玉似的一张小脸满是惧色。他是个连自己也无法保护的人,只有一些孩子的小小任性,他什么也做不了。那么,我们身边真的存在着一个敌人。 



  肖宸要朝颜、子安和我一起到星云庄去,聚在一起总比被人各个击破来得安全。 



  朝颜并不情愿,可是肖宸不肯放他,他根本就无可奈何。绯烟也一味地劝他,他终是叹息了一声,道:“好吧,反正我也无处可去,就到你那个山庄去玩玩也好。” 



  子安如愿以偿地与肖宸成了好友,护送肖宸回星云庄,连日里在马车中谈笑风生。但是那个莫名就死了的红袖,在我心里眼里成了一个阴影。 



  肖宸永远对朝颜千依百顺,朝颜对肖宸永远体贴周到,他是个男孩子,但总是比寻常的女孩儿还来得细心,更会讨人欢喜,乖巧到让我觉得诡异。寻常的少年怎么可能去学习怎样伺候旁的男人沐浴更衣,怎么可能去学习替男人梳头簪发?他和肖宸两个人白天在一起耳鬓厮摩,傍晚休息时也形影不离。被子安拿来凑趣的时候,朝颜面带红霞、眼波流转,肖宸嬉笑着应付,俨然一对有情人模样。我一样地的笑,只是胸前的月牙儿银坠一天天好象被什么东西烤热了,烫得我心痛。 



  他是小洛,或者不是? 



  马车停在青阳驿,用罢晚饭各自梳洗了休息,我拿了酒菜来到岑朝颜的房门前,开门的是绯烟,脸色泛着淡淡的红,披着衣服带理不理道:“凌大侠有什么事啊?” 



  岑朝颜出现在他身后,长发散着,微微有些喘息,他笑道:“凌兄,这么晚了,有事么?” 



  我对他晃了晃手里的酒,也笑道:“青阳驿的招牌醉螺春,传说酒香十里,连田里的螺儿都闻者皆醉,当是好酒。肖兄有伤,子安身体不好,能与我一同赏月品酒的只有你了,不知道朝颜有没有兴趣?” 



  “好啊!”朝颜侧身让我进去,顺便吩咐绯烟,“你去下房睡好了,这里不用你伺候。” 



  “朝颜!”绯烟低唤了一声,是央求。 



  朝颜并不理他,踱到窗边推开了窗子,银白的月光水一样倾泻进来,在他披散的长发上跳跃着。绯烟呆呆着看着他,见他没有发话的意思,眼里又是失望又是伤心,低头道:“是,绯烟退下!” 



  房内有淡淡的味道,我知道他们刚刚在做什么,心里竟隐隐有些痛楚,可我也知道我没有资格责怪他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剩下尴尬。 



  岑朝颜慵懒地靠在窗边,笑道:“凌兄有事情就说吧,朝颜听着。” 



  我拿出那个银坠儿放到桌上,道:“过来喝酒吧,我这里有样东西,想问问朝颜可见过?可……喜欢?” 



  朝颜晃晃地过来,靠在椅子上,拈起银坠儿放在眼前看了看:“凌兄要请我赏的就是这月儿么?”他面色一沉,“穷人家小孩子都能有的东西,你来问我见没见过,喜不喜欢?你把我当作了什么?”说着,“当”一声把坠子抛在我面前,喝尽了杯中的酒,他继续道:“酒也喝了,月也赏了,凌兄若是没有其他的事,那就请罢!” 



  “是啊,我就是穷人家的孩子,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东西,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时时都带着它?”我又给他斟满了杯子,“这是我最喜欢的弟弟的东西,他叫小洛,你很象他,模样还有那颗痣,都象极了他。” 



  朝颜的眼睛闪了闪,又喝干了酒,杯子在他指尖转来转去:“因为这个你才抱着我不放?才想要吻我?原来你是这么爱你的弟弟么?哈哈,你也算得有趣,说说你那个小洛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现在在哪里呢?你既然那么喜欢他,为什么你陪在身边的人是子安而不是他?”他闲闲地地拈着螺儿放在口里吮,一边凉凉地问。 



  我盯着那张在梦里萦回了无数次的脸,对他说起那个丢失了小洛的灯节,对他说起为了找到小洛我做的努力,对他说起小洛在我梦里一遍一遍叫着哥哥。酒一杯杯地喝下去,话一句句地涌出来,很久都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只是眼前那个人并没有认真听。 



  月光下,他的笑容娇娆而且诡异,他说:“原来你就是那个哥哥。凌兄,你说的那个人我恰好见过,大约是三年前吧,父亲带我游历到金陵,在秦淮河的花船上看见了他,因为他与我生得很相象,父亲特意带我去看了他。他对我说起过你和这个月牙儿,他说他其实是想把那个月牙儿送给你的。” 



  “他是要送给我的?他怎么会在那种地方?”我手一抖,杯中的酒洒了满手。 



  “因为他与我很象,父亲想要赎他出来,但我们没有那么多钱,当年卖掉他的人,可是大赚了一笔。”朝颜笑了笑,“他知道不能离开那里,就告诉我,他应当是活不太久的,如果有一天能看见那个银坠儿,就毁了它,他什么都不想留在这世上了。” 



  “他还说什么?他现在在哪里?”我忍不住站起来,抓住他。岑朝颜恶意地看着我,就是不肯开口。良久才懒懒地合上了眼,道:“我不是他,你碰我可没什么道理。” 



  我一惊,松了他,道:“告诉我,求你。” 



  岑朝颜自己倒了杯酒慢慢饮下:“他啊,在秦淮河的河底,他跳河死了,本来就是个下贱的人,偏生和我那么象,就已经够让我恶心,还死得那么难看,我足足有七、八天没有吃得下饭。”他放下酒杯,“他是早晨趁着没人时候跳下去的,捞起来都已经是五天之后的事了,大家看了,就又毫不犹豫地扔下去了,因为没人愿意再看第二眼。尸体灌足了水,洗净了脂粉,真是丑得要命,眼窝里头空空的,填满了淤泥,黑的红的糊里糊涂,肚子里头都生了蛆虫,从嘴里一条一条地爬出来……”他越说越是开心,一边咯咯笑着一边灌了两杯酒下去,可那眉那眼却冷得怕人。 



  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把我的小洛说得那么丑,那么让人恶心。 



  我看着他淡色的唇一张一合,一个字一个字清晰无比,但就是不明白他究竟在说什么,他见过我的小洛,小洛已经跳了秦淮河,小洛在河上的花船里……我看见岑朝颜的指间有银色的粉末撒下来,却是那银坠儿被他碾得碎了。他的武功低得可怜,能够碾碎了那纯银的坠子也许是他的极限,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好狠的心! 



  我冲过去,想要把那坠子抢回来,可是碎成齑粉的银坠儿已经无迹可寻,我固执地叫他还给我,狠命地摇晃着他,他无力反抗,看着我的目光却平静无比,眼里的冷意让我的心都跟着凉下去。 



  桌子被碰倒了,酒壶、杯子碎了一地。 



  门被推开,子安和肖宸闯了进来,子安抓住我,吼道:“凌天,你在做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朝颜?”他硬掰开了我的手。 



  岑朝颜几乎被我扼死,肖宸把他接在怀里不住拍着他的背。他瞪着我,咳喘了半晌,才慢声道:“那人死都死了,留着那个烂东西让你来羞辱我么?恨我?还是恨你爹娘去罢!关我什么事?有本事,你杀了让他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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