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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雪by 泥娃娃-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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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住我,在我耳边念着,语气里的深情让我无法忽略,更无法再假装听不到。 



  原来交换的筹码是我?我居然没有感觉到痛苦,其实,在初见小洛的开始,我就已经知道我不会再是他的什么人,只是一直都不肯承认,那么现在听到的这些话,也不过是把心意翻出来而已,有什么难过的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昏沉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又已经夜色苍茫,穴道自动解开,子安在我身旁睡着,我猜他是安排好一切才进来。现在心安死了,朝颜离开,一切都不需要他再担心。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他的脸上,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眉头依然皱得很紧。我想:你要的权势已经得到了,你的梦想已经实现,还有什么不开心呢? 



  我用指尖在他眉间按下去,深深的皱纹还是不能平复,他却醒了,睁开眼睛坐起来,看了我半晌,双手抱住我:“你肯让我抱一下吗?你不能动的时候我……不敢。” 



  有什么不可以?你已经在抱着我了,而且,现在我也实在冷得要命,我默默地想,并不挣扎。好象很多的事情都已经不是我所能控制,包括我自己。小洛会把我的感情当作筹码,而现在的子安也让我感觉很遥远、很陌生。 



  相拥而坐了很久,我问他:“子安,然后你会怎么做?” 



  子安迷惑地看着我:“自然是回飞剑门去了,父亲飞鸽传书叫我们回去。”他的眼神温润如玉,仿佛触手生温,然而我依然觉得冷,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失去了小洛的冬天。现在,也一样是失去,而且比那一次更加彻底。 



  “心安死了,你不难过么?”我还是问他,辨不清心中是苦是涩。 



  子安抱着我的手一紧,道:“人死不能复生,今天死的如果是我,也一样的结果。况且,以后还会有很多人死在我手里的。”他将我越抱越紧,温热的气息扑到我的脸上,“朝颜的心思诡异莫测,他离开时候已经说过,当初灭他血竭教的各门派都会……”他咬住了嘴唇,凄惨地笑笑:“也罢了,他要我做的事情,能做便做,实在违背良心了,我不做就是,哪怕我……死……。” 



  我在他的怀里挣出来,跳到地上,回过头冷冷地问他:“你什么都对我说了,不怕我去告诉玄因大师?” 



  子安开始笑,满眼的悲苦,他缓缓地整理着衣服也站到地上:“你去吧,那样……我就彻底地解脱了。你知道么?练功的时候,我要……我要制住那些人,活生生地吸干他们的内力,然后吸取他们的鲜血直到他们死去……你不知道那有多可怕……我怕……我真的很害怕……如果……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他回身,一掌击在桌上,青瓷的杯子在他掌下碎裂,碎片刺破了他的手,血在桌上流淌着,在黯淡的星光下是紫黑的。 



  我的心痛起来,赶快燃起蜡烛为他一片一片挑出肉中的碎瓷。他坐在对面,烛光在他脸上跳动着,他的面容晦暗不清,但他的目光依旧温情。我握着他的手,感觉得到他肌肉的痉挛,却听不到他因为疼痛而喘息。 



  他从小就是个坚忍的人,十年前的初遇,他冷静地照顾我,找来了我的父母,商量留下我的所有事宜。那一病就是两个月,他日日亲自照料,从没有半分不耐烦。那时候他还是飞剑门的前途无量的大少爷,年纪虽小,却是同辈中第一高手。一场大病夺走了他的健康,也夺走了他所有的荣光,他却仍是清淡地笑着,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与我相依为命,我没有离开他,因为我一直舍不得离开他,连亲生父母都没有给我的亲近,他能给我,现在,他一样是为了我。 



  为他包好手掌,我下定决心:“我去找小洛,我去问他要解除血竭的方法,如果他还当我是哥哥,就不能这么对你。血竭的灭门是人间惨剧,但这样的惨剧发生一次也就够了,小洛不能再让它发生同样的一次。如果他认为让各门派也被灭门就是报仇,那么,我去告诉他,他错了。” 



  “不,你不能去!”子安伸手把我抱住,把我的脸和他的紧紧贴在一起,“你不要去,小洛现在已经疯了,他不会听你的话,你去了就回不来了。小洛的心计能力不是你我所能想象,他也许不会杀你,但是一定会把你永远地留在那里。我知道你不忍心我再杀人,你放心,我不练就是。” 



  “不练……会是什么结果?”他语气里的哀伤让我的心一片一片碎裂开来,我怎么会猜不到这样魔性的武功如果突然不练,付出的代价也会相当惨重? 



  “没什么,只不过会失去武功。”子安在我耳边喃喃着,“真的没有什么关系,把心安的尸骨送回飞剑门,我们就一起离开,再去看太湖,我们打算去湖上泛舟,还没有去呢。我现在才知道,从前平凡但幸福的那些日子有多么不容易得来,难怪那么多人都想要金盆洗手、退出江湖,我们退出江湖吧,去隐居……” 



  他抬起头,一丝一缕地理着我的头发,笑容一如很久以前在太湖的水边,淡雅而洁净:“就去太湖边,盖座小木屋子,种上一院子的菊花,秋天来了,供菊饮酒,再泡些菊花茶……还有,念诗,娘活着的时候我也喜欢过诗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是五柳先生的诗,多么好。可是后来,我知道我的生活没有诗,只有血……我,我们去隐居写诗吧……”他喋喋不休地说着,目光在遥不可及的远方,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失态过,口中说着一个美妙无比的梦幻,神情却是越来越绝望。 



  我现在可以确定,如果他不再练血竭,就不可能再活多久。他这种人,是天生要被人崇敬的,就算仅仅是失去武功,他应该也是不能忍受的。 



  我点头,答应他:“好,子安,我们一起去隐居,种菊花,喝菊花茶。” 



  剩下的半夜,我们相拥而眠……朦胧中我只是想:小洛,你在做什么呢?你是个那么美丽的孩子,你为什么要执意地把自己变成魔鬼?为什么执意地要别人付出血来做代价?血竭的规则本身就是错的,这世上有很多事情,并不是单纯地以恩报恩,以血还血就能解决问题,你知道么? 



  第二天清晨醒来后,我和子安去挖开了绯烟的坟墓,棺中只有融化的一滩尸水,无迹可循、或者说欲盖弥彰。 



  相顾无言,我们携手返回,路上看见所有门派的人都在互相打招呼离开,但对自己的路线行程都是晦莫如深,没有人再对别人投以信任的目光,有的甚至本门师兄弟也都相互躲闪着目光。 



  江湖乱了……天下大乱……这就是小洛的希望…… 



  小洛凄厉的声音又仿佛回到耳边:“求财的,我要他家财散尽;求名的,我要他身败名裂;一家和睦的,我要他们反目成仇;两情相悦的,我要他劳燕分飞……” 



  从前的血竭是魔教,可杀人也有限,而小洛,他没有能力亲手杀人,但他让人互不信任、自相残杀,他更可怕……我抬头望天,梅雨季节到了,天空整日里都是这么阴阴沉沉。 



  天气越来越闷热,我们回飞剑门的路程还很远,心安的尸体不能久放,我们请玄因大师做法事将他火葬,把骨灰带回飞剑门。 



  数十人踏上路程,我和子安并排走在最前面,晚上落店的时候,子安也安排了我和他一间。 



  我和子安幼时是睡在一起的,年纪大了以后才分开,如今回到从前的日子也没什么了不得。这里已经是子安的天下,没有人对他的决定说个不字,更没有人对我表示什么不满。 



  躺在子安的身边,我象往常一样睡得警醒,半睡半梦之间,我知道他醒了,呼吸也很不稳定,但没有动,大约是怕我睡不好。我便也不动,假作睡着。 



  鼓交四更,街道上打更人苍老的声音悠远地送过来:“闭好门户小心火烛” 



  身旁的子安突然一声呻吟坐了起来,重重地伏在我腿上,头探在床外开始一口一口地呕血,浓重的血气很快弥散开来,他大口大口地呕着,紫黑的血重重叠叠落在床前,一地残红。 



  我要点他胸前大穴为他止血,他惊慌地抓住我的手,抬头强笑道:“无妨,一定要吐出来,吐出来就好了,别出声,这个……不能告诉别人,千万不能……”然后又开始吐。 



  是血竭发作了,原来这血竭魔功练起来,不要别人的命,就付出自己的命,没有选择……小洛啊,你好狠的心! 







  第 12 章 



  血终于渐渐止住,他虚弱地伏在床上,脸上涔涔的汗,却竭力维持着笑容,但那笑容枯涩又勉强。我匆忙拿了水给他漱口。他却撑着起来:“我去收拾干净,你不喜欢血腥味的,我,我记得。” 



  听见这一句,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喉间吞不下吐不出。我强按住他躺好,拣了一件旧衣将地上的血擦干净,点燃火折子烧了,然后重新躺在他身边。 



  一直用目光追随着我的子安双手揽住了我,合上眼睛睡过去。他的脸色苍白,左边唇角有些向上翘着,表情象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白日里的种种威风全然不见,满脸弥漫的是沉沉的死气。 



  窗外,月光是惨白的银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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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突然开始害怕,如果他就这么停止了呼吸,就这么死在我眼前,我该怎么办?我以后会如何去面对小洛?然后,他那一句“我去收拾干净,你不喜欢血腥味的,我,我记得”又反反复复地在耳边回荡,我伸出手去抚着他憔悴的脸,我低低地问:“子安,我怎么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子安突然睁开了眼,抓住我的手:“因为……你的眼睛……”他把我的手放在唇边,悠然道:“十年前那个灯节,就注定了一生呵,凌天!” 



  他凝视着我,不理我想要收回手的挣扎,轻声道:“你知道么?那天,我跟了你们很久才敢去和你们说话的。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灯,可是没有任何一种花灯比你们兄弟更耀眼。旁人看到的可能是小洛有多么漂亮,但我看到的是你,你紧紧拉着小洛的手,在人多的时候,你护着他怕别人碰到。小洛用手去抚着那盏走马灯的时候,你看着他的目光根本就不象一个孩子,柔软、包容、疼爱、珍惜。那样温柔宠溺的目光,我只在母亲的眼中看见过,可是母亲去世了。那一天见到了你,我就想,如果你肯那么看着我,你肯那么爱护我,让我用什么去换我都愿意,哪怕……哪怕只是一天也好……你信么,凌天?” 



  刚吐过血,他的气息微弱,连声音都是沙哑的,说到最后几乎没了声音,但他还是说完了,然后安静地看着我,黑色的双眸仿佛暗夜无涯,只在极深处有一点星光的闪烁。 



  他问我:“你信么,凌天?”我没有回答,可是我信,我怎么会不信?十年来的感情,哪一天哪一时是假的,我又怎么会不信? 



  恍惚中子安的脸已经近在咫尺,我匆忙抬手挡住了他的脸道:“你……累了,歇歇的好。”他有些失望,但仍是一笑,低低的,然后昏沉睡去,却没有松开我的手。我躺在他身边,辗转反侧。 



  子安是爱我的,十年来我们相互依靠,我也一直在爱他。与他的爱不同,我对他是一种与骨肉血亲一样的感情,也许比亲生的父母兄弟更近些,但我从没有想过要多走一步。十年的心心念念,小洛已经刻入骨髓铭在心上,我想如果我必须与一个人共度一生,那么这个人只能是小洛。 



  我承认我固执得过分,我承认子安很好,可是如果只是要一个“好”字的话,我更应该娶一位娴淑女子,生上几个可爱的小孩,然后与她守着孩子慢慢变老,这样,才是正常的。既然不想接受那样真正的“好”,那么,我就只要我认定了的小洛。 



  整整十年的执念,小洛已经成了我的心的一部分,硬生生扯去后我的心也就不再完整,那怎么可以?即使只有一线的希望,我就决不能让他真的万劫不复……子安被他算计走上了绝路,而他自己,也正在绝路上走。眼下发生的这些不过是个前奏,以他现在的性子,不把所有的人斩尽杀绝便绝不放手,那也就是他自己永远坠落的时候,我不可以让他这样……真的不可以……我一定要拉他上来,如果真的做不到,我情愿……和他一起坠下去……一起万劫不复…… 



  第二晚子安依然要和我睡在一起,他抱住我,悄悄在我耳边开口:“凌天,我真怕你一个人悄悄地走了,然后再不回来。我就这样和你睡在一起,多抱你一天也是好的。”他笑着,眼里却有水雾氤氲他自己和我,都不知道还能支持多久。 



  第五天晚上,子安又吐过一次血昏沉睡着,我收拾干净后也躺在他身旁迷迷糊糊。朦胧间我听见有人在轻敲窗子,间隔两长两短。身旁子安呼吸一乱,一缕指风袭向我的昏睡穴。我暗凝内力将穴道移开半分,然后假作昏迷过去。 



  子安踉跄着下了床打开窗子,房中多了一人的气息,粗糙嘲弄的声音道:“齐盟主好福气,这么快就上手了?” 



  我心中暗自咬牙,强抑着不动声色。子安怒道:“住口,谁许你对他放肆了?就是你家主人,怕是也不许谁轻辱了他!”声音虽低,语气却凌厉。 



  那人气息一滞,慌道:“小人造次,齐盟主恕罪!” 



  子安冷道:“罢了,有什么吩咐说罢!” 



  那人低声道:“魔主知道齐盟主不肯随意杀人,这药在发作时候服用一颗,可以支持到你回飞剑门。” 



  “代价呢?”子安冷冷地我背上贴上一个温暖的人体,看来他是撑不住坐在床上了。 



  “暂时不需要。”那人干笑了两声,“齐盟主老实些的好,魔主现在还是高看齐盟主一眼的,若是哪一天腻烦了你,嘿嘿,那可难说得很!” 



  子安轻轻地笑了,语气疏离:“你回去告诉他好了,我不要这药,也绝不再练那种功夫,等到把门人带回飞剑门,我和凌天就要走了,这一辈子都不见他。他要做的事情我无力阻止,可是我也绝不再做帮凶!滚!” 



  掌握好时机,我回身、右手出指、左手抓住枕边的剑,子安中指歪倒在我身上,惊愕地盯着我,他张口,我已经封住他的哑穴。那人是个矮个子,面目平常,一见不对便想逃走,我的剑尖已经指在他的咽喉,他吓得光秃秃的顶心都见了汗,喃喃道:“好快的剑,难怪魔主叫我们小心!” 



  我懒得与他废话,点了他身上穴道,拿过他手上握着的药瓶,放在子安的枕边,又在子安身上多补几指,并让他躺得舒服些。不是没有看见他求恳的眼神,我俯身在他额上一吻,低声道:“子安,我去找小洛,我要劝他,我要他给你解了血竭,我不能让你死,你要好好的服药,等到我回来,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找你,我……”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接着说下去,“我会回来,你放心!” 



  拎起那矮个子,我跃出窗口,回手关紧了窗子,我知道子安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我的背影,可是我不愿意回头。 



  问出小洛藏身的地方费了我一番功夫,因为我狠不下心来严刑逼供。但最后他到底是说了,不过一个只管跑腿、狐假虎威的小角色实在问不出什么,只知道现在血竭总坛就在栖凤山上,也就是离坐忘峰不过几十里的地方。 



  将那矮个子点了穴道放在角落里,我立即起身奔栖凤山,路上自然小心地避开了子安派来寻找我的人。 



  我不喜欢杀人也不需要杀人,而且我希望小洛知道我去找他,毕竟山高林密,凭我自己找到血竭总坛的可能微乎其微。我也相信小洛还没有绝情到要杀死我的地步想起小洛临别在我唇上的轻轻一吻,那种柔软炽热的感觉还似乎又重新回来。在离开子安的时候,我其实也很想潇洒地吻上他的唇,但,最后还是改了额头。 



  问过山下的猎户樵夫,人人都说栖凤山上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我还是上了山,循着采药老人指出的崎岖小路前行。 



  山间的细雨沾衣不湿,只在皮肤上留下丝丝缕缕的凉意。 



  绵延百里的栖凤山,苍松浑厚、翠柏摇曳,往往山坡一转便是飞瀑流泉,倒映着那些深深浅浅的绿,美不胜收。很久远地一段记忆浮了上来,阴沉黯淡的天空下,一群无忧无虑地少年朗诵着《忆江南》。那一天,岑夫子用很平静地声音叙说着他梦里的那个江南,我想着我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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