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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然天下-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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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喜欢四哥看她的眼神,那其中包含了太多情愫,往往生气后又是自嘲,笑自己竟在意起了女人。    
    她的确是不一般的女人,自有博来兄弟们好感的理由。只是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袭雯的事,的确是昭质自作聪明,却也让我惊喜。惊的是她竟大度至此,是无谓还是其他?喜的是,我竟从她眼中捕捉到那丝黯然,她确有在意过我?    
    夏贵妃的跋扈让我动了怒气,却让我霎时明白我有多担心这女人,我气贵妃歹毒,更气那不知死活的丫头只为了逞口舌之快而不顾性命。她维护我的心意让我感动,只是这么做,实在不值。    
    围场行猎,更多的是恼。恼她心中四哥竟是如此重要,那么奋不顾身的冲上前去,她可有想过自己身后还有一大家子要操持,还有我。张弓射出那救她的一箭,血自袖口流出,痛,却在心底。    
    她带兰若入府,确实是我始料未及。我惊讶兰若的执念,却不知如何化解。我想张口对昭质说出那些旧日的琐碎,只是觉得那样苍白单薄的说辞自己都不会信,千词百句万般情绪只化作那更为苍白的一句“听说过。”那一刻,我竟然怯懦了。    
    我知道,自己再不是那个任她来去的风淡清雅的七王爷,我更害怕的是她的离去。    
    她一次次为了兰若的事情与三哥斗法,我看不下去却也说不出一个字,第一次感觉力不从心。我同兰若说不要伤她,可自己比谁都清楚,伤她的不是兰若,是我。    
    她替我圆了兰若的夙愿,替我兑现了当日的诺言。    
    喜宴上的她笑的灿烂,推杯盏酒,俨然有四嫂的气度。    
    老八的话惊醒了我,他让我意识到那根刺早已深深插在她胸口。    
    她转身离去的凄然,恐怕是今生难忘,我定定的站在她身后看她一步步消逝在黑暗中,耳中一遍遍是她的那句“今宵千金”,她给我一个千金今宵,我却给了她什么?    
    又是洞房夜,我同样辜负了兰若。    
    那一夜,我没有碰兰若,心中装满了对昭质的歉然,又怎能拥他人入怀?    
    我习惯了去正屋拥她入睡,就算什么也不做,也乐意享受那份惬意;我习惯了听她三言两语的调侃,只是几句却能让我回味半日;我亦习惯了喝她煮的醒酒汤,那味道,不时的怀念。    
    她对陆祯的疼爱,总让我有一种错觉,彷佛那就是我们的儿子。于是我常想如若我们能有一个孩子,似乎就能填补我们之间无法逾越的沟壑。我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却无从开口。    
    直到她开口,求一个孩子。她想要的是一个嫡子,而我,不在乎嫡庶,只单纯的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执儿是带着我所有的美好的希冀来到世间。因为执儿,我开始去学为人父。执儿,是我的幸福,却成了她的痛。    
    父亲把执儿赐给兰若的时候,我拒绝过,只是徒劳。    
    昭质眼中的凄然似乎是之后发生那一切的预兆。    
    那些从前不敢想的,却真实的发生了。    
    她同贺伯一样,以那种惊世骇俗的方式离开我的人生。    
    不同于上一次的痛。    
    这一次,已然感受不到痛意。    
    只觉得心中是什么悄然碎掉,连碎片都找不到。    
    我从前不敢相信的话,却在自己的身上验证了:一个女人的离开,竟是整个世界的轰然坍塌。    
正文 第二十六章 番外陆离(三)    
    我命园艺师仿造淮南的海棠林在正院建下那一片林海。    
    不是睹物思人;而是想她一定是化作了仙子,希冀有一天,她会再次在林间出现。    
    只是她迟迟没有出现,两年间,就算在梦中,她亦离我那么远。    
    眼前的药方,终于证实了我长久的猜测。    
    是,从那个叫颜筝的丫头,第一次出现在偏殿的内室,我就怀疑了。    
    除却那一张脸,我不敢认,否则我怕我会忍不住唤出她的名字。    
    那一日鬼使神差去为她探病,借着送书的名义。    
    立在屏障外看到刘太医胆战心惊的走出来。我要刘太医开方子,他手抖了半天,也没有落下一个字。    
    太医据实以告,他跪在我面前惊道恐有人要害颜姑娘。    
    我不解,却从太医口中得知她体内有毒。    
    与太医的惊恐不同,我更多的是激动。    
    她体内是存毒未解。    
    我让太医开出两张方子。另一个风寒地方子用于回禀皇上。    
    那一日。我在她屏障外一坐便是半天。    
    我急不可待地要验证这个事实。    
    袁欣诺割腕累及她手受伤。是我故意拉上她地手。我要重拾那熟悉地手感。    
    她也许感觉到了。握着她地手。我地手竟在颤抖。    
    我不能认她,因为知道她不会想让我认。    
    她信老八,却不肯信我。    
    我不愿猜测蒙古之乱,赐婚庞戬,封大将军王,这一切都与她有什么关系,还有那道密奏,我猜想也是在她筹谋之中。    
    密奏是陆泓的人送至,只说三名副将在阵前杀了主将杨维已然叛敌于他麾下。这简略的几句话,就意味着朝廷派出的十万大军,已是敌军。而这也是皇帝匆然移驾却不敢昭然天下的来由。    
    我知道她有这么做的理由,她也有这般的心机,对她,我没有责怪,也没有责怪的资格。    
    只是她看到了蒙古之乱,却没有看到大辽的蠢蠢欲动。    
    她欲借远在大蒙陆泓之手毁掉皇父的江山,却没有看到蓄势以发的辽国在饿狼般盯望。    
    皇父累了,他不愿再扶植外戚,所以他疏远庞家。他亦承不起再一个宫变,所以宁愿迁驾行宫。    
    三日后,辽国来使会进京,绝非朝奉,而是挑衅。    
    辽军以趁朝廷重兵远派大蒙之际压境,以如今悬殊的兵力,辽国进攻,只差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而这也是辽国来使进京的目的。    
    前有狼,后有虎,便是如今朝廷的境遇。    
    皇父带走了五哥,即便五哥亦绝然和皇朝共生死,可我告诉他,如果我有不测,将来能扶持皇父的就只剩他了。我们二人之中必有一人要活下去。    
    而能让殿前大都督忠心保护皇父的安危,就只剩扶姚氏为正这一条路可走。    
    皇父知道我的不情愿,不愿逼我。    
    是我自己求来的,这其中的利益关系,我自然清楚。    
    大都督就是如今唯一的一道救命稻草。    
    我用一道婚书,换来陆修的自由。    
    我亦求皇父能把颜筝赏给陆修,皇父犹豫了还是答应。    
    也许她想亲眼看着江山覆灭,可我并不想让她留在这乱世。    
    她应该去兑现当日对陆修的诺言,快意江湖,而不是困在此地。    
    明明知道于朝廷而言她是密谋的逆贼,可我还是要保她。    
    抛却江山,纵然与天下为敌,我只要她活。    
    我嘱咐陆修带走她,是他带回了她,就也要由他带走。    
    陆修答应我什么也不会说。把昭质交给他,我是真的放心。    
    我知道她终会去求母妃,母妃定会让我带走她,只是我不能。    
    我不敢看她,怕自己下一刻会忍不住牵她回家。    
    她说我只是自保,我愿意她那么想我,至少可以让我走的绝然。    
    我没有说错,她是皇父看中的女人,看中赏给老八的子媳。    
    轻舟消失在云海天际,那是我最后一份牵挂。    
    小四落在我身后轻声道,“主子,船…远了。”    
    我笑了,僵硬的回身,“小四,去把王妃接回来吧。”    
正文 第二十七章 番外陆修篇    
    昭质自上船后便不再言语,不同于上船前的嘻嘻闹闹,现在安静的她竟让我有些恐慌。    
    她知道我瞒了她,她知道我说皇父来找我也是说谎,我想她更应该知道带她走是七哥的意思。    
    想同她快意江湖,是真的,可我也知道,时机不对。    
    “陆修。”    
    她自身后唤我,我还身看她。    
    “颜筝可以同你走,可是昭质不能。”    
    她说的云淡风轻,我并没有走上前去。    
    我看着她一笑,允她走罢,任谁也牵不住她。    
    回身不再看她,许久的静谧后,是船夫惊慌的声音“那位姑娘跳下船了。”    
    “让她走吧。”我似乎在自言自语,转了身,风大了,回到船舱,竟嗅到了胭脂的味道。船舱里还有女人?一掀帘幕,竟愣了神。    
    “你——”我迟疑了。    
    “我是颜筝。”袭雯看着我。笑着一点头。“从今起。我就是颜筝了。”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万般情绪百转千回。我看着她此刻满怀期冀地眼神。“我不能带你走。”    
    那目光瞬间凉了。她抿唇一笑。笑地凄凉。    
    “我不能带你走。”我依然笑。“我有妻袭雯。”    
    我从未承认过自己地妻室。对于袭雯。我借她那个位置。    
    她并不是有心嫁我。只是赌气七哥。    
    我亦不是有心娶她,只是随了她的任性。    
    可我不得不承认,她像元妃,那个我曾唤做母亲的人。    
    当日她纵身撞向七哥寝殿的廊柱,我陡然入梦,好像看到了另一个母妃。    
    我恨母妃,恨她的一身刚烈,恨她的遽然离去。    
    彷佛前一日,她还在窗边一句句领着我念楚辞,后一日,战报传来,她绝然的松开牵我的手,纵身一跳,玄明殿从此为她而封。    
    我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仇恨能让她抛开世间的一切,包括我。    
    太妃们说母妃是傻,皇后说母妃是忠,而我的皇父只说母妃太过刚烈。    
    母妃活着的时候常说自己是困于金笼之中。她在做皇父的女人前,曾是敌国的皇后,以善舞而名扬天下。那是注定破碎的江山,而一个弱国皇后的命运,也不过是短暂的华丽。    
    母妃并不喜欢我,因为我不是她希冀而出的生命。在我出生之前,她育有儿女,我也一直知道母妃前殿中那些大大小小的宫衣并不是为我制备,母妃还在幻想吧。    
    那个男人,那个被母妃视为夫君的男人,为母妃打了十年的仗。    
    母妃是他的尊严,他誓死夺回的尊严。    
    天佑十一年的秋天,皇父一举覆灭那个王朝,大将带回了敌国君主的首级。皇父在玄明殿大摆宴席,三天三夜的酒醉金迷,三天三夜的丝竹环绕,三天三夜,皇帝命母妃以舞助兴。    
    母妃在玄明殿云袖长摆,彩缎悬空,裙袂飞扬,众人如痴如醉。    
    最后一个俯身,母妃的目光停驻于我身上,她第一次对我展露笑颜,也是唯一的一次,那笑容太美,刺痛我的双目。    
    那是转瞬即逝的流华,母妃纵身一跃,完成了她人世间最后一跳。    
    丝竹奏乐,觥筹相碰,嘤嘤私语,关乎声音的一切霎时停驻,只留下那一瞬的静寂无声。    
    皇父下令,当日随舞的舞娘全部处死,看到元妃起舞的一百一十位宫婢一并殉葬。    
    皇父以敌国皇后之名为母妃置丧,母妃的尸首得以和那个男人合葬。    
    只是玄明殿从此再没有了声息。    
    此刻,我轻握起袭雯的手,好七嫂,你留袭雯陪我的心意,我领了。    
    也许,我心中也在期盼,有一个女人能为我抛去繁华,纵身与我相守这一世。    
正文 第二十八章 辽使来京    
    “这不是颜姑姑吗?您怎么回来了?”    
    “王爷说您去琼州了?不是吗?”    
    我一出现在朝阳后殿,几个丫头就围了上来。一挥手,示意她们都安静下来,正想随意说些搪塞的话,只看见一个小丫头端了奉茶要走,忙把她拦住。    
    “今儿的茶,我来奉了。”我忙道。    
    小丫头忙往后一躲,我见她面生,知道她不是朝阳殿的丫头。    
    身后另一个丫头拉了我,“她是王妃遣来伺候王爷的,王妃说今后从洗漱到用餐都要由她伺候,我们去她都不放心呢。”    
    我笑了笑,心里道姚氏果然是“面面俱到”,轻了轻喉咙对那小丫头说,“这朝阳殿的规矩怕是你不懂吧,别的我不管,只这奉茶,从前皇上在的时候也只我一人,今日不管是谁代政,惯例不能变。这道茶,还是我来奉吧。”    
    小丫头垂头不语,我知道她怕了,就从她手中接过茶盅,掀开盖子闻了下,笑着将茶水尽数倒在池子里,“煮的过了。”小丫头脸一红,扭身跑了出去。    
    重新煮了茶,照着从前的样子,随着刘公公入大殿。今日陆离并不在暖阁,而是移身在偏殿看书。偏殿烧着炭火,几个侍婢正换了旧碳退下,见了我,都是一愣,微微点头互相行了礼,刘公公已为我掀了帘子。    
    我径直走过去,双膝着地,跪举着茶托至头顶。    
    屏息沉静了许久,只听头顶的人轻道,“倒是比之前那杯煮的好。”    
    “那也要看是谁煮地。”我亦回道。    
    案前地人身子一僵。闻言低头扫了我一眼。随即散去偏殿地随从。我面不改色。依然跪得有板有眼。只觉得头顶上有那么一寸目光落了下来。半天也不散去。    
    我举着托盘地手已将酸了。哀哀地抬头迎上他地目光。“就不能让我起来吗?”    
    他并不理会。目光回到案桌前。一手打开明明已经批过地回折。发觉了拿错了。忙合上扔到一处。换了另一摞折子。我自觉地站起来。坐到一旁。等着他说第一句话。    
    “名字?”等了大半天。竟是这两个字?我睁大了眼睛看他。    
    他倒是坦然自若。“说我想听地那个。”    
    这算是直接吗?我呼了口气,“现名颜筝,你还想听哪一个?”    
    他随手换了下一本,朱笔蘸了红墨,“容昭质,纳兰清浅,大蒙钦察汗国的颜筝夫人,或者还有其他?”    
    我从错愕中醒来,惊的是后两个身份从他口中竟是那么随意的抛出。    
    “诈尸好玩吗?易容有意思吗?”他问的毫不留情,手下的折子一份份打开,“下次还要蹦出个什么来?蒙古玩过了,还想同辽人过招?”    
    他怎么知道?!我心里没了底,偷偷打量他,“不可以吗?派我伺候辽使不可以吗?”    
    他在最后一份折子上落了一个“批”字,眼神扫也不扫我,“为了那个耶律蒙硕?”    
    “是。”这一声完全没了底气,“不过也不全是。”    
    “……”    
    “不可以吗?”    
    “不是不可以,是没可能。”说罢,他眉头蹙了蹙,加了句自言自语,“老八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真的不行?”    
    “没有谈条件的余地。”一份新折子又摊了开。    
    “那我回头去找陆修私奔。”    
    “求之不得。”    
    “我会伴阴魂把搅和你府上鸡犬不宁。”    
    “你看着办。”说着折子上又迅速多了个“准”字。    
    “那你碰没碰过姚舒幻那个女人。”    
    “……”这一份折子他好像看了很久。    
    “我就知道。”我瞥了眼他,“辽使在哪处宫所?”    
    “央敕宫。”唇间蹦出这三个字,他终于放下那份端了很久的折子。    
    我站起身,大功告成的要往外走。    
    “我没碰过她。”他在我身后咳了咳,随即加上一句,“不过今晚会。”    
    我狠狠眨了眼,也不转身,“你看着办。”    
    走出朝阳殿,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我讨厌姚舒幻,从第一次跟她交手就知道不会对她有好感。偏偏又是这个没什么水准的女人,抢走了那个嫡位,再堵心也不过如此了。    
    赶到央敕宫,已是传午膳的时间,几个宫女端着膳食立在殿外。    
    我凑过去,拉拉一个小宫女的衣角,轻声问,“怎么不送进去?”    
    宫女叹了口气,“进去了也得轰出来。”    
    果真一名地位较高的宫女被轰了出来,她一脸怒色,我身旁的丫头忙向她行礼,“秋姑姑莫气。”    
    那秋姑姑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这烂摊子我可管不了了。”    
    秋姑姑将眼神落在我身上,不屑的问,“你是谁派来的?”    
    我忙行礼,“回姑姑的话,是七王爷派我来的。”说着,埋下头,做谦卑状。    
    她眼珠子迅速一转,将手中的食盘交到我面前,努努嘴,“去,把膳食送进去。”    
    我接过食盘,硬着头皮往内殿走。    
    “不是说了,不想用餐——”话音传出也伴着一个横飞过来的茶杯,我忙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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