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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宫-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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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另选了那日在‘翠色楼’见过的黛肤少女——名唤涧青的作为贴身侍女。

  刚将旗开得胜事务交接清楚,便听廊下宫女进来禀道:“梅娘娘到了!”

  晨露略一思索,便知晓她所为何来。

  “姐姐晋升之喜,我都未及拜望,实在是万分惭愧!”

  梅贵嫔身怀有孕,才二月有余,小腹便微微凸起,她在侍女搀扶下,竟要盈盈下拜。

  晨露一使眼色,涧青连忙将她扶住。

  “你这是做什么?”

  “姐姐位分高贵,小妹这一礼,乃是发自内心的敬慕!”

  梅贵嫔笑靥如花,言辞也甚是亲热。

  晨露静静等着,果不其然,但见她寒暄几句后,神色一变,眼圈微红,几乎要坠下泪来。

  “姐姐对我有再生之恩,如今大难将至,姐姐你可知道?”

  晨露作出惊讶的神情,问道:“什么大难?”

  梅贵嫔并不作答,只是目视涧青,后者见状,很是善解人意,借口去调治几样蜜饯,离开了内室。

  以手掩口,轻轻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太后和皇后……”

  晨露心中冷笑,面上却显出惊诧莫名:“我与两位娘娘夙无冤仇,怎会设计构陷于我?”

  梅贵嫔急得珠泪盈盈,顿足道:“姐姐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独得皇上宠爱,又破了悬案,还了周贵妃清白,她们岂能饶你?!”

  她发间步摇轻晃,眩出迷离光华,梨花带雨之下,愁眉轻蹙,映得面容分外娇媚。

  “皇后素来当我是个懵懂,有什么话也不太避讳,所以才隐隐得知……

  姐姐你一定要早做防范啊!”她匆匆说完,便起身离去。

  晨露并不焦急,只是一派悠然,任由涧青替她换下待客的盛装。

  “你觉得如何?”涧青想了想,利落答道:“孔子说,貌忠诚而实伪,说的就是她这种人。”

  她身怀内力,隔着门板,早将梅贵嫔夸张的低语听入耳中。

  “娘娘您如今独得圣眷,她一心卖好,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无论您和太后她们谁能获得胜利,她都能渔翁得利。”

  宸宫 第四卷 第九十四章 冰琅

  涧青奉上清茗,知道是在考量自己,于是胸有成竹的说道。

  “你明白就好……宫闱之中,没有哪个人是等闲之辈,她们的一颦一笑,一语一泪,都不过是一层面具。”

  晨露斩钉截铁道,面上一片冷肃。

  很久之前,她和元旭,仍是举案齐眉,琴瑟和谐之时,日渐衰微的林家,将掌上明珠送入宫中为质。

  那时的林媛,无复孩提时的娇纵倨傲,就边眉眼间,也漾着凄怕轻颤,仿佛受了惊吓,随时都要跳起身来。

  她本是满腔恨意,遇见这般的怯弱幽怨,也在瞬间冰消溶解。不经意的挥挥手,任由从人将她安置于宫中某一角落,她立即将此事抛之脑后——

  鞑靼如百足之虫,死而无疆;天下未及晏平,宇内尚未一统,这些个闺中琐事,又怎能占去她分毫的心神?

  那时的她,四顾天下,又何曾回身凝视,这幽深宫闱中,一个小小女子的珠泪盈盈?

  却又怎会料到,这几滴珠泪,将会在元旭心中,惹起几重涟漪,最终,将远在北疆的她,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她想起前世的最后的情形——

  呼吸仿佛扼住,仿佛有无数小蚁,在四肢百骸间游移,颤抖的双腕把持不住,将琉璃盏跌落于地,光华迷离间,碎裂清脆决绝。

  那浓香四溢,凝若琥珀的一盏‘牵机’,漾起圈圈涟漪,旋即汪洋漫地,凝成最后的魅惑——

  林媛的浅笑低泣,在其中若隐若现,直到瞳孔中一切虚无。她双眸有如受了蛊惑,仍沉浸于那一幕之中,声音轻微,几不可闻——

  “从此之后,不要相信任何人的笑靥和热泪……人若是真能达到‘无一物’的境界,便是身处阿鼻地狱。也能安如磐石。”

  她郑重而缓慢的说道,似乎在告诫涧青,也像是在喃喃自语。清风从窗外吹入,涧青看入她的眼中,只觉一片幽寒凛冽,直直刺痛人眼。

  慈宁宫中果然在翌日清晨谴人来请,道是太后想寻她讲个古记,一道儿品茗消夏。

  午间的慈宁宫,一揭来帘子,便是一阵清爽凉意,沁人心脾,糅合着莲藕的淡淡甜香,如同人间仙境一般。后殿中太后坐于榻上,正在细细听着皇帝亲征时的逸事趣闻。

  她手中摩挲着佛珠,神情端庄高贵,听到有趣处,不时霁颜一笑。

  下首两人,梅贵嫔正支颐听得入神,云贵人却甚是乖巧,正在替太后轻轻椎膝。

  晨露坐在圆凳之上,正娓娓讲述着那日的惊险,她落落大方,言语间不枝不蔓,却是引得宫女们也听得入了神,手中羽扇子也缓缓停下,一时也无人发觉。

  “你这孩子真是好口才,我都听得入神了呢……”

  太后由衷叹道,接过叶姑姑呈上的冰镇酸梅羹,饮了一口,才吩咐道:“再加些糖……她们几个姑娘家,还是喜欢甜物。”

  叶姑姑答应一声,又支使宫人连连送上三碗,给几位娘娘饮用。

  三人谢恩过后,便也啜抿了几口,梅贵嫔和云萝仍是有所拘束,唯有晨露将整碗喝了个干净。太后瞧着,笑意更浓,只是一抹锐利,直透眼底。

  “你们都不喜酸梅羹……还是怕我这老太婆下什么毒药?”

  她几乎是忍俊不禁的调侃,善意中不乏揶揄老辣;梅贵嫔强笑着正要回答,云萝巧舌如簧,笑道:“太后娘娘可冤死我们了,实在是您慈恩深重,我们不忍囫囵吞下,所以才浅饮慢用。”

  晨露听出她语带暗讽,索性笑着挑明:“我就是那囫囵吞枣的。”

  太后闻言笑得几乎面色莹红,轻喘着说道:“你若是囫囵吞枣,我就是个老饕餮了!”

  叶姑姑也笑,凑趣道:“太后尤爱酸梅羹,昨日喝了三小碗,进得香。”

  “听听,连我的老底都兜出来了!”太后又是大笑。

  晨露却微微蹙眉,委婉说道:“酸梅汤多饮伤脾,您还是浅尝辄止为好……”

  太后点头道:“太医也如此说过,只是人生苦短,若是要被这炎夏折磨三个月,我宁可折寿一二。”

  此时殿中凉意丝丝渗入,众人但觉心旷神怡,不由啧啧称奇,梅贵嫔有孕在身,最是燥热难当,于是问道:“太后殿中,真是夺天地之造化,生生把暑气避了开去——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太后笑而不答,叶姑姑指了指上空的天井,但见一片潋滟光华笼罩其上,再看,却又是剔透毕现。

  “是铺了琉璃?”云萝猜想道。

  “云贵人只说对了一半……此乃安王封地特产的‘冰琅,’采矿千斤,才得指甲大的一块,由能工巧匠鎏成薄片,有琉璃之透彻,却可以隔绝暑寒之气,真正做到冬暖夏凉。”

  叶姑姑在旁介绍着,众人盯着天井细看,正在议论着,忽然一阵光华飞散,直落而下——

  只听得一阵清脆巨响,无数碎裂之声此起彼伏,有如琴鸣,下一刻,云萝躲闪不及,被扎中手腕,顿时血流如注,痛不可当。

  她睁眼一看,只觉魂飞天外:一些细而锋利的透明碎片,扎入肉中寸许,带出无数血沫,一片模糊。

  她正要大喊,却见有几道较大的碎片,有如利刃一般,密密扎入晨露身躯,她所在的四周,落满了锋利残渣,看来触目惊心。

  这一番变生肘腋,谁都没有料到,竟是惊在了当场。

  太后只觉得一阵头晕,怒由心生,推开了叶姑姑的护持,低喝道:“这是怎么回事?”

  梅贵嫔惊呼一声,几乎要晕厥在地。此时,只见晨露缓缓起身,轻抖自己的衣裳,那些晶莹碎片,有如冰块敲击似的,纷纷碰撞下落。

  她瞥了眼身上的细痕,不在意道:“只是浅浅划伤,并无大碍。”

  宸宫 第四卷 第九十五章

  变生非常,一时无人反应过来,宫人们如梦初醒,连忙取来绢巾伤药,将娘娘们一一扶至榻上,先细细敷上,一迭声的谴人去唤太医。

  晨露抖落衣间的碎屑,以纱绢将细微伤处轻轻擦拭——不过几道浅痕,片刻之间,便止住了血。

  她目光闪动,仔细凝视着那几道细微的血痕,半刻之后,才收起手中的纱绢。

  一旁的云贵人,正在低低啜泣,御医从她的玉臂之中,夹出一片利刃似的碎片,顿时鲜血又喷涌而出。

  太后面色铁青,厉声唤来叶姑姑:“将锻鎏这‘冰琅’的工匠给我拿下!”

  锻工局的掌事太监半刻后便急急赶了过来,他未及擦拭额头的汗珠,颤巍巍的跪下“太后容禀!”“还要禀什么?”

  太后气得心间又是一阵发闷,勉强忍住了,才冷笑道:“你们越发胆大了,是想我这老太婆早早归天么?”

  “娘娘……这实在与我锻工局无关啊……”

  掌事太监再也顾不得忌讳,一口气说道:“我们平日里进献的珍品,都是局中师傅再三试验过的,绝不能有什么差池!”

  “那这是什么……”

  叶姑姑在旁冷冷喝道。

  掌事太监趋前跪下,捡起几片碎渣,用手轻轻捻动,浑然不顾被扎得鲜血淋漓,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惊愕。

  “这……这冰琅,锻鎏之前,就被加入了矽沙!!”

  他失措喊道。面色有如死灰一般。

  “你仔细说来。”

  太后微微平静下来,示意他起来回话。

  “这冰琅珍贵异常,乃是安王殿下此次朝见的贡品之一,我等丝毫不敢怠慢,自迎回当日起,就单独存库,由手艺精湛的师傅精心打造。等闲之人,想见一眼也难……怎么会,会有矽沙?”

  他微微痉挛着,再也承受不住这滔天大祸的打击,喃喃道:“加了矽沙,冰琅就极易松垮,碎成一瓣瓣的……”

  “且慢!”

  太后听出了端倪。问道:“若是这冰琅是完整一块,能否看出有矽沙?”

  “这……恐怕不能。”

  “你局中的师傅是否可靠?”

  “正要启奏娘娘,这位大师傅正是当年为先帝锻造兵刃的那位,绝对是忠心耿耿。”

  众人面面相觑,良久。叶姑姑才嗫嚅道:“娘娘,怕是在安王殿下那边,就已经……”

  太后凤眸一闪。断然道:“不可妄言!”

  在座几人口中不言,心中都有如明镜——

  这是御用之物,锻工局上下敢不经心?如今出了这等变故,确是安王那边的嫌疑最大。

  梅贵嫔看着眼前的混乱场景,脸色越发苍白起来。她觉得腹中隐隐作痛,禁不住轻轻呻吟起来。

  太后一眼瞧见,连忙喝道:“快让御医再回来!”殿中于是再次陷入了忙乱惊慌之中。

  乾清宫中,皇帝正在和阁臣们议事。

  “藩王久离封地,总是不妥,诚王殿下若真是病休难支,可以让太医院院正随侍在旁,回封地后缓缓调养。”

  齐融干瘪的面容上,皱纹有如蛛网密布,随着他的动作,越发深刻。

  老年丧女的惨痛,让他几乎要大病一场,虽然勉强撑住,却也是元气大伤,乍一看,有如老了十岁。

  看着侍从送上的奏章节略,他肃容而谈,眉宇间只见严峻。

  皇帝微微皱眉:“这恐怕不妥,论辈分,诚王是朕的叔父,如今他既然甚感不适,怎能急于赶他回去?!”

  孙铭在旁听着,也甚觉头痛。

  这些藩王们各个都带了数百随侍,安平二王,甚至在城外都留有驻军,这些人狐假虎威,已在京中惹出不少事端。

  他身为京营将军,本不用兼顾民政,但皇帝亲征前,将京畿治安交付于他,如今虽然大捷而回,紧接着却是藩王入京,有意无意间,皇帝并未将大权收回。

  孙铭隐约猜到了皇帝的用意,却越发头痛。

  只听齐融继续道:“皇上万万不可!诚王殿下年老体衰,又素来恭谨安分,若只是他一人滞留京中,莫说是一月,就是一年半载,也没什么了不得!”

  皇帝若有所思的点头:“齐卿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是另外有人做耗!”

  孙铭觉得自己再不能无动于衷,于是躬身道:“微臣负责京中治安,这几日,手下的巡捕,很听到了一些风声……”

  他见大家齐齐望着自己,斟酌了下言语,才继续道:“安王和平王麾下的将士,频频将青楼中的女子全数包下……”

  下面的话,实在污秽淫亵,有碍圣听,皇帝一挥手,示意他继续。

  “有几个人喝醉了酒,便趾高气扬的跟粉头吹嘘,道是他们长年劳苦,今次便要在京城多待些时日,好好享受这花花世界。”

  “那些粉头上边,都是有地头蛇在的,他们听得多了,不免惊骇,于是便悄悄报了巡捕。”

  众人凝神一听,不免暗暗吃惊,各自和自己心中的揣测印证,一时无人言语。

  大禹治水的瓷炉中,香烟袅袅,氤氲飘散间,皇帝只觉得眼前诸人似乎都隐没于飘渺,只余他一人,居中而座,俯视着天下苍生,孤独而又惊惕。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倦,席卷全身——

  这些叔伯兄弟,真要闹个鱼死网破吗?

  瞿云见他怔忡,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皇帝剑眉一扬,目光犀利炯然——

  “有这等事?”

  宸宫 第四卷 第九十六章 东宫

  瞿云迎着他的目光,不避不让:“千真万确。”

  “好得很……朕的弟弟们越发长进了!”

  皇帝脸色阴郁,缓缓道:“敢情朕是纣桀之君,弟弟们个个噤若寒蝉,连探望也要偷偷摸摸!”

  众臣听他话音不善,无人再敢开口,一时殿中气氛沉抑。

  此时殿外脚步凌乱,微微有人声低语,秦喜探过头来,望了一眼,便又速速退了开去。

  “做什么如此慌张?!”

  皇帝沉声问道。

  秦喜蹑足而进,跪禀道:“太后娘娘的慈宁宫里,不知出了什么事,急急宣了太医过去。”

  皇帝心念一闪,蓦然想起,晨露曾道,要往慈宁宫中觐见,一时心乱如麻,什么军国大事,也入不了脑中。

  瞿云察言观色,宽慰道:“皇上且慢心焦,娘娘命格贵重,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话虽如此,他心中也是惴惴。

  皇帝再无心商议,由御座中站起,对众阁臣道:“卿等暂且归去,把部中事务料理妥当,就是朕躬之福了——内政修明,还有什么人能掀起大浪来?”

  他微微冷笑首,清俊面容上一片宁静,只那瞳仁之中,足见刚毅。

  皇帝赶到慈宁宫时,已是风平浪静。太后见了他,只略略说了几句,便让他先去探望受惊的嫔妃们。

  “后宫雨露均沾,才是社稷之福,她们有些人平日里见你一面也难,你且去小意温存一二,她们便欢喜不尽了!”

  皇帝一听便知,这是在说云萝,他压住心头火气,从慈宁宫辞出后,便上了肩舆。朝着碧月宫方向而去。

  秦喜在旁随侍,善解人意道:“皇上,云贵人那边?”

  皇帝微一沉吟,道:“也罢,赐云萝云锦五匹,取一罐上好的白药给她。”

  碧月宫中,丝毫不曾有香氛馥郁,只是将重重帷幕卷起,任由清风吹入。

  皇帝一进殿中,便觉心旷神怡——

  十六扇落地雕花檀木门,被齐齐打开,日光淡淡照入,毫无晦涩昏暗之感,重染的纱缦高高悬起,保有飘渺尾端,在风中飞舞。

  “这是做什么?”

  皇帝又是惊奇又是疑惑。

  晨露一身宫装未褪,鬓间步摇,荧华迷离,她半倚在窗边,飘然出尘。宛如姑射仙人一般。

  “我受了点小伤……”

  她静静说道。

  “就是那块冰琅惹的祸?!”

  元祈心疼不已,怒道:“安王将这等邪物贡上?!”

  晨露苦笑一声:“他并非是对我而来。”

  她由绢衣中,扯出一角非帛非金的料子道:“前日我接到警示,便早有防备,穿了这金丝软胄,没曾想,那冰琅穿透之力,竟会如此厉害!”

  “是母后?!”

  元祈怦然问道。

  “她早已安排下座次,那冰琅碎裂的时间,也早就被计算好。”

  晨露轻轻叹道:“她终是不能容我于世上,也难怪,皇后是她嫡亲的侄女……”

  她素来刚烈,如今幽幽道来,竟平添了几分凄冷抑郁。

  难道她……竟也是对我有意?

  皇帝又惊又喜,心中但觉如饮甘霖,几疑在梦中。

  “你不要担心……有朕在一日,绝不容她们伤害于你!”他对着倾心的佳人,郑重说道,目光炯炯。

  晨露凝视着他,良久,她悠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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