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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歌未央 作者:安敦恬澈(晋江2014-07-08完结)-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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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游侠樊戚,被三十弟兄簇拥着,来到小茅屋前。见霍去病一人,在篝火前烤火,对他们不闻不见,又赶了一夜的路,身上疲惫,心内自有些不自在。
  “这位兄台,我们弟兄正在找一个老头和一位年轻人,见他们驾车往这个方向来了,不知兄台可曾看见?”
  霍去病仍专心烤着手中的食物,只抬了左手,摆了摆,表示没看见。
  樊戚注视了霍去病一会儿,认定他绝不是属于山间之人,低沉了声音道:“那可否让我和兄弟们在此,歇一歇?”
  “在下这里简陋,烦各位另寻别的地方。”
  樊戚已不再看霍去病,只是环视四周,希望发现点什么蛛丝马迹。霍去病知道他们不会轻易离去,陛下即位以来,曾顾忌游侠在长安的势力,近几年为了避开朝廷,游侠们大都离开了长安,聚集在长安郊外。
  “我们只想找到那两个人,与你无关。”
  “这事,在下管定了。”樊戚的手下纷纷向前凑了凑;林中,于单箭已上弦,蓄势待发。
  空中的隼一声长鸣,樊戚看向小茅屋西边的树林,断定林中有人。初冬时节树叶大部分已落,隐藏起来并不容易。于单怕冷如尧她们被发现,连发三箭,引着樊戚身后一部分弟兄朝他而来;成西带了龙吟麒麟从众人身后跑来,也吸引了一部分人。
  樊戚先是不动,待剩下的几人与霍去病交手之时,自己独自一人策马向西边的树林而去,霍去病被几人缠住,不停用余光看向林中。樊戚的马越过画卷,直入林中,已是看见树后的裙摆。
  樊戚下马,一觉林中骑马不便,二知是林中并没有再多的人,心内放松了几分。他倏地转到树后,见只是一截裙摆,不觉有些懊恼,冷如尧偷偷从另一棵树后伸出手中的“毛笔”,朝着樊戚脸上就画。趁着樊戚的眼睛被墨汁迷住,拉着冷心恬就跑。
  于单不忍伤人,手中箭本就不多,方才又放出三支,如今只有五支在手。他箭箭精准,射中的都不是要害之处。追逐他的人马本已却步,可注意到他手中箭已无多,又追上前去。成西已经甩掉了追他的人,快马回来,就去帮于单。
  冷心恬脚上带伤,只得一蹦一跳的跑着,樊戚用袖子抹去了眼中的墨汁,重新上马,拦住了跑不快的二人。
  樊戚带着冷心恬、冷如尧二人,重新回到小茅屋前,霍去病周围已经躺了一片樊戚的手下,他见樊戚回来,也不敢妄动,只得在脑中想着计策。
  樊戚脸色渐渐暗下来,霍去病转身去看,只见于单、成西在前,身后樊戚的手下,被一些人制住,垂头丧气的走来。
  两边的人马都不愿先动而露出破绽,双方僵持不下。樊戚自知他一个人不容易制住两个人质,因此只死死扣住冷如尧,却不太计较脚上带伤的冷心恬。霍去病看出了樊戚的弱势,便道:“现在是可以坐下来谈谈的时候了。”
  樊戚是重情义之人,当然不会因为自己一人的安危,撇下众兄弟不管,他扫视了被人制住的众兄弟,注意到箭伤的位置,心觉于单并非有杀意,接道:“把我的兄弟先放了。”
  霍去病眼睛盯着樊戚,人慢慢退到于单身边,刚欲问,成西在一旁轻声道:“此人乃长安游侠之首,姓樊名戚。”
  游侠。霍去病确定了对方的来历,想来此事并不难解决,接着成西之言便道:“长安游侠樊戚,久仰大名,可不知此行为何?”江湖中人,喜结交,往往就吃得“久仰”这几句客套话。
  樊戚面色未变,可扣住冷如尧的手劲儿已经减弱,他又盯着霍去病和于单看了半晌;成西广袖一挥,手下谨慎地放开樊戚的兄弟,他们纷纷聚拢,向樊戚身后走去。直到众兄弟都已安全走到自己身后,樊戚才放开冷如尧。
  篝火渐旺,一行人都围坐于火旁,冷如尧和成西帮着樊戚的兄弟包扎伤口。
  “在下无意冒犯各位,只是听得兄弟在市井之中出事,又遇到一行人马,如今的世道……”霍去病知晓当今陛下的治国之策,陛下确实忌讳游侠一事。
  樊戚注意到霍去病神情严肃,又不知他的来历,收敛了一些,转向面善的于单道:“想来这位公子定是出身士族大家。”
  “呵,在下并非什么人物。”于单笑道。
  “那公子是商贾之家?”
  “嗯,倒是有些资产,坊间的那小药铺。”樊戚不明白为何一个小小药铺的主人,会有一行武艺不俗的人,忠心耿耿地护卫,自己陷入了沉思。
  “好了,都包扎好了。”冷如尧拍拍手道,转身又瞧见樊戚眼眶上的墨迹,自觉不太好意思,递了一方湿巾给樊戚。
  樊戚回过神来,接过湿巾道:“樊戚谢过诸位,要不是这两位姑娘在林中,在下并无胜算。”
  霍去病靠坐在车边,摆弄着手中的木刀,道:“有她们,你也未必赢。”
  冷如尧突然想起那副还没完成的画作,说着就去林前找画,樊戚看了看跑远的冷如尧,从心底里喜欢冷如尧和于单这对璧人。
  待冷如尧找到画布,回到篝火前,樊戚已带着兄弟们离去,冷心恬离火堆最近,在想事情;霍去病还是刚才的那副样子,于单一如既往,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回来。
  “于单?”冷如尧环视了周围上前来,冲她鞠躬行礼的众人问道,霍去病冷冷地靠坐在一旁,等听于单和成西的解释。
  “没有他们,我和成西,这么多东西。”于单指了指车道,大家表示理解,唯独霍去病还是板着一张脸,见于单还是没有坦白的意思,起身道:
  “于单王子亦或单于,如果你还记得我们在月下的谈话,我不想心恬再和匈奴有任何瓜葛。”于单不答话,也未见生气,就仿佛霍去病平常与他谈天一般。
  小茅屋前只有木头化作焦炭的斯斯声,于单越是淡然,霍去病越是焦急。终是成西在霍去病快要爆发前,开了口:“于单在这次出来前,对此事一无所知,老朽只能对将军说,北方有故人,乃是老朽的生死之交,保护于单,也在情理之中。”
  “霍将军,于单从不曾忘记说过的话。”于单道。
  霍去病走到篝火前,要把几柄木刀丢入火堆,于单连忙接过他的木刀,道:“你我年纪相仿,也难怪将军一直怀疑我。”
  “一直,怀疑单于隐居长安之心。”霍去病并不让步,依然在探究于单内心的想法。冷心恬忽然夺过木刀,抱在怀中道:“麻烦单于和阏氏先移步,我有话和将军说。”
  于单携冷如尧走远,成西也紧随其后,仿佛要躲开一场即将爆发的战争;把篝火留给有一肚子话要说的冷心恬和心中有些乱,可面上还装着一副不知何事样子的霍去病。
  “我一路都想问你,你不会无缘无故,有闲情逸致,带我们出来。”
  “羽林有人接管,当然就有时间。”霍去病方才一脸严肃,这会儿倒是没个正形儿。
  “如果你真的放下了羽林,我们也许就不会来这里,而是走到更远的地方。”
  “我只是一时没想好,可去何处。”霍去病不看冷心恬的眼睛,只盯着越烧越旺的篝火。
  “可我猜,从你建这小茅屋起,你就应该在心里画过北方的样子,等你有机会进了羽林,你就把大汉北部的地图谙熟于心,匈奴,是你从小到大的抱负。”
  “心恬,你遇到我才有多久?呵呵。”霍去病依然不承认,躲过了第一次的进攻,第二次就诱敌往别的方向。
  “我认识你很久了,我听过所有你的故事,想象过各种各样的你。”冷心恬说的真切,连霍去病都快相信这看似玩笑的话。霍去病移开了目光,看了看走远的于单,冷心恬一路上已经预计过这场谈话,方才又听得霍去病和于单的对话,因此她一直掌控着这场战争的主动权:“你在想于单吗?他和你不一样。”
  霍去病被猜中了心思,摇头笑了笑道:“如果你带兵和我作战,恐怕我的胜算要减一成。从我懂事起,就只崇拜两个人,一个是当今圣上,一个就是舅舅。陛下,自不必多说,他从没想过匈奴与大汉分居南北,舅舅,则是对我呵护有加,每次听得他打了胜仗,我都会去到我能到的最远的地方,见他领着士兵们凯旋。”
  冷心恬听得这番话,就一直看着霍去病不动,心觉这才是真实的霍去病,一如她想象之中的那样,如果他真的丢了虎符,从此离开了帝国的首都,那反倒该与那些史学家们理论理论了。
  “心恬?在想什么呢?”霍去病从袖中拿出锦盒,拿起那支银钗,放到冷心恬手中。
  “没事,你的胜算只减一成吗?”
  霍去病笑了笑,知道她还有话要说。
  “我只是觉得,方才,你最像我想象之中的样子。” 冷心恬感到银钗比以前沉了许多,低头一看,原本空着的两片扇面间,嵌入了一块嫣红的玉石,与她颈上挂的那半块玉璧正好吻合,她惊讶地抬头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笑道:“如果跟我打仗,只怕我的胜算要增一成才是。我送你的东西,又随便给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四章  神算东方朔

  冷如尧和于单靠着一大堆东西坐在车后,成西在前方驾车,右手握着缰绳,口中含着一只麦草,好似还哼着歌谣。霍去病和冷心恬还得前往骊山,三人则启程返回长安,冷如尧猜想着冷心恬与霍去病之间的对话,怎么也捉摸不透,不过倒也欣喜找到了那半块玉石。于单看着她眉头深锁,刚欲开口,冷如尧就抢在他前面道:“于单,你说,小恬和小霍说了些什么?”
  “他们,嗯,应该是个严肃的话题。”于单心中已有答案,只是故意绕着弯子,等着冷如尧再继续追问下去,却不料冷如尧点了点头,对着于单笑的很甜,然后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这回轮到于单有些不知所措。成西回头看着二人,笑道:“以后药铺还就咱们三个,冷心恬那丫头也不常回来,是不是太过冷清。”
  于单听懂了话中的意思,浅笑着;冷如尧嘴里嘟囔着:“有一个成西就够了,怎么还会冷清。”
  成西听觉灵敏,过去在草原上是个好猎人,平日在长安城中也能洞察秋毫,边笑边道:“我能帮得的上老单于的忙,顾得于单的安危,可王子的王子,非成西力所能及也。”说完,一扬鞭,马车扬起一路烟尘,急速奔驰起来。冷如尧脸上有点发热,心里与成西顶了两句,依然开心地靠在于单肩头,丝毫不必担心从马车上坠落。
  冷心恬与霍去病快马赶回骊山,待进入有羽林护卫的范围,二人便从马上下来,沿着山路走向山上的主殿,一路上士兵们纷纷向霍去病行礼。刚行了一半的路程,赵破奴就带着一队羽林军,匆匆赶来,见了霍去病只是行礼,冷心恬虽没听得任何言语,但也觉察出他们心中的喜悦,一队羽林随即跟在二人后面。山间风凉,霍去病的手却有力而温暖,冷心恬忽想起霍去病右手拿剑,左手握紧她的手,说过他都不会放手的诺言,心内觉得知足的同时,也越发觉得缺少了霍去病的羽林,并不完整;也许她以前曾想过可以远离长安,也曾羡慕于张骞和那日珊的山外山,可在看到那个虽然依着青山,却装着天下的小茅屋时,冷心恬才发觉看似复杂的舍与取,其实可以简单的仅在一念之间而已。而与自己相对的那一面,实在是可以大到让自己微不足道。前面的熙熙攘攘打断冷心恬的思绪,霍去病叫住一名宫婢,听说是李夫人刚才进山游玩,这会儿正返回离宫。
  小霍的面色有些凝重,不再见山间的模样。
  卫青和卫伉迎上前来,霍去病行了礼道:“舅舅,这几日骊山,有劳您了。”
  卫青浅笑道:“回来就好。”,说完又对着冷心恬微微点了点头,好似在赞赏她的决定,卫青与霍去病低语了两句,卫伉不怀好气儿的把统领羽林的信物,交还给霍去病。
  宫前的舍人说李夫人刚刚进殿,此时最好不要去拜见陛下;霍去病则推开了舍人,携着冷心恬闯入大殿,果真见武帝与李夫人正谈笑品酒,好一对小别新婚的恩爱夫妇。
  汉武帝见了闯入大殿,扰他兴致的霍去病,不怒反喜,道:“去病,朕和你舅舅打赌,说你玩两天就会回来,今天你要再不回来,朕可要输了。”
  “陛下,既然臣帮您赢了这个赌,您是不是该赏点什么?”也只有霍去病才敢在这种情况下,还对汉武帝邀赏。
  汉武帝笑道:“朕还真是,怕了你了。”
  “陛下,那日臣只是心急,想找到心恬,因此擅自调动了羽林;可……”
  “朕明白了,咱们大汉朝的骠骑将军,现在不再只是沙盘羽箭了,你若是不放心。正好让……朕让皇后替你看着如何?”冷心恬一想到要与卫子夫为伴,心中本就对卫子夫有些畏惧,自是不愿,偷偷去拉霍去病的袖子。
  “冷姑娘上次与兄长的一曲琴箫,臣妾是一直念着,还想哪天去请,这下若她在姐姐处作客,岂不正好。冷姑娘受骠骑将军这般青睐,臣妾还真是羡慕呢。”李夫人说完,就笑眯眯地看着她。
  汉武帝马上吩咐人回长安把卫子夫和太子刘据都接到骊山来。
  出了大殿,冷心恬小声抱怨道:“霍去病,皇后娘娘她……”
  “呵呵,你不必这般担忧,其实在卫家的兄弟姐妹间,就姨母与舅舅的性格最为相像,只是身为一国之母,她平日里才不苟言笑。”
  “嗯,我知道了。”
  “不过,你就先无聊两日,再在深山中迷路,羽林的兄弟们可又得一夜无眠。”
  听这话的意思,霍去病之所以把冷心恬交给皇后娘娘,是因为他可能几日里又难以抽身,冷心恬本想接着问小霍,可又把话咽了回去。
  卫子夫带着太子刘据赶到骊山后,霍去病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卫子夫本以为可陪伴君王左右,到了才发现陛下基本不离李夫人,原本浅浅的微笑又融入皇后的端庄肃容里了。
  卫子夫端坐在侧殿中,冷心恬则坐在殿前的石阶上,二人都心内有事,漫不经心地接过侍女手中的茶杯。
  太子刘据毕竟年少,骊山里的一切对这个久居长安的孩子来说,都很新奇,他总是有做不完的事儿,和问不完的问题。刘据看着两个雕像一般的人,不敢去烦扰母后,就拿了一根枯草,上面趴着个青虫,夹在冷心恬的茶杯上。冷心恬觉得手上发痒,低头看见蠕动的虫子,先是一惊,慌忙把茶杯连虫子摔落在地,跳到一旁。
  刘据看着在热水中奄奄一息的青虫,小脸儿上马上带上了阴郁;冷心恬惊诧生在皇家的太子,竟然如此心疼一只小虫,汉武帝最不满的就是刘据的那份仁慈,这的确与他气吞山河的气势相差甚远。
  “太子殿下,对不起。”
  卫子夫招呼刘据到她跟前,与儿子说了两句,刘据的表情轻松了许多,卫子夫也回以浅浅的微笑。窗外传来车马和侍者们衣服的窸窣声,卫子夫却好似什么都没听见,只沉浸在于儿子的谈笑间。
  冷心恬知肯定是汉武帝与李夫人出游的车马,心中有些替卫子夫打抱不平,于是行了个叩首礼,道:“皇后娘娘,老在这殿中坐着,长日无聊,不如咱们也倒山里去转转吧。”
  卫子夫起初先是迟疑了一下,又看看刘据期盼的眼神,才唤了婢女前去准备。
  卫子夫下了决心游山,就决定步行入山,命车马步辇都留在宫中。刘据显然是难得离开长安到山间游玩,兴奋地刚要跑,就被侍从们拉住。刘据看向卫子夫,一脸委屈,卫子夫确也是心疼儿子,可的确有着担心,刘据不仅是自己的儿子,还是大汉的太子;冷心恬心里愈发同情起这母子俩,如今的他们享受不到些许快乐,以后的日子怕只会更加难过。
  卫子夫看了看冷心恬,道:“据儿,你跟着冷姑娘在前,母后方才坐久了,在后面跟着。”
  冷心恬正不知是该感谢卫子夫的这份信任,还是因为自己的脚还瘸着,根本跑不快,就已被刘据拉着跑了起来。
  虽然仍有侍从护在两侧,冷心恬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子,自己控制着速度。刘据跑到一处岔路前停下,眼望着后面的卫子夫叫道:“母后,您快点。”冷心恬心中想当然地以为会听到“娘”这个字眼,听到的却是母后二字,帝王家的称呼似乎总是显出了一份疏离。
  待卫子夫赶上了他们,队中便有人说从这儿再往上,就是传说中签签灵验的骊山老母庙了,骊山虽不高,可老母庙周围许是枝叶繁茂,又坐北朝南,让人感觉身在云雾之中。
  冷心恬在现代时,就躲过了能看未来的灵签,这会儿自是也不愿去,一是本就对这些事情缺少信任,二是担忧卫子夫真的抽到什么不好的签。可不料深宫中的人们似乎都对求签问卦非常感兴趣,卫子夫终是带着刘据踏进了老母庙的大门。
  冷心恬和众人站在殿外,刘据东张西望,环视着殿中的一切,卫子夫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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