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的心究竟是不是肉长的?”她冷声问:“为何丝毫悔意也没有?”
苍郁放下了筷子,以茶水漱口后拿帕子擦净唇角,一语不发地走回屏风内,在床边坐着,直令阿忆后悔自己竟曾给予这种人同情。
入夜时分,世族私兵突然开始后撤,阵型混乱。同一时间,病体未愈却仍执意去阵前的姬杼下令打开城门,出城迎敌!
经历了一整夜杂乱无序的逃窜和内部踩踏,世族兵败如山倒,第二天午时,世族将领除了死在混乱中的,俱被五花大绑地推进了祁州,世族私兵也皆被缴械后关押了起来。
道路两旁站满了祁州百姓,碎石、唾沫、烂菜叶不断地被扔到他们身上脸上,这些平素趾高气扬的世族子弟羞愧得连头也不敢抬。
这一战败了,且不说他们,整个南方世族都将大难临头。原想悄无声息地解决姬杼,哪知在人数相差如此悬殊,又是民兵对正式兵的情势下,他们仍旧一败涂地。
大雪茫茫,不仅仅是被俘虏的这些世族子弟,便是身在温暖家中的世族长老们,亦是内心一片寒凉。
外面太轰动,州牧府里亦听得到人群哗响。
可张氏无心于此,她匆匆赶到苍郁房前,询问一直守在门外的阿忆:“阿忆姑娘,娘娘她还是不肯见人吗?”
阿忆当然不会告诉她真话:“娘娘正睡着,有事可以告诉我,等娘娘醒来,我自会告诉她。”
“这……也好。”张氏思量片刻,紧张地对阿忆说道:“夫君遣人回来了,说娘娘若是能去陛下身边照顾一会儿是最好不过。”
阿忆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原来张氏先得了祁州大胜的好消息,就想亲自告诉苍郁。
昨天阿忆吓坏了她,但阿忆后来对她撒谎说苍郁生病了不愿意吃药,还试图将药烧毁,她信了,这才放下心来。可苍郁一直没有出房间,也不肯见别人,她有些担心,借着传消息的机会想瞧一瞧苍郁有没有事。
哪知她还没有踏出院门,陈复又另外派了人来,告诉她皇帝操劳过度,从战事结束后便晕厥了,叫她同皇后说一声,最好皇后去一趟。
“我知道了……”阿忆几乎无法控制立即赶过去的冲动。她定了定神,嘱咐张氏:“娘娘也正病着,恐不好叫她担心。你且不要打扰娘娘——任何人都不可以,我先去看看情况,很快就回。”
张氏立即点头答应。
阿忆先回了房间一趟——将苍郁捆绑了起来,并用干净的帕子塞进她嘴里令她无法呼救。
她这一去便是半日。张氏见她久久未曾回来,皇后却到了该用膳的时间,心焦不已。虽然阿忆说别去打扰皇后,可也不能叫皇后饿着肚子吧?
纠结又纠结,张氏最终决定皇后饥饱最重要,亲自做了羹汤给她送去。
敲了许久门,始终无人应声。
张氏有些忧心——莫不是还睡着?这时间可就略长了。
她不敢贸然进去,只好叫人将羹汤放到厨房炉子上温着,自己守在苍郁门外,等她醒来。
等了半个多时辰,天上下起大雪来。张氏有些站不住了,便斗胆轻轻推了推苍郁的门——一推就开了。
屋里没有点灯,略暗。张氏斗胆唤着“皇后娘娘”往里面走,可苍郁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一直等她走到了里间,绕过了屏风,张氏才惊讶地发现了原因——
阿忆赶到军营时,叶卿与元乐守在门外,天刑在里面,大夫正在替姬杼诊治。
叶卿一见她就问:“怎地娘娘没来?方才陛下情形着实凶险,昏迷时唤了娘娘的名字,陈州牧派去的人没说?”
阿忆怎会说实话?眼下已经够乱的了。她不会对姬杼撒谎,骗骗他们几个尚不在话下:“娘娘昨夜几乎未眠,脸色不好,被我劝止了。陛下情形如何?”
“方才当真吓人,眼下脉象总算是平稳了,大夫说最多半日就能醒来。”叶卿答道,面有余悸:“我们都劝陛下注意自己身体,可陛下说怕他们错过了最好时机,给世族将领脱逃的机会,一定要亲自指挥。我们劝不住,唉……好在大夫说无甚大碍。”
“请的是祁州的大夫?”阿忆是不太信祁州大夫的,先前姬杼中毒,他们就没有任何人查出来。
“是的,请了祁州最好的大夫,几个人都看过了。”叶卿不知真相,自然也想不到阿忆担忧的事。
“我知道了。”阿忆简短地说,进屋里看了看,确定姬杼暂时无事,然后就离开了。
但她并没有回州牧府邸,而是骑马去了另一个方向——那位认出牵机的药师告诉她,祁州城外不远的小镇里有一位老大夫识得牵机之毒,并且知道该如何整治。
尽管她已尽力赶路,但往返仍须得两三个时辰,回来时正下着大雪,更阻碍了返程速度。
她披着一身风雪,带着那位老大夫进了姬杼躺着的房间。此时姬杼刚醒来,看脸色似是无碍了,但她不放心,执意让老大夫替他把了脉。
这位老大夫果然比先前那些大夫靠谱得多,他一边把脉,一边问姬杼近来的身体状况,一待把完脉,立即责备姬杼道:“公子也太不要命了,体内余毒尚未排净,又如此劳碌,所幸及时寻老夫来了,否则只怕身体要大损。”
姬杼本欲问阿忆怎地丢下苍郁一人,听得老大夫之言,便皱眉问他:“体内余毒?我中过毒?”
老大夫正打开桌上药箱,取出一个扁长的匣子;打开匣子,里头是一套针。老大夫取出其中一根黑色的针,往姬杼腕上一刺,过一会儿取出来,只见针尖显着淡淡的绿。
“你毒已解得差不多了,竟还不知自己中过毒?”老大夫眼周皱纹深重,一双眼却还清澈:“此毒名牵机,若非解毒及时,只怕你早就死了。”
“我怎么可能会中毒?”姬杼不大相信他的话。他的饭菜在入口前俱有旁人试过,尤其苍郁。若他有事,苍郁怎会无事?
他想起苍郁,便问阿忆:“你怎地令阿郁独自留在州牧府邸,她无恙否?”
哪知阿忆竟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面色凝重:“属下有重要的事情禀报公子爷——”
叶卿与元乐一直候在门外。阿忆不知从哪里请来的大夫进去许久了还没出来,也不知是不是陛下身体又出了问题;好容易祁州之围解了,可别又闹出大事来。
突然间,门被人大力推开,皇帝陛下披着裘衣,面无表情地冲了出来。他脸色苍白如纸,脚步也不如平时稳实,两人立即紧随左右,想扶着他,却被甩开。
阿忆的马系在门外。姬杼一语不发地解开缰绳,无视紧追而来的阿忆与天刑的阻拦,策马飞驰而去。
第151章非 是情非情
大风大雪,夜路难行。
越往前,雪越深,马车亦越难前行。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夫跳下前座,绕到车后,掀起了帘子,冲着里面喊道:“走不了了,要么先回祁州城里去,明天换条路走;要么这趟生意我不做了,剩下的钱我不要了,但是定金不退。”
车上坐着素妆衣裘的妇人,眉眼淡淡,正是苍郁。
马车所在的地方十分荒凉,四周皆望不见村落人烟。苍郁取出一大锭银子:“加一倍的钱,继续往前走。”
那锭银子的诱惑力很大,但车夫犹豫了半晌,仍旧拒绝:“夫人,真的走不了啦,再往前走,只怕我们两个都要没命。您听听我的劝,这里离祁州不远,先回去休息一夜,明天再想法子。”
回去?
苍郁苦笑,回去怕只有死路一条。
这一生别的什么都可以不要,唯有连陌以己身换来的这条命,她不能让它折在姬杼手里。
“那我买下这辆马车,你开个价。”苍郁收回手,却并没有放弃继续前行的打算。
“夫人,这……不是不能卖给你,而是卖给你就等于看你去送死,我不能做这种事。”车夫心地善良,并没有立即与她谈价格,而是试图继续劝她。
“一百两够不够?”苍郁并没有空与他多纠缠。兴许阿忆已发现她逃了,以她的本事,要找到自己只怕用不了多久。
“夫人,就算您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小的也要马车才能回去啊!”车夫为难得很。
苍郁闻言,淡淡道:“辛苦你了。”说完便提起包裹和伞,一语不发地跳下了马车,徒步向前走去。
“夫人,这天气真的会冻死人的啊!”车夫在她身后大喊:“雪越来越大了,您还是先回祁州歇一晚吧!”
可她只是继续向前走着,一步也未停。
每一步都深深地陷进雪里,要废很大的劲才能拔|出来。姬杼特意给她做的鹿皮靴子筒高不够,走了没几步,拔腿出来时便遗落在了雪里。
苍郁费劲地将靴子挖出来,将雪花倾倒干净,这才套回到脚上。为防靴子再掉落,她撕了两块帕子,将靴子紧紧地绑在腿上。
风也急,油纸伞逐渐变成了累赘——它被去向不定的风吹得难以掌控,反而阻碍了行路的速度。
但苍郁知道不能舍下它,这样大的雪,没有伞,她身上很快就会堆满雪,到时只会更麻烦。
四处一片茫茫,雪色映月,泛着微暗的银光。再厚的棉服裘衣也挡不住风里刺骨的寒,从脚趾到膝盖再到全身都是冰冷的,似乎一丝温度也没有了。
风紧时,眼睛也要睁不开,脸上则毫无知觉,而脚根本迈不动;偶尔风会缓一些,但很快又会呼啸而至。
走不动时,苍郁会稍稍歇一歇,看看身后的路。路上布满深深浅浅的脚印,以及摔倒时手掌摁出来的手印,不知何时才能被雪完全覆盖。
抹去了来时的印记,他们才不会那么快找到她;可脚印消失的速度太慢了,前路却又茫然。
从她决定对姬杼动手的那一刻起,苍郁就十分清楚,无论成功或失败,这都是一条不归路。
这条路的尽头等着她的究竟是什么,其实她自己也未曾认认真真地想过。
这一路以来,她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与姬杼的差别,亦深知便是坐上了他的位置,她能做的,与他必会相差甚远。
可直到她动手,她也无法想到更多——她满心里所想的,只是此生命运再不会被|操控在任何人手里,连陌用永生永世换来的命不会再死于无奈和悔恨,她所珍视的人亦不必为无法抗拒的旨意所迫。
她的心很小,想要的也很少,可为着这小小的愿望,少少的所求,她不得不去做一桩事——一桩一旦失败便会尸骨无存,死后还要背负沉重骂名的大事。
世上已有许多侠义之士做过这样的事情,可他们和她不一样,与他们比起来,她所做的事情只能用自私两个字来形容。
可就算自私,就算会失败,她也想试一试。
风声狂啸,大雪苍茫,若是此前对于“不归”的理解只是难以捉摸的感觉,此刻则是刻骨铭心地感受。
脚越来越沉,渐渐地快要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也越来越难抬起。
若是什么时候走不动,停下来了,就会死在这里吧。
若是就这么死了,连陌,我有没有资格求得你的谅解?
她感到疲累。
一直以来,她强迫自己做了许多事,为了仇恨,为了愧疚。
当一切未完成之时,她无需想别的,只要想着怎样达到目的就可以度过漫长的日子。
而筹谋的一切都如愿完成之时,她却不知所措了,预期的喜悦与释然都没有来,只剩了空虚。
怨与恨占据了她全部的生活,她所做的一切都费心设计过,遇见的每一个人每一桩事,她都要想一想能不能加以利用,哪怕小小的意外也不放过。
她的心几乎没有一刻不是绷得紧紧的。当它突然松弛下来,疲累便排山倒海地涌来,几要将她淹没。
她不得不挣扎,在新的、令她不知所措的领域。
这并没有将她从疲惫与空虚中解救出来,却令她感受到更为沉重的负担。
有一件事,前一世的她未能懂,这一世没有余暇去顾及——要怎样活着,她才不会这么累?
苍郁麻木地向前走着。
跌倒了,伞飞了出去,爬起来,捡起伞,继续往前走。
身上的雪化了,雪水浸入棉衣,肌肤感受到冰冷的湿气,不禁发颤;脚没有知觉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好像并不是自己在走路一般。
直到她听见身后有人声传来。
苍郁回过头,看见一匹黑马越来越近。马上有一个人,迎着烈风而来;在他身后,还有几个别的什么人,离他有些距离。
她听到他在呼喊,可风太大,听不清。
姬杼来了。
苍郁立即明白了这一点,她急切地继续向前走,哪怕连滚带爬,形容狼狈。
他来了,来抓她回去。
她不能回去。
绑在腿上的帕子松了,鹿皮靴被雪吞噬,她没有再停下将靴子拔出,仅着袜子的脚深深地踩进雪里,一刹那的极寒令她几乎倒下;她撑住了,走了没几步,没看见脚下的枯藤,被绊倒在雪里,也只是双手支撑着继续爬起,连身上的雪也来不及拍。
可她的速度与马如何能比?
摔倒时遗落了发簪,发丝散开来,被风凌乱地吹了满面。此时的她连狼狈不堪也嫌不足,偏偏在这种时候,黑马拦在了她面前。
姬杼自马背上跳下,落在她身前。苍郁转身继续跑,可脚终于支持不住了,她以为脚动了,其实并没有,于是她再度跌倒在雪里,挣扎着,却无法起身。
“你不要命了?!”姬杼怒吼着,大力抓住她的手臂,粗鲁地将她拉起来:“你还想往哪里跑!”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冰冷,唯有泪是热的,因此便是全身都失去了感觉,也无法忽视自脸颊滑落的泪滴。
“让我走吧,求求你!”她哀切地望着他,绝望得每一个字都支离破碎。
“若能够,我现在就想掐死你。”姬杼怒极反倒平静下来,他冷冷地说:“我们之间的账,等回到祁州自会一笔笔算清楚。”
“放过我,求你,放过我!”她想向他跪下,求他放过她。可他的手抓得紧紧的,令她无法动弹,只能苦苦哀求:“除了下毒,我没有做别的事,可我也为你解了毒……我知道这个要求太贪心,可求求你让我走……让我走吧……”
“这辈子除了朕身边,你哪里也别想去。”姬杼望着她满面的泪,心里溢满了恨:“你对朕犯下的罪孽,这样轻易就想被谅解么?”
“那你想要怎么样才能够谅解……”她哭得声音也颤抖。
“朕才想问,你要怎么样才肯好好看一眼朕?”姬杼咬牙切齿:“朕做了这么多,你竟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这样迫不及待地离开,待在朕身边,做朕的皇后,就那么令你无法容忍?!”
苍郁怔怔地望着他,似乎全然无法理解他的话。
她仰着脸,双眸微润,不知所措。姬杼与她对视着,触碰到她眼里的茫然,心里的起伏渐渐趋于缓和,直至彻底平静下来。
“要杀你,要罚你,何须与你说这么多?”姬杼抬手,轻柔地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理顺,令她的双眸不再为任何东西所遮掩,清晰地看得到他的脸,他的眼。“过去的,我都可以原谅,给过的承诺亦不会收回。但就算你这辈子都不肯爱上我,我亦不会放你离开。阿郁,你能不能好好地用心看看我?有些时候我兴许很糟糕,可你也许会发现,有些时候我很值得令你留下。”
第152章 女人 都跑了还讲什么道理
阿忆等人追了上来,姬杼察觉,侧首冷声喝道:“退后三丈,不许靠近!”
“陛下!”阿忆勒住缰绳,又急又怒。急的是怕他体力不支又要倒下,怒的是苍郁又要加重他的病情。
“你想抗旨?”姬杼冷声道。
阿忆紧抿双唇,扭头策马缓缓退了三丈,不再言语;其余三人自也不敢再说什么,亦退出同样的距离。
雪渐渐小了。落下得突然,停止亦突然。
耳边只余风声。
苍郁抬眸凝视着眼前的男人,这几日他瘦了些,脸颊微微凹陷下去,双目也比从前更幽深。
深夜仅有月的微光,然而望进他眼里,却令人仿佛沉溺深海。
“你不杀我?”她难以置信地问。
“永不。”姬杼颔首:“若你不信,为你写一道密旨也可。”
“你疯了吗?我想杀了你啊……”苍郁鼻子一酸:“每一天,我脑子里都想着怎样悄无声息地杀了你,差一点点就得手了……你留我,不怕么?没有任何人指使,只是我觊觎你的位置,一个觊觎你的天下你的权力的人,你敢留?”
“你连皇后都当不好,怎么会想到要坐我的位置?”姬杼怜爱地轻轻抚摩着她的脸颊,这样严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