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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呀。”苏泽想了想,又转向涅渊问道:“你可记得在遇见墨姑娘之前,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做事?”
涅渊的脸色有些发白,苏泽温和却严肃的模样让他不安,幸而墨筱站在他身侧给与了他安慰。“涅渊。”墨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应担心,好好回苏庄主的话。”
涅渊轻轻将身子朝墨筱挪了挪,轻轻道:“涅渊以前只是个没有名字的奴隶,换过很多主人。”
“一直是奴隶?那你可记得你的武功是在哪学的?”苏泽问道。
“不记得了。”涅渊低头道,似乎从他有记忆开始他便是会些拳脚的。墨筱听着他们的对话,恍惚间记得自己也问过涅渊类似的问题,她怎么早没有意识到,这一路走来他识字、会武、处理事务能力强、会骑马甚至还懂奇门八卦……这样的涅渊怎么会是普通的奴隶呢。
“不记得?”苏泽有点急切问道,“涅渊,你仔细想想,你能记得最久远的事是什么时候,最好能说的具体一点。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
涅渊仔细想了想,忽而抬手扶住了头,似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涩涩道:“约四五年前,涅渊的东西被当时主人的孩子丢进了湖里,再远的,不、不记得了。”
“涅渊!”墨筱紧张的看着苏泽。
苏泽抬手示意墨筱不要紧张,他直视这涅渊接着道:“四五年前?你可记得是什么东西被丢掉了,你再仔细想想。”
“不、不记得了……”涅渊的声音已近似哀鸣。
墨筱再忍不住,伸手覆在涅渊的头上道:“不想了,涅渊不用去想了!”
苏泽见状叹了口气,挥手在涅渊周身穴道上点了几处,见涅渊表情有所缓和后问道:“那昨夜在密道里的事你还有印象吗,你记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涅渊轻轻的喘息着,听到苏泽的询问答道:“涅渊陪主人和南公子来到一个密室前,主人让涅渊在外面休息,自己和南公子进去了。后来涅渊昏睡了过去,再醒来便在这屋里了。”
“你知道自己飞上了石壁,试图离开吗?”
涅渊惊恐的睁大了双眼。
苏泽见状,看向墨筱道:“墨姑娘,借一步说话。”
墨筱看了看涅渊,点点头,嘱咐涅渊好好休息后随苏泽出了门。
站在小院中,苏泽扫视了四周,确定无人之后缓缓道:“墨姑娘想必已看出涅渊的不同之处了吧。”见墨筱点点头,苏泽继续道:“朱长老的判断没错,这涅渊的确和魔教有着非浅瓜葛,算算看四五年前也差不多是魔教被歼灭的日子。而且,涅渊如今这样出自人为。”
“人为?”
“没错,他现在这样该是与中了魔教的‘忘忧’有关。”看着墨筱一脸迷茫,苏泽解释道,“‘忘忧’顾名思义可以让人忘却前尘;服用者短时间内可以提升精神,然而代价是七日后忘记一切,变得痴傻呆愣。”
“啊!”墨筱听得一惊,随即又觉得不对,“涅渊并没有痴傻,他只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没错,这也是我之前不解的地方。”苏泽面上也闪过一丝迷茫,“许是他在吃忘忧前吃过一些解毒护体的药物;也可能是他之前中过其他的毒与之抵消。总之忘忧的毒在他体内被削弱,只损伤了他的记忆,却并没有让他变得彻底痴傻。”
“那涅渊体内的毒现在解了吗,这还会不会对他造成别的影响?”
苏泽道:“他体内的毒这些年已消散的差不多了,相信不会再造成别的影响,我可以为他配几副汤药清除余毒。只是……只是从他刚才的反应来看,以前的那些记忆他并没有完全忘掉……”
“你是说涅渊还有可能恢复记忆?”
“理论上是这样。刚才他在回忆往事时头疼欲裂,这证明那些事情并没有从他脑海里被抹去;再加上他昨晚的表现,我相信那些过去只是被他藏进了深处。只不过……”苏泽叹了口道,“他似乎十分抗拒那些回忆,若想恢复只怕还需费一番功夫。”
“那苏庄主认为,我们是该帮他恢复记忆呢,还是任由他这样下去?”
“墨姑娘认为呢?”
“我……”一时间墨筱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最后却只能喃喃道,“我不知道。”
苏泽见状了然一笑道:“苏某理解墨姑娘的为难。若帮涅渊恢复记忆,他便不是如今的涅渊了,我们并不知道他曾经是怎样一个人,或许是个十恶不赦的魔教爪牙、杀人如麻的恶徒也不一定。”
苏泽的话说的墨筱心惊。
苏泽看着墨筱继续道:“可若维持现状,且不说这对涅渊公不公平。于我们便是失去了一个了解魔教的途径,并且无法弄清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的真相。更何况即便我们什么都不做,也不能保证他会不会有一天自己想起一切,到那时候我们会更加被动。”
墨筱无言,她不得不承认苏泽说的很有道理。
苏泽见墨筱陷入沉思,淡淡道:“这涅渊如今毕竟已是墨姑娘的人,一切全凭墨姑娘定夺。在下还有事,便先行告辞了。”
“苏庄主慢走。”
送走苏泽,墨筱晃晃悠悠的回了屋。屋内,涅渊已从床上下来,熟练地打起了地铺。
墨筱上前,一屁股坐在涅渊铺了一半的被褥上,指着床说:“从今晚开始,你睡床我睡地铺。”
“主人,涅渊的伤无碍。”
“哎哈,你还学会顶嘴了!主人的命令不听了是不是?”墨筱祥怒的瞪着涅渊,这家伙又不是铁人,即便苏泽妙手回春,他那些伤也不是普通人受得了的。
涅渊也不言语,只是顶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墨筱,对视了一会,墨筱败下阵来,这个涅渊什么时候学会撒娇了?
拉着涅渊在自己身边坐下,墨筱把之前石厅密道里的事和今晚苏泽所说的话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涅渊越听脸色越苍白,一种陌生的恐惧从他心底里漫起,这种恐惧支配着他想要抗拒想要逃避;可墨筱话语间存在的熟悉感,以及心口处的揪痛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墨筱把事情说完后便不在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涅渊,把涅渊的一切惶恐不安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自己可以说些什么。
终于,墨筱开口道:“涅渊,我问你,你是愿意变回以前的你,还是只做涅渊?”
涅渊没有回应,屋子里一下变得万分寂静。墨筱甚至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许久许久,久到墨筱几乎要放弃时,涅渊开口道:
“涅渊是主人的人,涅渊这一世只是涅渊。”
第二十七章、离庄远行
坐在马车里,墨筱感概自己真是劳碌奔波的命,看了看坐在身旁依着马车壁浅眠的涅渊,这家伙似乎更惨劳碌外加受伤的命。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墨筱就这么盯着涅渊,心情复杂。此时距离南应天寿宴已过去两天,他们这路也赶了整整一天。
那日的寿宴墨筱并没有出席。寿宴前,朱长老特意嘱咐墨筱不要让涅渊露面,来的宾客多为武林中人,指不定哪位前辈认出涅渊就不妙了。墨筱考虑后,决定陪着涅渊一起在屋内呆着。寿宴上的事都是听南木林那个家伙说的,他嫌前厅嘈杂、应酬烦闷,时不时便溜到墨筱这边来躲清闲。
“我说你个男人跑我这来多清闲,把烂摊子交给你姐姐和妹妹,这像话吗?”墨筱瞥了一眼,发现翻窗而入的是南木林后,便不再理会,转身拿着棉布继续小心翼翼的为涅渊换药。
“这家伙还是个大男人呢,不还靠你照顾着?”南木林不满的指着涅渊。
墨筱看着因南木林一句话而羞愧低头的大狗狗,转头狠狠瞪了南木林一眼,道“他可是受伤了,你这四公子可是活蹦乱跳的。”
南木林撇了撇嘴,倚坐在桌上为自己倒了杯茶,嚷嚷道:“有必要这么护着嘛,你这也太偏心。再说了,我也没错呀。芊儿如今是少庄主,就该多多历练;至于我那姐姐,呵,她可是比哥哥还凶悍的人物呀!有她们俩坐镇,还需要我这个闲人做什么。”
“你把庄主之位让给南木芊更本不是出于大局考虑,完全是为了躲懒,是吧?”墨筱为涅渊换好药,扶着他躺下,转身靠着床柱看着南木林道。
南木林悠哉的品着茶,一副“那是自然”的表情。
“我说,这寿宴你不出席没什么,你爹不出现就没人觉得奇怪?”
“谁说没出现?找个体态样貌相似的易个容,在帘子后面那么一晃,再有长姐来解释爹身子不适,不能多做奉陪,还请大家见谅什么的,不就混过去了。”
“这也行?”墨筱诧异道,“那些人就没有一个起怀疑的?”
“怀疑又怎么样,你以为那些人里有多少是真心为爹来的?还不是为了云泉山庄的名号,以及宣布继任庄主这事。如今,芊儿稳稳继位,又有谁敢在庄内惹是生非?”南木林晃了晃脑袋,接着道,“再说,这南家儿女众口一词,又有王伯、朱长老等人压阵,有谁会猜得出真相?要怀疑也是怀疑,爹是前几日闭关闭的走火入魔了。唉,可怜爹的一世英名呀。”
墨筱看着南木林摇头晃脑的样子道:“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幸灾乐祸?”
“咳、有那么明显嘛。”
“墨姑娘,我四弟在你这吗?”
南木林起身开门,道:“二哥,你怎么过来了?”
“六妹派人四下找不着你,我便猜你躲来了这里。”木白闪身进了屋,对墨筱一拱手算做招呼。
“好好的找我做什么,该我撑场面的地方都结束了。”南木林漫不经心道。
木白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道:“你可知,出事了。”
木白话语中透出的寒意,让墨筱与南木林俱是一凛。
“你还记得,这次寿宴来宾中少了那些人吗?”木白看着南木林问道。
南木林思索了一番道:“除去那些小门小派,也就昊天山庄和雾霭山庄是只派人送了贺礼,而没亲自前来,其他的都到齐了。司空庄主年事已高,他家那些人又一向行事神秘、不合群,没来也不算什么;雾霭山庄这回倒是有些奇怪。”
木白严肃道:“应该说,除去昊天山庄和雾霭山庄,没来的是海龙帮、飞沙派、聚贤门,刚刚收到消息,聚贤门昨夜被人灭了满门,而海龙帮和飞沙派也在前两日被人灭了帮派,只因地处偏远,直到今日才有消息传来。”
“什么!被灭门了?”南木林失声道。
“没错,不过一夜之间,一个活口都没留。”木白脸色阴沉道,“而且你可知这三个门派有一个共同特点。”
“什么?”
“叛教。”木白缓缓地吐出这两个字。
“叛教?”
“据朱长老说,这三个门派当年都曾依附于魔教却在二十多年前皇甫慕受伤后,纷纷脱离魔教。五年前更是参与了歼灭魔教的行动。”
“你们怀疑一切是魔教所为?”南木林的神情也变的肃穆。
“可、可那魔教不是五年前被灭了吗?”墨筱不解。
“说是被灭,又不是死绝了,总会有些漏网之鱼。”木白说着,目光状似无意的扫向了涅渊。
墨筱见状侧身一步挡在了涅渊的床前,道:“我敢以性命担保,涅渊与这些事无关!”
“听苏泽说这家伙因为中毒而失忆了?”木白忽而转移了话题。
“是,而且……”墨筱想要继续为涅渊辩解。
“不用说了,我没怀疑他。只是提醒你若有一天他恢复了记忆,你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顿了顿接着道,“看你这样,若是让你们分开些时日你该是不肯了?”
“我为什么要和他分开?”墨筱不解的看着木白。
“我们有意让苏泽带他回济壶山庄,至于你,可以选择继续留在云泉山庄做客。这对你们都有好处,若是你强行留他在身边有害无益。”
涅渊此时已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看了看墨筱,低头不语。
“我不同意,涅渊是我的人,我不想让他去济壶山庄也不想让他恢复记忆!”墨筱紧张地盯着木白,一字一句道,“我不会让你们带走他。”
“你这反映,还真让芊儿说对了。”木白浅浅一笑化解了紧张的气氛。
“二哥你又何必逗她,你不是来找我说魔教的事的吗?”南木林目光在墨筱和木白之前扫视,无奈的说道。
“既是找你,也是找墨姑娘。”木白敛了笑容,“来之前,芊儿说了若是墨姑娘同意让涅渊离开,后面的话就不必说了;若是不同意,有涅渊的陪同墨姑娘或许可以帮我们一个小忙。”
“什么忙?”
“去一趟昊天山庄。”
“去昊天山庄?”南木林疑惑道,“为什么要她去找司空家那些家伙?”
“我之前的话只说到一半,除了那三个被灭的门派外,雾霭山庄派的人中午到了,说他们庄主本打算亲自前来为爹祝寿,谁知半路得知庄内出了事故,只好原路返回。而就在刚刚,蒋靖也收到消息,说昭阳山庄出了事,具体的还不太清楚。”
“雾霭、昭阳、云泉几乎同时出事,加上那些被灭的门派,这绝非一般势力所能做到。”南木林的眉头渐渐拧紧。
“所以说是魔教重出江湖呀,这一次只怕是来势汹汹。”木白抬手拍了拍南木林的肩,叹了口气接着道,“我和夫人今晚便要回去,苏泽放心不下济壶山庄明日便会回去,长姐将秘密带上爹和他一起;这家里就交给你和小妹还有朱长老他们了。”
“爹让他们带走合适吗?”南木林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呵,如今内忧外患,他们不会乱来的;再说现在芊儿继任庄主之事已昭告群雄,长姐她也该死了心。”木白又叹了口气道,“昊天山庄那边不知如今是个什么状况,芊儿的意思是找个人去看一看,同时向司空庄主说明现在的形势。”
“为什么要让这个傻丫头去?”
“知道内情的哪个脱得开身?如今这清情况只怕我们一举一动都有人在暗处监视。倒不如墨姑娘是个外人又、非武林中人,由她来传递信息目标会小些。”
“这倒也是个注意,我说,你意下如何呀?”南木林向墨筱问道。
“我可以帮这个忙,只是涅渊身上的伤刚有起色,怕是不宜奔波。”墨筱看了看身后的涅渊有些犹豫。
“这倒无妨,我们可以为你准备最好的马车让他在上面休养,苏泽也说过,他现在没有大碍。对了!”木白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能遮住上半张脸的一直面具,面具薄如蝉翼上面还有几笔简单的雕痕,“喏,这是朱长老专门为涅渊准备的,外面人多眼杂,你若不想他被人认出来,最好以后都让他带上这个。”
木白说着,上前两步随手将面具扣在了涅渊脸上:“咦,你这样子到好看了不少,还有几分眼熟?”
墨筱回身伸手将面具摘了下来道:“东西我留下了,只是一天到晚戴在脸上总归不舒服。朱长老
好意我心领了,以后在外我会注意。”
木白见状不再多言,拉着南木林离开。
当晚,南木芊又来了一趟,和墨筱说了与木白差不多的话,还交给她一封信,嘱咐她一定要亲自教到昊天山庄老庄主司空贤手上。墨筱接过信封,连同盘缠银两一起仔仔细细的放进内衫的暗袋中。南木芊看上去气色不太好,沉着张脸不复往日明艳,肃何也不像往常一样跟在她身后。墨筱心里暗暗鄙视南木林这个当哥哥把一切重担都压在妹妹身上。
临出发前,南木林神神秘秘的吧墨筱拉向一旁。
“你干嘛呀?”
“嘘!”南木林伸手在唇边一比划,“这个你拿着,有两件事我要告诉你。”
“这是什么呀?”墨筱不解的看着塞进手里的两小瓷瓶。
南木林道:“这便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一件事,那个涅什么现在看着是好,万一哪天突然恢复了记忆就不知道好不好了。你又不会武功,这玩意是给你自保的。塞着红布的是上好的软经散,下在酒菜里、直接洒脸上都有效,即便他武功再高,没个三五个时辰也好不了;塞蓝布的是解药,你要不小心中招了,嗅一下半盏茶的功夫就能好。”
墨筱看着手里的东西,心里一热笑道:“虽然觉得用不上,还是谢啦。”东西装进怀里,“那另一件事呢?”
“呃,这个嘛。”南木林的脸上忽然多了几分尴尬,“回头你要是见了昊天的少庄主司空青,可千万别对他说和我很熟。”
“为什么?”
“我和他之间有些误会,你若说和我熟只怕他会刁难你。他要问起,你只要说,和我不熟,没见过几面就好。”
“这样呀。”
“切记切记!司空家的人一向神神叨叨,这司空青更是个脾气古怪的家伙,你若说露了,倒霉的可是你自己。”
“知道啦。”墨筱拍了怕南木林的肩笑道,“你这家伙还挺拉仇恨。”
“什么?”
“没什么,我有些好奇这昊天山庄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昊天山庄以擅长奇门八卦、暗器机关而立足于武林,可他们祖上却是占星卜天出身,据说他们到现在还保留着占卜、看相的能力,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不过司空青那家伙倒是挺像个神棍……”
听着南木林的话一个念头从墨筱脑中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