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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肖扬受的伤到底重不重。
天色大亮之时顾云曦等人都出了遛马坪的丘陵地带,又行了两个时辰,那临时搭建起来的军帐便近在咫尺了,此刻的天色已近午时,天气却还阴沉沉的好似暮色将至一般,公孙墨一路上都不怎么着急,此刻看到近在咫尺的营区更是放慢了马速。
刚走进营区便有秦征在门口守着,行过礼之后秦征眸光复杂的看了顾云曦一眼低头回禀,“皇上,一切都准备妥当。”
公孙墨点点头,“你办事朕放心,去做吧。”
秦征离去,军营之中的士兵们看到顾云曦的神色都带着几分意外,顾云曦心中生出一抹不安来,不由得转头问公孙墨,“皇上要做什么?”
公孙墨并不看顾云曦,只淡淡的道,“看一场戏而已。”
顾云曦墨瞳微缩,然而从她的方向看过去,公孙墨的下巴绷得紧紧的,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再问什么好,放眼看过去,营区设在一座东西走向的山梁之上,此刻他们正顺着一道山梁往最高的地方而去,顾云曦顺着右手的方向看出去,似乎能从那白茫茫的雪雾之中看到林城的隐隐轮廓。
到了营地最高处,并没有顾云曦想象之中的中军大帐,一个只有顶子没有四周围墙的简易亭子正落在哪里,此刻正摆着桌椅好似在等人落座一般,公孙墨扶着顾云曦跳下马来,紧紧握着她的手往那亭子之中走去,公孙墨落座在主位,手上一使劲顾云曦便坐在了他的身边。
顾云曦只觉得不安,“皇上,于礼不合。”
公孙墨抬手搭在她的腰间,唇角一抿,“朕就是礼。”
顾云曦被他凌厉的侧脸一惊,昨夜落下去的心砰的一声再次提了起来,而公孙墨的眸光早就落在了正前方,顾云曦尽力坐直了身子顺着公孙墨的眸光看下去,整个人瞬时怔愣当地,“皇上!”
他们所处乃是这道山梁最高处,在顾云曦前面十步之外便是一道十丈多高的陡壁,在那陡壁之下此刻正设有一个平台,平台之前是茫茫的雪地,那雪地周围此刻正有几百护卫成弧形围着,顺着那弧度最大处看过去,正是林城的方向。
顾云曦收回视线看向那平台,平台的四面插着燕地铁鹰旗,在那太子的正中此刻正绑着一个身穿白色群衫的女子,在那女子的身上,正披着一件顾云曦最为熟悉的月白色银纹披风!
顾云曦整个人从脚底漫上一股子凉意,那披风是她在楚地边境之时万俟宸为她准备的,经由慕言的手交给她是她离开楚地大营的时候穿着的!
顾云曦不可置信的看向公孙墨,“皇上……这是何意?”
公孙墨端过旁里的茶盏轻抿一口,“云曦,我说过我觉得你最的对,可这并不代表皇命就可以随意违抗,十万大军看着,我不能姑息任何人。”
顾云曦的背脊变得僵直,公孙墨转过头看着她,“可是你是我的皇后,且是为了我好,大燕很久之前有一种替代死刑的法子,说的是如果一个人如果犯了法,如果人情大于法理,那么她就可以选择一个近身之人替她受刑,再用一个自己心爱之物用作昭示。”
顾云曦的面色渐渐泛白,她再度去看那道纤细的被绑着的女子背影,心头好似有细细密密的针一遍遍的扎过去,看不见血,却是令人不生不死的疼,紫兰,那被绑着的是紫兰!
顾云曦开始挣扎,开始剧烈的挣扎,看着公孙墨眼底的冷色,她紧咬着下唇压抑自己不说那些祈求的话,公孙墨只将眸光淡漠的投射在那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他的手力大无比,根本不将她急切无章法的挣扎看在眼里,忽然,他的眼底爆出一点寒芒。
顾云曦的两只手一顿,顺着公孙墨的视线看出去,一瞬间连呼吸都忘记了。
在那茫茫雪原之上,他身披黑色大氅,骑着一匹撩黑的高头大马,丰神俊朗龙章凤姿如他被一万凌南军拜谒时的模样。
第二卷 王孙乱 069我的女人,风雪相依
纷纷扬扬的雪花如幕般落下,他是那一抹让天地都黯然失色的糇虐僬傻穆煅┠唬幕昶嵌忌懔巳ィ拿恳徊蕉甲咴谒男募馍希缁奁ブ凶杂胁豢沙惺苤兀比盟牧榛甓妓孀潘慕挪讲丁�
顾云曦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一抹身影,呼吸忽而变得急促,她眸色骇然的转过头来,却见公孙墨冷冷的抿着唇角,转过头来看她一眼,眉头紧皱,“云曦,你的表情真是太难看,真是让我好失望。”
顾云曦看出了燕军的严阵以待,也看出了公孙墨眼底喷薄隐忍的杀意,她忽而意识到,这是一场杀局,以她为名,为他而设!
公孙墨扣紧了她的腰,眸光残忍的落在那不断靠过来的人影之上,“他果然来了,云曦,你说我们是用戟还是用刀,抑或是用乱箭?”
顾云曦深吸一口气,她缓缓地转过头去,陡壁之前的雪原上,来人的身影不断的靠近,好似感受到了她的眸光,那人眉头微抬,眸光如一道有形的寒剑,直直的向她看了过来,隔得那样远,顾云曦根本看不清他眉间神色,可是她知道,他在生气。
顾云曦下意识的要剥掉公孙墨揽在她腰间的手,公孙墨却在此时揽紧了她,他转过头来,声音冰冷似铁,“应该让他看着,你是我的皇后,这天下间,只有我能站在你的身边。”
顾云曦深深的看着那越来越走近的身影,心中仿佛有千百只野兽在呐喊,她眼底的温度尽数褪去,再次看向公孙墨的时候便带上了不加遮掩的狠意,眼前的面容还若往昔一般冷酷俊逸,可是顾云曦知道,在此刻,她对他最后一点的希望与信任都在这一刻碎成了雪沫子,凌空而来的风将那些雪沫一卷,就什么都不剩了。
这是最后一次她这样近的看他,良久,她冰冷漠然的开口,“他死,我亦不能活,你想杀了他,不必费再多的周折,直接杀了我就好。”
公孙墨冷冷一笑,四目相对之间不退分毫,“死?我不会让你死,我更有一千种法子让他生死不能,云曦,他是我燕国质子,上一次让他全身而退,这一次我必不会心慈手软——”
顾云曦的心在抽紧,而万俟宸骑着马已经走到了燕军围成的包围圈之外,她猛然看过去,只见万俟宸正面色安然的打马而来,燕军围成的弧形为他让开一条路,他竟就那样大刺刺的不顾一切的走了进来。
顾云曦的指甲卡在了手心里,公孙墨的眸光变深,忽而揽着顾云曦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二人相拥而立的身影便毫无阻隔的落尽了万俟宸的眼眸之中,他好看的眉头微微一挑,继而眸光深重的落在了顾云曦的脸上。
“楚太子大驾光临,朕有失远迎。”
公孙墨堪堪说着生硬又冰冷的话,顾云曦僵直着身子半分表情也无,却好似醉倒在了万俟宸的眸光之中,万俟宸看着直直瞅着他眸光迷蒙又深切的顾云曦,唇角微勾,雪白的几近透明的面容之上漫上一抹温柔。
“嗯,不必客气,我此来不过是为了找一个不太听话的女人,这女人与我有约,却背信弃义离我而去,我已经找她很久了。”
公孙墨收紧了落在顾云曦腰间的手臂,力大的好像能拧断她一般,他唇角微勾,“真是可惜,楚太子只怕是没这个机会了,当初在燕京之时楚太子无旨意便擅自离京,说来乃是大罪,今日里楚太子主动来营,莫不是要自己称降伏诛?”
“哈。”万俟宸轻声一笑,面色在一下刻变冷,眼角眉梢却带着俾倪天下的傲然,“公孙墨,我在燕京十年你也没能要得了我的命,这是你输,当日我不费一兵一卒离京归楚,这也是你输,现如今,你不敢用真刀真枪与我一战却用我心心念念爱的女人来要挟我,这还是你输,公孙墨,你早就在我面前输的一败涂地,现在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
微微一顿,万俟宸看向顾云曦,“珈蓝……你说对不对?”
顾云曦眼角一热,唇角微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公孙墨听到“珈蓝”两个字的时候眉头一挑,继而看着万俟宸的眸光更为寒栗,“楚太子尽可大言不惭,稍后,我们再来看看输的人是谁——”
万俟宸一叹,“公孙墨,如果我是你我就放开她,反正你又不爱她。”
公孙墨眸光猛然收紧,他转头抬手拂上顾云曦的侧脸,语声危险又沉重,“她是朕的皇后,朕怎么会不爱她呢,万俟宸,不管如何她身边的人只能是朕,今日,你也必定走不出这燕军大营,你,输定了。”
万俟宸眉头一挑,颇不以为然,“你爱她?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能为你在嘉陵雪山上拼命而不死吗?你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那些驯兽之术吗?你知道她为什么对西凉恨之入骨又为什么要争天下吗?你确定你爱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掌控她禁锢他支使她,你爱她,你爱她就不会利用她欺骗她!”
一句一句的话语是他特有的淡薄冷漠,可一字一字又是那样的掷地有声不容辩驳,公孙墨的背脊僵住,眼底甚至闪过一晃而过的迷蒙,在他身边,向来不喜于色的女子唇角微扬眼底闪动着晶莹的看着那人,那目光,是他即便守她千年护她千年也得不来的!
“当然……”万俟宸还未说完,他眉心一皱眼角眉梢流露出几点邪肆之气来,唇角勾出笑意的看着公孙墨,“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无论你如何努力如何挣扎,她都不会爱上你,哎,这大概是你这辈子即便坐拥九重也无法改变的命运!”
公孙墨的墨瞳陡然收紧,他冷笑一声,什么话都不再说,大手一挥,一直站在底下台子边上的秦征猛然拔出腰间的惯月宝创,长剑一挥,守在高台周边的燕军勇士们立时手执长戟的向着万俟宸为了过去。
顾云曦倒吸一口凉气,公孙墨却是淡淡的开了口,“我劝你最好别乱动。”
底下的杀阵已成,万俟宸淡薄的面上却是分毫表情也无,一上一下的,他就那样看着顾云曦,似乎是在等她的抉择一般,也正是在此时,顾云曦身后响起了阵阵脚步声,她转头看去,目之所及肖扬正被五花大绑的押过来,见到她的瞬间肖扬的面色变得惨白,一双眸子里隐隐的都是愧疚,顾云曦看着他的表情只觉得呼吸难顺。
肖扬也看到了底下的阵仗,眸子里闪过几道或是意外或是赞叹的光华,继而深深的垂下了眸子,公孙成霖带着人站在肖扬身后,看到顾云曦的时候眸子里到底闪过不忍。
顾云曦深吸一口气,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底下的包围圈已经越来越小,顾云曦的手腕缓缓沉下去,寒栗的匕首悄无声息的滑进了她的手心,就在底下的士兵齐齐向着万俟宸杀过去的刹那,顾云曦猛的抬起右手,以肘撞上公孙墨肋下!
公孙墨不曾想到顾云曦呼突然发难,冷哼一声却是自顾自的抬手一挡,顾云曦等的便是他这一挡,扣在她腰间的手因为这一挡而松动,顾云曦陡然转身,握着匕首的左手如闪电一般刺向公孙墨脖颈——
一道刺目的寒光闪过,公孙成霖惊呼一声,公孙墨却在瞬间冷了面色,他猛然向后仰倒避开那夺命寒光,顾云曦却不过是虚晃一招,借机脱开他的桎梏连退数步,楚衣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此刻堪堪的挡在她的身前,顾云曦做出防备的姿势,眸光却是担忧的落向了底下的战圈。
剑光飞扬之中万俟宸的身影不离那三寸马背,他的身影犹如一道盛放的芙蕖,上下左右的与周遭前来攻击的剑戟坐着颤抖,顾云曦看下去,他的眸光也正好看过来,看到她脱离了公孙墨的桎梏,万俟宸手下的速度忽而加快。
卷在腰间的软剑破空而出,他的手好似带着挥动天地灵气的力量,犹如无形的两座大山在潮水一般涌过去的士兵头顶罩下,劲气飞扬之间,士兵们好似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数声闷响,各自向后倒去,万俟宸抓紧了马缰,玄黑的大氅被风鼓起,如同一只对猎物志在必得的苍鹰,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向着那高台而来。
公孙墨暴怒的看着万俟宸身手高绝的在其下抵挡,看着顾云曦手执匕首站在他十步开外的地方,他眯紧了眸子,抬手摸了摸脖颈上被她划出来的红痕,眼底是残忍又无情的怒火,“怎么,想去救他?”
顾云曦深吸一口气,眼底有怆然一闪而逝,“公孙墨——”
这一定是她第一次对他直呼其名,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一声便要公孙墨的心冷成一片,她握紧了匕首,眸光决绝,“召回那两万进攻林城的兵马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无论你对我如何都不那么重要,可是,你不该伤他,一分一毫都不行,权力地位你的圣旨你的后位我通通都不会要,从这一刻起,大燕顾氏的顾云曦死了,这世上再无此人,从此往后,你我之间……当如此物!”
刺啦一声,顾云曦身上还沾着昨夜血色的撩黑披风被她的匕首一分为二跌落在白皑皑的雪地上,一黑一白,分明的让公孙墨心慌,顾云曦看着公孙墨,直直道出她未说完的四个字,“再无瓜葛!”
“云曦!”
公孙成霖看到万俟宸的伸身手便知道了多年前的那一场生死相救是如何,他绕过被绑着的肖扬走到顾云曦对面,眼底闪动着深刻的难过,眸光之中甚至有一丝祈求,再不复往日风流肆意的模样,“云曦,你不能,你怎么能如此就抛弃在大燕的一切!”
顾云曦冷着眸子,并不为公孙成霖的话所动,她眸光不住的注意着底下的战况,似乎有越来越多埋伏着的士兵冲了出来,顾云曦的心头揪的紧紧的,看着那十多丈高的陡壁却根本无法,公孙墨冷笑一声,走到公孙成霖的身侧看着她,“好,很好,喜欢他喜欢到不要命了是吗,他给过你什么你就要如此待他,顾云曦,你会后悔!”
话音落下,忽然从山梁之下走上来两个人,孙哲、孙鲁面色难看的看着眼下的混乱场面,孙哲咬牙低头禀报,“回禀皇上,营中有人作乱!”
在场之人都是一怔,孙哲看了顾云曦一眼,“是昨晚带回来的残军知道了姑娘要被处以斩刑的事,他们要求见顾姑娘。”
公孙墨眼底闪着冷光,森森道出三个字,“作乱者,杀无赦!”
孙哲一愣,公孙墨陡然转眸看向他,孙哲面色大变,连忙应声转身下了山梁,顾云曦的心冷到彻骨,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公孙墨,眸子里满是看不出情绪的漆黑,公孙墨直直看着她,“还要走吗?下面一个就是他——”
公孙墨陡然指向肖扬,押着肖扬的四个侍卫瞬时便把刀架在了肖扬的脖子上,顾云曦深吸一口气,在她身前的楚衣好像也感受到了她的怒气,整个身子毛发倒竖的怒叱起来,肖扬眉头紧皱,黑色的衣襟之上几点暗色濡湿,不知道受过什么伤,此刻他看顾云曦一眼,眸光漆黑的道出一个字,“走!”
公孙墨瞬时冷了眸光,顾云曦切切的看着肖扬,肖扬眸光漆黑的看着她,似乎是看到了她的挣扎,他忽而直起身形猛然一转,“噗嗤”响起血肉破碎之声,顾云曦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侍卫手中的长剑没入了他的胸膛!
“肖扬!”
凄伤又尖利的一声厉喝,肖扬的胸口瞬时血流如注,他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一勾,终究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便颓然的倒在了地上,顾云曦捏紧了手中的匕首,呼吸变得急促到无法抑制,那侍卫看了面无表情的公孙墨一眼,而公孙成霖眉头微皱,却也是什么都没有说。
侍卫抽出扎在肖扬胸口的长剑,顿时,一股子刺鼻的血腥味道便在这山巅之上散了开来,山下的战圈叮叮作响,万俟宸眸光陡然的注视着山巅之上的动静,在闻到那刺人的鲜血味道之时下手愈发狠厉,剑光凌天,一个又一个的燕军在他的手中倒了下去。
秦征见状提剑而上,万俟宸冷冷一笑,他招式变换之间以闪电般的速度向着秦征攻了过去,秦征在他大开大合却又细腻刁钻的招式中步步后退,一个回身折腕的大挑,秦征闷哼一声肩上又多了一道疤,万俟宸转身杀回,骤然之间,他身形跃起,手中的长剑如一道长虹一般刺破长空,继而,一道尖利的剑鸣响彻原野——
顾云曦回过头看去,万俟宸身形飞转之间正眸光灼灼的看着她,剑鸣声在这片原野之上久久不散,不知从何时起,东西两面传来一阵阵金属碰撞之声!
此道山岭东西走向,燕军大营在北山脚下坐南朝北,此刻众人在山梁上乃是朝着南面的,而东西方向上燕军只是加派了兵马守卫,并非最重的防卫,此刻听到两面同时传过来的声响,顾云曦眸光微亮的看向了陡壁之下的万俟宸。
万俟宸不断的向着高台陡壁靠近,四目相对之间顾云曦已经明白,她注视着倒地不起的肖扬,一边急退数步,下一瞬,山梁两边便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