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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任何身份,只做一个寻常的战士来问大家,所有的伤兵必须马上出城治伤,其他人,可有愿意留下来与我一起救人的!”
将士们并不说话,却都挺直了身形眸光大亮的看着夏侯云曦,好似有使不完的劲头正跃跃欲试一般,夏侯云曦这一生也不会忘记昂州城废墟上那般密集又灼人的光,乱世烽火,权柄无情,可总有忠义热血化解了那皑皑白骨的冷,那是不需要言说的信任,是不需要表达便可直达脏腑的众志成城,夏侯云曦深吸一口气,心中某一处忽而生出沁人的暖!
一声令下,杨穆青整合一万五的伤兵队伍,夏侯云曦再派一万人护送,两万五的士兵从昂州西南出城,直往西面的驼峰山而去,剩余的士兵至多只受了轻伤,夏侯云曦分为三队,一队交给秦允去西大营,一队由肖扬带领去南营在,自己则带着七千人马往此前的步兵营而去。
轰隆隆——
闷雷在天边作响,黎明分明已经过去,天色分明已经大亮,可是天边涌动的黑云遮住了日光,昂州城的上空好似有一个幽深又漆黑的漩涡,里面风云怒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一只上苍之手再次撼动这满目疮痍的土地。
成堆的瓦砾,残破的断墙,当那硕大的雨点从那云层之中落下来的时候楚地的战士们正在用双手与死神拉扯,战士们浑身湿透,双手见血,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不断的有喜讯传出来,西大营第一营身处地缝间隙,在那垮塌的房梁之下,第一营有十之又七的人都还活着,北大营被泥石流埋了的石房子里有了好消息,步兵营的也陆陆续续的救出来许多人——
夏侯云曦面色惨白的站在雨地里,百名斥候军从北面出发去探查清源河堰塞湖的情况,而被救出来的伤兵又加人护送出城,向着杨穆青的临时据点而去。
平静的土地再次猛烈的摇晃起来,幸而大家都有所准备,速度极快的退避平旷之地,一来二去的,倒也没有人员伤亡,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秦允已经多番派人来请夏侯云曦率先出城,正当西大营再次救出五百人之时,从北面出城的斥候军来报,堰塞湖情况危急,且北面出现了不明人马。
夏侯云曦的心立时悬了起来,可一想又觉得不对,现在昂州城乃是一个死城,稍后还会被那堰塞湖淹没,即便是梁军要趁人之危也绝不可能在此时进攻!
“抓紧时间,一个时辰之后,全军出城。”
夏侯云曦一声令下,在城中的人愈发的使足了劲头,一旦撤出城去,一旦这里被那堰塞湖淹没,即便是还有声息之人也再无生还的希望,看到所有人都想把握住这最后的机会搜救同伴,夏侯云曦不免觉得欣慰至极。
“主子——”
灵儿不由得担心,夏侯云曦小日子来了她是知道的,偏生这里连一处躲雨的地方都没有,夏侯云曦觉得很不舒服,可又觉得还不到要命的时候,她只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昂州城毁,五六万人马根本没有补给,再加上那些重伤的伤兵,若是没有药材,只怕还是脱不开一个死,还有他,不知现在走到了何处,不知他可遇到了危机。
一瞬间百难缠心,天上的雷雨似乎更大了几分,夏侯云曦脚步微微一动,眼前却是猛然一黑。
------题外话------
艾玛~补上了~
056太子归来,国君狼狈
眩晕来的猝不及防,灵儿的惊呼落在夏侯云曦心中更是觉得有几分绝望,没有武器,没有战马,没有补给,就算救出来了人又如何!因为楚军的团结忠义,夏侯云曦心中更是生出了无限的悲凉,壮志未酬,这些军人们却因为天灾如此没有尊严的消亡——
夏侯云曦的面色愈发的白,可还是强撑着灵儿的手站直了身子,稍后迎接她的是什么她尚且还不知道,此时此刻,还不到倒下的时候。
“主子,我们先出城去吧。”
灵儿覆在夏侯云曦耳边轻声开口,肖扬本是带着人前往北大营的,可是没多久他便将监督之权交给了一个副将自己又回来了,他的眸色漆黑,一句话不说的将眸光落在夏侯云曦惨白的面色之上。
夏侯云曦微微的摇了摇头,又转头看向肖扬,“给你办个时辰,北面来的人马有多少,带着什么武器,有什么目的,去查探清楚。”
肖扬唇角几动,“你先出城。”
夏侯云曦瞪大了眸子,肖扬的意思分明是在说她要是不出城他就不去,夏侯云曦只觉得怒气一涌,“肖扬!”
一声脆喝,夏侯云曦的身子便是一抖,“你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肖扬古铜色的面容上一如既往的没有半分表情,他看着夏侯云曦,“对我来说,你的安危更为重要些。”
夏侯云曦微微的握紧了拳头,摇了摇头压制住小腹之下涌上来的疼,看着肖扬的眼神便带上了几分锋利,肖扬不为所动,夏侯云曦气极,转身招来一个斥候小兵,对着那小兵说了此前对着肖扬说的话。
肖扬的眉头立时皱在了一起,湿淋淋的楚衣一直站在夏侯云曦的脚边,此刻不知为何忽然浑身一抖,森森牙口发出几声哼哧,夏侯云曦立刻心中一紧,她忘记了动物对自然的危险有着天生的敏感,更何况楚衣的灵气更甚一些,昨夜要是没有楚衣,此刻她该在那残垣断壁之下静静躺着?
昂州城本就已经危机四伏,难不成又要有变故?看着在雨幕之中忙碌着的楚军身影,夏侯云曦的心揪成了一团,那种无法与自然之力相抗衡的无力感就快要击溃她最后一根神经,夏侯云曦深吸了一口,密切的关注着楚衣的动静。
楚衣转过了身子,眸光投向南面,夏侯云曦看了看那黑沉沉的天色,心中一紧,难不成杨穆青出了什么岔子,正要这般想,楚衣忽然猛的跑了起来!
雨幕之中那雪白的身影像一抹白光,夏侯云曦看的心中一紧,不由得追了出去,楚衣的脚程极快,夏侯云曦刚走出去几步楚衣已经越过了此刻与地齐平的原昂州城城头不见了踪影,夏侯云曦咬紧了下唇,不明白此刻楚衣无所顾忌的跑开是为了什么——
“主子——”
灵儿看着楚衣跑走,她倒是可以用武功追上去,可是此时此刻,她又怎么能离开夏侯云曦,夏侯云曦却是摆了摆手,“楚衣会回来的。”
话音落定,夏侯云曦转过身子吩咐肖扬,“去召来秦允,我们已经尽力了,两柱香之后出城!”
肖扬交代一般的看了灵儿一眼才转身离开,夏侯云曦只觉得腿脚酸软,借着灵儿的手才能站稳,没多时,渐渐地有士兵们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许多士兵的眼睛红红的,那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兄弟死去的的感受没有人比夏侯云曦更了解的,秦允带人当先赶了过来,一看到夏侯云曦的面色便是眉心一簇,想要问什么夏侯云曦却抬手示意他不用再说,秦允唇角一动,转身去集齐士兵。
夏侯云曦所担心的大家似乎都已经想到,许多人在人群之中窃窃私语着,虽然隔着很远,可是夏侯云曦还是听的清清楚楚。
“什么都没有了,要是梁军来了我们用什么打——”
“这么多年还没有这么狼狈过,太子殿下已经离开,离我们最近的也在惠州,三天的路程,没有水没有干粮,我们竟是被饿死的。”
“为什么不让太子殿下回来,他要是知道昂州出了事,一定不会不管我们。”
“现在昂州已经是死城一座,只怕是什么消息都送不出去的,太子殿下这个时候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只怕还等我们去汇合,我们……只能听天由命……”
夏侯云曦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一股子凉意从脚底涌上来,好似那苍墨之上冬日风雪的冷,她恍恍惚惚的好像又看到了那整片整片刺目的白,眼底那精锐又不失锋利的光也一点点的沉了下去,如果她有什么意外,他会有所感应……
夏侯云曦下意识的冒出这个想法,可下一刻所有人的议论轰然停了下来,夏侯云曦只觉得耳边一静,她抬起头来,阵前的楚地将士们都睁大了眸子不可置信却又隐隐带着兴奋的看向了她的身后!
“主子!”
灵儿一声轻呼,夏侯云曦已经转过了身去,在她的眼底,那原本十丈高的城墙现在只剩了半人高,地表的倾斜使得那一处形成了一个缓坡,此刻,在那城墙头,一道黑底红字的楚字旗正在缓缓地靠近,森森雨气之中,那红与黑的颜色好像一道可以燎原的星火,瞬间将夏侯云曦黑沉沉的眸子点亮!
夏侯云曦甚至情不自禁的脱离了灵儿的掌控上前了两步,随即,没有让她失望的,在那薄薄雨幕之中,一人一马当先进入了众人的眼帘!
“太子殿下!”
“是太子殿下!”
“殿下回来了!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震天的欢呼声响了起来,夏侯云曦心中满满的都是无法言说的情绪,万俟宸衣衫浸湿,眼角眉梢都含着凌人霸气,眼底的火光比那鲜艳的红色“楚”字还要迫人,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雨地里柔柔弱弱的身影,悬起来的心猛然一定,扬鞭跃马,身影如同一阵风一般越过了那高高的墙头,直向着站在雨地里满眼水汽的女子而来。
万俟宸没有下马,他策马而过,一手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抓到了自己身前,夏侯云曦甚至没来得及惊呼一声就被他包在了自己身前的袍子里,她浑身湿透,小脸煞白,身子贴着他带着些微的颤抖,万俟宸低头看着她的眉眼,落地的心猛然纠疼起来,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揽紧了她,眸光扫过在场的将士们,带着不加掩饰的激赏之意,甚至不需要多说一个字,好似得了什么泼天的赏赐一般,那原本低迷的士气猛然高昂起来,夏侯云曦惊喜之余似乎正在缓缓地回神,直到所有人对着万俟宸跪地行礼她才轻轻地搂住了他的腰身。
“真是你来了啊——”
低不可闻的话语声敲打在万俟宸的心头,那一颗被不安和担心折磨的冷硬的心就软成了一滩水,万俟宸的手在大袍子里轻抚着她紧绷的背脊,不知不觉之间夏侯云曦已经放松了下来,她晕晕乎乎的听着他语声沉稳又快速的下达命令,那颗冷冷的心渐渐回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淅沥沥的大雨已经和她没有关系。
一边的肖扬看着马背上的小小身影安静的靠在了万俟宸怀里,豁然转身向着北面而去。
迷迷糊糊的,夏侯云曦只觉得有人在捏她的鼻子,然后嘴里涌进来沁人的苦味,她想要说不要,可是嘴巴好像被锈了住,怎么都说不出来一个字,迷迷糊糊之间,有低低的话语声落进了她的耳边。
“会不会有点重?或者用别的?哎,算了,就用这个吧,多睡一睡也好。”
夏侯云曦眉心微微皱起,她可不想睡,她还有很多事情担心,怎么就能睡了,随即眉心落上了一股温热,而后唇边也有点湿热的触感,有人含着她的唇模糊不清的说着什么,灼人的气息是她陷入黑暗之前最后的记忆。
夏侯云曦的世界完全的安静下来,打居庸关,攻昂州,地动,她再怎么硬气也会觉得有点累了,这么一来忽然安静下来还颇有几分不习惯,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那一道温柔又安宁的声音就成了她唯一的盼望。
“睡着了眉心也皱着,是做恶梦了?别怕,我在呢。”
“先生知道你无恙就放心了,他说这是你的一劫,这一次渡了这一劫以后势必一生顺遂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你是怎么教的楚衣,它真是灵性……哎……幸亏……”
“……你好好的睡,睡醒了还有大事要去做呢……”
“咦……好像没了……十五说你受了凉……小日子的时间就要长些……我真怕你伤了元气……”
最后一句话真是让夏侯云曦心中五味陈杂,只可惜没等她怎么害羞她已经又睡了过去,世界不知从何开始好像又开始颠簸了,她分明应该紧张,可大抵是自觉身边有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怀抱竟然睡的沉沉的,除了那么几句话之外再无其他的印象。
帷帐重重的室内,万俟宸一身黑衣的站在窗前。
“是什么人?”
肖扬身上还带着几分风尘仆仆,闻言面色一肃,“是燕军。”
“多少人马。”
肖扬唇线微抿,“三百轻骑。”
万俟宸背对着肖扬轻声一笑,唇齿之间发出模糊的音节,“三百轻骑……”
肖扬站在厅中,闻言不知道是该退下还是该继续,万俟宸却又问起,“他们退往何处?”
肖扬说话的语气有几分奇怪,“他们……几乎已经到了昂州城外,退回去的时候遇到了清源山的堰塞湖决堤,阻断了他们的退路,他们只好向西退去,只怕是要绕道往肃州方向去。”
万俟宸面上的笑意全无,眼底的薄光带着几分锋利,一国之君,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他还真是……
“没事了,下去休息吧,她还在睡,等她醒了你来见她。”
肖扬微微一迟疑,“要是主子问起……”
万俟宸一笑,“自是她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之前的银甲军不也是燕军?”
肖扬眸光微转,低头应是。
万俟宸转身进了内室,莹蓝色的帐子之中她还在睡,万俟宸看过去眼底便生出了几分柔意,她的睡颜安然,一张小脸也恢复了淡淡的血色,眼角眉梢的疲色褪去,怎么看怎么都是让他怦然心动的好看,他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去,可唇瓣还没贴上去,那一双闭着的眸子却是“呼”的一下睁开了,万俟宸似乎都觉得她的睫毛刷到了自己眼睑。
万俟宸顿在了那里,两个人就这么四目相对的紧紧贴着,万俟宸全无被抓到了现行的窘迫,看着她眼底的迷蒙渐渐消散,不由得就抬了眉梢一本正经的道,“你刚刚一直喊我的名字,我这才忍不住了——”
夏侯云曦一愣,轰的一下连就红了,万俟宸看在眼底,止不住的大笑起来。
057破敌,弃城
帝国历四七八年三月下旬,楚地停止对大梁的北伐,转而向西挺进讨伐西凉,已经被楚地拿下的大梁南部边境惠州与永州有楚军十万,云宋与大梁交界之地的居庸关同样有守军十万,楚太子万俟宸更是留下了楚地赫赫有名的四方将军之一程瀚协助楚国军师夏侯非白镇守。
与此同时,楚国一直悬而未动的二十万东路军从云宋内境而过,与帝国历四七八年四月中旬与楚太子万俟宸率领的十万西路军在西凉东部边城戎州汇合,这十万西路军包括了七万墨麟军和三万东齐步兵。
西凉民风彪悍,重视军事,虽然人口少国土小,却也因为军事力量的强大在诸国之中有自己的位置,西凉位于中原西部,与苍墨高原只隔着一个祁连山,正是因为如此,西凉的气候夏热冬寒,冬季相比于云宋之地更为干燥许多,也正是因为气候的原因,西凉境内少耕地,农业并不发达,反倒是畜牧业乃是诸国最强。
戎州之外的旷野上,三十万楚地大军正驻扎与此,楚军并没有立刻发起攻击,而是在等,至于等什么,士兵们却是不知道的。
中军大帐之内,万俟宸看着手中的信笺眉心微蹙,夏侯云曦倚过去,一眼扫去便看到了专属于楚地皇族的九头凤鸟图腾。
“怎么了?”
万俟宸唇线微微的抿紧,“父皇要我回长安。”
“回长安?”
夏侯云曦想到万俟婓的病免不得吓了一跳,万俟宸却是摇了摇头,“父皇的病有专人回报,近来似乎并未出现什么异常,他让我回去,只怕不是为了病。”
“可是为了西凉?”
万俟宸握住她的手,眼底颇有几分歉意,“你放心,父皇已经发了檄文,在这件事上,他也并不是那么放心西凉的。”
夏侯云曦微松一口气,想了想还是道,“或者,你回去看看也可,西凉的战事并不急于此时。”
万俟宸深吸一口气,摇头,“我打算先让阿玉回长安一趟。”
夏侯云曦不在言说,眸光转而看向桌案上摆着的另一道情报之上,“说起来萧玉楼掌国已久,这几位亲王当中可还有能翻得起风浪来的?”
万俟宸眼底微光一动,“这些人并非嫡系,却是得了爵位的,平日里大的风浪自然是说不上,只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他们的力量可绝不小,西凉的军事不可小觑,我们最好不要去硬碰硬。”
夏侯云曦点头,“简振声是萧玉楼的第一近臣,不过刚过而立之年,此人在战法谋略方面也并非是常人可及,能得到上将军的位子、将西凉的军事掌握手中,为萧玉楼稳定十多年大大局,其心志手段自然不可小看。”
“西凉的骑兵大都由简振声直接统帅,要让他失去民心,我们先要打败他们的骑兵。”
夏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