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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宁 作者:意迟迟(起点首页封推vip2015-01-13正文完结)-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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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傀儡城主已亡,有些事就瞒不住了。”宋延昭道,神色间,有隐约的狠戾闪过。
    谢姝宁却并不担心,她知道,他肯定自有办法。
    身体上的疲倦终究还是重重来袭,她打了个哈欠。
    宋延昭笑了笑,“好好休息,旁的事都不必你瞎操心。”
    谢姝宁眨眨眼,忽然想起一事,忙道:“舅舅可别责怪表哥。”
    “禁足而已。”宋延昭失笑,招呼玉紫跟柳黄进来服侍她,自己先行离开。
    这一。夜,谁也未曾睡好。
    从敦煌逃离的六人,直到天明才终于赶回了天机营。
    隐蔽在黄沙底下的地宫,从来未被西域三十六国的任何人发现过。
    “十一,还要先回过师父,你撑着点。”纪洌谒咔嵘V觥�
    然而面色苍白的十一却像是下一刻就会晕过去,浑身无力,额上冒出大颗冷汗。
    他重重喘息着,睁开疲惫的双眼,强打起精神。
    人在身体疲乏的时候,似乎总是容易怀念曾经。
    可是他已经有些想不起自己被叫做淮儿的景象了,母亲去世太早,早得他对她几乎毫无印象。那个总是叫他淮儿的妇人,并不是他的生母,而是继母。
    一晃眼,已是数年,他几乎都要将燕淮这个名字忘得一干二净。
   

正文、第145章 天机

七岁那年,他被在自己面前一向不苟言笑的父亲送上了马车。
    马车载着他,疾驰在离京的路上,他踉踉跄跄地扑过去,贴在车壁的小窗子上,凝视父亲。
    然而谁也没有在意他内心的惶恐跟不安,父亲头也不回地离去,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从此,他们再不曾相见。
    这一切,对当时年幼的他而言,犹如遗弃。
    他四岁就跟着父亲扎马步,不论是炎炎夏日,抑或冰天雪地,从无间断。累得哭了,倒在地上,父亲也不会抱起他哄他。但继母却会让人端着冰镇过的银耳莲子羹过来,将他扶起,笑着唤他淮儿,亲自捏着白瓷的汤匙,一勺勺喂他。她还会拿着香喷喷的帕子,轻轻擦去他额上的汗珠,那轻柔像是天上软绵绵的白云。
    可父亲一出现,就会打翻那碗莲子羹,打发继母离开。
    许多时候,他都忍不住嫉妒自己那同父异母的弟弟燕霖。
    明明都是父亲的孩子,可是为何父亲待他却那般好,待自己却像是陌生人。
    同样年幼的燕霖可以睁着漂亮的眼睛,在父亲的怀里撒娇,而他却只能在酷暑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吃苦。
    乳娘告诉他,那是因为他的生母已经去世了,如今活着的,当着成国公府主母的人是燕霖的母亲。
    虽然都喊着母亲,但小万氏终究只是他的姨母,继母……而非十月怀胎诞育他的人……
    府里的人都在悄悄议论着,他跟燕霖终究是不同的。
    他们嘴里叫着他世子爷,可背地里都在燕霖跟前卖乖。
    世态炎凉,他很久以前就尝过了。
    进天机营时,他年纪最小。
    他害怕,他想逃,可打开地宫的门,出现在眼前的却是漫天黄沙,长风绞动。四野苍莽,他根本无路可逃。
    因而,他也在那一刻便明白,府里的那些人,暗地里说过的话,从来都是真的。
    垂髻之年,他的心却已沧桑。
    膝下的地砖冰冷刺骨,带着沙漠的酷寒,身上的疼痛,似乎渐渐被冻得麻木。
    三位师父依次围坐在那。谁也没有出声。
    敦煌此行六人中带队的大师兄摘去了面具。俯首禀报起来。“潜入王城后,我们便发现老城主根本不像传说中的那样……”
    已经带上了些微青年音色的少年声音在空荡荡的室内回旋不散。
    敦煌的老城主,在外界的传闻里,一直是个老当益壮、头脑清明之人。甚至。他还被西域三十六国称为猎隼,凶猛奸猾。
    可事实上,当他们悄悄潜入那间布置华丽的囚牢时,都被眼前的那一幕惊呆了。
    痴痴呆呆,不受控制地半张开嘴,流着口涎的老头,怎么可能会是那个近乎传奇的敦煌城主?
    西域里多少刀客剑手,被人重金雇佣,想要将其诛杀。最后的下场却都是被敦煌城外的黄沙掩埋。累累白骨铸就的敦煌,怎么会由一个臃肿痴肥的老人所掌控?
    天机营里掌权的风师父,屈指在桌上轻轻叩响,在听完少年的话后,冷笑了声。
    “不管敦煌城里掌权的人是不是他。杀了就行。”他年纪约莫在四十岁上下,只有一只独眼,盲了的那只被黑色的皮革眼罩遮得严实,声音喑哑粗粝,“付钱的人要的是老城主的命,那我们就取那条命给他们就是。”
    一旁的雷师父闻言嗤笑,“按照大哥的意思,天机营岂不是成了单纯的杀手组织?”
    谁都知道,天机营里的人从来都不是杀手。
    可如今,他们的确做着杀手的活计。
    收钱,杀人。
    简洁到无需思考。
    风师父看她一眼,却没有同她争执的意思,只让跪在下头的几个人退下。
    等到人一走光,屋子里的人便吵了起来。
    雷师父觉得这般做,失了身份丢了脸不提,更是坏了建立天机营的初衷。
    风师父只冷笑,并不辩解。
    敦煌城主这活是他们接的第一桩。
    “二姐,你可知道,天机营是谁创立的?”忽然,一直没有出声的电师父低声问道。
    雷师父被问得一怔。
    一直以来,他们都没有见过幕后真正的那只手。
    天机营位处黄沙底下,地宫用巨石修建,耗资巨大。他们三人在八年前被人花重金从中原请到漠北,成为天机营中的授课师父。这些年来,每隔三个月,便有人用隐蔽的方式源源不断地往天机营送银子,维持他们的日常所需。
    但从今年春天开始,这笔一直单线联系的银子,断了踪迹。
    沙漠气候地形皆复杂,许是出了意外也可能,所以他们一开始仍等着。
    可到如今,已经快近一年了,却依旧没有任何人出现。
    天机营像是被遗忘抛弃了一般。
    没有银子,就不能继续维持下去。
    风师父心狠,一点点将天机营变为杀手组织。
    十一个自小习武的少年,在他看来,同杀手无异。
    蓄着虬髯的电师父笑了起来,“谁也不知道创立者是谁,我们就算是想要去寻,也无处可去。”
    言下之意,不赚钱,难道等着吃沙子不成?
    雷师父哪里会听不明白,只是她到底还担忧着,也许哪一日送银子的人就又出现了。
    她沉思着,视线扫到了地砖上的一抹血渍,是方才燕淮跪着的地方。
    面沉如水,她不由微恼,道:“就算如此,派十一出去是何用意?上头的人可是一早便说过,十一的命,最重要!”
    风师父一掌拍在桌上,“上头的人?如今连个鬼影也无,还听那些屁话做什么?”
    “二姐啊,你的妇人之仁,终有一日会害了你。”电师父摇了摇头,“你既也知道上头的人说过那样的话,那便该明白大哥的用意才是。若他们真的在意,十一落入险境。他们焉会不出现?由此可见,天机营的后路,已经没了!眼下我们只有两个法子,第一,就此抛下一切封闭天机营;第二,照大哥的意思去做。”
    话音落地,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顿了顿,电师父又补充道:“何况二姐你莫非忘了?这群孩子中,可不是个个都身份清白,来历简单的。十一就更不必提。”
    若选择第一条路。势必麻烦重重。
    昔日创立天机营。幕后之人说。可由他们三人自行收徒。
    这十一个人里,只有最小的十一,是被送银子的人,一道送进来的。
    剩下的。有胡人,有刀客的后代,也有从中原慕名来拜师的。
    天机营地处漠北,可在漠北的名声却远不如在中原武林来得响亮。
    的确有能人,成功拜师。
    这么一来,似乎就真的只有走第二条路,将这群孩子控制在手中。
    漠北偏远,可富庶的地方,却富庶到叫人眼红。对贪财的风师父而言。能赚金子,总比吃沙好。
    三人各怀鬼胎,重新围桌而坐,谈起后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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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脱下身上已经破破烂烂的黑衣。少年的身上骤然露出了大片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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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凉的水,碰到伤口的那一瞬,几乎疼得燕淮龇牙咧嘴地跳了起来。
    可腿上也有伤,又累得几乎连喘气的力气也无,他只抽了抽嘴角,就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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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领队的大师兄还有几分人情味,并没有将这件事也一道说了。
    “被个人发现了痕迹,要去灭口时,却撞上了卫兵。”燕淮并没有多言,轻描淡写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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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淮笑了起来,“十个。”
    “十个?”纪洌康煽诖簦幌抡酒穑卜吮呱系乃瑁澳闳绷耍俊�
    燕淮没有回答,只一脸心疼地看着地上渐渐蜿蜒开的水,“哎呀七师兄,你怎地如此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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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大还不好?”燕淮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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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坐在床边的燕淮,却静静想起了那张在月色下瞧见的面庞。
    陌生的面孔,熟悉又久远的名字……
    是个西越人。
    因了那一眼,他这会倒无端端有些怀念起京都来。
    南城的成国公府里,他院子里的那几株腊梅,也不知开成了何样,是否一树艳丽?
    皇城,又该被漫天白雪覆盖了吧?
    记忆已有些朦胧,像是一幅画,却浸了水,变得不再清晰完整。
    手掌摊开,掌心朝上。
    他看着自己手上被磨出的茧子,心中五味杂陈。
    不能写信,不能离开。
    这就是天机营。
    然而谁也不知道,他其实还在隐隐期盼着,也许哪一日,父亲就会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也许当初,根本便不是抛弃。
    他长长叹了声。
    宋府里的谢姝宁也在无人瞧见的时候,长叹一气。
    养病的日子,对她而言,并不好受。
    舅母跟表哥心中有愧,尤是舅母,恨不得将母亲做的事全部都接手了才好。
    等到吃饭的时候,莎曼便持着纯银小刀,亲手在小羊羔腿肉上切割下最嫩的一块,小心翼翼地送到她嘴边。
    谢姝宁苦着脸,张口吃下。
    莎曼这才笑了起来。
    

正文、第146章 病弱

漠北的气候,并不适宜养伤。
    尤其是谢姝宁这样初来乍到的人。她身子骨虽然不错,可到底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平日里连跌跤都少见,何曾受过这样的伤。
    费尽心思养了几日,她的伤口却好得比旁人还要慢些。
    一群人便都急了,又请了大夫来看。
    人一进门,宋氏就急急询问,“先生早前说过,用的药是治伤的上品,伤口也能早些痊愈,可如今却为何久久不愈?”
    大夫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弄得焦头烂额,掌心冒汗,支支吾吾地解释着。
    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谢姝宁的伤,最终只能摇摇头道:“药的确已是最好的药,原本这时就该开始结痂了。眼下这情况,一则因为小姐不适此地的气候,二来也是这伤的缘故。虽未伤及心脉,可到底近在咫尺,只差分毫,不是小伤。”
    西域一带,宋延昭都熟悉,敦煌更不必说,根本便是他的大本营。所以这里的大夫能拿出什么药来,他自己又能找到什么药,宋延昭心里都清清楚楚。也正因如此,他知道,大夫所言非虚。这药,的确已是最上佳的。
    何况谢姝宁的伤并不致命,好好养着,总会痊愈的。
    宋氏不放心,宋延昭就又另外请了数名大夫,一一为谢姝宁望诊。
    然而众人得出来的结果却都是一致的,这伤,只能静养着。
    谢姝宁的饮食,也被重新调配过。
    可这伤一养,便足足养了大半年。
    离开京都的时候,便已是秋日,所以谢家的人都知道,宋氏母女这一回的年节怕是赶不回来。
    父母在,不远游。
    三老太太虽死了,但长房的两位长辈还在。年都是一块过的,宋氏母女不归家,其实说不过去。但这一次出门之前,宋氏是跟谢元茂争执过的,谢元茂最后也允了这事,她们当然就不会赶着回西越。
    但逗留得太久,终究也不像样子。
    谢姝宁便跟宋氏私下里商量定了,等开春便返程。
    谁知好端端的出了这样的事,想要在原定的时间上路,根本不可能。
    谢姝宁的伤。反反复复。似乎没有好透的时候。
    舒砚因了这事。也是被狠狠地禁了一回足,日日呆在家中,哪里也不敢去,只时常来看望谢姝宁。
    眼见着谢姝宁在床上躺了许久。他心里的愧疚几乎要如黄沙遍布,再装不下旁的东西。
    春日来临,这片绿洲上重新生机勃勃起来。
    翠绿的小草,鹅黄、浅粉的细碎花朵,一日日随着暖融融的春风开遍了角落。
    舒砚终于得了机会能出门去,却哪也不走,昔日的狐朋狗友来邀他去玩,他也不去,只带着人去采了一堆的野花回来。
    一朵朵挑拣干净。又细细整理妥帖,养在装了清水的瓷瓶里,送进谢姝宁的房间。
    他将花瓶在窗台下放下,挠挠头,看谢姝宁一眼。“外头的花都开了。”
    屋子里弥漫着春阳温暖的气息,谢姝宁靠在软枕上,一颗心仿若浸泡在温热的水中,尽数舒展,她眉眼弯弯,笑得露出了洁白的贝齿,道:“好漂亮的花!”
    舒砚听了,就也跟着一起笑。
    可看似岁月静好的时光里,宋氏跟莎曼却是忧心不已。
    谢姝宁伤口上的痂已经脱落了,但又结了薄薄的第二层。
    那道狰狞的口中,成了条暗褐色的线,牢牢附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再不会褪去。
    宋氏惋惜,遗憾,却并不会为此而担忧。
    她担心的是,谢姝宁的身子。
    这一次,令谢姝宁元气大伤。
    明明好吃好喝的供着,可她仍旧飞快地消瘦了下去。
    那道伤疤,像是附了诅咒,将她的精气神一点点吸走。
    宋氏每每看着她,都会忍不住怀念幼年时的谢姝宁。那样小小肉肉的一团,雪白粉嫩,恍若画上的福娃娃,而今却瘦得只余一缕尖尖的下颌,面色苍白,就连那头青丝都似乎没了过去的光泽。
    唯有她笑起来的时候,宋氏才觉得自己的心平静安稳地躺在胸腔里,一切都好好的。
    等到第二层痂也脱落了后,谢姝宁终于被几位长辈允了出门走动,但也仅仅只限于庭院里而已。
    她倒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不会打肿脸充胖子,只老老实实地听从他们的叮嘱。
    可惜春日苦短,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夏天就来了。
    沙海上空的艳阳似乎尤为*,空气里都弥漫着滚烫的烟气,莎曼跟宋氏当然也就不会再答应让她出门。
    况且那日她只是在外头多呆了一会,便忽然晕了过去,几乎吓哭了玉紫跟柳黄。
    等到她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宋氏的眼睛都肿了。
    谢姝宁疑惑极了。
    明明伤到的只是心口,还未触及心脏,可为何她的身体却就这样坏了下去,大不如从前。
    这么一来,归程只能一拖再拖。
    宋氏修书一封,让人送回了京都谢家,禀明了晚归的事。
    母女二人就继续在敦煌住了下来。
    谢姝宁整日里什么也不做,亦不能出门,便只好搬了书出来看。
    大摞大摞的书,高高地堆在床脚,只等着她依次翻阅。
    她过目不忘的本事,叫经常来给她送书的舒砚瞠目结舌,再不敢同她显摆自己知道的故事。
    谢元茂的信,带着砂砾被交到宋氏手中时,谢姝宁已经开始跟随莎曼学习胡语。只几日工夫,她便已经能够用简单的句子同莎曼进行短暂交流,叫众人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是天赋。
    谢姝宁很享受学习带来的快乐。
    但谢元茂的信,冲淡了这单薄的愉悦。
    信上说,秋日怎么也该返程回京了,若不然,京里就该有流言蜚语传出,不甚好。
    没有人家的主母会带着女儿一去娘家一年半载,而不归家的。
    这种情况,不论原因是何。都只会打了男方的脸,叫他们难堪。
    谢姝宁明白,却不能谅解。
    他分明已知道,她的身子,不适宜赶路。
    谢姝宁默不作声地将信看了一遍,递还给了宋氏,道:“再瞧瞧吧,若到时大夫说能够启程,我们便出发,兴许还能赶在年前回府。”
    宋氏心疼她。却也相信京里的话怕是难听起来了。只得先点点头。加紧调理谢姝宁的身子。
    因了这封信,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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