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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把仅半只手掌大小的紫烟炉丢给步绾绾,匆匆地说:
“步绾绾,紫烟炉我给你,是你自己不回去的,与我无关,你要魂飞魄散,随你的便。”
她当然希望步绾绾死去,那样,再无凤凰可以比她优秀,她将成为天下最美的女人。
步绾绾捧起了紫烟炉,一根一根地开始拔掉身后的魂羽。
鲜血淋漓,怨气化成黑雾在她身边盈绕。
她哭着,把最后一根羽投进炉中,手指化出火焰,点着了魂羽。
“你疯了。”
师傅低哑的声音从头顶飘来,她抬起皱纹丛生的脸,看着依然风华绝代的他,小声说:
“我是疯了,可这不是你最想看到的吗?没了魔子,你不会有威胁了,你大可以继承大帝衣钵,统一仙魔二界。”
“你胡说。”他一甩袖,慌慌地转开了脸,急促地说。
“我有没有胡说,师傅你明白的……你保重……”
她再没看他,手指上微弱的火苗点着了凤羽。
“你疯了,你疯了!”
他突然就嘶吼起来,猛地踢倒了紫烟炉,双袖一舞,怒声喝斥:
“我早就说过,你不能收留他,你为何不听?”
“可你们真虚伪,你们明明就是想趁此机会,除去魔子,浮生哪里来的能耐,能封住他的原形?师傅,不要说你全不知情,你是天之骄子,你主宰世上一切生死沉浮,就算是我,也是你手里的一只棋子,无足轻重,你又管我疯不疯?癫不癫!我要让他活下去,成为人,世世荣华,不受人的轻视欺凌。”
蓝华上仙猛地后退几步,盯着她,浑身颤抖,好半天,才猛地转过了身,无力地说:
“随便你吧,你若真要走上此路,我也无可奈何,绾绾,我为你取名为绾,希望你能一直单纯美好,是我的错,不应该教你涅槃。”
“是你的错,不应该喜欢上我。”
步绾绾抬眼看他,不客气地揭穿他心头最后一丝假装。
他的背绷得更紧了,慢慢地转头看她。
魂羽已经烧起来了,她坐于火焰之中,紧紧地抱着他,冷冷地看着他。
“绾绾……”他大惊失色,大步过来,想伸手拉她。
“蓝华,我走了,我有三世可去找他,便是远远看着,我也满足,三世之后,我化为尘,请你把我带回青烟山,葬于那株黑竹之下。”
“不行,不可以,绾绾……”
他的眼眶猛地红了,不管不顾地冲进了火焰里,用冰玉一般的双手,想掐断那彩羽上的火。
火焰越烧越旺,把三个人都卷在其中。
步绾绾抱着麟云,他抱着步绾绾,跌进了彩羽轮回的风轮之中。
寒渊冰寒,外人看去,三个人依然卧于其中,被纷扬大雪掩盖,雪越下越大,把深渊埋平,从此,这四界之中再无人见过他们三人。
提灯裙在池水里漂开,步绾绾浮在水面上,猛然醒悟,她这是第三世了,可是她接连两世都活过了十六岁,难道是师傅为她破了命?
她轻笑起来,那个蓝发飘飘的上仙,他是否已回去了天上?
她堕入轮回之事,一定是紫玉传出来的!若是天下有谁能捉到凤凰,那不是天大的喜事吗?钱和权,全会归入囊中!
所以她不管到了哪个地方,都会有无数疯狂追逐权势的人围过来,要拔她的羽,烧她的火。
“你笑什么?”
帝祈云看着她笑,越加愤怒,她爱的不是他,居然还在他面前笑!
“笑我自己,这么容易就把你给弄生气了。”
步绾绾以手指掩唇,眼睛弯了弯,盯着他看着。他的臭脾气,正让他看上去像条暴躁的白龙,在水里沉沉浮浮。水珠从他胸膛上跌落,每一滴都晶莹玲珑。
“王上……”非烟瑟缩地在外面小声叫他。
“退下。”帝祈云怒斥着,赶非烟离开。
“王上息怒,是玉莹贵妃,在宫里撞墙自尽。”非烟赶紧小声说。
帝祈云偏过脸去看,一脸怒色,“那就随她去。”
外面安静了。
步绾绾知道的,帝祈云这个人的脾气和他那一世其实大不相同,这一世的他不讲道理,又阴鸷难缠,暴戾残酷。
若依她之前的愿望,此人会一统天下,成为天下之主,没有西崇,也没有那些想和他分庭抗衡的小国。
其实这也不奇怪,这也是他应得的。
那时候的他,本就快修练完成,成为世上最强大的魔宫之主,若不是忌惮他,那些人又怎么会处处设下陷阱,要置他于死地呢?
到了最后,也是他,以一人之力,击退了攻打青烟宫的所有兵马,其场面惨烈,步绾绾依然历历在目。
若非换她重生,他不会剜心。今世让他收回当年所失去的一切,也不为过。
她的笑容浅了浅,游向了他,抱住他的肩,小声说:
“别生气了,也别管麟云是谁,我若说是我梦中的你,你也不会信,我现在就在你怀里,只属于你。”
他冷笑几声,一手掐住她的下颌,
“说得好听,步绾绾,我问你,你何时对我忠心过,有过一句真话,夜沧澜都能面为你和我对抗的理由,心心念念要去救他,若我让你为他送去一副毒药,你可愿意?”
步绾绾没出声。
这个人的霸道和我行我素,连当年的浮生也不比不了。
“明明做不到,还要在我面前说假话!麟云是谁,我总会弄明白的,但愿你到时候不要后悔。”
帝祈云推开她,冷冷地上了池岸,捡衣披起,扬长而去。
步绾绾只知道让他愤怒了,这一晚上他都不会消气,却不知他是去运眠素功。明明两个人都面临着危机,却硬没说出来。
明明都不是爱隐瞒的人,却因为对彼此的担忧,而想独自承担。
可是爱情有时候憎恶隐瞒,硬生生把爱搅和成了恨。
帝祈云大步出去,越走越愤怒,他为她百般退让,后宫三千,皆视为尘泥,而她不知好歹,非要在心里装上一个夜沧澜,怎不让他恼怒。
————————莫颜汐:《龙榻求爱:王牌小皇后》————————
步绾绾也从浴池里回来了,自己举着烛,闷闷地去休息。
难道真不管夜沧澜死活了吗?
麟云变成了帝祈云,这脾气还真让人难以招架,难道是因为她以前欺负他太多,他来讨债来了?还有,她为什么为了一份执念,非要找他三世呢、让他安静地生活,不是很好吗?
嗨,说了是执念,又如何解释得清?分明是上天要把她推到他的面前来!
她耸耸肩,走到窗边,抬头望月。
不知大限是何时,折腾了三世,她也有些累了,还果然是让她世世不得好死,可恶得很!
一枚柳叶从窗口飘下来,正打中她的眉心,她揉了揉额头,看向前方。
沈溪澈正从窗口倒挂下来,一头黑发垂下,黄金面具遮着脸庞。
“我说,你这个装温柔的,把你的假面具丢了吧,谁不知道你似的!”
步绾绾嗤笑,伸手抓他的面具。
沈溪澈笑着,把面具摘下来,身形在半空中翻了一下,落进了窗内。
步绾绾瞟他一眼,冷冷地问:“你还真当这里是菜园子,还真敢进来,你不是发誓要找到陷害你的人吗?找到了没有?”
“如果我说是帝祈云,你信不信?不如和我走吧。”沈溪澈笑着,抬手指着窗外。
“去你的,他会去强暴许鸳鸯,你当我白痴?”步绾绾抡拳就打他。
他笑着退了两步,低声说:“知道骗不到你。”
“你也太弱智了吧?我就知道你靠不住,查不出什么名堂。”
步绾绾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走到桌边,闷闷地坐下。
“有一位来自宫中的女子,自称大小姐,曾买我血玉门,取他二人之腿骨。”
他沉吟一会,在她对面坐下,抬眼看她。
“宫中的大小姐?绛芸?”步绾绾立刻就站了起来,绛芸从来不简单,可她一直以为绛芸爱帝祈云,怎么会取他的腿骨?
“我不确定是他,但是她每次交易,都让人进宫来,在东南角的宫墙处相见,来人穿白裙,戴面纱,轻功卓绝,我上回若不是遇上你,是想去追她一回,扯下她的面纱才对,可惜被你烧光了衣裳,只能出宫去。”
“你自己无用,要来纠缠于我,我没烧死你,已经很仁慈了。”步绾绾瞟他一眼,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转头看他,小声说:
“傅玉莹倒霉了,这丫头被绛芸给阴了。我和傅玉莹,鸳鸯,全被她绕了进去,好厉害。”
“你还管别人呢,都是你的情敌。”他笑得更加爽朗了。
步绾绾抿抿唇,冷冷地说:“情敌也分好的坏的,对于好的,我不介意让她们另嫁,坏的,我不介意送她们去死。”
“请啊。”他一指门的方向,故意激她。
步绾绾懒懒地瞟了他一眼,安静了片刻,又说:“执情毒的解药,能买来吗?”
“很容易,他不执情了,就好了,这个你也想不通?”沈溪澈眸色一闪,淡淡地说。
“好办法,好废话。夜沧澜我不管,最好别对我执情,他可不行,必须爱着我。”
步绾绾一挥袖,急促地说。她追了三世,好容易到了他的身边,几世受苦,换一世相爱,她凭什么要拱手让人?就算他已忘却那时一切,只要今生在一起,那就好了。
“他已经用了飘渺老人秘传的眠素功,那功一运,若功力消失之前不能服下解药,只有死路一条。”
沈溪澈的语气依然平静,看着她,慢条斯理地说。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步绾绾猛地站起来,手指一挥,火凤顿时化出,停于他的眉前,只待他再多一字假话,便将他点着。
【160】痛并快乐着
更新时间:2013…11…25 12:01:56 本章字数:7785
“沈某不想瞒你,一来沈某在宫中买通了眼线,这天下最有用的不是权势,而是威胁和黄金。二来,沈某觉得这毒不是宫中女子所为,而是莲公主,她就在附近,为你而来,要夺你羽衣。她的野心和能耐确实很大,身边还有谋士能臣无数,他们为了追求权势和美貌而向莲公主忠心,这可比帝祈云的办法好用,谁得她心,将是最有权势的驸马。”
沈溪澈微微侧脸,躲着那火凤,缓缓出声。火苗儿太烈,灼得他的脸颊都红了,汗水大颗地顺着他的下巴往下落。
“呵,你们厉害,都欺他是瞎子,不会每个人摸一次手腕。我看,你不如也不要四处卖弄你的牙齿,对着男人女人笑了,去向莲公主效忠吧!”
步绾绾赞同了他的话,又开始讥笑他,为了暂时保命,加之黄金耀眼,确实有些人会弯腰低头,莲公主也确实美艳到能让俗男们动心——
沈溪澈双眼瞳微缩,沉吟一下,低低地说辂:
“也并非如此,人在世间,身不由已。”
“杀人也身不由已?沈溪澈,你做人还真假。”
步绾绾冷笑着看向他,手指勾了勾,收回了火凤,湿漉漉的青丝把提灯裙都濡湿了,紧贴在玲珑的身段上孚。
“呵,谋生而已,绾贵妃过奖了。”
沈溪澈也不生气,反而笑呵呵地点着头,盯着她看了半晌,才一脸笑意,低说:
“我很欣赏你,想和你在一起,你若成为我血玉门门主夫人,会发现,比呆在这里要快活逍遥多了,江湖浩瀚,任你遨游,不是贵妃这个名头就能限制住的快乐。”
“如果不是我耳朵有问题,就是你脑子坏了。”
步绾绾语结,都到了这份上,沈溪澈居然还敢大言不惭。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实意的,如果你想找我,吹响这个就是!”
从怀里掏出一只蓝色的哨子,放到她的手心里。
步绾绾看到这哨子,猛地瞪大眼睛,抬眼看他,反抓住他的手指说:“你怎么会有这个?这是我师傅的东西。你是他?”
沈溪澈微微一笑,把她的手包紧,让她紧握那枚哨子,缓缓地说:
“我怎么可能会是他?只不过我们血玉门为了比任何门派都要强大,能赚更多的黄金,所以耗费了大量人力财力来搜集天下奇事,奇珍,奇宝,奇人。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我们血玉门能细数每一山每水每一路,这世间每一个有身份的人的家谱,以及他们的强项,弱势……知已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光有强大的武功是没有用的,智慧能战胜一切。”
步绾绾冷冷地看着他,待他说完了,才把哨子托到了眼前,轻声说:
“那你也小看了我,若他真用了眠素功,让他只有四日之期,我也能有办法拉住他,给他续命。”
沈溪澈的眼神变了变,紧拧着眉说:
“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想让你送命,而是想让你离开。他一旦死了,天下大乱,你会成为众人争夺的目标,永无宁日,除了我血玉门,不会有地方能经你庇护。”
“当然有!”
步绾绾放下哨子,一抬手,指着自己的心脏说:
“我从来只需要我自己的心给自己庇护,不管是以前,现在现在,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我只喜欢我想喜欢的人,我只走我想走的路。沈溪澈,我以前觉得你是君子,今日是一席话,让我对你十分讨厌,你可以走了,否则今天我就不止烧你一袭衣,而是一身肉,让你成为红烧排骨。”
沈溪澈轻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对她说:
“总之,我对你不会有恶意,你若需要在下,吹响哨子便可,这是七年前,我在流川河边所捡,我吹响它的时候,就会有一只蓝色的长尾小鸟飞来,你可用它给我传信,这是我最宝贝的秘密,就当是……不让你把我烧成红烧排骨的交换。”
步绾绾握紧了哨子,秀眉扬了扬,不悦地说:
“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你少臭美了,走吧,看在你告诉我绛芸之事的份上。”
沈溪澈又深深看她一眼,从窗口离开。
步绾绾关了窗子,回来才发现他的黄金面具还在!拿着面具正要丢出去时,殿门突然被人拍开,雪易大叫着冲了进来。
“绾贵妃,皇上运功时吐血了。”
步绾绾心一沉。
看来沈溪澈说的是真的!她也顾不上黄金面具,丢在地上,拔腿就往外跑。
他在帝宫东面的黑玉殿中,运功之时想到步绾绾的那一声麟云,血吐了满身都是,此时脸若金纸,浑身血液逆行,已危在旦夕。
步绾绾扑到他的身边,抱着他,轻唤着他的名字。他的身体滚烫得像在油锅里煎煮一般,能把她都烫熟了。
“臭竹子,你怎么样了?运什么眠素功呢?我有魂羽啊,便是为你拔光了也在所不惜,你怎么这么傻的?明明是我换你三世平安,怎么会这样?谁改了你我的命运?”
帝祈云这一世,和她许下的愿望实在相背,灾难不断,危机重重,登基之前从未过过一天舒心日子,还盲了双目。如今好容易为帝,还中了执情毒,为她执情,为她断命……
步绾绾用袖子轻擦着他的唇角,抱着他站了起来。
他那样高大,她这样娇小,双手托在他沉重的身躯上,又用羽尾稳稳地托住他,带他回正殿。
这里太黑了,她看不清他,他也看不清穿着提灯裙的她呢!
雪易他们焦急地跟在她的身后,一直到了大殿,她才微微偏过头,低声说:
“你们出去,任何人都不能打扰我和他。”
“可是……太医……”
“太医是没有用的。”
步绾绾说着,凤尾扬了起来,雪易他们知道她是凤凰,不敢再多言,纷纷退了出去。
大殿里安静如同无人,步绾绾轻吸一口气,把他放到了宽大的龙榻上,双眼轻合,手指轻按住他的脉膊处,小声说:
“眠素功,这种内力怎么这样霸道,把人一辈子的潜能都用光了,以后谁陪我玩,陪我疯?我还想着把你带回青烟宫去呢。现在怎么办?我若把羽给你,我又会老态龙钟,你依然不记得我,还要忍受我的丑陋,帝祈云,你怎么这么会折磨人呢?一世折磨完了,还来一世!拔羽很痛的!”
帝祈云安静地躺着,身体越来越烫,烫得步绾绾碰一下就猛地发抖。
她歪着头,静静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苦笑一声说:“我好讨厌变丑,你却非让我变丑,运什么眠素功,真是讨厌!”
“绾绾,我记得你,你是我的绾绾……”
他突然呓语起来,一遍一遍地念着她的名字。
步绾绾怅然地看着他,这执念也陪了他这么多年,一直记得这名字,不肯忘却。可是明明这名字只带给他不堪和痛苦啊……
臭竹子!
她嗔怨了一声,双臂挥开,提灯裙碎成了片,一阵彩光盈绕,羽尾飞扬起来,殿中顿时一阵瑰丽光彩。
彩羽轻轻地拍打在他的脸上,就像往常一样,挠他的耳朵,鼻子,故意惊扰他的美梦。
步绾绾看着他,轻吸了一口气,手摸到了魂羽的根处,咬紧了牙关,用力一拔——不,毫无痛楚!
步绾绾愕然地低眼,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