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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在沉睡的夜晚,我们才有机会试图打开王陵的墓门,进入地宫。
燕陵的墓门,准确来说,不是一扇“门”,因为它是固定死了的,似乎没有用以将门打开的空间,这个不奇怪,人家墓主人本来就没打算请人进来,打扰他在另外一个世界里的安宁。
墓门是用成分及其复杂的玄铁铸成,镶嵌在数米厚的夯土墙上,那夯土墙的夯土,用的是生土,石灰,细砂还有糯米乌糖等搅拌得来,固若金汤,墙中混合有不少奇形怪状的石块,不借助功能强大的大型器械加以摧毁,我们这些人似乎根本就进不去。
这让我又惊又喜,惊的是,燕陵的防护措施如此坚不可摧,我们该如何进去呢?喜的是,如果燕陵自从关上墓门的那天起,就从来没有人进去过,那么天书和玉вΩ檬前踩模购煤玫奶稍诘毓心掣鼍碌钠崞骼锇桑�
槐冲等人试着使用了好多种方法,包括用早就准备好的酸性液体浇灌,用削铁如泥的兵器撬,均无济于事,他们还努力地摸索墓门的周围,看是否能找到开启的机关,天将拂晓,依然一事无成,我们一行人只得悻悻地回到住处,打着哈欠倒头大睡。
经过一夜的折腾,不习惯熬夜的我,居然病倒了,秦桓之虽然不像我那么虚弱,但是一夜未眠,也不能像往常一样到外面去继续“勘察”工作。
为了不引起当地人的怀疑,我将随从分成两个小组,一个小组在白天留在住处休息,养足精神,另外一个小组则继续装模作样地到陵墓附近,照常进行艰苦的勘查工作。
我在第二天的下午,突然发起了低热,在傍晚时分发低烧,一般意味着病人的身上有严重的炎症,出门在外,难免有个磕磕碰碰,更何况我们要进行的是危险的地下工作,所以随从中自然少不了能治病的郎中。
郎中给我把脉后,沉吟片刻,问我是否常常感到胸闷呼吸不畅,我点点头,几年前在霞光岛被吴侯摔断的肋骨,并没能接合得严密无缝,骨裂错位导致我的肺部受到损伤。
郎中给我开了一副药方,主要是清除肺内淤积的,其中有一味草药,我闻所未闻,它叫冰兰花,又名幽冥使者,它只在黑暗冰冷的环境中生长,极度讨厌阳光,说它是冰,因为它像冰一样透明纯净,说它是兰,是因为它的样子有点像兜兰。
前世今生的我都是植物爱好者,脑子里的植物图库,不能说浩瀚如海,也可以称得上汗牛充栋,但是我居然不知道世上有冰兰花,我忍不住细细打量起眼前的郎中来。
这个郎中是我当年陪嫁的随从之一,长得很不起眼,我在江东重整贩运行之时,他跟随其他人,远赴交州偏远之地,而我这一次重返洛京,是玉郎亲自下达的命令,将眼前这个人,调配上来,跟随在我左右。
他姓林,名志霁,按照天英教的规矩,但凡和教主或者下一任接班人姓的,都是心腹,而且身怀绝技,不知这林志霁到底做过什么,能让玉郎赐他姓林,能耐如他,为何当初甘于当一名普通的贩夫走卒?
:“夫人休要多疑,属下也只是从教主的药方中学来的。”林志霁面对我的狐疑,面不改色心不跳,端端正正的站在我跟前。
父亲有什么事情不与女儿说,倒愿意告诉一个外人,让我这个做女儿的心底着实有些不平衡:“既是教主的药方,不知当初教主医治的是什么样的病人。”我淡淡的问道。
:“回禀夫人,当年教主医治的是一名身份尊贵的病人,据说是独孤氏,若论年纪,大约比夫人大两三岁吧。”林志霁认认真真地回答我的问题,不忘补充下面的几句:“听教主说,冰兰花只长在封闭的空间里,每当黑夜降临的时候,才会绽放,只有有缘之人,才能看得见它的光芒,请恕属下无知,没有请教过教主,什么样的人才是有缘之人。”
三言两语,将接下来该做的事情撇的干干净净,这世上恐怕没有比我更窝囊的上司了。
我怒从心头起,将脸一板,大声呵斥道:“没有请教!你当自己是死人吗?还是把自己当成大字不识的愚夫蠢汉?莫非你不知道有一个成语叫不耻下问?教主真是一时糊涂,才会将医术授予你这种不求甚解的人。也罢,既然你不思进取,看来是不想活命了,这个月的解药就别拿了罢。”
这些随从跟我到洛京以后,我怕他们不服从我的命令,所以让沁园里擅长制造奇药的章仲康和制香的卫通,分别制造了一批药丸和香水,然后将药丸让随从们服用了,又恐吓他们说这是致命的慢性毒药,只有我才有解药的方子,他们只有乖乖听话我才给解药,解药一个月服用一次,可以暂时控制毒性的发作。
利用这种欺骗和恐吓的方法,我将这批随从震慑住了,当然他们也只是服从命令执行任务而已,至于积极主动的行为,似乎不多见,比如眼前这一位明显就是那种,你给多少钱,我就做多少事,多做一件事情都不行的主。
每当我和下属面对面的时候,秦桓之总是自动回避,但是这一次例外,他不动声色地旁听了整个过程。
他面色凛冽,一双眼睛因为熬夜,而略带浮肿,他冷冷地望着垂首不语的林志霁,缓慢地说道:“林郎中,你似乎知道进入地宫的法子,说吧,只要你愿意说出来,我会让夫人提前给你解药的。”
他此举,相当于介入我的私人事务里去了,难道我那天的表态,让他觉得我和他已经是两位一体了?这家伙!我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林志霁在秦桓之的直视下退缩了一步,他很小心地望着秦桓之,生怕触怒他似的,恭谨的道:“属下曾听教主说过,这世上有一种神奇的火,只需往铁器旁烤一烤,就能让重达千斤的铁门随意移动,这种火,不是用柴火生成的,而是从水里生出来的,它不怕风吹不怕雨打,能够一直燃烧下去,药方中的冰兰花,融化后就成了能生活的神水,教主说,找到了冰兰花,就相当于找到开启铁门的钥匙。”
这半老小子说的玄乎其玄的,他说得吃力,我听得也费力,什么用火烤铁门,用火烤不就是把铁熔化掉吗,铁的熔点可是上千度,一般的柴火哪能达到这样的温度?再说我们哪有时间烧那么久,进行熔化工作啊!
还有那个神秘的幽冥使者冰兰花,到底是不是植物?怎么还能融化变成水呢?难道此水不是彼水,而是石油?因为只有石油能燃烧嘛!那也不对,石油生的火,还不是一样要把铁熔化掉吗!
我苦苦思考着,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许是这半老小子记错了?
见林志霁一脸讨好卖乖地面对秦桓之的样子,我一阵心烦,秦桓之瞥了我一眼,朝林郎中童鞋挥了手,轻声道:“你先去抓药去吧,我和夫人商榷商榷。”
林志霁向我躬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我倒在床上,恨声道:“这些没用的坏东西。”
秦桓之坐在床沿,慢条斯理的开导我:“芳卿,你要记住一件事,身为人主,绝不能让你的属下,猜到你的心思和心情,哪怕是你对他恨之入骨,也不能表现出些许端倪,但是对于他们的心中所想,你一定要看清楚以后,再一针见血的说出来,让他们从此不敢妄自猜测你的意图。”
我疲惫地闭上眼睛,又一肚子不服气地睁开,见他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哂笑道:“怎么?告诉你如何做一个人主,还得罪你了?圣人说的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唉。”
他摇头叹气的样子,夸张得不行,让我忍不住笑起来,他说得对,只是我天生就缺乏做大BOSS的特质,他说的这个高度,我只怕穷尽一生也很难达到,有话直说不好么?…谁叫前世的我是给“公平公正竞争,讲究高效率沟通”的外企打工的呢!
难怪当年我很直白地向他提出涨工资的要求,他理都不理我了,还嘲笑了我一番。哼,小小年纪就那么暗黑系,小心老得快!在我变成黄脸婆之前,你已经木有吸引异性的外表了。
我强词夺理的道:“既然我是人主,为何不能想发火就发火,父王不是也说过,降服歪门邪道需要用雷霆万钧铁手腕吗?这些说一半留一半的做派,难道不是歪门邪道?”
秦桓之无可奈何地看着我忿忿不平的张狂样子,站了起来,转移话题:“芳卿,还记得看《发丘笔谈》时,你和我说起的奇异之事吗?你说有一座古墓点长明灯的故事?当时你告诉我说,世上有一种叫电的东西,既不怕风也不怕雨打,还说能通电的是什么来着,铁还有水银?”
电?!水银?
对啊,铁不是能导电的吗,也许燕陵的铁门是一扇古老的靠水银开关的电动门呢,林郎中不是说冰兰花生长在封闭的空间里,怕光,它根本不是一种植物,而是水银!开花,指的是水银升华,形成的气体好吧!
古代就有电动门,真是骇人的想象,只是除了这个解释,似乎没有别解释了。
我顿时精神振奋,百病全无,呼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一把搂住秦桓之的脖子,色迷迷地在他脸颊上MUA了几下,欢呼雀跃的道:“默存,晚上我带你去找奇迹。”
作者有话要说: 呵呵呵,不喜欢把盗墓写得很玄幻,还是稍稍走近科学一定的好,反正古墓里发现用电的长明灯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古往今来都有记载,盗墓篇中的帝陵建造,参照的是西汉帝陵的构造制度,下面一章的地宫结构,则参考“专家”们关于乾陵地宫的想象。
☆、第一百五十章 燕 陵(三)
根据《天工要务》里的记录,水银开关的原理,其实并不复杂,就是利用水银的流动性,将装有水银的容器稍稍倾斜,在重力的作用下,水银朝容器中较低的地方流去,如果能同时接触到两个电极,机关内的电路就会闭合通电,从而开启机关。
原理很简单,但是用来安装水银的容器很重要,因为水银是有毒的,所以容器的材料必须结实封闭,不易破碎,容器的形状也大有考究,否则亦会影响水银接触电极的契合程度,影响机关的开动。
容器都好办,这个时代没有玻璃也没有塑料,我们只能选择金属,可是金属倒是导电的,所以在金属容器的外表糊上一层厚厚的粘土。
水银开关做好了,两个电极在哪里呢?接触点在哪里呢?我们一伙人在墓门前摸索了大半夜,依然没有任何结果。
:“公子,夫人,我们是否先回去歇息,明天晚上再来?”槐冲见我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忍不住提醒秦桓道,“反正急也没有用,不如回去再琢磨琢磨?”
我望望头顶的苍穹,他说得对,我们这些人出来也好几个时辰了吧?这样下去身体吃不消的啊!于是征求意见般望着秦桓之,秦桓之朝众人扫视一眼,从木墩子上站起来:“好吧,今日到此为止。”
他的表现有点奇怪,平时的他好像不是这么不近人情的,今天是怎么了?
但是我实在太累得不行,实在没心思弄清楚他异常的原因,一回到住处,正要倒头大睡,秦桓之坐在床沿,慢吞吞的道:“芳卿,若是到头来,我们白辛苦一场,你会作何感想?”
还能作何感想?哭了呗!
我很不得拿根棍子把沉重的眼皮顶开,忙了那么久,他老人家不累的啊?还有精力问这种傻气的问题!我这个皇帝都不急,你急什么啊!要知道,可能被鱼刺卡死的我而不是你。
但是作为一个N号妻子,我不能像现代女性一样真性情:“默存,别灰心,我们一定能打开地宫的大门的,睡吧,你也累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耳朵里,反正我是累死了,嘟嘟囔囔的说完后,没一会就进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下起了雨来,淅淅沥沥连绵不断,在野外工作,遇到下雨天什么的最讨厌了,再说墓门还可能是用电控制的,很危险。
我以为是下雨天,晚上的盗墓工作会停止,但是秦桓之根本没有这个打算,他不但亲自安排今晚跟随的人手,还令人意外地带上了林郎中。
:“任何一座帝陵都会设机关陷阱,带上林郎中,以防不测。”面对我的疑惑,秦桓之轻声解释道。
林郎中谦虚地笑笑,他背着一个沉沉的医药箱,里面也许有手术刀什么的,想到我们可能会经历的血腥,我忍不住喉头发痒。
我们沿着倾斜的主墓道,一直往前走,雨水打在脸上,有种痒痒的感觉,雨中的空气很清新,与平时的晴天相比,燕陵周围安静了许多,难道雨水打湿了林中原住民的歌喉?不但鸟叫声没有了,脸虫子的叫声也没有了。
下了几乎一天的雨,雨水将墓门周围夯土墙中的石块洗刷得干干净净,在火光的照耀下,我看到那些石块形成各种特殊的图案,有飞龙有丹凤,还有猛虎,这些图案设计得十分巧妙,有点像色卡中隐藏的符号,如果不注意,还真是看不出来。
电极一定就隐藏在这些神奇图案的背后,只是会是什么动物呢?龙还是凤?
秦桓之在我耳边小声地说:“是猛虎,独孤氏一直都以为自己是猛虎的化身。”
我有点质疑,不会吧,天子不都以为自己是龙吗?
秦桓之古怪地笑笑:“秦氏还以猿猴为标识呢。”
我会意地回复他一个微笑,示意槐冲用利刃挖开猛虎的头像。
这只老虎很可爱,张开嘴巴,憨憨的冲我们笑,全无百兽之王的威严,而是标准的笑面虎。
:“将水银塔植入小孔中。”负责器械的随从慢慢地将手中的水银塔插入老虎口中的缝隙中,虎头的位置较高,那名随从是踩在其他人的身上的。
我们默默地期待着,眼睁睁地看着水银塔中的水银尽数流入猛虎的口中,过了良久,终于看到有淡蓝色的火花隐隐约约地从虎口中升起,于是不约而同地将兵器握在手中,等待惊人的一刻到来。
虎口中火花熄灭,沉重的墓门像一个步入暮年的老妪一样,巍颤颤地朝上方移动,电能果然是一种清洁的能源,墓门移动的速度虽然极慢,但是没有发出任何令人心烦意躁的声响,更不会留下什么破坏性的后遗症。
墓门开启后,随从们用各种方式试探门后面是否有流矢铡刀一类的机关陷阱,有两个先行者往前走了十几步,均平安无事,于是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跟了上去。
走过一片空旷的石板地,尽头处又是一扇石门,这道石门的开关可简单得多了,又是一只笑面虎,随从们依照前面的法子,用水银塔启动了机关,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按照我手中的示意图,这里应该是地宫的前室,我们吃惊的原因不是由于地宫布置得有多么豪华壮观,富丽堂皇,也不是由于跟前的地上躺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粽子”,而是因为这座落成了数百年的陵墓地宫,依然纤尘不染,而且光线明亮,这些光线不是来自我们手中的火把或者任何一件用于照明的工具,而是来自穹顶上悬挂的长明灯。
燕陵自建成使用到现在,怎么说也有数百年了吧?是什么样的燃料,能如此长时间地燃烧呢?更何况,墓门一关闭,地宫里应该没有氧气,长明灯就熄灭了啊?
我曾听说秦始皇的陵墓里,有用鲸鱼油做成的长明灯,理论上能燃烧一百年左右吧?不过那是在墓门开启的情况下才能实现的。
如果没有猜错,这些长明灯也是用电能来维持的,不得不说,古代人的智慧还真不是后来的现代人能想象的啊。
前室的布置有点像天子议政的大殿,地上铺着厚厚的木板,面朝大门的上首处,有一个极其气派的座位,左右两侧摆放着各种玉石和陶制的祭器,有骏马,有牛羊,还有肃立着的文武大臣,雕像的表情都很相似,聚精会神的样子,估计是模仿陵墓主人生前议政的情景吧?
座位的后面,站立着栩栩如生的女俑,她们衣饰华丽,说不出的端庄雍容。
觐见天子,是该卑躬屈膝的,早有随从听从我的吩咐,在跨过门槛后,咕咚咚地施行三拜九叩的大礼,地板被撞击得咚咚作响,礼毕,座位的前上方唰唰地掉下数柄锋芒毕露的短剑,直直地没入地板数寸之深。
真是好险!我不由背生冷汗。
座位的后面有一道巨大的石刻,记载了高祖生前的丰功伟绩,石刻的两侧都有通口,可以进入地宫的中室,该走哪一个呢?
:“感君之恩。楚王尚且对高祖都如此恭敬,更何况我们呢!就该时时保持畏惧之心才是。左边为尊,右边为卑,走右边吧。”秦桓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