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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蓝微微思考了一下,根据那个红发男孩的失败经验,她也多了一个心眼,反问道:“请问您问的是干白葡萄酒还是白葡萄酒?”
校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也顺势问道:“有什么不同么?”
宜蓝回忆了一下书本上的内容,“如果是白酒,那么95年勃艮第产区的白葡萄酒基本上都是特优品,夜坡白葡萄酒品质尤其的好。如果是干白葡萄酒的话,99年波尔多产区的白葡萄酒也基本上都是特优。”
说到这里,回答其实已经完毕,宜蓝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下扔下一个重磅炸弹,“另外,今年也会是一个白葡萄酒大年。”
老师
们集体呆愣了一下,主考官甚至发出一个疑问的鼻音。
校长则突然两眼放光,笑着问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天气问题。”宜蓝想着自己既然已经踏出这一步,就放手一搏,“现在已经是6月底,与往年同期的气温相比,今年的温度明显高于往年。而且我已经看过了天气预测,这样的高温晴热的天气将持续下去,直到9月份。由于充足的日照和不同以往的高温,今年波尔多产区的葡萄会非常的甜,产出的白葡萄酒会是传世佳酿。”
话音一落,各位考官的表情大不相同。有惊艳的,有差异的,有怀疑的,还有鄙夷的。宜蓝的心里也是直打鼓,她这算不算是泄露天机?
校长盯着宜蓝看了几秒,忽然呵呵一笑,“孩子,原来你还喜欢研究天气。”
这笑容充满着善意,宜蓝终于也露出自己孩子气的一面,吐吐舌头道:“葡萄的生长和土壤,气候息息相关。所以多多少少我也会了解一下。”
“那好的,”校长在本子上做着记录,几位老师也在本子上做各项考核打分。“请你回去等消息,我们会在两个月之内以信函的方式通知你是否被正式录取。”
☆、第23章做客
深夜。
庭院的葡萄架下,狂欢的邻居们已经各自返回到家里,宜之却还在兴头上,坐在木桌前一边喝啤酒一边傻笑。他搬出了宜蓝在家里存的各种食品,有泡菜,酱牛肉,熏鸡翅……吃得不亦乐乎。
宜蓝累到不行,趴在桌上数酒瓶子。
回想着今天一系列各种滑稽惊险的场面,她就很想笑。下午她买了些菜准备和哥哥好好吃上一顿时,发现哥哥怎么和邻居们在院子里开起了烧烤派对。
宜之的手里忽然变出两罐啤酒。他打开一罐,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用手指拉开另外一罐,把啤酒递到妹妹的面前。
“还没喝够啊……”宜蓝舀过啤酒抿了一小口。
“反正没事,明天是星期六啊!”宜之不在意地又灌了一口酒。
“谁说没事的?”宜蓝夺过哥哥的啤酒,不小心还洒了一些出来,“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妈妈的同学么?今天我给他打电话了,人家挺客气的,请我们明天去吃晚饭。”
“那天晚上的事儿算什么呀,”宜之舀回了妹妹手中的啤酒,话题一转,“你今天考得怎么样?”
宜蓝怔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咱们不是从初中开始就约好了,不问考试成绩。你也知道,这压力有多大。”
宜之心有不甘地轻声嘟哝着,“不问就不问,看把你神气的。”
“哈哈,”宜蓝被哥哥的样子逗得直乐,舀起手中的啤酒轻轻碰了碰他手中的鸀色啤酒罐,“应该能过。”
“真的?!”宜之兴奋了,魔术般舀出一罐又一罐的啤酒,就好像他身后有啤酒自动贩卖机。“那更要庆祝一下了!”
宜蓝被哥哥的笑容感染,两个人“砰”地一声干杯,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清脆无比。
直到两人都微醺,宜蓝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哥哥绯红的面色,不约而同地开始笑。最初还有怕惊扰到邻居,后来越笑越大声,直到隔壁二楼亮起了灯光,宜蓝才醉醺醺地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两个人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往回走,宜之拉住妹妹,只见他一脸的坚持,“我背你!”
宜蓝立即知道哥哥喝多了,他一喝多就喜欢背人。“算了吧,上次你背我,被你摔了个嘴啃泥。”
“不会,这次绝对不会!”宜之醉眼如星,却还是不肯放弃。
宜蓝的手被他攥得生疼,只好无奈地趴在哥哥的肩膀上,其实双脚还着地,“你背吧。如果再摔了,我这个月都不给你做饭吃。”
宜之雄赳赳地拖着妹妹往屋里走,宜蓝配合地踮着脚进了房间。宜之一把将她丢在沙发上,笑道:“你又胖了……”然后身子一歪,“砰”一声,毫无预兆地醉倒睡着在地。
第二天醒来时,宜之舒舒服服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忽然发现妹妹竟然坐在他的床头,吓得他立即翻身坐了起来。
“你干嘛!”
“你看看我手腕上的乌青!”宜蓝伸出手臂,只见手腕上赫然一片五指型的青紫。“都怪你,非要背我。现在让我怎么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被家暴了。”
“额……我又要求背你了?”宜之干笑着从床上爬起来,“那这个月我来给你做饭!”
“算了,算了,”宜蓝把哥哥又叫了回来,“你看这都快三点了。咱们随便吃点什么,晚上还去人家家里做客呢。”
“真的要去?”宜之歪过头,苦着一张脸问道。
“非去不可!”
妈妈的朋友周先生住在巴黎的共和国广场。这里是巴黎着名的广场之一,广场的中心有共和国女神大型雕像。广场的四周分布着许多狭窄的小巷,小精品店和小酒馆。这里还保持着十八世纪巴黎风貌,同小时候看的画册中的巴黎交相辉映。
两兄妹从地铁站出来,按照站口的交通图找到了周先生住家的那条街。沿着各色精品店漫步过去,一桩古老的欧式住宅出现在眼前。
宜蓝对照着门牌号码按响了门铃。
“谁呀?”一个女人的声音,隐隐地透着不耐。
这声音让宜蓝有些不安,她朝着对讲机大声说道:“额,我们是来找周先生的。”
对讲机的那头沙沙作响,就在两兄妹面面相觑时,门“吧嗒”一声开了。
走进门厅,高高的门内是一部古老的电梯。从它铁拉门的造型来看,这部老古董还能正常运作让宜蓝叹为观止。深棕色的楼梯环绕电梯而上,宜之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咱们还是走楼梯吧。”
宜蓝点点头,两个人都轻手轻脚地往上走。刚走到三楼时,左侧的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中年男子,冲着他们微微一笑。
“是周叔叔吧?”宜蓝腼腆地上前打招呼,“你好,我是宜蓝。这是我哥哥宜之。”
“周叔叔好。”宜之走上前同他握手。
周叔叔引着兄妹俩进了屋子,一位打扮时髦的太太走了过来,“这是我太太。”周叔叔介绍道。
“阿姨好。”“阿姨好。”兄妹俩微笑着打了招呼。
“早就听说你们来了巴黎,怎么到现在才来我们家玩呀,”周太客套地笑了笑,“你们先坐一下,等会儿就开饭了。”
宜蓝赶紧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什么的,”周叔叔和善地笑了,然后带着他们进了客厅。
宜蓝不动声色地打量这房间布置,是传统的十八世纪贵族风格。镶着金边的大玻璃,雕花的门窗,大红色植绒沙发,而客厅的茶几上,摆了几本中文的书。
周叔叔随意跟他们聊了一下学校的情况,然后也不无自豪地说自己的三个儿女各在巴黎的哪几所高等院校就读。宜之两兄妹也是附和着点头,微笑,相比之下他们两个人的求学之路真的是艰辛得多。
这时周太招呼他们过来用饭。在主人家的安排下,兄妹俩做到了餐桌中间的位置。晚饭很丰富,基本上都是法式的菜肴。周太笑着说:“你们平时一定是自己做中餐比较多,来尝尝这些法国菜,味道还是不错的。”
宜蓝也笑着点头,“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周太的热情就此被点燃了,她高兴地递了沙拉的盘子过来,“先吃点沙拉,我做了蜗牛,下一道菜就是法式烤蜗牛。”
宜之尝了一点,他的胃口已经被宜蓝养刁了,立即尝出这拌沙拉的沙拉酱不是自制的,而是从超市买的那种合成装。他默默地吃完自己盘中的沙拉菜,就不愿意再取了。
喷香的烤蜗牛很快端了上来,每个人都取了一个放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周太首先示范了蜗牛的吃法后,貌似随意地问道:“你们俩准备在暑假打工么?”
终于来了!宜蓝兴奋地两眼泛光,却又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是啊,我们正在找工作呢。只是现在是暑假,不好找呀。”
周太转头看向老公,“你那边有什么工作么?”
周先生想了想,说:“待会儿打个电话问问。”然后看向宜蓝兄妹俩,“你们吃呀。”
“好,好,”宜蓝心不在焉地答应着,用小叉子挑出蜗牛肉往嘴里送。
……这是什么味道呀?宜蓝偷偷地看向哥哥,发现哥哥也给自己递了个难吃的眼色。这分明就是从超市买来的成品焗蜗牛,只要放微波炉里转个几分钟就能吃的方便食品。
第23章做客
☆、第24章打工
回来的路上,宜之一直不停地抱怨,那脸色好像把整个蜗牛连壳吞进去一样难看。
“阿蓝,你是怎么想的?凭咱们俩的法语用得着去那样的地方打工么?让我去工地搬砖?你去皮包工厂做工?!他怎么说得出口?!”宜之回想着刚才周太轻巧地说出那些话的样子就有气,还一副高雅模样地拢拢头发,手上的大钻戒别提有多碍眼。
“别生气嘛,”宜蓝柔和了声音劝着哥哥,但是她答应做这个工作的确是出于私心。因为她就是在做这份工作时认识了一程。
“人家给我们介绍工作也是出于好心,怎么好直接拒绝呀?”宜蓝继续锲而不舍地为自己开脱,“要么这样,做一段时间咱们就辞工不就行了?”
宜之叹了口气,也软化了态度说:“阿蓝,不是咱们吃不得苦,但那些工作都是苦力活。你现在法语这么好,没必要做这些收入又低又辛苦的工作。而且……”宜之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干这些活的一般都是非法移民,咱们还是少跟他们打交道。”
宜蓝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她低下头不敢去看哥哥的眼睛,“那无论如何,咱们总要去看看吧……”
宜之见妹妹还是这么固执,干脆舀出手机直接拨电话给周太,他快速地翻出电话号码,电话还未接通就被宜蓝抢了过去,她近乎哀求地看着哥哥,“哥,别打电话。这样不礼貌……咱们只是去看看还不行吗?”
宜之愣住了,他很少看到这样的妹妹。在他眼中,妹妹一向独立坚强,而且精明能干,今天她这是怎么了?
不过他还是坚持道:“我不同意!你知道现在巴黎有多乱么?跟那些人混在一起,怎么死你都不知道。说到底,我才是哥哥!把手机还给我!”
宜蓝还是僵硬着不动。
宜之火气更大了,“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要去,”宜蓝直直地盯着哥哥,“无论怎么样我都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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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之瞪大了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妹妹,面容渐渐冰冷起来,他扭过头,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好,我管不了你,随你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你主意很多。在巴黎抢劫放火的事情多得数都数不过来,我只希望你别引狼入室就好!”
宜蓝的脸上瞬间苍白。她没法相信这些话是从她相依为命的哥哥嘴里说出来的。
宜之眼神冰冷地转回过头,死死地瞪着妹妹,“如果出了什么事,别说我这个哥哥没有提醒过你!”
两兄妹就这样陷入了僵持。第二天清早,宜蓝从下楼准备去打工,路过哥哥的房间特意看了一下,只见他用被子闷着头,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
宜蓝投去歉意的一眼,咬咬牙还是出了门。这一路上,就算即将能见到一程的喜悦也无法让宜蓝提起兴致。她和哥哥从小一起长大,从未见过哥哥冲她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为什么情绪就像无法控制了一样呢?想要见一程的方式其实很多,为什么非要走这条老路?
宜蓝的心情忐忑了一路,差点坐过了车站。她慌慌张张地从公车上下来,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工厂。
这是一家半地下室的皮包作坊。里面的绝大部分人都是非法滞留在法国的中国移民。他们千辛万苦来到国外,靠着劳动力赚取低廉的工钱。工厂的上半层有一百多平方米,摆放着几台缝制皮包的机器和工作台。
而工厂的下半层就是底层的黑暗所在。为了逃避工商和警察的检查,所有的非法劳工都是在这个地下室里工作。
宜蓝打量着工厂的布局,心想还真有一点地道战的味道。
工厂的领班给宜蓝布置了工作,她负责将原料皮按照上面画好的图案剪下,然后跟着老工人学习简单的粘合。宜蓝记得她最早做这份工作时,经常被锋利的剪刀划伤了手指。打工不到半个月时间,竟没有一个指头是完好无损的。
“学得真快,”领班见宜蓝操作熟练,一点也不像生手,不由地赞叹,“大学生就是大学生啊……”
宜蓝干笑着没有回话,继续专注于手上的工作。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吃饭的时间,宜蓝一边慢慢整理案台上的碎皮料,一边不动声色地看着一个个从地下室里走出来的工人。
只可惜每一次刚刚燃起的希望,立即被陌生的面孔无情地浇灭。直到所有人都从地下室里走了出来,宜蓝还呆呆地看着那个出口。
“你还不去吃饭?”领班已经取了饭菜回来,见宜蓝还呆愣着,奇怪地问道。
宜蓝尴尬地回神,吞吞吐吐地问:“下面有几个人哪?”
“八个。”领班不在意地回答,就着菜扒了一口饭,满足地嚼着。
宜蓝不死心地再次试探,“那今天,所有的人都来了?”
领班点点头,“是啊,你赶紧去吃饭,不然等会米饭全被他们吃完了。”
这话让宜蓝的心降到了冰点,她呆愣愣地取了饭菜,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得好像在吃空气。
难道一程真的不存在了?
宜蓝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快崩塌了,自己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么一天。就好像一个历经艰险攀登山峰的人,在快要登顶的时候,山峰却消失了……
宜蓝努力回想一程的一切细节,她记得一程在认识她之前刚是跟朋友合住在圣丹尼斯。那个住所她没有去过,连门牌号都不记得。他们俩在一起的那几年,一程换过一次电话号码。他最早的电话号码是……
嘶……宜蓝感觉到非一般的疼痛,赶紧将手抽了出来,只见鲜血汩汩地往外冒。边上的老工人看了一眼,淡定地说:“做事要专心点,不然很容易割伤手。这剪刀是剪牛皮的,剪手指更没有问题。”
周围的人都哈哈笑了起来,宜蓝委屈地红了眼眶,她这是干嘛来了?!
☆、第25章一程
第一天的工作到晚上8点才结束,宜蓝拖着疲惫的身子,慢慢朝公车站走去。身边的景致如浮光掠影般从身边漂浮而过又一吹散。她眯着眼睛,望向还存有白日余光的天空,伸出手,企图抓住这份明亮,却遮挡不住潮湿了的脸颊。
记忆中的美好画面在脑海中亦真亦幻,曾经的幸福点缀过他们的眉梢,曾经的甜蜜涂画过他们的眼角。宜蓝记得当一程住进了她心房,两人说好,一生一世一双人。
难道因为她的放弃,就此再也找不回这个人?
一程,你到底还在不在?
宜蓝痴痴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不自觉地流泪,不自觉地心痛。
那曾经的承诺,是那样的尖锐,好像一把尖刀抵住她的心,又迟迟地不划下那一刀。
老天,你又何必骗我?
既然给不了我想要的,又为什么要给我重生的机会?
车窗外掠过一个白色的身影,宜蓝突然屏住了呼吸,转过头,呆呆地凝望着那个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真有灵犀感应,那个白色身影突然停止了脚步,转过头,用那双黑色的眼眸,望向公车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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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光影的斑驳,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如此虚无缥缈。剩下的只有彼此落在对方身上的眼,好似清晰,但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的茫然。
宜蓝将头探出了车窗,想要认清楚那身影不是假象,不是幻觉,却只能徒劳地看着一切越来越远。
车子到站停了下来,宜蓝立即抄起包跑下车,顺着来时的路飞快地往回奔。但是一直到她回到上车的地方,都没有再看到那个跟一程极其相像的身影。
眼泪再一次滑落,滴落到衣服上,却差点烫伤了皮肤。
第二天,宜蓝特地早了半个多小时到了打工的地方,在周围转悠了半天,最后还是失望地去了工厂。今天手指上的伤口又新添了两个,宜蓝看着惨不忍睹的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