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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晓云忽然醒悟,那个大妈其实是听不懂英语的,只是她自己精通中英双语,所以自行翻译了过来而已。但这个不懂英语的大妈,硬是用正宗京普把黑手党教父维克托给喷了个无话可说。
……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那么,外国悍匪遇到中国大妈,这个理就更难说清了。
……维克托一伙在大妈的敦促下,垂头丧气地擦干净了地板。等到他们腰酸背疼地站直身子时,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穆晓云就算光靠两条腿,也绝对追不上了。
不过,这样倒也让他们顺利躲过了场馆保安的追捕:保安们径直在场馆外围冲了过去,压根儿没留意到宽阔的自行车赛道上这几个打扫卫生的家伙。
灰溜溜地丢下墩布,拖着沉重的脚步,维克托在大妈鄙视的目光下离开自行车场馆:“才拖了二十分钟地板就支持不住了?就这么点体力还长那么高大呢!”
夕阳西下,年近五旬的,这辈子扛过枪杀过人贩过毒赌过命的卢斯家族黑手党教父维克托—卢斯离去的背影,是那么的沧桑——因为腰直不起来,都走了老半天了,还看得到他踟蹰的背影……
……
从扫帚间里出来,蒋静怡拍拍身上的灰土,穆晓云跟在她后面,问道:“静怡——”
“怎么你会在这里?”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出来的却是同一句话。
穆晓云叹气道:“我这边一言难尽,还是你先说吧。”
“我嘛——其实事情很简单。难得有半天休假,所以来看个自行车比赛而已。”蒋静怡说着笑笑,“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这么精彩的追逐大戏。”
“自行车比赛?有啥看头……就跟白老鼠绕圈圈似的。”穆晓云吐槽道。
蒋静怡摊手:“没办法啊,本来想去看射击举重什么的,门票买不到,只好逮着哪场看哪场了。”说罢,她重新用玩味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穆晓云,“那么,你这边呢?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我的大老板会气喘吁吁地追着你?你欠他钱了吗?”
蒋静怡此言一出,穆晓云大吃一惊。
“大大大老板?!”
“是啊。”蒋静怡理理头发,对穆晓云的失态颇为不解,“我现在在的公司就是德兰公司的中国分公司啊。大老板就是那位维克托—卢斯。”
因为中国的安全防范严密外加强大的国家机器力量,即使是维克托这种野心勃勃的黑手党,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乱来。表面上还是开设了一些正当的公司。
对了……德兰公司属下,确实有一间翻译社,专门从事各种翻译工作,在行业内因为报酬高、福利好、工时长,成为广大语言专业应届生爱恨交加的公司。
难道,世界真的这么小,静怡说的,都是真的?
“难得的休假,泡汤了……”蒋静怡郁闷地翻出手机来,穆晓云看到,手机上密密麻麻的行程表,大部分是交替口译的工作。
“静怡,你疯了,接这么多口译工作!”
口译跟笔译不一样,是非常高强度的脑力劳动。这种通常在会议上列席的翻译员,跟可以拿着笔头细细推敲的笔译不一样。是典型的“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虽然工资是吓死人的几千块一小时,但是包括事前的资料准备和平时的大量知识储备等等功夫,实在算不上是什么舒服活儿。
以老行尊红姐的经验,每天一场口译已经是极限。可是蒋静怡的表上,每天都至少有两场的会议要去参加,而且一个星期足足有四天是这种工作!
这些会议,囊括种种行业,包括钢铁、农业、小商品、交易会、衣服食品鞋子……而没有会议的剩下时间,则都写着“整理资料”“背词汇”等等。
“静怡,你会过劳死的!”
穆晓云终于明白为什么蒋静怡会人间蒸发这么久了,这是用命换钱啊!
蒋静怡倒是平淡一笑说:“习惯了就没事了。人就像宝剑,不磨砺,是不能保持刀锋的锐利的。你别这样看我,我现在的口语,可是比很多老外都要好得多了哦。”
蒋静怡不比语言天赋出众的穆晓云,前一世的穆晓云,只是去了几次法国,就基本掌握了日常的法语了。蒋静怡的英语,都是靠着自己勤学苦练拼搏得来的高分——而且家庭环境所限制,她无法参加更多的口语实践演练。所以在毕业的时候,她的分数虽然比穆晓云高,但口语却远远不及穆晓云。
因此现在的蒋静怡,才如此自豪地对穆晓云说这句话。
穆晓云又是震惊又是感动,她呆呆地看着蒋静怡,愈发觉得她瘦得可怜。
“静怡……”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我们大老板怎么了?”
蒋静怡,很可能还不知道,她的大老板竟然是黑手党教父这件事。
无知有时候是一种幸福,反正赚取非法收入的只是维克托而已,蒋静怡可是凭着自己努力,堂堂正正地挣钱。
没有理由要老板的帐,让员工来还的道理。
“嗯……有些误会而已……”穆晓云支支吾吾着,随便找了两个理由敷衍了过去。
幸好蒋静怡也并不深究,她见到穆晓云,也是相当的高兴,说:“对了,既然难得你来到帝都。我现在又正好休假,不如叫上夏若亚出来吃个饭吧!”
穆晓云为难起来,她刚才得罪了维克托,现在还得回去找红姐商量对策呢。
“我要回去国际联络部找领导呀。”
蒋静怡爽快地说:“没关系,那改明天?夏若亚现在也不是那么好约了。”
“那可以。”穆晓云也很想跟两个姐妹好好聊聊天放松一下,尤其蒋静怡,大半年没有见面了,她可是有很多话要说呢。
跟蒋静怡约好了明天吃饭的时间地点,穆晓云又打了电话给夏若亚。正好夏若亚今天晚上返京,她也很高兴地接受了穆晓云的邀请。
“真郁闷,这次依伊又不在。咱们宿舍总是不齐人。”穆晓云不无遗憾地说。
“以后聚会机会还有很多的,现在都是大家的事业上升期嘛。”蒋静怡安慰着她,挥手告别。
辞别了蒋静怡,穆晓云收拾心情,回到了国际联络部。
出乎意料之外地,维克托并没有如她想象那样,马上到国际联络部告穆晓云的状。反而无声无息地就这样走掉了。
也许是事情太过仓促,也许是维克托不愿意打草惊蛇……反正当穆晓云回到国际联络部,大家看到她都一副平静的模样,只是当她是结束了普通一天的工作而已。
“晓云,你怎么回来了?”
红姐见到穆晓云回来,倒是很惊讶。因为不成文的规矩,随身翻译在结束工作后可以直接下班,不一定需要回来这里的。很多人因此而向往这个职位,为的就是可以自由一点。
“我……”穆晓云一时语塞,她可不知道红姐对维克托这件事知道多少,也不知道秦卿是怎么对她说的。现在一时口快说自己差点被维克托干掉,合适吗?
幸好这个时候秦卿过来了。
他看起来真是累坏了,一脸疲惫。见到穆晓云,他才露出一丝微笑:“晓云,你来了啊。”
于是红姐一副了然的样子,猥琐地笑起来:“原来是佳人有约——”
她自以为了解地拍拍穆晓云的肩膀:“我说你们,也要注意点影响啊。”
穆晓云满头黑线地送走了红姐,秦卿则摇着头说:“你说这些人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还不是因为你太高调。”
话虽这样说,穆晓云心里却甜甜的。
秦卿转过身,跟穆晓云并排前行,一路上耳目众多,所以二人非常有默契地,只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当穆晓云跟秦卿说起明天要跟蒋静怡和夏若亚吃饭时,老帝都人秦卿还推荐了好几个吃饭的地方——不过穆晓云一个都用不上,因为除了某些路边摊小吃之外,就是那些权贵们出入的高级会所。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不适合女孩子们的聚会。
等到离开了大楼,到了户外,周围人迹渐渐稀少了,秦卿才收敛了那副做出来的假笑,恢复严肃的神情。
“晓云,我们被耍了。”他的嗓音,疲惫中透着沙哑。
从刚才见到秦卿那一刻起,跟他乌黑的双眸对视,穆晓云就知道今天肯定有事发生。她没有急着做出反应,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秦卿把话说完。
“林家的军火库,果然是假的。我通知了李书,他们用仪器把林府上下的角落都翻了个底朝天,也完全没有军火库的影子。我恐怕那份密码文件全都是假的,为的就是掩人耳目。真正的密码文件,早就通过不知道什么方式,被送到维克托手上了!更糟糕的是,我们这样一来一回地,打草惊蛇。维克托已经知道他身边潜伏了人,现在找了个借口,藏起来了!”
——因为早有藏匿起来的打算,所以才不惜在最后关头对自己动手吗?
“难怪他会怀疑到我头上来……”
穆晓云沉吟不语。
秦卿的剑眉紧紧皱起:“对了,晓云,你那边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了?自行车场馆的枪击声音,是怎么回事?”
“对了,那个事情你们怎么掩饰过去?”穆晓云才想起,刚才维克托那几枪,可是造成了巨大的骚乱。
“还能怎么样,就说是发令枪走火了呗。”秦卿耸肩,“再堵住那些媒体的嘴巴。这类事情,我们可是很有处理的经验了。反而是你,晓云。”
秦卿扳过穆晓云的肩膀,注视着她:“是不是维克托要开枪打你?到底怎么回事?”
殷殷关切,溢于言表。穆晓云心底一股暖流趟过,白玉般的脸颊飞上红霞,轻轻挣脱了秦卿的双手:“这儿还有很多人呢……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一边整理着略显凌乱的鬓发,一边用尽量平淡的语气,把刚才自行车场馆内,维克托对自己的怀疑,继而试图挟持自己,然后自己得到蒋静怡的帮助而逃离的始末一一叙述。
事实上,穆晓云的确不需要多加夸张,因为光是这样平静的叙述,过程已经足够惊心动魄了。秦卿的脸色,也随着她的叙述时而难看,时而舒缓。
他修长有力的大手,不知不觉地攀援到她柔软的小手上,微微颤抖着,扣紧了她的五指。像害怕失去什么一样。
“秦卿,你捏疼我了。”穆晓云眉尖轻蹙。
而秦卿,却仿若不闻,反而回过身来,罔视周围人来人往,把穆晓云轻轻揽入怀中。
“晓云……我真大意。竟然让你去做这么危险的工作……对不起。”
秦卿真的很懊恼!
原本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维克托再怎么精明,也决计不会怀疑到绝对无害的,由国际联络部亲自派出的翻译身上去。
但是事实证明,不愿意让穆晓云涉足其中任何一个步骤的余青童,才是正确的……
维克托一旦下手,就是下死手,如果今天穆晓云不是自己有足够的机警去逃脱,而是被维克托抓走的话……自己,可能就会永远失去她了……
想到之后的种种可能发生的情况,秦卿就一阵阵后怕。他紧紧地搂着穆晓云,充分感受着她的存在,生怕就这样一放开怀抱,她就会从此消失。
“可是,能够帮上秦卿,我觉得很高兴啊。”穆晓云娇柔的声音,从秦卿怀中传来,闷闷的,“我不愿意在你们冒险的时候,我却只能躲在大家身后……在汶川的时候,我没能帮上忙,每天都只能呆在宿舍里等你们的消息……我不想再一次体会那种滋味了。”
清丽的女声里,软软的语气,却透出非常柔韧而不愿妥协的韧性。
那是属于穆晓云的坚持。
秦卿知道穆晓云一旦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虽然是女人,却有着比一般男人更为坚韧的耐力。秦卿当然不知道,那是因为穆晓云经历过一次死亡所得到的经验教训,但他却欣赏穆晓云的这种特质,并且不愿意看到它,因为爱情的来临而消失。
“晓云……”
只好无言地,紧紧拥抱。
第二天傍晚,穆晓云精心打扮一番,准时赴约。
当穆晓云在酒店里对着镜子描眉画眼,再乐滋滋地一件一件挑选衣服的时候,红姐还以为她要跟秦卿去约会。
而得知穆晓云竟然是跟两个女孩子去吃饭之后,红姐摇头大叹:“秦卿真是歹命啊!女朋友跟他约会还不如跟两个女生一块去吃饭来得上心!”
“红姐,哪里这么说呢。是因为秦卿经常搞突然袭击,我连打扮的准备时间都没有好不好!”
穆晓云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镜子里的人。
一袭鹅黄色的丝质连衣裙,简约的领口,透出穆晓云运城美丽的锁骨,一条白金项链垂坠胸前,在迷人的弧度上,一颗黑珍珠散发着幽幽光芒。流行的A字设计,裙摆处微微敞开,整条裙子勾勒出穆晓云颀长美好的身段。
穆晓云肌肤若雪,体态轻盈,一头乌黑青丝,只是稍稍过耳,既没有烫也没有染,却在满大街都是长发飘飘的女孩子的年代里,显得格外的清爽宜人。穆晓云的面容,其实是相当古典的鹅蛋脸,秀眉入鬓,檀口含丹,小巧笔挺的鼻梁,一双杏眼潋滟如波,光华内敛。
只是那么镜前一站,已是颠倒众生。
红姐盯着眼前俏生生的人儿,饶是女人,也禁不住张大嘴巴。
叼在嘴里的面包,无声落地。
“晓云,如果你留长头发,一定很好看。”
红姐啧啧惋惜着,这样绝美的面容和性感的身材,如果配上一头亮丽柔顺的长发,啧啧,那真是迷倒多少男人啊。
“留长发干活不方便。”
穆晓云拿着一把黄杨木小梳子,把自己原本已经很平滑的头发慢慢梳理整齐,笑着说。
话说回来,当初她痛下决心剪短留了多年的长发,是因为知道孙景炀将会出席自己学校的校庆,担心会再次遇到孙景炀,重复上一辈子的悲剧,而刻意而为。
细细回想,自己未免不是存了逃避现实,又或者逃避孙景炀的意思……
但是现在,她已经开始了一段新的恋情,更重要的是,对着孙景炀,她的心情已经彻底平和。如今她已经彻底克服了对孙景炀的心魔,再也不用担心会重复前世的悲剧了。
俗话说,头发是女人的第二生命。
那么,自己是不是应该开始善待一下自己的第二生命,留一个更适合自己的发型呢?
穆晓云盯着镜子,镜子里的短发美人,正冲她微笑。
那是充满自信的,神采飞扬的笑容。
——不再是豪门怨妇,而是职场精英,重生过后的女翻译官的笑容……
“走咯!”
穆晓云一甩短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酒店房门。
……
帝都里,有很多海。
所谓的“海”,可能是以前占领帝都的前朝胡人的说法,理应为“湖”又或者是“水洼”的意思。前海、后海、西海……这些大大小小的湖畔,无不被懂生活识情趣的帝都人们充分利用起来,或者开发成酒吧街,或者被权贵先一步占领享用,成了传统的权贵用地。
前几天余青童带着穆晓云来的这家西餐厅,穆晓云觉得环境相当不错。这里坐落在后海旁边,两岸的树木绿得正好,青翠欲滴;湖面潋滟无波,像一块最上好的绿宝石般。而偶尔有鲜红的锦鲤,自湖底浮上来觅食,鱼尾巴那么一甩,顿时打碎了湖面的平静,溅起圈圈涟漪。
上次来的时候,正是下午茶时间,所以只有精致茶点供应。而到了晚饭时分,则供应正宗的法国餐。
穆晓云来到这里的时候,发现上次侍应生对自家菜品,出品正宗的自豪感原来并不是自吹自擂:事实胜于雄辩,擦黑的傍晚,这里已经坐满了老外。而且从他们男的黑发褐眼,女的娇小玲珑这些外貌特征看来,很可能都是法国人。
夏若亚来得很早,早就坐在这里了。
看得出,最近开始感受到狗仔队困扰的夏若亚,在这个满是老外的地方感到异常放松。她穿了白色的亚麻布上衣和卡其色的宽腿裤,整个人显得愈加的纤长细瘦,手腕上又戴了无数绿松石、蜜蜡之类宝石镶嵌的镯子,摇起手来叮叮咚咚:“晓云!你来了!”
拿下鼻梁上的大墨镜,夏若亚笑容却略显郁郁。
“若亚,你来得好早啊。静怡呢?”
“我在这里。”
比起两位大美女各胜其长的夺人风采,蒋静怡显得平凡的多,她也很明白这一点,所以今天穿的是古奇的职业套装,白色衬衣,有着尖锐的翻领,黑色小西装上有着宽宽垫肩,整个人的气场,是严肃的、严厉的,已经是典型的女强人范儿了。
一个杏眼桃腮,贵气逼人,宛若豪门贵妇;一个长眉小嘴�